第4部分
《《永世沉沦》》 · 刀子 · 2026-07-26
可以感觉到,本来紧张的众人一下子都松懈了,大金牙看我的眼神更是带着几分不屑,转身就要走,然而我却是握住拳头吼道:“红衣小女孩就在我们中间,她附身了小水晶!”
也许是早就有所猜测,大金牙的反应非常快,我的话音刚落,他就转身冲过来,一拳头打在我的脸上,红着眼骂道:“你他妈放屁!”
看着他明显过激的反应,我揉着疼痛的脸蛋,倒是反而坚定起来:“你为什么这么激动?何大元,你告诉我,作为小水晶的父亲,你是不是早就察觉出不对劲了?我就奇怪,明明我都能看出的东西,你一个当爸的看不出来?”
他的眼神明显在闪躲,转身说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好,你不懂,那我就让你懂,看着大金牙,我鼓足气力叫道:“你他妈就是个懦夫!你他妈就是不愿意面对,何大元,你要是个男人,你就有点担当!小水晶,你当然要护着,但是,她已经不是小水晶了,你难道可以把她当成是你的女儿吗?你这是在骗谁?你他妈的骗的是你自己!”
这一番话,吼得的是歇斯底里,大金牙身子晃了晃,仿佛一阵风都能吹倒,但他却没有回应,继续往前走去,对着小水晶伸出手:“宝贝,跟爸爸回家。”
小水晶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将手放在大金牙的掌心。
我看着无可救药的大金牙,恨的牙痒痒,也不管许多了,继续喊道:“月月死了,她是被我杀死的!”
然而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父女二人越走越远。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胡乱叫了一句:“你那个天师教的父亲还活着,我认识他!”
话音刚落,小水晶的身子骤然一滞。
066:重演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喊出了这样的一句话,可能就是脑子一热,想着既然月月刺激不了你,那我就用你爹刺激你!
然而在我喊出来的时候。也没有想到她就这样有了反应,停滞的身子缓缓转过来,一张冷漠的小脸盯着我。
就像是被一头老虎盯着。那种恐怖的感觉根本无法形容,我心中涌出一丝后悔,难道说我喊这句话错了吗?
仔细想想,对于浑身怨气的小女孩来说,你别指望感动她,所以我说月月是没有用的,也许她会本能的有些触动的,但这并不会影响她的伪装。有句话是这样说的,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试图跟石头讲道理,那只能是浪费口水,与小女孩谈感情,必然是白搭。可谈仇恨就不一样了!
纵观月月的一生,真正的转折点还是遇到了那个天师教的负心人,若不是此人,月月岂会如此悲惨?可以说,真正导致发生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其实正是这个负心人,村民们玷污了月月,所以小女孩杀光了村民,让他们阴魂不散。永世沉沦,仅仅对待村民们都如此恶毒,那要是对付这个负心人呢?仇恨,才是让他露出狐狸尾巴的关键!
小水晶的突然变脸,让所有人都不安了起来,李长生和秦懿一左一右站在我的两侧。二人随时准备踏步罡了,以他们的实力,已经可以感觉到周遭的消散的怨气重新开始汇聚。
“你、说、什、么?”
小水晶仰着脖子,锋锐的目光锁定着我。一字一顿的说道。
他每说一个字,我周围的怨气就更重一倍,当四个字说完的时候,我浑身都已经冷透了,强烈的阴气涌入骨髓,我冷的牙齿直打架,李长生掏出一张符篆,猛地拍了一把我的下巴:“张嘴!”
在我张嘴的瞬间,他把符篆塞进去,然后又把我的下巴合拢,味道实在是不好,朱砂混合着唾液,那种感觉让人欲仙欲死,我强忍着一口咽下,仿佛吞下了一团火球,从小腹开始燃烧,整个人都热了起来,将阴气冲散了许多。系女爪技。
“居然真的是你,险一些酿出大祸!”
李长生冷着脸,已经开始踏步罡了,看其架势,又是中茅之术,我隐隐担忧,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施展中茅之术了,每施展一次都是巨大的消耗,这一次再施展,简直要比之前吃力十倍以上,看着李长生额头沁出的汗水,我心知不妙,如果再让他继续踏下去,不等步罡完成,恐怕他先会力竭而死,所以我拉住李长生:“先不要冲动!”
他看了我一眼,咬着嘴唇,内心在激烈的权衡。
“你把小水晶怎么样了!”
我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那个可爱的,机灵的,像是个天使般的小家伙,到底是否安好?虽然怨鬼上身,一般情况下并不会害死被上身的人,但她可不是一般的怨鬼,我根本不敢想象被她上身的后果。
一切都解释通了,小水晶的高烧,脸上的伤疤,对口水的嫌弃……这些其实都是红衣小女孩的性格,我回想着月月给我看的那个画面,她还是婴儿的时候,就用小手抹平了母亲脸上的疤痕,因为她喜欢完美,这是一个很有完美倾向的怨鬼,听起来似乎有些滑稽,但这个让人惊惧的恐怖存在还真是有这样的偏执。
一时之间剑拔弩张,我们跟小水晶对峙着,可以感觉到,在被发现之后,阴煞之中那些声音片段,重新开始汇聚,竟是在阴煞之中,幻化出一个个人形,我们都惊呆了,出现的这些人形,不是别的,正是那些已经被阴兵们带走的村民!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村民们还在吗?但这不可能啊!
很快,我们就发现了这些村民们的区别,他们的脸色是苍白,眼神是空洞,只是徒有其表,而无其魂,秦懿讽刺道:“用这等伎俩,是想要骗自己吗?凭着这些货色,你也想重新构建怨气世界?”
然而他的话音还未落下,就已经有了新的变化,在这村子里,走出一个个白色的魂魄,领头的是老教授,他满眼都是迷茫,亦步亦趋的走着,在他前面的,是小女孩创造的根子叔,老教授走着走着,直接就撞了上去,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弹开画面,而是融合,老教授的魂魄与根子叔的外形直接融合在了一起,空洞的眼睛瞬间有了神采,一个活灵活现的根子叔出现了,提着自己的烟袋,重新回到了村子。
“这……”
完全无法想象这样的画面出现,小女孩竟然还保留着这样的后手?
在这无穷无尽的阴煞中,有着村民们十几年前留下的痕迹,她将这些痕迹提取出来,与科研队死去之人的魂魄融合,竟然就变成了村民,当然,还没有怨气,只是这是早晚的事情,等故事进行到最后,他们依然会经历死亡,然后慢慢变成血衣怨鬼,为这方怨气世界提供能量。
就在我们的注视下,科研队那些死去的人,全部都和村民们融合了,然后就变成了村民,走回了村子,继续那个重复了无数遍的故事,可是,科研队加起来才几十个人,似乎并不能凑齐村民们的数量啊!
就在我刚刚产生疑惑的时候,又有新的魂魄,这回是从山外走来,是那帮学生!
之前被虫子咬死的,还有被秦懿的炼尸之术控制的,魂魄也都被招了过来,他们加起来,也有十几个人,再次融合了十几个村民,就在他们踏进村子的一瞬间,阴煞骤然浓郁了几分,小女孩的嘴角勾勒出一丝淡淡的嘲讽,又有新的魂魄出现了。
这次是在浓雾之中出来的,就像是徘徊在村子周围的孤魂野鬼,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前面的十几个人,穿着杏黄色的道袍,都是年轻人,看起来都是修道的人,见到他们,秦懿脸色大变:“这是第一批死在村子里的龙虎山年轻弟子!”
还记得最初进村的时候,秦懿就说过,这村子早在十几年前就引起了道家的注意,龙虎山下来了十几个年轻一辈的高手,全部葬送在了村子里,没想到他们的魂魄也没有投胎的机会,就被小女孩藏在这浓雾之中。
除却他们之外,竟然还有别的人,多数是老者,看起来仙风道骨,不过此刻却双目失身的与村民融合,最后走出来的一人,四十多岁,国字脸,看起来不怒而威,他出来的一瞬间,秦懿浑身一震,眼泪涌了出来:“父亲!”
竟然是秦方秦大士!
他与老姑婆相融合,化成了一个矮小的老太婆,走进了村子。
一代玄学大师,竟是沦落到变成怨鬼傀儡的地步,秦懿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十倍!
“我和你拼了!”
秦懿踏起步罡,一副要拼命的架势,然而在第五步的时候,小女孩瞪了他一眼,只是一眼,秦懿便吐血倒飞,步罡未曾完成,反而受到了反噬。
村民们只剩下最后一人,那就是李军!
小女孩的目光盯上了正主,李军浑身颤抖,颤声说道:“不要,不要,我不要……”
李长生很清楚,绝对不能让她完成这最后一步,拼了命也要守住李军,他挡在李军前面,一脸赴死之相。
小女孩露出笑脸,诡异的让人发毛的感觉在每个人心头冒了出来,她似乎准备动手了,我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然而就在此时,大金牙却是突然间动了,他一步一步的,脸上堆着慈爱的笑容,朝着小女孩伸出手:“宝贝,是爸爸,别闹,乖。”
067:有一个人
“何大元,你干什么?”
“大金牙,快回来,你疯了吗?”
我和李长生同时叫道,眼里满是着急。都这时候了,难道他还不肯面对现实吗?
然而大金牙却是一无所觉,在他那满眼的慈祥之中。有着化不开的悲伤,他温柔的,用一种生怕吓到她的语气说道:“小水晶,是爸爸啊。”
小女孩仰着脖子,戏谑的看着他,在大金牙走近她的时候,阴煞汇聚,强烈的阴气呼啸而过,化作刺骨的阴风,大金牙的脸色冻得铁青,但他的步子却始终没有停下。
就这样,一步步的,她走到了近前。
“水晶啊。是爸爸啊!”
小女孩戏谑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恼怒,对于她来说,爸爸这个词汇,是最让她厌恶也是敏感的,大金牙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到,这让她怎能忍耐?
就看见她微微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拖着大金牙,将他控制着。缓缓抬起手,然后重重的一巴掌,抽在自己的脸上!
啪!
清脆的声响,同样抽在我的心中,我看着大金牙,咬紧了嘴唇。眼眶也微微湿润了,我对于大金牙的过往很了解,自从女儿出身之后,妻子就离开了他。为了孩子,他不再娶妻,为了孩子,他将自己二十年的寿元贡献了出去,本来一个年轻力壮的年纪,他却变得头发花白,没有力气,我曾经扒开过他的头发,他的发根,早已是全部雪白,然而……这并不重要,对于大金牙来说,只要小水晶没事,看着她一点点长大,看着她的一颦一笑,那都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乐趣。
“水晶啊……”
他很难再说出剩下的字了,小女孩眼中的戏谑逐渐退去,更多的恼怒涌了上来,于是大金牙扇自己的动作更加重了,一巴掌,两巴掌,左右开弓,几十下过后,大金牙的嘴唇已经高高肿起,一抹殷红的鲜血,从嘴角流了出来。
可他仿若未闻,依然那般温柔的看着她,小女孩似乎也知道,光是打巴掌无法阻止这个疯狂的人,她不再控制,想要看看这个胆大的凡人到底要做什么,大金牙咧嘴一笑,本来温暖的笑容,在肿起的伤口牵扯下,显得有些勉强,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摸小水晶的脸。
在察觉到这个动作的时候,小女孩眼中头一次出现了愤怒这样的情绪!
我和李长生同时感觉到不妙,试图冲过去拉回大金牙,可是阴风呼啸,将我们阻挡,虽是十几步的距离,却像是隔着天堑,我捏着拳头,看着这一幕,那种无力的感觉让我痛不欲生,为什么?我这么没用,当有危险的时候,我只能躲在别人后边,当别人遇到危险的时候,我却只能看着!
噗通!
大金牙跪倒在地上,他的骨头似乎都断了,膝盖以下明显是拖着向前,这显然是小女孩的杰作,大金牙闷哼一声,痛苦使得他的脸紧紧绷着,天知道是怎么样的毅力才能够忍住的,汗水早已遍布全身,他就这样跪着,拖着沉重的身体,一寸寸的靠近,伸出手,依然是要去摸小女孩的脸。
“你,该死!”
小女孩眼中涌出杀意,冷冷的说道。
话音刚落的一瞬间,大金牙的大腿处噗嗤一声,出现了一个血洞,鲜血哗啦啦的流淌,大金牙的脸色愈发苍白,他用一只手捂住伤口,另一只手却还是坚定的伸向小女孩的脸蛋。
“我不相信,我的水晶就这么没了,我不信……”
噗嗤!
又是一声,这回是在大金牙的腰部,鲜血流淌,仿佛不要钱一般,他伸出去的手僵硬了,仿佛没有力气了,脸色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有些发暗,看他的目光,似乎也开始涣散了,时间仿佛静止,大金牙保持着这个动作,再也无法前行了。系巨页才。
小女孩露出笑容,似乎很满足,然而,在她笑的同时,却流下了眼泪,晶莹剔透的,有一滴,落在了大金牙的脸上,被他吞进嘴里,强烈的喜悦瞬间又给了他力量,大金牙望着小女孩:“为什么你会哭?”
小女孩也懵了,她怔怔的摸着眼泪,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大金牙笑了,笑得很开心:“小水晶还活着,对不对,她只是被你附体了,她没有死,对不对,我的女儿,她还在,所以,你才会伤心,才会流泪,对不对!”
难道小水晶真的还活着?
我看了看李长生,他也不敢确定,犹豫说道:“也许会有奇迹,因为小水晶并不是普通人,生来鬼命,三月一劫,她的魂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与别人不同的,小女孩强行附体,想要鸠占鹊巢,那么就要付出代价,最起码的,这三个月一次的劫难,就要她来承受了……只是,我也不太敢确定,也许会有一丝希望。”
我看向大金牙,满眼都是担忧,到底,小水晶还活着吗?
趁着小女孩愣神,大金牙的手终究是一点点的摸到了她的脸上,带着血迹的手,刚刚触碰到,有些强迫症的小女孩就浑身一颤,似乎有什么脏东西碰到了自己,下意识的想要甩脱,然而就在此时,大金牙却是说话了。
“有一个人,在你还是婴儿的时候,双手举着你的身体,高高的举起,取代了他眼中的太阳,成为了他的一切。
有一个人,在你还没有学会走路,还在摔倒的时候,扶着你的双手,在那开心的笑声,扶着你走出人生的第一步。
有一个人,在你想要玩具的时候,他表面上说着不给,实际上却藏在背后,等你伤心的时候,他才会拿出来给你个惊喜。
有一个人,在你无聊的时候,他会牵着你的手,带着你走遍山山水水,当你累了,他会将你抱在怀里,哪怕自己喘着粗气,却还要告诉你,爸爸不累。
每当这个时候,在你的眼中,你会觉得他是山,是天,是你拥有的一切。
有一个人,在你沉睡的时候,每天每夜的守在外面,担心你会冷了,你会饿了,但当你在温饱中醒来,他早已不在身边。
这一个人,在你长大之后,每每想起,都是严厉与凝望,让你愈加的厌烦只是随着你渐渐成长,你会在那严厉的目光中发现其中隐藏着一份当年你看不到的爱。
这一个人,总有一天,也会老去,当他满头白发,耍着脾气的时候,你会笑笑,像哄小孩一般哄着他。
这一个人,他苍老的躺在床上慢慢的闭合的双眼内,透出害怕,透出无助,可你的柔声,你的怀抱,却是让他如同孩子一样如同你幼年他举起你的身体,开心的笑声,让你不再害怕无助,而是温暖,倒在你怀里。
可惜,我已经看不到这一天了。
这个人,叫做父亲。”
大金牙摸着小水晶的手逐渐滑落,目光也是呈现出涣散,然而他却笑了,因为那一只手冰冷的小手,抓住了他无力的大手,紧贴着脸蛋,感受着那一滴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断滑落的眼泪,她的眼里满是迷茫,可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悲伤和惶恐,却让她做出无法思议的举动。
为什么,我会悲伤?
为什么,我会流泪?
她不懂,但那一股本能的悲怆却是涌了上来,在她那强大的怨念中,有一个小小的身影,鼓着包子脸,哭得稀里哗啦。
爸爸,你不要走!
“爸爸。”
仿佛咿呀学语,又仿佛只是无意间说出的字节,小女孩开口的瞬间,自己也惊呆了。
大金牙最后的一个眼神,是回头看向我的,有歉意,也有决意,他说,快走!
我强忍着悲伤,泪水被我生生抹去,我看向李长生,他同样也吸着鼻子,大金牙用自己的牺牲,为我们争取了时间,这一刻,只需要做的,就是离开!
068:疯狂的秦懿
我无比的庆幸,还好之前留了个心眼,把灯笼拿了过来,不然此刻就连逃得机会都没有了,灯笼照亮了前路。迷雾中仰望出口,似乎只有二百步的距离。
“给我开!”
李长生摸出三张符篆,甩出去的瞬间咬破舌尖。至刚至阳的舌尖血与符篆结合,破开了前面拦路的阴风。
只剩下一百五十步了!
大金牙已经彻底的倒了下去,我们谁都没哭,只是咬着牙,红着眼,我想起这个混蛋,曾经一度想要杀了他,可现在一波洗白,竟让我生出不舍来,我一定不会让你白死的!
脸上的迷茫缓缓消失,小女孩怔怔的看着我们,怨气再度封闭,她似乎也奇怪。为什么自己随便附身的普通小女孩,竟然有着影响自己的能耐,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若是此刻有人能够深入到她的怨气深处,定然会发现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着,那是小水晶的魂魄,在她的身体上,有着一圈一圈蛛网般的黑色痕迹,仿佛将她的魂捆住了一般。事实上,这就是命运。
命运无形,那是因为人们无法看见,当她的魂魄被彻底剥离出去的时候,那些命运就显露了出来,黑色的。自然是厄运,这是与生俱来的鬼命,与小女孩后天形成的怨气竟是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抗衡,怨气虽多。但却无法将其吞噬,小水晶虽然存在,但却无法冲破怨气的阻碍。
这种诡异的平衡,我自然是不懂的,此刻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离出这里。
小女孩的目光已经盯上了我们,嘴角缓缓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她根本就不着急,就像是猫捉老鼠,她并不觉得我们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一只手晃了晃,滚滚阴煞瞬间动荡起来,那好不容易被驱散的阴风,狂暴了十倍不止,我们举步维艰,而她却是闲庭漫步一般,缓缓走了过来。
怎么办?
终究还是要死在这里吗?
就在我们绝望的时候,秦懿却是突然间咬牙,取出一根红色的香,李长生惊道:“定魂香!”
秦懿点点头,将这根香拿在手里,念动着咒语,指尖一抹了,便燃了起来,这香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可以让人躁动的心思平静下来,眼前的种种幻象,立即消失不见,这狂暴的阴风,也变弱了许多,原来,这一直都是幻觉,我们只是深陷幻境而不知。
“你有定魂香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李长生恨得牙痒痒,之前遇到那么多危险,这定魂香可是能起到关键作用的,这秦懿竟然能保留到最后关头才使用。
“因为划不来。”
典型的秦懿风格,很招人讨厌。
但这定魂香到底是珍奇,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我们安稳了许多,继续向前,可由于之前的耽搁,也只是堪堪走了二十步,小女孩的身影就已经出现了,挡在我们前面,在她的背后,隐隐间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纸人。
“没办法逃了,拼命吧!”
剩下的一百三十步,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李长生深吸一口气,打算拼死一战了。
他开始踏罡,我担心是中茅之术,有心想阻拦他,因为消耗实在是太夸张了,我怕他力竭而死,可看着这步伐,似乎与中茅之术有些出入,李长生的状态也在可接受范围内,秦懿看着李长生,隐藏很久的嫉妒和不甘都涌了出来:“为什么,你一个二流小道,竟然能这么出色。”
李长生踏出九步,完成了步罡,竟然也学着秦懿凭空画符,同样是“火符”,这让秦懿更加不平衡,自己最拿手的东西,没想到对方也会,我瞅着李长生,也觉得不可思议,这个家伙才是扮猪吃老虎的典型啊,最开始谁都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二三流道士,我还以为他是神棍呢,没想到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暴露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把秦懿这个根红苗正的世家子弟都给比了下去。
李长生淡淡说道:“一流还是二流,谁说了都不算,关键时刻不掉链子,敢于出手的就是一流,至于那些藏着掖着,只顾着自己利益,危难时刻抛弃同伴逃走的,即使再怎么一流,在我眼里也是下九流。”
闻言,秦懿的脸色涨得通红,大敌当前,竟然就和李长生吵起来了:“你当然可以说大话了,你有那么厉害的师父,给你传授了道法,你才能出尽风头,可我呢?我秦家道书遗失,我秦家现在风雨飘摇,我若是不能崛起,秦家就没了!”
对于这种言论,李长生只是报以冷笑,他已经将目光放在小女孩身上了,显然是不屑和秦懿说话。
至于秦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明显的不服气,我忍不住了,这一路上对他的不爽干脆全部发泄出来,反正都这时候了,再不说也没机会了,我指着他的鼻子说道:“秦懿,秦家后人,是,你很重要,你觉得你的命值钱,你觉得你怕死,那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你要为秦家而活着,是,这没错,但这并不能改变你怕死的现实!”
秦懿想要反驳,被我直接打断:“老子才懒得跟你辩论,我只是要告诉你,你这一路上所表现的冷漠,歹毒,嫉妒,自私,胆怯等等,并不是区区一个为了秦家就能解决的,换言之,秦家在你心里代表着什么?我想应该是尊严吧,那么你觉得一个冷漠自私的人能够维护秦家的尊严吗?你的爷爷,你的父亲,哪一个不是靠着自己的所作所为,为秦家闯下了偌大的名头,关键时刻若是有人怕死,你觉得你还会有现在的秦家吗?”
我把怀里藏着的秦家道书拿了出来,直接塞到秦懿怀里,他看着道书,整个人都傻了:“这玩意我本来是不打算给你的,但现在我还给你,为的不是什么物归原主,老子可没那么高尚,我就是看不惯你这种遇到什么事都找理由的性格,你说你没有道书,好,我现在把道书给你了,你去振兴秦家啊?你他妈的振兴一个给老子看看!”
说完,我和李长生并肩站在一起,他已经将符篆打了出去,也许正如之前所说,每个修玄学的人对于身体要求都很高,看李长生,同样矫健灵活,应该是有练过的。
我帮不上忙,想着之前对付纸人的办法,将驱邪符贴在手背,用拳头招呼着他们,倒也能勉强对付一两个。
但我知道,这其实都是杯水车薪。
就在此时,一直站在原地,仿佛受到了强烈刺激的秦懿却是大叫一声,因为他就在翻开道书的那一刻,同样听见了秦方说的那句话:“秦家之人,有进无退!”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秦懿握紧了拳头,又一次取下脖子上的长命锁,喃喃念道:“父亲,这是出生的时候你为我所炼制的法器,你说人养玉,玉养人,长命锁是我的本命,若是遇到了不可解决的危急,那便断去长命锁,来施展我秦家的禁忌之术……父亲,你是早就预料到有这样得一天吗?”
我和李长生刚刚开始拼命,突然间看见秦懿像是个疯子一般冲进了纸人群之中,他的目标,竟然直指小女孩。
李长生吓了一大跳:“秦懿,你干什么!”
他踏起了步罡,在小女孩不屑的眼神中决绝而立,见我同样看过来,秦懿将道书直接甩给我:“拿着,此物我送你了,在我死之后,你要去北海一趟,徐铭,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但这一次,算我求你,秦家,不能就这么毁了!”
我正要说话,秦懿却又看向李长生,眼里面满是挑衅:“李长生,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玄学高手,我北海秦家,要比你这二流小道强无数倍!”
话音落下,秦懿直接掰开长命锁,在这玉质的长命锁里面,竟然藏着一枚小小的药丸,他将药丸吞下,目光瞬间明亮起来,整个人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威慑,这无处不在的阴煞,都被他硬生生的逼退三尺!系巨双划。
“呔,妖孽,今天就让你见识秦家大师的厉害!”
069:突变
秦家大师?
听了这话,李长生是真的被吓到了,在玄学界,大师可不是乱叫的,秦懿的父亲秦方。到那种层次才能被称之为大师,他区区秦懿,竟然敢这样自称。不是疯了是什么?
不过看着秦懿现在的样子,的确是卖相十足,整个人都像是会发光。
他开始踏步罡了,一边踏着,一边念着咒语,道家的咒语其实并不是每一种都朗朗上口,尤其是传到现代,很多字音的韵脚都和古代有所不同,所以是不是高深的道法,从咒语上就能听出来一些,秦懿刚念第一句,李长生的脸色就变了:“这家伙是真的疯了吧?”
我看向秦懿,也有些不知所措。我刚才所说的那番话,对他的触动有这么大吗?骂爽了不说,还把秦懿搞疯了,这嘴炮比道法厉害啊!
然而就在此时,天空中忽然间有了异变,本来这里常年积累着阴煞,根本看不清天空的,可是就在秦懿头顶的上方。阴煞竟是开始慢慢变淡,有一束阳光,透过阴煞,传递了进来。
天知道此地是多久没有照过阳光了,小女孩的脸色终于凝重了起来,她如同风一般冲过来。尖锐的指甲抓向秦懿的脸,可秦懿不慌不忙,咒语似乎念完了,说道:“长生为我护法!”
若是平时听这语气。李长生肯定不予理会的,可这种关头,谁都知道秦家要施展秘术了,咬咬牙,李长生再次打出火符,提着桃木剑与小女孩对上了,可惜桃木虽然驱邪,但对小女孩没有任何作用,只是用肉掌,便将桃木打成两段。
秦懿似乎一点也不担心,淡淡说道:“云来!”
那裸露着的湛蓝天空,隐隐间有铅灰色的云层汇聚,仿佛真的是被秦懿指使的,我整个人都傻了,这已经超出我的想象范围,人怎么可能做到呼风唤雨呢?
我想起之前自己翻阅秦家道书的时候看到的一段话,说修道者到了大师的程度,是可以施展某些厉害的禁忌法术的,这些法术在某种程度上是要调动天地之力,可秦懿又不是大师……我想起他吞下的那枚药丸,有种不好的预感。
之前念得咒语,似乎只是一部分,秦懿又开始念新的咒语了,这一次,刚刚开口,他的额头就沁出了细密的汗水,念到第八句左右,他身子一晃,嘴角和鼻孔同时流出血液,而在这整个过程中,他脚下的步罡一直未曾停过,我都忘记数这到底是第几步了。
李长生被打退,倒在了地上,我将他扶起,李长生死死盯着秦懿:“这,这……”
他说不出话来,就在几个呼吸的时间,鲜血已经遍布了秦懿全身,不只是五官,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渗着血,就像是一个充足了气的气球,正在不断的漏气。
“雷来!”
在我们难以置信的注视下,秦懿高呼一声,那乌云遍布的苍穹忽然间响起一声闷雷!
天地之间,辟邪之物无数,但要说什么是最厉害,那无疑是雷霆,雷,乃至刚至阳,本身就有天罚的意思,可以说是这些怨鬼的克星,就在这闷雷炸响的时候,那密密麻麻的纸人就全部碎成了纸粉,小女孩仰头望天,一道指头宽的雷电朝着她劈了下来!
天意难违,人类相比万物,可以称得上伟大,然而对于大自然来说,人终究是卑微的,而大自然,不过是天地的一部分,秦懿哈哈大笑,整个人虽是血肉模糊,但却充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豪气。
“此时不走,还待何时?徐铭,不要忘记我拜托你的事!”
天罚,是无法躲避的,小女孩直接挨了一下,虽然只是一道小小的雷电,但是却让她痛苦不已,从生下来到现在,她还从未吃过这种大亏,在大笑声中,接二连三的有雷电落下,而秦懿的笑声却也是逐渐变弱。
“走!”
李长生咬着嘴唇,拉着我和李军朝前跑去,有灯笼照亮,前方是一片开阔,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想着秦懿,我和李长生同时回头看了看,他屹立的身躯已经半跪,再也笑不出来,似乎感觉到了我们的注视,秦懿大吼一声:“李长生,我秦家道法是不是要比你强!”
李长生握紧了拳头,高声道:“秦家道法,博大精深,秦懿秦大师,我李长生佩服!”
“哈哈哈!说得好,我乃北海秦家当代传人,我爷爷秦远,我父秦方,我乃……秦懿!”
最后发出一声大笑,秦懿抬手一指,一片雷网罩向小女孩,而他自己却也是重重的倒在地上,就此气绝。
秦懿也死了。
两个最讨厌的人,都死在了这最后一段路程,我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想着自私恶毒的大金牙,高冷残酷的秦懿,发现自己竟无一点恨意,反而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什么。
李长生保持着理智,拉着我们继续走,秦懿最后使出的那一片雷网,有效的阻拦了小女孩,痛苦使其发出一声厉啸,她彻底的愤怒起来,怨气世界合拢,犹如一只魔爪,朝着我们抓了过来。
我们极力狂奔,四十步,三十步,眼看着就要被怨气世界吞没了,没想到突然间停顿了一下,那笼罩而来的阴煞,竟是陷入了诡异的平静之中。
回头看了看小女孩,发现她露出痛苦之色,脸色几经变化,仿佛在调整着什么,李长生掐指算了算:“这是小水晶的劫难,她附体了小水晶,陷入了三月劫难中,此刻想要抽身已经晚了,她必须要代替小水晶承受此劫!”
果然,就在下一个瞬间,我发现在这阴煞之中,潜藏着一个白骨骷髅,竟是伸出干枯的爪子,试图去掐小女孩的脖颈。
“滚开!”
她凄厉的叫了一声,将这白骨打的粉碎,的确,再怎么厉害的鬼,也比不上小女孩的,她根本不惧怕,但真正让她难受的是,在这劫难中,自己像是被绊住了手脚,无穷尽的怨气似乎跟小水晶连接到了一起,鬼命与怨气,竟是擦出了不一样的火花!
“这是自作自受,她附体小水晶,是看出了小水晶的奇异,天生鬼命,本身就是一种异数,她想要通过附体小水晶,用鬼命掩饰自己的怨气,来逃过镇魔碑的封锁,提前离开此地,但却被我们提前发现,又让秦懿用天雷劈了一顿,在虚弱的时候,劫难降临,她固然不怕,却也没有余力脱离出小水晶的身体了,二者现在同在一体!”
李长生又快又疾的说道,对于小水晶的鬼命,他曾经花了很长的时间研究,所以比较了解,很快就知道了现在发生了什么。
如此说来,小女孩倒是作茧自缚了,附身小水晶不成,反而被困在小水晶的身体里。
我只关心一点:“小水晶会不会有危险?”
李长生说道:“应该不会,如果有危险那她早就把小水晶解决了,可刚才大金牙用自己的性命换来了小水晶还安好的消息,这说明她也奈何不了小水晶。”
我总算松了一口气。
说起来倒是有些戏剧性,这恐怖的小女孩,竟然对付不了小水晶,要怪只能怪她想的太多,若是没有附体之前,动动手就能解决小水晶,现在同在一个身体之中,反而被绑住了手脚。
我们决定趁机离开,只剩五步的时候,我已经嗅到了新鲜的空气,而小女孩自己虽然因为对付劫难而不能动弹,但她却依旧不打算放过我们,伸手一指,村民们最后剩下的李军朝我们扑了过来,她打算留下李军,使得怨气世界保持完整。
察觉到这一点,李军逃得飞快,李长生是第一个,他跑了出去,我是第二个,半只脚踩在外面,眼看着另一个李军冲过来,我拉着李军的手说道:“快点。”
他回头看了看,吓得亡魂皆冒,拽着我的手用力,自己的身子挤了出来,然而这时候,另一个李军却是已经到了背后,伸手去抓他的脚,情急之下,李军恶从胆边生,抓住我的手往下一拉,竟是把原本已经快要跑出去的我,硬生生的拉了回来,我的魂魄触及到刺骨的冰冷,一个模糊的意识将我包裹。系巨有才。
我和另一个李军融合到了一起,在我意识还没有涣散之前,只看到了最后一幕,我已经失去魂魄的身体被李长生强行拉了出去,而李军赶上了末班车,只留给我一个胆怯又歉意的眼神。
我是谁?
黑暗中,有个这样的声音响起。
你是李军。
不知道是谁,这样告诉我。
睁开眼,我望着熟悉的村子,我妈过来喊我吃饭:“军子,干啥?过来吃饭,别学你爸,隔壁那新搬来的娘们有啥好看的?”
070:李军的故事(6)
在我记忆里,我妈一直都是这样爱絮叨,我很识相的吃着碗里的鸡油米饭,味道很香,是我的最爱。按照以往的情况,我妈见我不搭腔,絮叨几句就会停下来。可今天却一直没停,说话的时候酸气冲天的。
过了会儿,我爸回来了,我妈的眼睛跟锥子似得扎过去:“你还知道回来啊,我看你的魂儿都让隔壁那狐狸精勾走了吧。”
我爸向来怕老婆,连连摆手说:“哪有这回事,都是咱自个儿乡亲,帮把手怎么了?”
我妈一听就火了,揪着我爸的耳朵就开始吵,我三两口吃完饭,趁着他们不注意就溜了出去,我趴在墙边上,看着隔壁。最近新搬来了一个姐姐,长得好漂亮,跟画里走出来似得,不只是我爸,全村的男人都跟发了情的公狗似得,躁动的不得了。
大中午的,还有一伙男人赖在隔壁不走,很殷勤的为人挑水。盖房,那个叫月月的女人在边上连连道谢,提着个木桶,桶里全部都是凉开水,一碗一碗的递给他们,男人们本来很疲惫。但接水的瞬间浑身的乏劲都消散干净了,嗅着那清新的体香,偶尔能和她纤细的指尖“不慎”碰触下,立马精神一振。一口喝干水拍着胸脯说:“咱都是爷们,顶天立地的,干这点活就能累了?”
生怕别人抢似得,马上就又开始动工。
我不明白村里的大人们都在干吗,平日里下地干活也没见他们这么勤快啊,那个叫月月的女人,看见墙头上爬着的我,冲着我笑,我向她吐了吐舌头,一溜烟的跑了。
隔壁的工程如火如荼的结束了,月月住了进去,村里的男人们时不时的来做客,尤其是那些单身的,出门的都是都要拿树枝把头发打理顺溜了才行,我妈每天都在絮叨着隔壁女人不是好人,长这么漂亮是天生的狐狸精,有一次我爸听不过去了,和她顶了两句,被我妈提着菜刀追了一条街。
我很好奇月月这个女人,觉得她有一种神奇的魔力,经常爬在墙头偷看,月月其实挺喜欢安静的,我感觉她就像是一朵丁香花,生长在墙角,也不做什么,就是独自盛开着,叫啥来着?孤芳自赏!这是我最近新学的成语。
月月可能也习惯了我的偷看吧,大多时候都不理会我,偶尔冲着我笑一笑,后来天冷了,还下了雪,这一次我嗅到甜甜的香味,就是从月月的家里传出来的,勾的我心里痒痒,爬在墙头上一个劲的吞口水,这是什么啊?
出来打水的月月发现了我,招了招手:“小猴子,来吃梅花糕啊。”
小猴子,其实我是挺不喜欢这样的称呼的,只有村里那些泥地里打滚的小屁孩才会被称之为小猴子,不过念在梅花糕的份上,我也就不计较了,犹豫了下就从墙头上跳了下去,月月的手艺很好,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的,村里的那片梅花,竟然被她制成了一块块雪白的糕点,软软糯糯的,看着就有食欲。
我也不知道啥是客气,她让我吃我就吃呗,月月一点也不小气,挺开心的,见我吃得开心,她也笑,末了还教我唱歌,所在她的故乡,人们吃梅花糕的时候都会唱童谣,说着,她还唱给我听。
“雪花飘,雪花谣,雪花落在梅树上,梅花开,梅花谢,梅花做成梅花糕……”
月月的声音很好听,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听着的时候却是有些发冷,难道是我穿的少了?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我有些不明白。
从那以后我和月月姐亲近了起来,成了好朋友,她好像挺喜欢小孩子的,经常搂着我,给我唱歌,给我讲故事,山里的少年对于外面的世界是很向往的,我愈发喜欢月月姐了,觉得她就像是我的亲人一样,只是有个问题,每次月月姐对我好的时候,我都会莫名的发冷,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因为和月月姐站在同一阵营了,我觉得村里的那些男人很讨厌,现在不知道怎么了,一个个看月月姐的眼神都带着股邪气,有次我还看见有个老光棍想动手动脚,我本来是想阻止的,但是又不敢,还好月月姐机警,大嘴巴抽了他,把他赶走了。
我暗暗羞愧,又有些庆幸,反正别人又没看到我也在,不然就丢脸了,走在路上,我看见村里的小屁孩提着个皱巴巴的风筝,一脸怒气的甩在地上,一边踩一边骂:“破风筝,烂风筝,就是飞不高,要你有什么用?”
我看着他踩风筝,愣住了,这一幕似乎触动到我了,我一把推开他,抢走风筝就跑回去了,小屁孩哇哇大哭,下午的时候他妈叉着腰到我们家骂了我半小时,后面我又被我妈削了一顿,不过我并不后悔,看着已经被我重新捋的平整的风筝,露出了笑容,好像找回了什么珍贵的东西似得。
在村里人的眼里,我变得奇奇怪怪,总是喜欢一个人发呆,又干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只是他们并不知道,我现在很害怕,我感觉自己撞邪了,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我都会做同一个梦,我在黑暗的空间里,什么都没有,隐隐似乎有一盏灯,微微摇曳着,距离我时而遥远时而靠近,还有个陌生的声音,总是说一些奇怪的话。
“徐铭,你一定要醒过来,不能沉迷进去。”
“徐铭,你可以的,相信自己,醒过来,跟着引魂灯的方向回来……”
“时间不多了,你一定要快……”
醒来的时候,想起这个梦,我都会毛骨悚然,我也跟我妈说了,刚开始她不信,后来我天天说,她也怀疑了,摸着我的脑袋说这孩子不是有病吧?
我委屈死了,想着梦里那个声音,赌气的说道:“谁是徐铭,我根本就不认识,我明明就在家,你还让我回哪去?我才不会跟着那破灯走呢,你以为我是傻瓜吗?”系共页技。
不过,偶尔的时候,当我一个人静下来,突然间走在树下,河边,或者是山路上,都会有某种触动,仿佛自己在这里做过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尤其是在村委会,有次我去给根子叔送信,刚一进去就冷得我牙齿直打架。
我变得沉默起来,月月姐那里都很少去了,梦里的那个声音,就快成了个魔咒,也不知道这个人哪来的这么大的耐心,不停的吵,不停的说,每次都催我回去,可是我又不认识你,你让我回哪去呢?
这一天晚上,这个声音最后一次响起,他说:“徐铭,我师父叫我有急事,我要出去一趟,如果你还能听到我的声音,那你就快点出来吧,我从来都不曾放弃,你也要努力……我会拜托朋友继续呼唤你的。”
从那以后,以前那人不在了,换了个其他人,这家伙说话很难听,老说什么反正你也死了,听不见声音,我就随便叫你两句,能听见就听,听不见就算……反正要不是这李长生,我才不管呢,何必为了个死人浪费时间呢?
你才是死人,你全家都是死人!
我很生气,但同时又有一些莫名的惶恐,这个李长生不在了,我感觉自己好像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村里人对于月月姐的骚扰越来越过分了,前一段时间还传着流言,说月月姐是坏女人,只要给钱就能玩,不过我才不相信,我觉得月月姐是最干净的。
好几个月才一次的庙会来了,我妈和村里大多数人都出去了,我托病没去,整天都心慌慌的,眼皮直跳。
就在这时候,我看到几个鬼鬼祟祟的人,是根子叔,大龙哥,二龙哥他们,做贼似得溜进月月姐的院门!
他们是要干什么?
我忽然间有一种即将出大事的感觉,跑进厨房拿起菜刀插在腰间,用衣服遮掩住,然后翻墙跳进了月月姐家里,刚一推开门,我就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071:李军的故事(完)
月月姐满面潮红,似乎有些神志不清。
而大龙哥,正趴在她的身上,撕扯着衣服,还有德高望重的根子叔。沉默寡言的老光棍……我懵了,这样的一幕,对于我的小心脏来说。实在是超过了承受范围。
他们也吓了一大跳,赶紧爬起来,结果一看是我,就又都放松了起来。
大龙哥抓着我的头发,抬手就给我两巴掌,之前塞在腰间的菜刀,我动都不敢动,生怕被他发现,更加触怒到他。
二龙哥威胁着我:“不要告诉任何人,懂不?”
我没有反应,一方面是混乱,另一方面则是本能的抗拒,小的时候我立志要做人民战士的。我是要戴上大红花去参军的,作为一个未来的英雄,怎么能像罪恶低头呢?
见我不说话,他们开始打我,我赶紧点头,说自己知道了。
出口的瞬间,我羞愧的低下了头,觉得自己实在是孬。
根子叔瞅了一眼。说道:“小娃子家懂个啥?回头让他也尝尝女人的滋味,就明白了。”系共东血。
这话说得,几个人都开始笑,他们的笑声让我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见我这副怂样,他们的担忧都消散了。人的坏心,有的时候就是不能纵容,稍微放宽一点,就会变成脱缰的野马。
月月姐无力的呻吟着。头发凌乱的披散着,她的眼里一半是欲望,一半是忧伤,看着我有着深深的期望:“救我,救我。”
我心乱如麻,脑子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我想起了梅花糕,想起了月月姐对我的好,但同时,我又想起了大龙和二龙的厉害,还有根子叔,他可是村长,如果他给我们家穿小鞋怎么办?很多的担忧,让我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二龙最后警告了我一下:“老实看着,你要是敢动一下,老子就弄死你。”
他恶毒的威胁让我浑身颤抖,偏过头,不想去看月月姐祈求的眼神。
可是有些时候,你越是不想看,就越是控制不住自己,偶然间,我的目光和月月姐对上了,灵魂深处仿佛都震了一下,这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充满了悲伤,还有浓郁的化不开的失望。
人的眼睛,是很神奇的,有的时候一个眼神能让人铭记一辈子,月月姐的眼神,触动了我灵魂最深处的那一根弦,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股仿佛埋藏了很久的怒火都燃烧了起来,我握紧了拳头,大喊一声:“住手!”
几个正要爬上床的人全部惊了下,不过他们也没怕我,欲望使他们懒得搭理我,大龙只是象征性的骂了一句:“滚一边去。”
“操!”
我爆了粗口,脑子彻底热了,也顾不上害怕他们,拔出腰间的菜刀,冲过去就是一刀。
大龙的腰部被我切了一道口子,他捂着腰摔在地上,杀猪般的惨叫,二龙赶紧扶起他,根子叔他们瞪着我:“你这个娃儿,疯了?”
“疯了的不是我,而是你们这帮畜生!”
我拿着刀,也不惧怕了,鲜血,让我兴奋起来,我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雀跃,解脱了,真的,我有一种解脱的感觉,就像是压在心头的无形包袱终于去掉了,我不再愧疚,我可以正眼看人了,拿着菜刀,我朝着根子叔冲过去。
他们怕了,先是根子叔跑了出去,然后是大龙,扶着腰跟兔子似得,二龙还想放狠话,被我一菜刀丢过去,砸在门框上砍掉一块木头,吓得他脸色一白,赶紧的溜了。
我不依不饶,就像是宣泄着某种情绪,拿着菜刀,追着他们一群成年人,在全村到处跑,也许是理亏,也许是胆小,他们竟然完全没有反抗,被我堵到死角,根子叔喘着粗气说道:“娃儿啊,叔知道错了,叔一时冲动,就放过叔一回吧。”
我只是冷笑。
村里的人陆续回来了,看到了这样的一幕,我把事情说了一遍,尤其是村里的女人,四川的女人本就性子烈,一个个提着刚买回来的新鲜大葱,指着这帮大老爷们就开始骂,唾沫星子溅了他们满脸,我妈骂的最狠,脸上洋溢着自豪的光。
我爸也是摸着我的脑袋,一脸骄傲:“看,这是我儿子,像我!”
其实人性并不是真的就那么悲哀,人有劣根性,也有好的一面,人们都期盼着美好的事物,虽然在许多时候,自己会不由自主的做出自私错误的决定,但向往美好,其实才是人性的本来,当一块遮羞布被撕开,人性好的一面就彻底的发挥了出来了,村民们都夸我,说我有勇气,将来能做个好战士。
根子叔的村长身份被去掉了,被人戳着脊梁骨,他的婆娘气得发抖,闹着要跟他离婚,至于大龙二龙,可能更惨一点,家里的老母亲一气之下把他们逐出家门,说是饿死都不让回来,想想吧,在这土生土长的村子里,老一辈人都是要脸啊,用二龙母亲的话来说,谨慎了一辈子,结果快要入土的时候被两个不孝子把脸都丢尽了!
人们说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意思是想要让家乡人知道自己的风光,这是人的本性,谁也不愿意在家里丢人,根子叔他们是全部都毁了,全部的村民都瞧不起他们了,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大家都说,我是小英雄,大功臣。
听着这样的话,我没有感觉到喜悦,只是酸楚,心底最深处的一个结在解开的同时,又有些空虚,我流下泪来,甩下众人跑到月月姐的房间里,她已经不在了,不知道去了那里,在厨房的案板上,放着几块梅花糕,应该是过期了,我看着有些发霉,但仍然拿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塞进嘴里,明明发臭的东西,吃着却满嘴香甜。
晚上的时候,我见到了月月姐,她就像是没有发生这回事,仍然一个人打水,一个人发呆,见到了在墙头上观望的我,展颜一笑,那笑容,毕生难忘。
再一次,我又梦到了那盏灯,只是那个人,似乎连说话的心思都没了,可能是觉得这个徐铭已经死了吧,然而这次,我却想要试一试。
黑暗中,我朝着那盏灯走了过去。
十步的时候,我看到了月月姐,她穿着大红的衣裳,冲着我笑着:“谢谢,你了解了我的心结。”
在月月姐说完这句话的瞬间,脑子里突然涌入了一些不属于我的记忆,我挠了挠脑袋,有些混乱。
又走了十步,我看到了一只风筝,是我从小屁孩那里抢过来的,我捡起来,仔细的摩挲着,感受着风筝上的纹路,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又苏醒了一部分。
“我是徐铭!”
忽然之间,我说了一句,在我此言刚出的是,这黑暗的空间都开始破碎了,就像是一块镜子,正在不断的碎裂,那盏与我若即若离的灯,倏忽间到了眼前,我距离它,只有十步的距离,
想想这段时日,几乎每一天李长生都在呼唤我,他从来都没有放弃,给我留了希望,我的心中就是隐隐的感动,我终于靠近了这盏灯,一步跨进他所指引的光明中,
就在我刚刚离开的瞬间,北阴沟十八年来蓄积的阴煞,全部都如同冰雪消融一般,迅速的减少,而那些被改变了轨迹的村民,眼里露出了茫然,他们似乎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村委会的老槐树底下,突兀的出现了一个红衣小女孩,是小水晶,她一步一步的走着,看着村子里消失的村民,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峻,她一直走村口,看着山前屹立的镇魔碑,有些厌恶的摇了摇头,
但同时,她又微微凝滞,眼里也浮现了一丝迷茫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她爬上了村口的老槐树,坐在树枝上,踢掉了鞋子,小脚丫一晃一晃的,目光却是始终盯着那条进村的道路。
你,会回来吗?
我等你。
072苏醒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醒转过来,当我睁开眼的时候,强烈的饥饿感涌上来,我下意识的就想要起身。可是身体竟有种诡异的不适应感,就好像一个机器很多年没有使用。
我的手指一点点得动弹,勉强偏过脑袋。发现自己是在一间黑暗的房间里,窗户的位置拉着窗帘,不透进来一丝光,房间正中间摆放着一个长桌,数百根红烛正在熊熊燃烧,在这红烛的正中间,摆放着一盏灯,我觉得莫名的熟悉:“这是,那个引魂灯?”
就在此时,门突然间开了一条缝,我听见吱呀的声音,一个驼背老头打着哈欠走了进来,我盯着他。他愣了下,先是揉了揉眼睛,继而不可思议的说道:“你醒了?”
我微微点头,驼背老头还是不敢相信,几步靠近过来,触摸着我的额头,还捏一捏我的脸,身体被这个猥琐的老头摸来摸去。我本能的不舒服,赶紧问道:“你是谁?”系共池血。
说话的同时,我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都有些生涩。
驼背老头退了几步,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念叨着不可思议,他说道:“你等等。”
然后匆匆出去了。过了会儿,他拿着个手机进来,对着里面喊道:“那个死掉的小子还魂了,妈的。老子真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他把手机递给我,我诧异的接通,里面传来李长生的声音,听起来他似乎很是疲惫,强打着精神与我交谈,得知我真的苏醒了,李长生倒是非常激动,连连大笑,我心中很是感动,犹豫了少许,才认真说道:“谢谢。”
那边的李长生奸笑两声:“不用谢,别忘记你还欠我五十多万呢,这次为了救你,消耗了上万根蜡烛,还有老子宝贵的时间,打个折,算你个整数,六十万,你回头记得还给我,妈的,还好你没死,你要是死了,我这钱岂不是打水漂了?”
我心中的感动,就比李长生这一句话破坏的干干净净,我淡淡的吐出一个字:“滚!”
挂断了电话,我嘴角还是挂着笑容,驼背老头估计是知道我饿惨了,给我搞了碗白米粥,喝下去之后,我总算恢复了点气力,驼背老头瞅着我,说道:“还行,昏睡了九天,你的精神头还算不错。”
我心中一惊:“九天?”
在李军的身份里,我待了足足几个月,然而在现实里,竟然只有九天吗?
驼背老头对于我的事情非常了解,他告诉我,灵魂和身体是不一样的,村子属于怨气世界,可以把哪里看做是一场梦,很多人经常梦到自己完整的人生,然而醒来不过只过了一晚,这和我现在是一样的道理,说到最后,驼背老头有些庆幸:“还好,你只是昏睡了九天,若是再多一天,那就完了。”
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驼背老头也不想解释,只是告诉我,这件事还是等李长生以后告诉我吧。
直觉上我觉得这不是一件小事,但他不说,我也没有办法,既然李长生把我交给这个老家伙,这就说明这个人是可以信赖的,我问他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驼背老头想了想,说道:“很简单,那一日,你的身体出来了,但魂魄却是在最后一刻留在了怨气世界中,所有人都觉得你已经死了,但李长生不相信,他觉得你可以创造奇迹,于是摆下了这九百九十九盏红烛,在正中间立下引魂灯,以你的身体为媒介,沟通着你的魂魄,试图将你唤醒,从怨气世界中拯救出来。”
这我倒是已经知道了,点了点头,我将李长生的恩情暗自记在心里,驼背老头倒是好奇起来了,问我是怎么出来的,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犹豫了下,便把自己在村子里的经历都说了一遍,驼背老头听完之后,虽然惊讶,却也没有到我想象的惊呆了的程度,他只是摸了摸下巴,喃喃说道:“这就是异数吗。”
我浑身一震,问道:“你怎么知道?”
连李长生我都没说过这件事,这个驼背老头是如何知道的?
他得意一笑:“老家伙别的本事没有,但看相的本事一流,实话告诉你,我跟李长生的师父是一个辈分的,你可以喊我杨爷爷。”
“杨爷爷?”
我叫了一遍,心里头却隐隐觉得不对,莫名有一种被坑的感觉。
他摸了摸下巴,点头应了一声,说道:“在你沉睡的时候,我仔细观察过你的面相,乃是凡人之姿,但是在关键之处,却有转折,后天被改动过,而且不止一次。”
命格被改动的事儿,我也是知道的,大概是从烧了风筝开始,可那也仅仅只是一次而已啊,为什么他说不止一次呢?
杨爷爷是这样回答的,他说命格乃天定,但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天意弄人,造化弄人,关键就在于一个弄字,在很多看来这应该是玩弄,摆弄的意思,实则不然,你把这话翻过来看,那便是人弄天意,人弄造化,说明命格其实也充满了不确定性,你的命格幼年被改动,烧了风筝之后,再次从福运变成了鬼运,之后认识了李长生,又变成了相学里常说的“贵人相助”,这已经是第三次改变了,而第四次,却是你自己亲手改变的,想必你也猜到了,就在你变成李军的时间里,你强行改变了怨气世界周而复始的死亡循环,解脱了那些冤魂不说,同样解脱了你自己,这便是逆天改命!
“那么,我的命变成了什么了?”
我消化着杨爷爷说的这些话,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看向的相字,左为木,右也为目,指的是以眼观人,以五行测五行,你的命格几经改变,早已没有了最初的轮廓,就像是一个人戴上了几层面纱,我的眼睛看不到,又如何测你的命呢?”
杨爷爷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命这个东西,很难说,你的命格已经变了,并且最近的一次还是你亲自改变的,这说明你完全可以将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对于这点,我想你不需要太过担心,真正要想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什么?”
我问道。
杨爷爷眼睛发亮:“在你的改变中,北阴沟的怨气世界已经破灭了,再也没有源源不断的怨气提供给小女孩了,也就是说,你办成了一件大事,她无法继续强大下去了!”
我也激动起来:“你的意思是现在可以对付她了?”
杨爷爷叹了一口气:“恐怕不行。”
我懵了:“那你说这干嘛?”
他摊了摊手,说道:“至少有了希望不是吗?如果她继续强大下去,那以后谁还能制住她?”
我寻思着不需要继续强大,现在的她就已经足够恐怖了,我问杨爷爷,小女孩没有了怨气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他沉思少许,说出了等待二字。
等待?
杨爷爷点头:“不错,等待,等到三年之后,镇魔碑碎裂,到时候她便要出世了!”
“那要怎么办?”
我只是稍微想了想,就知道这是怎样的噩梦。
杨爷爷轻叹一声:“这个暂且先放下吧,徐铭,你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自己?
我怎么了?
杨爷爷没说,只是叹气。
我休息少许之后,又喝了点水,九天来第一次下床,走出了房门,然而就在阳光照到我身上的时候,我不仅没有觉得舒服,反而有一种难言的刺痛,仿佛强烈的紫外线正在灼烧我的皮肤。
可是,这温度,却仅仅只有二十多度的样子而已啊!
我的脸色瞬间苍白,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纹路竟是模糊了许多,挠了挠头,竟是抓下来一把干枯的头发,我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院子里有一口水缸,我对着照了照,水缸里的倒映是略显苍白,因为没有镜子那么真切,我只能看到自己的那一双眼睛,没有半点生气,就像是一只死鱼的眼睛。
这是怎么了?
杨爷爷打着一把黑色的雨伞,为我遮蔽了阳光,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跟我来吧。”
“去哪?”
“去一个给你答案的地方,那里还有你的老熟人。”
“谁?”
“李军!”
073:残缺
出去之后,我才知道自己原来还在大凉山中,是距离北阴沟最近的一个村子,李长生之前在这里租了个院落,特意为我招魂。只是后来因为有重要的事情,才临时拜托杨爷爷来代替他,
我问过李长生去做什么了。杨爷爷说是好事,这一次的磨练,让李长生的道法得到了提升,此次被他师父叫走,是为了给他提升实力。
这的确是一件大喜的事情,但我却高兴不起来,之后我用镜子照过自己的脸,苍白的如同白纸,用手摸了摸,竟是冰冷的,就像是……摸着死人的脸!
打着黑色的雨伞走在大街上,频频有人回头看我,只是我这副尊荣太过吓人。很多人看了一眼就匆忙避开,我看得出来,他们倒不是嫌弃,而是本能的躲避可怕的事物,
我到底是怎么了?
捏着拳头,我内心空落落的。
我们坐着长途客运到了成都,从成都双流机场起飞,来到了湖北。这是他要带我来的地方。
湖北黄石,是一座依山傍水的城市,这里风景优秀,人流不多,算是一个很好的居住之地,然而我们转车了几次。却是逐渐偏离了市区,杨爷爷说,他要带我去一个让我觉得舒服的地方,
长江。在我国享有重要的地位,我们此次就是顺江而下。
杨爷爷叫了一辆车,司机大概是认识,操着一口难懂的湖北话,和杨爷爷胡侃,我觉得奇怪,司机明明二十来岁的年纪,却和杨爷爷勾肩搭背,我搭话了几次,提到了杨爷爷,司机先愣了下,继而开始狂笑,最后都不开车了,停在中间拍着方向盘狂笑。
杨爷爷觉得不妙,赶紧使眼色:“开你的车,少废话。”
司机却不鸟他,也不觉得我这模样恐怖,好笑的说道:“兄弟,你叫他爷爷?你知道他多大吗?”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
司机憋着笑,看着脸黑的跟锅底一样的杨爷爷:“杨羽,你说你咋能不要脸到这程度呢?这样占这小兄弟的便宜。”
占便宜?
我也觉出不对劲了,瞪着他。
杨羽讪笑几声:“那啥,开个玩笑嘛,其实我今年跟你差不多大,也才二十五……”
二十五?
得知真相后我也顾不上生气了,而是满眼惊奇。
车重新开始行进,杨羽大概是知道自己理亏,跟我解释道:“我从小研习相学,继承的是麻衣一脉,我这一脉是玄学里最扯淡的一脉,姥姥的,我当年就是被我那老不死的师父给坑了,傻不拉几的学了这玩意,倒不是说卜卦,算命不准,而是他娘的太准了!”
我愣了:“准还不是好事啊?”
杨羽呸了一声:“准个屁啊,算命卜卦,本就是得罪老天的差事,泄露天机,比他娘的杀生还要罪孽深重,越是算得准,越是倒霉,遭天妒,遭嫉恨,什么样的报应都来了,我今年二十五,但是瞅着有五十二,这就是报应!”
我接触过抓鬼的,驱邪的,还真是头一回认识算命的,心里面无比好奇:“那你可以不算啊。”
开车的司机接了话:“我和杨羽是一个村长大的,他的情况我多少了解些,有些事不算不行啊,你是不知道,我们村子穷,有个头疼脑热的,那时候也没法去看病,就拜托杨羽,让他给看看,这是算小卦,还没事,后来有了名气了,镇上的人就来了,都是那些大户,让看风水,杨羽最开始也不去啊,但是人家给钱,能给村里买药,买种子,杨羽就去了,因为算得准,名气更大了,人家都叫他神算,市里的有钱人要找上门来了,愿意赞助修路,给村子搞旅游开发,大家伙一起去求,杨羽也就接了……你说这些事,能避得了吗?”
我惊讶的瞅着杨羽,这个家伙竟然能这么高尚?
杨羽脸上有光,得意的说道:“哪里,哪里。”
看他这幅贱样,我更加怀疑了,二话不说直接拨通了李长生的电话,我把这事跟李长生说了,他也狂笑,说你居然被杨羽骗的叫爷爷,你可别相信他那些屁话,亏得那些老实的乡亲都以为这小子厚道,其实正好相反,镇上的大户,给了十万块钱,这小子留下一万给村子买药,市里的有钱人,有几个是为了钱,有几个是看上人家收集的老古董,都是带着灵性的好东西,还有个,我跟你说,足够说明这小子不是个东西,丫的看上人那富二代千金,这才屁颠屁颠的凑上去算卦去了,还有……
杨羽就在边上偷听,脸色瞬间就绿了,抓过手机对着李长生就是一顿骂:“你二大爷,老子是扒你家祖坟还是睡你老婆了,你这样说我的丑事?”
我把手机抢了回来,杨羽还敢瞪我,我反身瞪了回去,他才想到,自己好像是理亏的一方,干笑两声说道:“误会误会。”
吃亏就吃亏吧,因为我身体这事,我也懒得搭理杨羽,言归正传,还是回到算卦的问题上,司机师傅说道:“本来那些卦也没什么,他顶多只是有些显老,只是有一次,时间我记不清了,应该是在一年前吧,杨羽为人算了一卦,一夜之后,头发几乎掉光,人也变成了驼背,硬生生的老了几十岁!”系共池亡。
我彻底震惊,问道:“你到底算了什么样的卦?”
杨羽正色起来:“不能说。”
我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没想到这杨羽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这所谓玄学,当真是博大精深,不比那让人头疼的数理化简单多少。
我摸了摸怀里揣着的秦家道书,打定主意闲下来一定要仔细研究。
终于,我们到了地点,此处叫做二道坝镇,因为长江水在这有个小小的分支,用来灌溉农田,总共有两道堤坝治水,由此得名。
镇子并不繁华,甚至可以用人烟萧条来形容,尤其是这条街,十个店铺差不多有九个关门,剩下的一个,也是门户大开,里面坐了一桌子人正在打麻将。
我和杨羽下车,他指着眼前的超市,说道:“好了,就是这里。”
我看了看超市的名字,却是空白的,杨羽当先走了进去,我跟在后面,发现门槛开得很低,几乎是平的,清扫的也很干净,地面上没有一丝污垢。
超市之中,自然是没顾客的,甚至就连店员,都没有一个。
杨羽眼神有些严肃:“现在你可以把伞放下了。”
我合拢黑伞,诡异的发现在这明显阴冷的超市之中,我却是非常舒服,就像是回家了一般,这让我觉得不可思议。
杨羽找出一个黄色的制服,说道:“从现在起,你要在这里当一个月的店员,一个月后,李长生会来接你的,你要切记,在这一个月中,你在白天最好不要出门,就算是出去,也要打着伞,以免晒到阳光,晚上十二点,超市开始营业,无需开灯,也无需说话,你只需要站在柜台上,等待着客人付钱就行了,给多少,都行,你不要多问,最好不要更他们有过多的交流,如果客人有什么特殊的要求,一概拒绝,另外,每周三的凌晨两点,会有人开车来送货,你要记得接收,就是这样。”
这些规矩,听得我一阵迷糊,好端端的,怎么就把我丢在超市里做店员了?还有那么多奇葩的要求,我瞪着杨羽,等待他给个说法,杨羽犹豫少许,还是吐露了一点:“这不是害你,而是保护的你,现在的你,不适合到处走动,这超市是最适合你的地方,你不相信我,难道还不相信李长生吗?”
我感觉他还在转移话题,扯了半天也没到重点,我干脆抓住他的胳膊:“你知道我要听什么。”
杨羽看着我的眼睛,目光逐渐的软化:“好吧,我问你,你在村子里呆了多久。”
我疑惑道:“九天啊,不是你之前告诉我的吗?”
杨羽又问:“那你知道人有多少魂魄吗?”
我琢磨少许:“三魂七魄,应该是十个吧。”
杨羽沉声说道:“不!天地二魂常在外,唯有命魂住其身,除却三魂,还有七魄,你现在除了命魂还在体内,天地二婚与七魄,全部没了!”
074:超市
什么?
听了这话,我其实没有表现的特别震惊,第一个涌出来的感觉是荒谬,怎么可能嘛,好端端的。我的魂魄全丢光了,那我岂不是死人一个了?
杨羽见我不信,说道:“我把事情从头开始给你梳理一遍。我想你就明白了,村子里原有的村民,全部都被阴兵捉走了,现在的村民,全部都是用其他人的魂魄代替的,是也不是?”
“是!”
我回答。
“有句话是这样说的,每一个人都是单独的个体,都是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那些村民们,凭什么可以这么容易被人替代呢?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杨羽看着我的眼睛。
“这……”
我语塞,的确是不知道,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其实你自己也应该发现了,村子重复的故事。应该在十几天之内,从月月开始复仇的那一刻开始,周而复始,不断地制造怨气,但你此次经历的时间却是不同,是从月月刚搬到村子开始的,这是为什么?这是小女孩故意为之的,她希望用这种方式让每个人都忘掉原来的自己。变成真正的村民,每一天,都会缺失一个魂魄,等到十天之后,三魂七魄全部消失,就会跟村民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变成村子里的人了。”
杨羽背着手,来回走着。
“所以我说从第九天出来的,我丢失了九个魂魄?”
我心都凉了,前所未有的荒唐感涌上来。居然有这样的事情出现,怪不得我惧怕阳光,怪不得我在这阴森的超市反而舒服的多,那是因为我的魂魄都没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无限的接近于一个死人!
见我慌张,杨羽的声音也柔和了起来:“还好,李长生没有放弃你,你在引魂灯的指引下,及时的逃出了村子,还剩下最为重要的命魂在体内,这就是种子,是你找回其他魂魄的希望。”
我心中一喜:“还能找回来?”
杨羽的神色凝重,先是点头,继而摇头:“总之,一切等李长生来了再说吧,你现在的状况,你清楚了吧,人多的地方你不要去,太阳烈的地方不要去,最好就留在超市里,也不需要你做什么,最关键的是不要多管闲事,也不要和顾客过多的交流,尤其是晚上营业的时候,你尤其要注意……你也不需要太过害怕,虽然你现在魂魄不全,但你是死不了的。”
我愣了下:“为什么我死不了?”
按照我的理解,一般人若是缺失魂魄,肯定早就死了,我却还活蹦乱跳的,跟没事人一样。
杨羽叹了一口气:“命运弄人啊,别忘记小水晶与你是性命相连的,她现在还活着,那么你自然也死不了,你倒是要感谢小水晶。”
提到小水晶,我顿时沉默了。
没过多久,杨羽像是有事一般,匆忙的走了。
我有些茫然的坐在板凳上,感觉就像是自己做了一场梦,然后就莫名的失去了很多东西,看着这货架上摆着的林林总总的商品,我露出苦笑,兜了一圈,最后还是开店了,虽然只是一个月。
我换上制服,不得不说,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我的心理素质已经得到了极强的锻炼,对于这种事情,竟然就这么接受了,因为对我而言,至少现在我还能呼吸,还活着,陷入到那个村子永世沉沦,才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
超市里很安静,因为没有营业的缘故,根本没有外人到来,我躺在床板上,天花板吊着个电视,是我小时候看的那种老式电视机,偶尔有风,还跟着绳子一晃一晃的,电视很无聊,只能收到一个湖北台,我无聊的发呆,思考着这些光怪陆离的故事。
从烧风筝开始,到现在终于逃离出来,像是经历了一个世纪,我心里清楚,大凉山的故事还没有结束,小女孩还在村子里,并且还有我无法割舍的小水晶,总不能等到三年后让她自己走出来吧,而且,我也不放心小水晶,虽然李长生说她天生鬼命,只会被压制不会被吞噬,但我赌不起,大金牙已经死了,于公于私,我都不能看到小水晶再出事。系估休划。
想到小女孩,其实我一直都有个疑点,最初的时候我在花圈店见到的那个小女孩是谁?
总不可能是村子里的小女孩吧,若她能够走出村子,恐怕早就闹翻天了。
这个疑惑一直埋在我的心里,我始终未曾忘记。
因为实在没事可做,我干脆研究起秦家的道书了,秦懿把它送给了我,意思就是允许我看了,我自然是毫无负担的打开,其实我之前也看过点,所以这次翻得很快。
前面几页都是秦家的家训,我大致瞅了眼,就翻到了我最关心的道术方面。
不得不说,秦懿一直要寻找的这本道书的确是个宝贝,恐怕足以让修道之人疯狂,上面不仅记载着秦家的道法,还有前人研习的心得!
这就等于请了个家教老师给你逐字逐句的指点,不知道能够少走多少弯路,但我越是翻着,心却越是冰凉,上面记载着,能够修道的人,一看缘法,二看资质,有些苛刻的门派,两点一起看,缺一不可。
修道的资质,其实是人人都有的,除却那些天生不凡的人来说,真正的主流还是普通人,那么普通人也能给修道吗?答案是肯定的,要在很小的时候,启蒙阶段就开始修行才可以,从那个时候领着打基础,磨练身体,等到一定程度,师父开始传授道法,只不过普通人修道,固然可修,但很难有所成就,若无机缘,一辈子恐怕也就止步在二三流,很难跻身前列。
我今年都二十多了,别说是打基础了,想练童子功都晚了,按照书上所说,我这种已经“定型”的人,是绝对没有可能修道的。
这把我打击的够呛,在经历这么多危险之后,我是多么想自己真正的强大起来,至少不用每次都躲在李长生背后,像个累赘一样,恐怕没有哪个男人会喜欢这样的感觉。
“不行,还是得试试!”
我不甘心,打算尝试一下,书上记载着画符,步罡这些基础,我打算踏一个最简单的步罡试试。
这并不是术法,而是基础步罡,用于练习的,总共只有三步,我按照书上所讲,气沉丹田,摒弃杂念,默念着咒语,一步踏了出去,然而就在我抬脚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晕眩感涌上来,我眼前一黑,抬起来的脚却怎么也落不下去,我咬了咬牙,一脚重重踩下,不等我体验步罡的美妙,我就摔倒在地上,头痛的想要要裂开,耳朵里面也嗡嗡直响,短时间内听不见外界的动静。
足足缓了半个小时,我才有些后怕的爬起来,没想到这是踩个基础步罡而已,竟然就差点要了我的命,难道像是我这样的人就真的不能修道吗?那一扇的神秘的大门就只能看得到,而不能打开吗?
我忽然间明白秦懿为何把道书给我,而不是托付给李长生了,第一,他是顾忌着李长生的已经有了师承,中国人对于门户看的是很重要的,第二,恐怕就是因为我是个普通人了,就算看过道书,也无法修道。
对此,我只能苦笑。
收起道书,我修道的信心基本上已经泯灭了,那我的热情非但没有减弱,却是越来越旺,人就是这样,越得不到,越想要得到!
转眼间,夜幕降临了,十二点的时候,我想起杨羽的交代,打开了店门,挂上了营业的牌子。
客人很快就来了,足足有七八个人,有男有女,一起进来。
看到他们的瞬间,我就觉出不对劲了,这几个人,每一个都是面无表情,脸色铁青,用一句话来说,就是死人脸。
对此,我其实已经有所准备,心里平静了许多。
真正让我觉得惊奇的是,他们每个人都像我一样,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
075:积德
进了超市之后,他们都放下了雨伞。
一行人分散开来,在货架之间走动,似乎是挑选着什么东西,但我却能看得出来。他们都很心不在焉,心思根本就不在商品上面。
不过,终究还是买了点东西。过来结账的时候,我发现大多数人都买了香烛,这我其实早有预料,早在他们踏入超市的那一瞬间,我就看出来了,他们根本就不是人!
至于是什么,我也不想操心,因为是杨羽让我来这里的,李长生也知道这件事,他不会害我。
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我拉开抽屉,准备收钱,却是愕然发现。抽屉里的居然都是冥币,而他们递给我的,也都是冥币!
我突然间想起了柳叶儿,本来她是附在我腰间的槐树皮上面的,苏醒之后槐树皮不见了,柳叶儿自然也消失,我猜测应该是李长生带走了她,以他的性子。应该不会对柳叶儿怎样,我是比较放心的。
原以为,香烛应该是他们最想要买的东西,事实上,我发现不是这样,有几个人。根本就没有买香烛,所有人共同买的一样东西,竟然是信纸!
当然,还有一支笔。
这是有什么遗言要留给别人吗?
我心中猜测中。表面上不露一丝痕迹,收好钱,关好抽屉,他们待了一会儿,也没有和我交流的意思,就自行离开了。
之后来的人都很零散,不像这么集中,大多是独行,进来买了纸笔,就过来结账,我习惯了之后,心里面那种毛毛的感觉都消失了,甚至能微笑着面对他们。
大概是凌晨五点吧,有个光头的男子进来,他看起来很凶恶,直奔柜台,他瞪着我,额头上的一道刀疤格外狰狞:“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笃定李长生不会让我做危险的事情,所以根本不怕他,杨羽说了,一般情况下这些鬼不会有什么特殊的要求,偶尔有的,只要不搭理他们就可以了,所以我干脆坐了下来,他还想继续威胁,我干脆插上耳机听歌不理他。
到最后,他也不装了,乞求着说道:“求求你,帮帮我,我不想去投胎,我还有没有完成的事情。”
不想去投胎?
我好像得到了个重要的讯息,难道这些鬼都是要去投胎的吗?可他们为什么要来这超市一趟呢?正规的投胎流程不是等着阴差去带走吗?
光头大汉见我还是不说话,谨慎的看了看四周:“兄弟,我活着的时候还有五百万现金,就藏在黄石市的磁湖底下,你要是帮我这次,我把藏钱的地方告诉你,我活着的时候混社会,小弟们都叫我义气哥,我的话绝对都是真的,我被小弟出卖害死,整整五年,我不愿意去投胎,为的就是把真相告诉别人,我想让这个孙子付出代价!”
我明白了,他们都是留恋人间的鬼,躲避了阴差,错过了投胎的机会,就和柳叶儿一样,而他们死了也没有变成厉鬼,因为某些执念,一直不肯去投胎,而这个超市,应该是类似某种中转站吧,看他们的模样,大多数人似乎已经是认命,像是这个光头,就是执念很深,到现在还不愿意去投胎。
我大概有些明白了,秦家道书上也说过,修行之人积德是非常重要的,因为泄露天机,杀孽太重等等因素,修行之人容易被天地嫉妒,若是不积阴德抵消,那么不仅会伤害自己,还会连累后人。这超市,应该就是类似积德的地方,将不愿意投胎的孤魂野鬼送去投胎,这就是积德啊!
打算明天一定要找李长生问问这件事,我干脆自己去货架上拿下信纸给他,淡淡说道:“人鬼殊途,生前之事,何必如此记挂呢?自有活人解决,听我一句话,天道循环,报应不爽,你还是想想有什么遗言吧,留下来给家人,多少也是种安慰。”
光头沉默了一阵,最终还是买了纸笔,最后和我说道:“道理我不是不懂,只是有些时候……哎,算了,不说了,我走了,你若是缺钱,可以去取,我没有骗你。”
说完,光头就走了。
从他以后,超市里只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小孩,着实让我紧张了下,都知道小孩怨气大,结果这个却很正常,买了东西就走了,一晚上,我收了一柜子的冥币,苦笑不已,我这做生意的方式,还真是古今中外头一遭。
第二天,我关好超市,先是睡了一觉,继而打电话给了李长生。
我问他这件事情,刚开始李长生不说,我了解这货,也不着急,用一种很诱惑的语气说道:“你不想让我还钱了?”
李长生那边的语气瞬间谄媚了十倍:“哥,你有钱?”
我把光头的事儿说了一遍,李长生在那边大叫,说是这样的事儿自己怎么没遇见过,我试探问他,你也在这干过,李长生下意识的回答是,说完之后才知道上当了,既然已经露馅,他干脆也不隐瞒了,把这个地方的秘密告诉了我。
李长生的师父,叫做吴长寿,说起来有些可笑,一个长生,一个长寿,听起来是多怕死啊,不过这吴长寿的确是有本事的,他在十年前,想出了开超市的法子,这是新时代的修行之人积德的方法。
吴长寿到处寻找孤魂野鬼,与杨羽合作,将他们集中起来,一一超度,给他们投胎的机会,可能有人会问了,人家留恋人间,怎么会愿意投胎呢?其实不然,很多人刚开始的确是因为执念,不愿意去投胎,可是时间久了,就开始后悔了,做鬼就跟空气一样,谁也看不见,啥也感受不到,能有啥意思?这种寂寞,没有鬼能够忍受,虽然这也是他们活该,但是超度他们,还是功德一件,吴长寿就抓住了这个“商机”,一方面到处找孤魂野鬼,九成的都愿意投胎,很干脆的被他带到这里,另外一成不合作的,那就只能暴力动手了,像是光头,就是个典型。
李长生,杨羽,都来这超市干过一段时间,这是积德的好事,没人不愿意做,这次之所以让我来,也是李长生为我争取的,因为我魂魄缺失,他担心我出事,让我在这待一个月,积下阴德,就会得到天道的眷顾,有些时候干了出格的事情,兴许老天爷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得不说,李长生对我是用心良苦了,我暗暗记在心里,又问了些细节,这些鬼买香烛,自然是为了香火,买信纸,却是要写信,要知道他们都是有执念的人,死了这么多年了,对亲人,对朋友,或者是别人,总有愧疚,想念,等等情绪,写一封信,也算是聊以慰藉吧,会有专人定期将这些信寄出去的,只是别人收的到收不到,那就不知道了。系估上扛。
这简直就是个刷阴德的作弊器啊!知道了真相后,我干劲十足,连续两天过去,我已经彻底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很平静,白天的时候睡觉或者研究秦家道书,晚上则是开店,也有些情绪激动的鬼不乐意投胎,但没辙,我冷着脸,不理他,闹腾了一会儿还是得乖乖认命。
星期三晚上,我打起了精神,杨羽说过,今天有人来送货。
果然,凌晨时候来了辆面包车,有个戴着棒球帽的男人跳了下来,搬着货物,我去帮忙,他也没说谢谢,帽檐压得很低,根本看不见他的脸,我觉得疑惑,仔细看看他的身形,将货物丢在了地上:“李军!”
他身子立即僵住。
076:故人
果然是他!
距离上次见面,只不过十几天,可是他的脸却烧了一圈,胡子拉碴的也没有打理,李军压着帽子。低着头就想跑出去,我一把将他拽住,按在柜台上。冷笑道:“跑?你往哪跑?”
说实话,其实我没有那么恨李军的,如果此刻我在村子里,那么我肯定对他恨之入骨,可我现在出来了,没有危险了,也就没有那么痛恨他了,不过这并不代表我就没有怨气,在关键时刻他的出卖,差点让我万劫不复,这肯定要讨个说法,我没想过,他见到我居然直接就想跑。这就让我恼了,今天还非要出口气不可!
李军不敢看我的眼睛,拿手遮着自己的脸,似乎没脸见人,我又是生气又觉得好笑,扒开他的手:“现在知道丢脸了?你把我推下去的时候怎么不丢脸呢?”
说着,我一拳头砸在李军的小腹上,他痛的弓着身子。嘴里发出含糊的痛呼声,我皱着眉头,抓着他的衣领:“你为什么不说话?”
他眼眶湿润,居然就开始流眼泪了,但也不吐露一个字,我这次是真的发火了。好歹你也道歉一句吧,现在是怎么?一声不吭,非暴力不合作?我就要继续打他,李军吓了一跳。惊惶的长大了嘴巴,我的视线正好对上了他的嘴,脸色瞬间就变了,一股寒意笼罩我的身体。
我放下去拳头:“你的嘴里怎么了?”
李军马上合拢嘴,不让我看,我举起拳头,他才重新张开,我这回看了个真切,他的舌头,居然被割掉了!
他不是不说话,而是说不出来话!
再大的怒火,也随着这一幕熄灭了,我咽了口唾沫:“你的舌头是怎么回事?”
李军痛苦的摇头,用手指在桌子上写了三个字:割掉了。
我问他被谁割掉的,他却不肯说,一个劲的摇头,又写了三个字,对不起,我看着他,又看着这些字,到底还是心软了,李军也是个苦命的人,缺了一根手指,又缺了舌头,我松开他,继续搬货。
李军没想到我居然这么轻易的就放过了他,轻轻咬着嘴唇,看着我的眼里满是复杂。
我心里面疑惑很多,李军的舌头被割掉了,是为什么呢?难道是李长生为了替我出气惩罚他?可是想想,李长生应该不是这种人,还有,李军怎么会来这超市送货,看这情形,以后都应该是他送货了,这是工作,还是别的什么?
帮着搬完货,李军开着车走了,我到柜台一看,却发现桌子上积的灰尘上面写着两个字:“小心。”
这是李军写的,他干嘛要写这样的字,让我小心,小心谁?
我皱着眉头,这人脑子该不会不正常了吧。
就这样,继续营业,一转眼过去了两个星期,秦家的这道书,被我来回翻了数遍,就琢磨着能不能修炼上面的道术,可是始终不得其门而入,偶尔想要尝试,上次的失败阴霾也笼罩着我,我怕自己不自量力,别回头出事了。
又是一天夜里,大概是凌晨四点多吧,距离天亮已经没多久了,一般这时候也没啥鬼上门,我打着哈欠,想着过会儿就睡觉了,结果就在这个时候,却是走进来一个人,短头发,年纪挺大,他刚一进来,我就愣住了。
他注意到我的视线,同样呆住,我们几乎同时问道:“你怎么在这?”
我有些激动,没想到居然能够再次见到老警察!
没错,此人就是最开始的那个老警察,因为替我点香,而被恶鬼害死,对于他,我一直心存愧疚,但死者已矣,我也没什么好的弥补方法,只能是将这个遗憾留在心里,今日却是戏剧性的再度见面了。
老警察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同样没有去投胎,而是也选择留在人间。
聊了几句之后,我问老警察,为什么留在这里,他说是为了查案,我又问,查谁的案子?结果老警察的回答却让我懵了,他说:“查你的案子。”
我的案子?
我有啥案子可查的?
老警察似乎顾忌着什么,还是没有明说,他要了一封信纸:“按照这里的规矩,我可以写信,你有时间记得回家一趟,这封信是给你的。”
说完,老警察就离开了。
来得突然,走的也突然,我根本就没有来得及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没头没脑的,怎么又和我扯上关系了?系估吉扛。
我推门看了看,外面寒气很重,老警察早就已经离开了。
又过了几个星期,我差不多淡忘了这件事,继续在这过着无聊的生活,后面我又见到了李军,不过他已经完全不理我了,也不和我解释到底小心什么,给我的感觉,就像是耍我。秦家的道书,已经被我倒背如流了,上面的咒语,图像,以及一些修炼的功法,我全部记了下来,那种感觉,就是空有宝山而不会用,可把我郁闷坏了。
一早,我接到了李长生的电话,他说中午过来,我非常激动,一个是好久没有见他了,另一个则是终于能离开这个鸟超市了,这个月老子连个人都见不到也就算了,成天还看见鬼,我感觉我继续待着,非要把自己整出抑郁症不可。
听见车门打开的声音,我赶紧到了门口,李长生一路小跑过来,满眼都是兴奋,我也开心起来,和他重重拥抱在一起,结果李长生却是推开我:“快快快,那五百万在哪呢?咱们快点去取!”
我的满腔热情瞬间被这句话浇灭,我退后几步,和他保持距离:“原来是你是冲着钱来的,我说咋那么开心呢。”
李长生尴尬笑笑:“当然不是,肯定也有你嘛,我想钱,也想你。”
还真别说,从他嘴里听到这种话还怪肉麻的,我看向车里,陆续又走出来两个人,一个是杨羽,另一个是穿着唐装的老头,个子不高,头发花白,两撇小胡子倒是保养的很好,他背着手,一副很有气派的模样,但我瞅着咋都觉得猥琐。
李长生说:“这是我师父,吴长寿,你可以叫吴爷。”
我立即警惕起来,有杨羽的前车之鉴,“爷”这个称呼我可不敢乱叫,结果李长生捶了我一下,低声说道:“是真的!”
那边吴长寿笑了笑,挤眉弄眼的瞅着我:“不妨事不妨事,你要是喜欢喊我吴哥都成。”
我一听倒是确定了,之前请师父上身的时候我听过声音,语气跟这一模一样,赶紧喊了声吴爷,在我眼里头他可是有本事的人,吴爷拍着我的肩膀,夸奖的话跟不要钱似得飘过来,我都有些受不了了,他才干咳两声进入正题:“小朋友,那啥,你说的那五百万的事儿,啥时候你看,那个,嘿嘿。”
他搓着手,猥琐的让我无语。
怪不得李长生这幅德行,原来当都是跟这个老家伙学的啊,什么前辈高人,什么形象的,都彻底毁了,不过双方的距离拉近了很多,我觉得他们就像是我身边的人,除了身怀道术之外,也没啥不一样的地方,很好相处。
我们进了超市,李长生递给我一根笛子,黑色的,摸着很冰凉,他说这是用墨玉做的笛子,是一件法器。我问他这玩意怎么用,李长生让我吹下,我当着众人的面,凑在嘴巴吹了吹,突然间一股阴森的感觉出现了,在我的身后似乎有人在吹气,吓得我冷汗直冒,不过想想,有李长生和吴爷在,啥鬼敢这么嚣张,回头一看,居然是柳叶儿!
她冲着我吐了吐舌头,倒是开朗了许多。
吴爷说:“柳叶儿之前被月月占据意识,弄得有些混乱,不过也是拜月月所赐,柳叶儿强大了不少,更为难得是,怨气没有影响到她的心灵,现在也有一般怨鬼的本事了,我把她放在玉笛里,是让你随身携带的,遇到危险,就能保护你了。”
我看了看柳叶儿,她似乎真的有挺大变化的,看来吴爷调教的不错啊,我笑嘻嘻的说道:“能有啥危险,有吴爷您和长生在,我肯定高枕无忧啊。”
哪里知道,李长生却是摇头,认真说道:“首先,我师父有别的事情要做,不可能跟着我们到处跑,其次,我们接下来要去的这个地方,非常非常的危险,就是我,也不敢说全身而退,所以给你找个贴身保镖是非常有必要的!”
076:买命钱
李长生一口气用了三个非常,可见他是认真了,我的笑容逐渐收敛,问道:“我们去哪?”
他搬过来几个板凳,一人分了个坐好。摆出谈话的架势:“在你昏迷的时候,杨羽卜了一卦,得知你是异数。我想这件事你应该早就知道了。”
见我点头,李长生继续说道:“这次你能够破坏掉怨气世界,正是证明了你这个异数的重要性,柳叶儿有很多月月的记忆,虽然零碎,但拼凑一下倒是能知道不少重要的东西,可以这样说,你知道的,我们基本都知道了,小女孩最后的善良被你烧了,因果就落在了你的身上,本来你就是破局的关键,然后还有小水晶。你与她性命相连,缘分纠缠,是无法斩断的,所以现在的你简直是异数中的异数。”
吴爷接过话茬:“想要消灭小女孩,救出小水晶,全部都要着落在你身上,旁人再多,也只能是协助。只有你才能破开这个死局。”
闻言,我不由得苦笑:“二位有点想当然了吧,我区区一个普通人,能做到这么多事情吗?”
压力是动力没错,但压力太大能把人压死啊,我倒不是不想承担。而是没有这个本事啊,我清楚自己的小肩膀能够扛多重的负担。
李长生笑了笑:“但你没有选择不是吗?徐铭,我认识你不是一天两天了,以你的性格。你会抛下小水晶不管吗?”
一句话,就让我认清了自己,我叹了一口气,没错,我不能放弃小水晶,那么这个异数我是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了。
杨羽有点闲不住,来回走着:“你也别那么悲观,虽然我卜卦卜的的天意,但我更清楚一件事,人定胜天,这世间的奇迹还少吗?不说别的,你能够活着从村子里挣扎出来,这就是个奇迹。”
我点了点头,看向李长生:“你继续说吧。”
“事情其实很简单,小水晶我们必须要去救,红衣小女孩,也必须要解决掉,大金牙不能白死在那里,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只有三年,若是过了这个时间,小女孩出世,那可就麻烦了。”
李长生神色严肃,只有在重要时刻他才会有这样的表情。
“可是现在的重点是,你丢了两魂七魄,这样的你,是不完整的,我们必须要把你的魂魄都找回来,只有在三年内,找全你的魂魄,我们才有救小水晶的可能。”
我隐隐间已经猜到了一些东西,看向杨羽:“难道丢失的魂魄到了什么危险的地方吗?”
对于我的判断力,杨羽感到很惊讶,他沉声说道:“不只是这样,我卜卦,想要知道你的魂魄到了哪里,可是却无法尽数得知,在我的卦象中,仅仅能测出你的三魄,并且路途充满凶险,乃是大凶之相!”
我脸色一白:“为什么我的魂魄会跑到那么危险的地方?”
此言一出,杨羽下意识的看向吴爷,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别忘记了,你本来就是鬼运,道家看五行,五行乃是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基本上这个世界就是五行组成的,而你呢?受到鬼运影响,又改变了命运轨迹,你现在的面相是五行缺人!”
啥?系台找号。
五行缺人?我还当吴爷耍我,苦笑道:“您咋不说我五行缺德呢?”
李长生拍了我一巴掌:“没跟你开玩笑,五行缺人的意思是指你五行全缺,我给你解释下啥意思,你去湖边打水,如果水里有落水而死的水鬼,一定会想办法把你拉下去,你在夜晚烤火,一定会有被火烧死的烧死鬼把你推进火坑,你走在大街上,指不定建筑工地就会有啥金属掉下来砸死你……这就是五行缺人的意思。”
我整个人都傻了,这是五行缺人?我咋感觉是老天玩我啊,凭什么啊,好端端的我就变得这么凄惨了?
杨羽一副你认命的态度:“所以你的魂魄才会本能去那些危险的地方啊,是巧合,也是注定,我们即将去的第一个地方距离这里不远,在湖北孝感市的山区里,你有一魄在那边。”
“我们?”
我注意到杨羽的用词。
李长生点点头:“此行除了你我二人之外,还有杨羽,别看这小子手无缚鸡之力,但判断吉凶可是老本行,去这种地方,可是少不了他。”
吴爷找人在镇里饭馆定了一桌子的菜,我发现这个老道士的另一个缺点,除了爱钱之外,还爱吃,一桌子菜有一半都进了他的肚皮,完了吃饱之后,就让我们滚蛋了,说实话我倒是挺不舍的,当然不是留恋他,而是单纯想着如果有这个老家伙在,我们的把握肯定会更大一点。
为了此行,我刻意在这积了一个月的阴德,倒也是有几分底气的,我们三人出发,先是去黄石市走了一趟,没办法,李长生还惦记着那五百万呢。
先找了个酒店安顿下,晚上的时候跟做贼似得摸出来,李长生说不带上杨羽,结果出门的时候才发现这孙子已经在等着了,嘿嘿笑道:“别忘了老子是干嘛的?在算命的跟前玩灯下黑,简直是说笑嘛。”
李长生忿忿不平的骂了几句,却也没办法,我们照着光头说的方位去找钱,因为磁湖很大,一时之间找不到。
说到这磁湖,就不得不提一下黄石市了,这座城市很奇怪,有着巨大的城内湖,整个城市几乎都是围湖而建,开着车形势的时候,能看到的都是湖光山色,不过晚上就不怎么美妙了,蚊虫很多,整的我们各种心烦。
终于,到了光头所说的地方,我们都露出喜色,这可是五百万啊,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钱。
“就在那!”
我辨别了下,指了个方向。
李长生眼睛一亮,冲到第一个,眼看着我们就要到跟前了,有个穿着黑衣服的壮汉,抱着个黑色的口袋就出来了,刚开始我也没当一回事,结果他行迹匆匆,见到人之后更是慌张,不小心摔了下,从口袋里掉出一叠美金。
我们三个的眼神都盯着钱去了,他更加慌张,捡起钱就要跑,我忽然间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指着他说道:“那是我们的钱!”
光头说了,他藏得都是美金,折合人民币是五百万,为啥不藏五百万人民币呢?很简单,太沉!放在那得用车拉才行,他根本拿不动,更谈不上藏起来。
李长生一听我们的钱,死要钱的性子就管不住,大吼一声就把这黑衣壮汉按住,对方本来还想反抗,可惜对手是李长生,他可是练家子,没几下就把他拾掇消停了。
杨羽见摆平了,这才凑过去,狐假虎威的说道:“说,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钱?”
黑衣壮汉估计当我们几个是抢劫的了,惊恐说道:“是,是我捡的。”
“捡的?”
李长生冷笑,你再给我捡个五百万试试。
黑衣壮汉一愣,咂舌道:“有五百万啊?”
看他这样子,到不像是假装啊,我把李长生拉起来,他人是起来了,钱也紧紧的抱在怀里,经过询问,黑衣壮汉一口咬定,自己的确是捡的钱。
我和李长生对视一眼,不对劲啊,光头藏的这么隐秘,被发现的概率几乎为零,我们知道方位的人,还都找了半天,何况他一个不知情的。
杨羽用手机照着他的脸,黑黝黝的,带着几分腼腆,像是个乡下汉子,只是一眼,杨羽眼中神色就变了:“我现在信了,你的钱真的是捡的!”
“什么?”
我们三个同时发出疑问,我和李长生是不敢置信,而黑衣壮汉是没想到居然就这么相信了他。
旋即,杨羽就冷笑了一声:“不过,这钱可不是白拿的,这是你的买命钱!”
078:淬偶
“买命钱?”
大汉挠了挠头,低声嘟囔了几句,应该是在骂人,估计把我们都当神经病了。
我知道杨羽不会无的放矢,拉了拉他的袖子:“行了。别卖关子了,到底啥情况。”
杨羽冲着大汉招了招手,他还不乐意过来。还是李长生瞪了他一眼,才不情不愿的过来,杨羽直接就拔下他的头发,用手机照着看,发根都是白的,他似乎确认了什么:“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大汉刚开始还不愿意说,我说道:“兄弟,你最好还是说吧,对你没坏处。”
他琢磨了下,可能是认清形势了,才回忆着说道:“好像没有得罪什么人?”
杨羽不甘心:“那你最近有没有遇到啥奇怪的事?”
大汉仔细想了想:“好像是有一件,前几天我爸打电话让我回家一趟,说出了大事,是大喜事,家里面要发财了,我还没来得及回去。镇上的黄老四就找上来了,非要拉着跟我喝酒。都是从小长大的,我还不了解这货?平日里狗眼看人低,仗着家里头有个小钱,前两月还开着个二手奥迪过来炫耀,怎么会突然请我喝酒呢?要说奇怪的事,大概就是这了。”
我问他,那你去了没,大汉说去了啊,我说既然你都知道奇怪,干嘛还要去?他的理由也蛮强大的,白请喝酒为啥不去啊,那么多下酒菜,不吃白不吃。
我无语了。看向杨羽,他继续说道:“我先解释下为啥说这是你的买命钱,有一个东西,你们应该听过,叫淬偶,民间说法,俗称扎小人,很多电影里头都演过。弄个小人用针扎,然后那个人被扎的位置就会感觉到疼痛,其实这种说法是假的,真正的淬偶,是用布料和稻草缝出来的小人,腰间缠一根红绳,然后在凌晨十二点,阴气最浓的时候施法,将被扎之人的生辰八字弄上去。”
大汉听得一愣一愣的,估计是不相信:“那你意思是我被扎小人了?别逗,我要是被人诅咒了,怎么还好好的?还能捡到这么多钱?”
杨羽笑着说道:“啥事都要讲究个过程,就是诅咒也不能一蹴而就,你先听我说完,扎小人还没有神奇到知道一个人的生辰八字就能随便诅咒人,这玩意需要被诅咒之人的指甲盖,要藏在人偶的腹中,一般用来害人的时候,都是找那些病重之人来扎下第一针,没扎一针,就会将自己的病痛转移给被扎之人,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将这针取出来泡水喝,自己的病就能痊愈,而被扎之人,则是要完蛋了,你之所以现在捡到钱,运气好,那是因为玄学里讲究的盛极必衰的道理,我刚也说了,啥事都有个过程,这个扎小人的诅咒,就是将一个人的运势全部集中起来,短时间内会有个旺运,等这段时间过去,嘿嘿,那可就要完蛋咯。”
一番话说完,大汉脸色变得很难看,我注意到他的左手一直在抖,小拇指处用绷带包扎着,他吞着口水说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我那天喝酒喝多了,醒来之后左手小拇指的指甲盖的确是没了,我也没当一回事,以为是自己不小心磨掉了,难道真是那扎小人吗?”
杨羽几次被质疑,也有点烦了,冷笑道:“我看你的面相,眉心带煞,这是典型的有小人谋害的迹象,而且你命格有缺,不只是你自己倒霉,恐怕你的家人也有危险,你爸和你说的大喜事,十有八九是一件大坏事!”
大汉也是个孝子,一听和家人有关,也就慌了,老底子被我们全部套了出来,这人叫章远,是湖北孝感东沟村的人,前一段时间他爸打电话说的大喜事,是自己地里头挖出来个古墓,看那年头,少说也有个几百年,对于普通人老百姓来说,古墓就代表着钱啊!
别以为小村子里的老百姓就没心机,他们机智着呢,因为东沟村比较偏,消息也没走漏出去,章远他爸下了封口令,家里头的人都不许对外说,把这古墓藏好,自己晚上则是连夜去挖,等到挖通了,进去把里头的古董拿走,那可就发财了,至于上交给国家,他们压根没想过,谁都知道那样下来自己根本混不到几个钱,口头表彰下有个屁用,小老百姓更喜欢把利益都抓在手里。系讨大号。
谁成想,章远他二哥是个大嘴巴,喝酒的时候就把消息泄露出去了,不过大多数人没当真,唯独黄老四留了个心眼,半夜跑过去瞅,发现还真是这样,于是他也想掺和一手,张口就要五成的宝贝,章远家人肯定不答应啊,两边就闹腾了起来,章远说,这些事也是喝完酒之后才知道的,要是之前就知道,肯定不会去跟他喝酒的。
李长生以自己的经验判断:“我觉得这古墓可不一定是善茬。”
我瞅了他一眼:“怎么说?”
李长生皱着眉头:“所谓古墓,指的都是年代久远的,那些小门小户的还好,可若是大户人家或者官宦人家,可就麻烦了,他们对于死后的事情非常看重,多少人穷尽一生,拼的不就是个死后的封号?为了防止被盗墓,他们可以说极尽想象力搞一些恶毒的机关,这还算好的,有些能耐的,干脆就找来懂玄学的道士,给设一些风水局,这么多年来,也不知道多少盗墓贼死在这风水局里头了。”
我听着觉得玄乎,反驳道:“那新闻上还经常会有这种某某某地发现古墓的消息,现在不也是正常在挖吗?”
李长生说道:“废话,一个是盗墓,一个是挖墓,那是一回事吗?盗者,贼也,对付贼你能客气?可挖墓,这是强拆啊!有着政府的力量在,光天化日之下,挖掘机起重机全都上了,还有当兵的在外头看着,那能一样吗?就是有啥邪门的,也都被镇压住了。”
我和李长生这边正商量着,那边要杨羽却是安慰着章远,最后还给人留了电话:“你回去睡一觉,明天我们三和你去孝感,你也看见了,我们是有本事的人,说不定能帮到你。”
章远千恩万谢的走了,李长生一把拉过他:“你个死驼子,疯了吧,我们自己的事都没着落,还去帮别人?也不瞅瞅这人,明显的没啥钱啊,我的出场费可是很高啊。”
杨羽翻了个白眼,说道:“你真是钻进钱眼里去了,当我傻啊?我是看这人的面相,和我们有缘,此行和这人有很大的联系,我们能遇见他,可是天意,想要给徐铭找回魂魄,我估计这所谓的古墓就是个关键。”
这么一说,李长生也没意见了,抱着这些钱,一个劲的傻乐。
第二天,章远准时找上门来,这家伙倒也老实,也不怕我们忽悠他,好像还真不咋在乎钱了,就是担心自己家人耳朵情况,一个劲的问,可杨羽也不是神仙,隔着这么远,总不能像诸葛孔明老人家一样“决胜千里之外”吧。
一直到下午,我们才来到这个东沟村,之所以耽搁了这么久,全部都是因为这地方实在是太偏僻了,湖北本就多山水,又是山又是水田,绕了好大一圈,最后徒步走了二十里,脚都要起泡了,我们才到达。
刚进村子,我们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具体咋说的,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气氛。
牛圈里的牛,不安的甩着尾巴。
村口拴着的一头老驴,跟有虱子似得,满地打滚,我忽然间想起秦家道书上说的一件事,动物天生有灵性,对于灵异的感知要胜过人类,这驴打滚,就跟马踢腿一样,是在驱赶着邪祟啊!
就在此时,村子里传来唢呐的声音,有一队人吹着唢呐打着锣,扛着口棺材走了出来。
这是谁家出殡啊?
079:古墓
“好大的怨气!”
送殡的队伍,活人切记不要挡在前面,我们赶紧退到边上,李长生揉着鼻子说道。
我对怨气也很敏感,尤其是在怨气世界里待了那么久。基本上只要一见到就会察觉,然而这股怨气却有些不对劲,带着一股臭味。我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啥臭味,有点像腐烂的肉,又像是排泄物。
章远是本地人,凑上前去打听,过了会儿告诉我们,死的人是个独居的老人,没有儿女,今年已经八十多岁了。系讨团亡。
怪不得送殡的队伍都没有太多的悲伤,在农村普遍以为,能活到高寿的老人,都是寿终正寝,这是值得开心的,我问章远老人是生病死的吗?他犹豫了下,说是让老鼠咬死的。
老鼠?
我的记忆瞬间回到自己在龙湖镇见到的那些大老鼠,打了个冷战,看向李长生。他也不敢确定,等送殡的队伍过去之后。我们去了章远的家。
跟我们想象的一样,章远的家里比较贫穷,是那种典型的农村小院,只有住人的房间是用红砖盖得,其余的储物间什么的都是泥土房。
章远回来,他家里人倒没有很激动,随便说了两句话,就开始发呆,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也没有人招呼。
我注意观察章远的父亲,之前已经问过,他叫章振华,今年六十多岁。此时一筹莫展,脸上的皱纹都堆到一起,章远有些尴尬,询问道:“村里的许大爷怎么就死了呢?”
这话一出来,章振华一家人脸色都有些变化,变得惶惶不安起来。
章振华瞥了我们一眼,勉强笑道:“就病死了呗,这有啥呢?”
敢情是顾忌着我们不敢说真话啊。
我正琢磨着要不要回避下。章远却是说话了,看得出来,他在家里头的地位还不错,跟章振华讲我们都是他请来的高人,刚开始章振华还不信,杨羽笑了笑,给他算了一卦,自然是灵验无比,这下章振华不信也得信了,章远顺便把黄老四害他的事情也说了出来,章振华听完,立即站了起来,眼中满是紧张:“那你不会有事吧?”
章远眼巴巴的看向我们,杨羽自信说道:“只要找到这个黄老四,破掉淬偶局是非常简单的,倒是你们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最好还是明说吧,如果晚了,恐怕我也帮不到你们了。”
章家人商量了会儿,到底还是章远的意见占据了主要,章振华叹了一口气,说道:“那个古墓,我们发现已经有段时间了,家里的农活都搁置了下来,每天晚上,我们都扛着锄头去挖,刚开始还很正常,就是天黑,比较阴森,不过我们农村人也不怕这个,大伙一起动手,进展的还很快,前两天,眼看着就要挖通了,却是出了一件事,我这才不得不通知在外地打工的儿子。”
章远一听就开始埋怨了:“这么大的事,你应该一开始就和我讲。”
章振华只是叹气。
我瞅了瞅父子两个,问道:“出了什么事?”
听着他娓娓道来,我们的脸色也逐渐变了,原来就在快要挖通古墓的时候,里面却传来一股子的臭味,这味道并不浓郁,但是闻到之后,哪怕你离得远远的,鼻子周围也还是这个味道,要过一个多小时才能嗅到新鲜的空气,章振华一家人也不在意,以为是几百年前的古墓,空气不流通,这下子刚一挖通,才会有这种怪味。
结果第二天再去挖的时候,却是发现一夜之间古墓上头长满了红花,生长的非常旺盛,就跟有人提前栽种的一样,然而有没有人栽章振华还不清楚吗?天天都在这挖墓,谁闲的没事干在这种花啊,而且还是一夜之间就全部开放,这怎么看怎么邪门。
所以他不安心,才通知了章远回来,昨天晚上,村里的独居老人许老头吃过了饭,出来溜达,不知道咋回事就跑到古墓那边去了,倒是没发现章振华挖的盗洞,老人家估计也是见猎心喜,顺手摘了几朵红花,就往回走了,迎面跟章振华撞上,他心里有鬼,担心被许老头发现,旁敲侧击的打听,却觉得许老头很古怪,说话断断续续的,倒是一直傻笑,偶然间抬头,却发现许老头脸色惨白,满是褶子的脸上隐隐间有些腐烂,这把章振华吓了一大跳,赶紧跑回来了。
结果一早,就听到了许老头被老鼠咬死的消息,把章振华一家吓得不轻,也不敢去送殡。
红花?臭味?
杨羽和李长生交换了个眼神,仅从片面之词并不能得到确切,我们决定去这个所谓的古墓亲眼看看。
章振华一听这个,马上就戒备起来,章远气道:“这个时候了你还想那么多,先不说里头有没有值钱的东西,就是有,又能咋滴?命重要还是钱重要?”
这么一说,章振华也慌了,亲自带路领我们过去。
这个地方的确很隐秘,东沟村家家户户都种田,章振华一家自然也是,他们家的地比较薄,在水田的边缘地带,那边浇水施肥都不方便,一般村民们也不愿意过去,章振华种了十几年,没成想这一次却突然发现了古墓,就在水田边上的大坑里。
提到这个大坑,章远还有映像,小时候还在那里玩过,村子里的大人都说这坑是抗日战争时候小鬼子用榴弹炸的。
我们到了这里的时候,发现就在边缘地带,果然有个古墓存在,但是第一眼看上去,恐怕没有人会把它当成是古墓,因为一半是埋在土里,另外一半则是冒出了头,从高处俯瞰,更像是一个房子的棱角,而不是啥坟墓。
杨羽倒是说:“好一个阴宅,看起来不简单啊。”
我觉得好奇:“阴宅?”
墓就是墓,很少有这样称呼的。
杨羽解释道:“阴宅,其实就等于是坟墓,棺材,这都是死人住的地方,但就跟咱们人一样,穷人住的是砖瓦房,一般的家庭住的是楼房,有钱人住的是别墅,死人也分三六九等啊,这阴宅,就是死人住的别墅,看这档次,应该还不低。”
我倒是开眼界了,古人还真是会享受,活着风风光光,死了也要图个富贵,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走到古墓跟前,果然,差不多二十米左右的一片吧,长满了红花,风一吹,还摇曳着,花香扑鼻,那一瞬间,李长生和杨羽的脸色都变得非常凝重。
坟头长红花怎么了?
我努力回忆秦家道书上的内容,好像没有关于这方面的记载啊,就看到李长生蹲在地下,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子上嗅了嗅,然后沉声说道:“没错,这就是二两土!”
二两土?我也反应过来,这个秦家道书上道书有提到过,二两土是一种很特殊的土,“两”是个计量单位,寻常大家去吃面,人家会问你吃几两,重要的不是二两本身,而是它所代表的意义,之所以叫“二两”,可是大有来头的,通常家里死人了,新坟过了一年,家人会去扫墓,从坟头上扫下来的碎土称之为“一两”,而以后隔年再去扫墓,扫下来的土称之为“五钱。”
“钱”也是古代的计量单位,看古装电视剧,经常会说价值几两几钱,十钱等于一两,所以凑够二两,必须要扫墓三年。
当然,这个二两不一定准确,可能多,也可能少,但玄学上还是这样称呼,因为二两,两二,也就是四,这些坟头土埋在自己家的四个方位,可以保佑家庭安宁,官运亨通,不少风水相师都会用二两土来给那些惹了麻烦的人来转运,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有逢凶化吉的作用。
但是,二两土可不能轻易用,比如说你是张家人,你把李家的坟头土弄过来,放在自己家想保佑安宁,这怎么可能嘛?李家的先人不找你麻烦才怪了,看看这个古墓吧,上面的一层土,全部都是二两土,也就是说,里面的人下葬的时候,是用巨量的二两土将他埋起来的!
可想而知,这么多家的坟头土凑到一起,能酝酿多大的怨念?
而且,坟头长红花,本就是大凶之相,何况这一片红花足足有二十米方圆,这已经不是大凶之相了,而是把“危险”这两个字,摆在了面前!
最关键的,还不是这红花,而是杨羽发现明显用铲子和锄头挖开的大洞里有动静:“你们看这是什么?”
080:老鼠索命
听着杨羽的话,我凑到洞口观望,一股淡淡的臭味传递过来,我捏着鼻子凑近了点,黑暗中有几只亮晶晶的眼睛冷冷盯着我。吓得赶紧退后。
“这里头是什么?”
章振华现在是惊弓之鸟,杨羽之前的一番话,着实把他吓得不轻。
我感觉应该不是鬼。没见过鬼钻洞里的,找了根竹竿,探进洞里,也不知戳到了啥,软绵绵的,我用力一捅,洞里直接炸开了锅,一只只老鼠从里面冲了出来,跟潮水似的,源源不断,从我们的脚边上冲过去,章远二哥的媳妇吓得乱跳,不慎踩死了几只。
“全都是耗子啊!”
章远反倒是平静了下来,在乡下,看到老鼠有啥好怕的,不就是多了一点嘛。
我直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拿着竹竿随便在几处地方戳了戳,果然。又冲出来一群老鼠,好家伙,这所谓的古墓,简直变成了老鼠窝了!
“许老头就是被这耗子咬死的?”
章振华疑问,他也不知道详情。
强忍着恶心,李长生拿起一只被踩死的老鼠看了看,发现它的眼睛微微泛红,露出思索之色:“徐铭,你有没有觉得这老鼠跟我们在北阴沟遇到的虫子有些相似。”
我愣了下:“你是说老鼠也被阴气入体了?”
仔细想想,还真有这可能,一般人被老鼠咬了,也不会这么快就死,那许老头虽然年纪大了。但好歹也是条命,总能坚持到去医院吧?如此说来,就只有一个解释了,这些老鼠都已经阴气入体了,那些阳气薄弱的老人,被这玩意咬一口,自然是要一命呜呼。
“娘的,老子烧了这耗子窝!”
章远的二哥叫章勇。勇则勇矣,但像是个愣头青,掏出打火机就想点火,我们赶紧把他拦住,现在还不知道具体,可不能贸然动手,万一惹出啥事,那可就不好解决了。
李长生吩咐章家人都不要挖墓了,否则后果自负,他们也知道厉害,纷纷点头,回去的路上,杨羽悄悄说道:“我感觉到了,徐铭的魂魄就在墓中。”
闻言,我心中一震,旋即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这都是什么事啊,看来非得要进古墓不可了。”
不说别的,光是那成群的老鼠就把我恶心坏了,进古墓我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但是没办法,我似乎并没有选择。
我们进院子的时候,门口停着辆奔驰,一个獐头鼠目的家伙靠着车,戴着一副墨镜,看见章家人过来了,咧着嘴笑,露出那一口的黄牙:“哟呵,总算是回来了?”
看见这人,章远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他的衣领就要抽他:“黄老四,你丫的还敢出来!”
“哎哟,你咋回来了。”
黄老四吓了一跳,脸色先是变了变,继而恢复笑嘻嘻。
“干嘛呢兄弟,上次哥还请你喝酒你忘记了吗?”
不说这事还好,一说章远马上火冒三丈,照着黄老四的脸就是一嘴巴子:“你他妈的还敢说?大爷的,你为了个破墓,就用扎小人的歹毒法子还对付我?”
黄老四一听,事情居然败露了,马上慌了神:“兄弟,都是误会啊,啥扎小人,我不知道啊。”
章远还想继续抽他,就在巴掌举起来的时候,黄老四高声叫道:“姑奶奶,救我啊!”
本来我看着好笑,突然间黄老四这么一叫,倒是让我懵了,姑奶奶?这哥们还随身带着自己奶奶啊。
车里面响起一声清脆的哼声,与此同时,耳边传来嗡嗡的声音,章远举起的巴掌被一只黑色的甲虫蛰了下,顿时变得没有力气,垂在边上,就跟苗条似得使不上力气。
李长生走到跟前,抓起他的胳膊看了看,目光盯着车子:“敢问是哪位苗疆的朋友。”
苗疆?
我感觉到腰间笛子里的柳叶儿颤抖了下,似乎月月对她仍然还有影响,听到苗疆二字就有点本能的反应。
本来吧,按照正常逻辑,能被黄老四叫姑奶奶的人,应该都是七老八十的那种,结果没想到车门开了,从里面下来的却是个二八少女,身材很窈窕,头发用红绳扎着很多小辫子,鹅蛋脸,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点俏皮:“就是姑奶奶我。”
李长生这人大家都懂,干啥都行,就两个弱点,一个是死要钱,为了钱不讲原则,另一个是女人,小处男没有和女人打交道的经验,一说话就脸红,越是漂亮的那种越是让他手足无措,本来气势汹汹的李长生瞬间就萎了,这小子忒不争气,居然摆出个灿烂的小脸:“美女,你好。”
这来自苗疆的少女并不是一个人,跟着她的还有另一个少年,年纪看着不大,长得很秀气,穿着白色的T恤,给人的感觉略有些阴柔,他站在少女边上,打量着我们。
杨羽碰了碰我,用眼神示意我看过去,我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瞅到这少年的手指在腰间的竹筒上若即若离的搭着,一旦有变,随时会做出反应,我知道,这竹筒里头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蛊虫了。
李长生越是献殷勤,人女的就越是看轻他,大眼睛瞅着黄老四:“喂,你说的那个墓在哪呢?”
黄老四点头哈腰:“姑奶奶,不远,回头我就带你过去看。”
我算是觉出些味道来了,黄老四貌似是受制于人啊,看样子是这少女把他收拾的服服帖帖,我阻拦道:“喂,你的蛊虫咬了我朋友,把解药拿出来。”
少女转过头,瞪了我一眼:“喂什么喂,本姑奶奶没有名字吗?”
我懒得搭理这刁蛮丫头:“欺负个普通人算啥本事,快点把解药拿出来。”
她冲我吐了吐舌头:“就不给!
说完,她们就走了。
“小丫头还挺横。”
她们走后,杨羽才气呼呼的说道。
我瞥了他一眼,杨羽嘿嘿笑笑,我是无语了,李长生见了女人就没出息,杨羽则是习惯性的马后炮,当面啥也不敢说,我问他这丫头该不会出啥事吧,杨羽摇了摇头:“放心吧,这少男少女可是来自苗疆的,我估计他们身上带着不少厉害的蛊虫,只要不乱来,肯定是没问题的。”
章远是最可怜的,一条胳膊跟废了似得,一家人都慌了,李长生给他推经活血,也没有半点作用,结果一个小时之后,居然就不药而愈了,这让我暗暗赞叹,这蛊术也很神奇啊。
因为来了客人,章远一家准备了丰盛的晚宴,都是农家菜,味道一般,但胜在纯天然,我们吃过饭,洗洗就睡了。
半夜,却听到了一声尖叫。
本来我们就没睡着,一听见声音全部都跑出去了,刚推开门,李长生就捂住了鼻子:“好重的阴气!”
我闻了闻:“老鼠的臭味?”
我们对视一眼,看样子麻烦上门了。
刚才的尖叫声是章勇的老婆发出来的,现在还在不断的叫唤,我们过去的时候,发现她正在乱跳,脖子上,脸上,有几道黑色的爪印,李长生拔出长剑,一剑朝着木板底下刺过去。
我才发现,这家伙原来的那把桃木剑已经不用了,换了一把新的,不再是桃木,而是金属制的,看着乌黑乌黑的,也不知道厉不厉害。
一道血线顺着剑刃飚射出来,掀开木板,我们看见一只被戳死的大老鼠,眼睛还圆滚滚的瞪着,似乎死不瞑目,章勇老婆吓得眼仁一番,就晕了过去。系讨讨技。
李长生刚要起身,突然间有一个灰色的影子飞速而来,目标正是倒地的章勇老婆的喉咙,李长生来不及反应,我下意识的取出驱邪符按下去,灰影被弹开,吱吱叫了几声,转身就跑,这耗子速度极快,还有余暇回头瞪我们,似乎在说,我记住你们了!
果然,危险没了,杨羽跑了出来,背着手说道:“唔,章勇媳妇白天踩死了几只老鼠,晚上就出来索命了,这玩意的怨气怎么这么大?”
就在此时,我们忽然间看到古墓方面有滚滚黑烟升起,生出不好的预感:“这是怎么了?”
李长生一拍巴掌:“该不会是那丫头放火烧老鼠了吧!”
081:宁雪
章家人也醒了,我们把章勇媳妇托付给他们,自己则是朝着古墓跑去。
越是靠近,那股黑烟就越大,我们越发确信是有人点火了。果然,等我们跑到大坑跟前,就看见火光在洞里闪烁。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也不知道多少老鼠烧死,呛死在里边。
已经找不到纵火的人了,看样子,已经快要烧完了。
“该死!”
李长生深怕出现啥不可预知的问题,提着剑当先跑了过去,我在后面跟着,但他速度很快,钻到墓穴后边,就没了身影。
我摸黑凑过去,刚走几步,就听见一声惨叫,是李长生的声音!
我吓了一大跳,难道他出什么事了吗?
循着声音的方向跑过去,看见李长生倒在地上,浑身都是血。我扶起他,李长生已经气若游丝。拉着我的手艰难说道:“快,快,走!”
说实话,我还是头一回见李长生这么狼狈过,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怎么这么短的时间,就变成了这样?
我用袖子擦着他身上的血,然而却越擦越多,不知不觉,我的眼眶红了:“走,我带你走!”
我背起李长生,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我心里面在骂自己,不争气。为什么要为一个男的流眼泪,但那种酸楚的感觉却是始终停不下来,我头一回发现自己的坚强都是建立在依靠别人的基础上,如果李长生倒下了,我能怎么办呢?
背着他,我快速折返,李长生的指尖都在滴血,流下了一路的血迹。我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却是听见李长生说道:“没想到你居然对我这么好?”
我抹了把眼睛,骂道:“闭嘴,省点力气回去再说!”
他搭着我肩膀的手缓缓移动,放在我脖子的位置,却是冰冰凉凉的:“你很珍惜我这个朋友吗?”
“废话!”
我继续跑,为什么都这个时候了话还这么多。
“那你愿意为我死吗?”
冷不丁的,他来了这么一句。
我止住步伐,冷汗一下子流了出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觉察到有些不对劲了。
但他却不说话了,我担心李长生的伤势,继续向前跑,就在快要进村的时候,却又看见那辆大奔了,黄老四跟少男少女站在一起,见我来了,白天的苗疆少女冲着我叫了一声:“喂!”
我没工夫搭理她,绕过就要过去。
然而她却是突然一把抓过来,正是我背后的李长生,我一惊,下意识的要躲,旁边的少年却是帮忙了,一脚踹到我屁股后面,把李长生也甩了出去,我气得就要骂,却看见女孩打开腰间的竹筒,一只碗口大小的斑斓蜘蛛钻了出来,瞬间就朝着李长生扑了过去。
我从未见过如此凶恶的蜘蛛,立即毛骨悚然,此时,李长生惨叫,我赶紧爬起来,却惊奇的看到,哪里有什么李长生,地下的分明是一只大老鼠!
这老鼠和普通的老鼠不同,胡须很长很密集,毛发光亮的跟绸缎似得,在月光底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看起来就觉得很结实,然而那蜘蛛却是轻松的破开它的皮毛,似乎在吸食着这老鼠的脑浆,我甚至听见了吧唧吧唧的声音。
这还是蜘蛛吗?
我惊得连连倒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少女瞅着我发笑:“你这人真奇怪,背着个鼠王到处跑。”
“鼠王?”
我瞪大了眼睛,也知道自己上当了,可是一只老鼠,又不是厉鬼,怎么也能制造幻境呢?弄得跟真的一样。
此时,李长生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他也累得够呛,一路小跑过来,指着我说道:“你跑什么,我在后面怎么喊,你也不答应,反而越跑越快了。”
我把刚才的事情和他说了一遍,李长生低头看这老鼠,却是吓了一跳:“鼠王。”
不等我发问,他就开始解答,就跟养蛊一样,在这古墓之中,有着无数老鼠,头领们互相争斗,最终胜利的便是王者,一把火烧了之后,普通老鼠都死绝了,唯独鼠王活了下来,正好我在边上,就想借着我的力量逃走,没想到半路遇到了少女,让个蜘蛛咬死。
“小甜甜,快回来。”
少女招了招手,蜘蛛很乖巧的爬回到竹筒里。
这么狰狞的蜘蛛,居然取了个这么可爱的名字,我的脸色很难看,对这个少女升起很大的敬畏之心,相比于被厉鬼害死,我想我还是更害怕蜘蛛。
李长生问她:“是你烧了古墓通道吗?”
少女点了点头,直接就承认了:“没错,我想要进去,那些老鼠太碍眼。”
谈及正事的时候,李长生还是比较靠谱的,质问少女:“可你这样蛮干,很有可能会制造更大的麻烦。”
“我有小甜甜,怕什么?”少女拍了拍腰间的竹筒,反而叉着小蛮腰问道:“你是谁啊,凭什么管我。”
“我乃茅山弟子李长生。”
这不要脸的,明明根本不算是茅山弟子,但为了在美女面前装逼,睁着说着瞎话都不带脸红的。
却不曾想少女根本不吃这一套,冷笑一声:“原来是个臭道士。”
少年的眼神也是冷了几分,不知道咋回事,他们俩对道士这么不友好,就在这个时候,一直都很安静的柳叶儿突然间有些不确定的说了一句:“宁雪。”
“宁雪?”
我重复了一遍,这是谁啊。
却不曾想,少女一愣,继而狐疑的看向我:“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愣了,心里面反问柳叶儿,你刚才说的是她的名字?柳叶儿也迷糊着,我不知道,记忆里好像有个这样的名字,不自觉的就说出来了。
那这么说来,是月月认识这个少女咯?
我想了想,月月也是来自苗疆,这个少女也是苗疆,难不成她们竟是同一个寨子的?
少年按着腰间的竹筒,很警惕的盯着我:“你到底是谁?”
我生怕他从竹筒里弄出个蜘蛛蜈蚣一类的东西,赶紧摇头说道:“我不小心偷听到你们说话,知道了你的名字。”
“你什么时候偷听他们说话了?”
人家还没问,李长生却是先问了起来,我恨得要死,真是猪队友。
不过还好他们也没追究的意思,只是眼神里却对我多了几分提防,我们道路不同,自然没法过多交流,只不过念在少女救了我一次的份上,我还是没忍住劝说了句:“这黄老四可不是什么好人,你们最好离他远一点。”
说完,我也不管黄老四看我的愤怒眼神,跟李长生一并回去了。
在路上,我还是有些后怕,如果说那鼠王半路咬我一口,我岂不是就完蛋了?倒是有些埋怨柳叶儿,不是说好的保护我的安全吗?柳叶儿的性子是那种很温和的,连声道歉,说自己见到了苗疆少女后陷入到了月月的记忆碎片中去了,没有注意到我。
她这种柔柔的声音,实在是让人生不起气来。系讨役扛。
回去之后,章家之人早就沸腾了,尤其是章勇的儿媳妇,添油加醋的把刚才的凶险说了一遍,不少人被吓得心惊胆战的同时,连声向我们道谢,我看章振华都快哭出来了,估计要是知道这么危险,他打死也不会去挖这个墓的。
今天晚上睡是睡不成了,我坐在门槛上发呆,今天虽然是被鼠王骗了,但对我的影响还是挺大的,带给我一个思考,假如李长生出事了,那怎么办?
没有人保护,我又算是什么呢?
这种遇到事情无能为力的感觉,实在是让我受够了,我叹了一口气,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柳叶儿却是突然间提醒我。
“有危险。”
082:暗算
我打了个激灵,赶紧站起身子,捏着驱邪符,柳叶儿从笛子里钻了出来,小手拽着我的衣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保护她呢。
从远处,缓缓走过一个身影。身穿白衣,一脸麻木,感受着浓浓的阴气,我知道他肯定是鬼,但应该不是厉鬼,仅从这阴气的程度就能判断出来,再者,只有阴气,没有怨气,肯定是成不了气候的。
“这不是死掉的许老头吗?”
我看到了他的脸,心中着实一惊,刚进村的时候送殡队伍送的就是许老头,我虽然没见过他本人,但是看到送殡者拿着的遗像,跟现在过来的鬼一模一样。
许老头应该是没打算害人,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木偶,貌似没什么自主能力。只是一步一步的,从坟地的方向走回了村子,我以为他是留恋村子,想回来看一眼,很多鬼魂都有这样的执着,然而并不是,许老头目不斜视,从村子的另一头,径直走向村口。
我跟在他屁股后面,隔着二十米的距离,手心紧紧捏着驱邪符,如果他要是有啥异动,我肯定第一时间把符篆甩过去。不过柳叶儿却是让我安心,她说许老头不是怨鬼,只是普通的游魂,就算对我有歹意,她也能轻易对付。
这倒是让我安心了许多,跟着许老头走了十分钟左右,都出村子了,看着他前行的方向。我心里咯噔一下,他该不会是要去古墓吧!
想到这个可能,我立即生出了退意,只是弄不清楚他到底是不是去了古墓,我又很不甘心。
我对柳叶儿说道:“你去跟着他,看看他到哪去了,自己注意安全。”
柳叶儿点点头:“我只跟着他,绝不靠近,确认了马上就回来。”
说完,她就先走,我一溜烟的往回跑去,一方面急于通知李长生,另一方面则是心里发毛,虽然见过不少了,但让我独自面对鬼,心里头还是发毛。
李长生本来是睡着的,硬是被我摇醒,朦胧之中听到我的诉说,他直起身子,皱着眉头说道:“你是说许老头的魂朝着古墓去了?”
“还不确定,等柳叶儿回来就知道了。”
我来回走动着算时间,等了半小时,一阵阴风吹过,柳叶儿才回来。
她也没废话,点头说道:“没错,他进了古墓。”
奇怪了,你说许老头一个地地道道的村民,死了以后干嘛要去这古墓呢?最关键的是,生前的他根本不知道这古墓的存在啊,我看向李长生,他也不清楚,不过却是想出了个办法:“招魂!我们把他的魂魄招过来,一问便知!”
这倒是个好办法,因为以前招过魂,所以这次我已经有了经验,忙活了十几分钟,就准备好招魂的法器了,李长生正式开始招魂,这次和他见面,感觉李长生的变化也挺大的,除了桃木剑换成了铁剑之外,他整个人的气质也有些变化,具体说不出来,但的确是另有一番神韵,从他招魂的时候的动作就可以看出些不同,举手投足之间都有气势多了。
我想起杨羽之前说过的话,李长生的修为有了突破,难不成这就是突破之后的表现之一吗?
我暗自羡慕。
不过,很快我就怀疑李长生的本事了,喊魂喊得我嗓子都疼了,可还没一点动静,我瞅着他:“你行不行啊。”
李长生脸面挂不住,烧了张纸符,恶狠狠的说道:“妈的,招不过来,那我就强行把你拘过来!”
他屈指一弹,纸符飞向空中,然而刚刚升起,就化成灰烬落了下来。
“怎么回事?”
我惊疑问道。
李长生的脸色满是茫然:“没有这个魂。”
“啥意思?”
“就是他已经魂飞魄散了!”
闻言,我和李长生对视一眼,同时升起寒意。
死人,我们司空见惯,但死鬼,那可是少见,就是李长生这个职业驱邪的,一般情况下也不会对鬼下杀手,因为杀鬼也是损阴德的,当然,除掉那些丧尽天良的厉鬼是例外。
“刚刚进了古墓,就魂飞魄散了,这墓里头到底有什么东西?”
我喃喃自语。
李长生一拍手掌,冲到了杨羽的房间,把他从被窝里拽出来,杨羽还不知道发生了啥事,李长生就翻出他的背包,里面有龟甲,铜钱等算命的东西,指着让他算卦,杨羽迷迷糊糊的起了卦,得出的结果却是乱七八糟,用他的话来说,这古墓内有古怪,屏蔽了天机,无法测算。
如果是一个大活人进去死了,我们是不会有这么震惊的,但这是一个鬼,刚进去马上就魂飞魄散,由此可见古墓之中有多凶险,杨羽也不困了,凝重说道:“如果说古墓里能够让人魂飞魄散的话,那么我倒是有些担心徐铭,不知道他的那一魄在里面如何?”
我打了个冷战:“该不会我的魂魄也已经没了吧?”
杨羽沉吟少许:“这个也不一定,看来进墓一事,必须要摆上日程了。”
李长生当机立断:“休整两天,后天我们就进去!”
杨羽瞅了瞅我:“他现在魂魄不全,很容易出事,要想办法为他做一些保护。”
李长生点点头,从包里取出一枚符篆,说道:“这符叫做定魂符,是我师父亲手所画的,只有一个功效,那就是保护魂魄,喝下符水之后,就不用再担心魂魄不稳,或者是被鬼上身的问题了。”
接了碗清水,李长生点燃符篆,纸灰与清水融合在一起,说来也奇怪,刚开始水是浑浊的,可过了一阵又变得清澈起来,我将它一口喝掉。
晚上,我睡得很不踏实,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精神萎靡,照着镜子看了看,眼窝深深的凹陷着,双目也没有神采,我都不敢碰自己的头发了,因为我知道轻轻一抓,肯定就会掉下来一把。
如果没有小水晶,我现在恐怕已经是死人一个了吧。
在进古墓找魂魄之前,还有一件事要解决,已经答应了章远,要帮他解决诅咒,这可不能食言。
大清早的,他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杨羽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只要找到人偶,将其销毁,你就没事了。”
“可是人偶在哪啊?”
章远哭丧着脸,他不是没想过去找,可黄老四这家伙成天不见人,偶然碰到了,身边还有那个厉害的少女。
杨羽得意一笑:“我打听过了,黄老四有个老爹,今年七十三岁,得了偏瘫,这正好与我的卦象符合,那个扎针之人乃是他的至亲之人,肯定是他老爹没跑了,你应该知道他老爹在哪吧?只要我们走一趟,就能把事情给解决了。”
章远眼前一亮:“我知道,他老爹在镇上的疗养院,我们现在就走。”系讨欢技。
杨羽自然是要跟着的,怕遇到危险处理不了,李长生也跟着一起去了,同时走的还有章勇,我因为昨晚上没睡好,回房间去补觉了。
刚睡没多久,窗子外面就有母猫叫春的声音,一波比一波大,吵得我怎么也睡不着,我打开窗子望了下,又什么都没看见,蒙着被子继续睡,结果猫叫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像是这种小事,总不能拜托章家人去解决吧,那也太矫情了点,我穿好鞋子,绕到房子后面,必须要把这只猫赶走,不然我肯定睡不安生。
然而就在我刚刚出门的时候,脑袋上就重重的挨了一下。
昏迷之前,只看见黄老四那张奸诈的笑脸。
083:壁画
等我苏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片小树林里,周围有一群人。
除却黄老四之外,还有宁雪和少年以及三个扛着工具的男子,察觉到我的苏醒。同时看了过来。
“你们是什么意思?”
危急时刻,我还是可以沉得住气。系系贞血。
黄老四冲着谄媚说道:“姑奶奶您说。”
宁雪瞥着我,淡淡说道:“我们要进古墓。”
我不明白:“你进古墓绑我干啥?”
宁雪的眼里露出几分狡黠:“因为你们是道士啊。我们苗疆虽然蛊术厉害,但驱邪捉鬼什么的,还是牛鼻子道士更好用一些,本来我们是想抓那个色眯眯的家伙的,可他不在,出来的是你,只能是算你倒霉咯。”
敢情我是替李长生挡了一灾啊,我心中苦笑不已,我算是哪门子道士啊,你抓我可不见得就有用,我正要解释的时候,却看见那少年从竹筒里放出一只褐色的蜈蚣,狰狞的脚从枯枝上爬过,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迹,正在慢慢腐蚀。
“你如果不答应的话,我就让‘将军’咬你了。”
少年戏谑的看着我。
将军?看着这只狰狞的大蜈蚣。我明智的点头:“好,合作!”
宁雪不屑的说道:“中原人就是没骨气。”
我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跟你合作你不开心,跟你合作又说我没骨气,这还真是个姑奶奶,咋这么难伺候?
少男少女性子很急,现在就要动身,他们虽然不懂道法,但常识还是知道的,知道晚上不安全,我被他们要挟着往前走,压根没有跑的念头,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啥会飞的虫子,在我眼里这两个年纪不大的少年都非常危险。
我的处境倒是跟黄老四有些相似,都是受制于人。虽然不对路,但这个时候却生出些同病相怜的感觉,聊了几句,我就摸清了底子,这少男少女是他偶然遇到的,当时黄老四撞了人,想跑,结果被宁雪逮住。本来是要喂蜘蛛的,结果黄老四急中生智,把这里有了个古墓的事情说了出来,宁雪果然放过了他,只是有个条件,那就是要来这古墓。
刚开始黄老四还以为她是贪财,相处了一段时间,弄清楚了少女的性子,才知道宁雪来古墓是单纯的好玩,他们就像是不谙世事的小孩,第一次经历社会,仗着一生蛊术,不知道天高地厚。
少年的名字叫孙鹏,不爱说话,但性子高傲,看其瞅着宁雪的眼神,时不时的流露出几分爱慕。
我瞅了瞅獐头鼠目的黄老四,又看了看身后的两个少年人,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有时候可不是你有本事就能解决一切的,黄老四这种奸诈的角色,可不是那么好控制的,如果是我,肯定会用毒药什么的给他服下,这样就能安稳,像现在这样什么保障都没有,真到了关键时刻他们可不一定听话。
不过这种话我也是心里想想,总不能直接说出来,万一宁雪开窍了,给我下个什么蛊,那我就完蛋了。
古墓本来就被挖的七七八八,黄老四昨晚又带着几个人上来补了几铲子,这会儿稍微拾掇了下,就把墓挖通了。
宁雪这个时候冷着脸问我:“喂,你之前还没回答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呢。”
我顿时语塞,倒不是不想回答,而是没法回答啊,总不能说我这有个女鬼,碰巧认识你吧,见我不想说,宁雪哼了一声,一脚踹到我的屁股上,我直接顺着挖好的盗洞掉了下去,只听见上面传来少女银铃般的笑声。
盗洞比我想象的要长,在滑行道一半的时候,我嗅到了刺鼻的血腥味,好不容易到了底,我滚了好几圈,才停下身子,伸手去摸,发现四周都是毛茸茸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总之摸着瘆的慌。
死丫头!
我气得要发疯,这黑乎乎的环境,实在是让人不安。
还好,很快他们也下来了,黄老四带着几个手电,分了我一个,我打开一照,胃里顿时泛酸,扶着墙壁就开始干呕。
这地下毛茸茸的东西,竟然是成片的老鼠!
全部都是被烟熏死的,一眼看去,少说也有上万只,尤其是这些老鼠死相很狰狞,眼睛中满是怨毒,像是要从眼眶里瞪得凸出来似得。
我想起刚才摸的居然是这种东西,就恶心的受不了,黄老四他们跟着一起吐,倒是宁雪和孙鹏,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还拿起几只观察了下,我心里面腹诽,苗疆都是些什么变态的人啊,整天跟毒虫打交道,估计是很难被恶心到了吧,宁雪看了一会儿,脸色却是突然变了:“有点不对劲,这老鼠有点像养蛊。”
“养蛊?”
我下意识的问道。
孙鹏似乎对我和宁雪说话很介意,瞪了我一眼说道:“雪儿的意思是,这些死掉的老鼠,就像是我们苗疆养的蛊种,成百上千的厮杀,最后残留的是蛊王,像是这样的蛊种,身上都带着股戾气,从这老鼠的眼中就可以看出来。”
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一点我和李长生早就有所推测,那个死去的鼠王,应该就是厮杀出来的胜者。
看到了这么恐怖的东西,宁雪反而雀跃了起来,催促着我们继续向前,我看着黄老四的眼神,他也是怕的要死,但为了宝贝,还是坚持着。
墓穴中除却刚进来的时候有恶心的老鼠,之后反而很干净,我们沿着石洞向前,也没遇到啥危险的东西,但就是太安逸了,反而让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估计宁雪也是这种感觉,放出几十只彩色的瓢虫,先飞进去观察了。
终于,我们到达了第一个石室。
黄老四一行人当先冲了进去,估计是要抢宝贝,我故意慢他们一步,以我的经验,枪打出头鸟,跑前面的一般都倒霉。
然而这次却是猜错了,他们压根就没出事,反而发出失望的声音:“什么嘛,根本就没有宝贝。”
我这才紧跟着走进去,这石室比我想象的要大几倍,四周刻着壁画,而正中间的一条长长的石桌上,用古篆刻着人名以及生辰八字。
“咦,这是什么东西?”
宁雪也进来了,观察着壁画。
孙鹏很小心的警惕着周围,相比于宁雪的大胆,他反而显得畏缩。
我也把目光放在壁画上,大概是用什么石器刻画的痕迹吧,全部都是人,从左往右看,大概的剧情讲的是有人抬棺进入古墓,棺材还很多,粗略一看少说也有几百口,这只占据了壁画十分之一还不到的篇幅,重要的是后面的剧情,这些棺材全部停在一个墓室里,有的裂开,有的保持着完好,刚开始,裂开的比较少,完好的比较多,可越到最后,反而是完好的很少,大多数棺材都裂开了。
几乎整个壁画,都在讲这个过程。
“这些生辰八字,对应的应该是壁画上的人。”
我低声说道。
没想到还是被宁雪听见了,她歪着脑袋问我:“那这代表着什么呢?”
我茫然的摇头,如果是李长生,说不定会知道一些东西,但以我对玄学的认知,显然还是不够的。
我看完了壁画,又去看这生辰八字,只不过也是随便看看,因为我觉得从这里得不到任何线索,没有意义,然而就是这一瞥,我却是吓的亡魂皆冒,因为就在这一片古篆字写得生辰八字的最后面,是用简体字写得,而那个出生日期,正好跟我一模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我似乎感觉古墓之中有着无数针对我的敌意,似乎都在虎视眈眈的盯着我,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我装作不经意的去看壁画,果然,就在壁画的末尾部分,我看到了一张人脸,和我有七八成的相似!
他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就在我看过去的时候,那笑容更加浓郁了。
084:另一个我
平复着心情,我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这些有关于我的疑点,必须要藏在心里,可不能让宁雪知道。
“没意思。继续往前走吧。”
这里没有出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让宁雪觉得很失望,催促我们快点出发。
黄老四他们还是恋恋不舍的,有个人去抠这壁画。试图弄下来一块,但终究还是徒劳,他气得对着壁画啐了一口,骂道:“不值钱的破玩意!”
我们继续往前走,墓室通道已经挖开许久了,空气还是比较流通的,宁雪唤回自己的那些瓢虫,似乎在却确认着什么,我看着她精致的侧脸,忍不住问道:“你能和虫子说话?”
宁雪没有理我,孙鹏却是冷笑一声,鄙夷的瞅着我:“亏你还是道家中人,连一点常识都没有,像我们苗人,一般都是用本命蛊的,我们和本命蛊心意相通。自然能够接收到其他虫类的讯息。”
我心里说我他妈又不是道士,面上却不敢露陷。做出一副初次听闻的表情。
墓室比我想的要大很多,弯弯曲曲的,我蹲下摸了摸地面,泥土湿润了很多,那边黄老四他们也发现了这点,叫道:“我们这是在往下走啊,就跟下楼梯一样,难道这古墓还分成好几层?”
“下面肯定有宝贝!”
几个人合计了下,冲在最前面。
“你为什么不跟着过去。”
宁雪突然间看我。
“让他们先去,就能知道有没有危险。”
我手插兜,既然有人免费的开路,何乐而不为。
“胆小鬼!”宁雪冲我吐了吐舌头:“还是我们苗人勇敢。”
孙鹏适时的表着忠心:“雪儿,有我在。你不要怕,我一定会在你身边保护你的。”系系来弟。
我摇了摇头,这两真把古墓当成过家家,温室里养的花朵把什么都想的太简单,俊男靓女的组合的确不适合出现在这种地方。
很是隐蔽的,我手指敲了敲腰间的玉笛:“柳叶儿,你在吗?”
之前大白天,柳叶儿不能出来。现在已经在墓里了,应该就没有顾忌了。
柳叶儿的声音在我心中响起:“我在。”
我强忍着不露出喜色:“那你快出来吧。”
他们当我是有会法术的道士,我却很清楚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不过我也不是没底牌,柳叶儿就是我隐藏的手段。
我没有想到的是,柳叶儿竟然拒绝了我,她有些惶恐的说道:“不行,我不能出去,我感觉到了危险,只要我一露面,很可能就会魂飞魄散。”
我愣了下:“你没搞错吧?”
进来的是我,按道理来说,出事也应该是我们这些人才对,为何柳叶儿会有这种强烈的危机感?
她也有些迷茫:“我也不知道,但我确定这种感觉是真的,黑暗中好像有很多道眼光在盯着你们,也许他们并不会对你们怎样,但我出现,肯定要出大事的。”
柳叶儿都这么说了,我总不能逼他,心里琢磨着,难不成这墓里的危险真的是鬼,而不是人?我想起许老头的魂魄半夜进来古墓,结果很快会魂飞魄散,隐隐间像是抓住了什么,只是一时半会也总结不出头绪。
正在下着阶梯,此时却突然响起一声仓皇的惨叫,在这沉寂的墓穴中回响,听的人心跳加速。
我们赶紧跑过去看,就在墓穴的第二层,又是个新的墓室,这里面遍布着白骨,大概是时间过去了太久,白骨都已经风华了,只剩下满地干枯的骨头,分不清具体是什么部位的,黄老四也不怕这些骷髅架子,就在墓穴里找着宝贝,还真别说,一人翻出来个陶罐,跟宝贝似得揣在怀里,唯独只有一人,站在墓穴中间,惊恐的连连叫唤。
“我的脚,被骨头抓住了,他,他还活着……”
这个人吓得双腿颤抖,裤裆都湿了,正在滴尿,就在他的脚下,一只骷髅手抓住了他的脚踝,无论他怎么挣扎,也没有作用。
刚开始黄老四他们害怕,也不敢去帮他,后来逐渐发现好像没什么别的状况,想要把骷髅架子拽开,结果硬生生的把骷髅扯成了两半,也没有分开这只手,半截身子和手仍然抓着他的脚踝,他急的声音都在颤抖:“好像,他好像更用力了!”
难不成骷髅真的还活着吗?
黄老四他们赶紧逃开,心里面也毛毛的。
“姑奶奶,你帮一帮他吧。”
黄老四干脆来求宁雪了。
宁雪瞅了瞅,把目光放在我身上。
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该不是想让我帮他吧?”
孙鹏好整以暇的看着我:“我们是养蛊人,又不是专业驱鬼的,你们这些道士不就擅长这个吗?怎么,连这点小事你都办不到?莫非你是个骗子不成?”
说到最后的时候,他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敌意,似乎只要吐出个不字,他就要用那只蜈蚣咬死我了。
这种少年的心思最好猜,一定是我之前叫出了宁雪的名字,让他错以为我对宁雪有别的心思,这才记恨上了我,但我真的很冤啊,这种小丫头片子,我还真没太大兴趣,但这个节骨眼上说这也没用,我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被骨头抓住的这人叫朱强,可怜巴巴的看着我,两只手还在抖,我瞅着他,就在想为什么这骷髅别人不抓,偏偏抓他呢?
突然间,我想起一件事,问道:“你刚才是不是对着壁画吐口水了?”
朱强犹豫着点头。
这证实了我的猜测,我说道:“对于死人,还是要保留一点最起码的尊重,你刚才的口水吐到了壁画的前半部分,应该是一个抬棺材的人,而你脚下的这具骷髅,应该正是他的尸体,你亵渎了他,他自然不愿意放过你,这也是你自作自受。”
朱强又开始抖起来了:“我错了,道长,我知道错了,您先帮我把这玩意弄开好吧?”
说“这玩意”的时候,骷髅再次用力,我甚至都听到了捏着骨头的咯吱声,果然,朱强痛的杀猪也似的大叫。
我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救他,想了下,这骷髅应该没有变成厉鬼,不然不会是抓住他这么简单,可能是死后剩余的一点怨念在作祟吧,我掏出两张驱邪符,蹲下身子准备贴上去,然而就在我拿出符篆的瞬间,几十上百道恐怖的怨念同时盯上了我,我的背心发冷,宁雪跟孙鹏竹筒里的毒物也都不安起来,那只大蜘蛛干脆自己爬了出来,警惕的凝视着周围。
“怎么回事?”
宁雪看着我,突如其来的恐怖,让她有些心里发毛,这个天真的丫头,头一回觉得探险也许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我深吸一口气,苦笑道:“看来我猜的没错,在这墓穴之中,一定有怨鬼存在,从我们进来的那一刻,就被他们盯上了,我拿出驱邪符救人,就等于扛着一只猪腿从狼群中走过,这是对他们的挑衅,应该是被激怒了吧。”
孙鹏立即说道:“那不救他了,你快点收起符篆。”
我有些诧异的盯着他,说救人的是你,不救人的也是你……瞅着朱强可怜的眼神,我又有点心软,把驱邪符贴了上去,骷髅手果然松开了,一道白烟升起,我可以感觉到更深处那骤然狂暴的怨念,只能是叹气:“救不救他已经晚了,从拿出驱邪符的那一瞬间,事情就无法挽回了。”
“那怎么办?”
宁雪下意识的问道,到底还是个女孩子,哪怕再怎么刁蛮,也没有男人的果决。
“还是出去吧,也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
我是一秒钟也不想在这待了。
宁雪似乎有些意动,孙鹏眼中闪过一丝嫉妒,说道:“怕什么?有本命蛊在,能有什么危险?放心吧雪儿,我会保护你的。”
论信任,宁雪显然是更偏向于孙鹏,点头同意了。
而黄老四他们,虽然吓得够呛,但没有拿到宝贝,还是不甘心,自然也是想要继续走下去的,只是他们这回小心了许多,就比我们稍微快一点,生怕遇到不测。
我们到了墓穴的第三层。
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棺材,这庞大的墓穴,少说也摆放了一千口棺材,我想起壁画上的画面,踏前几步细看,果然,大多数棺材已经裂开了!
有些棺材还完好无损,黄老四惦记着宝贝,跟人合力撬开了一口棺材,发现里面只有一具保存完整的骷髅,别说是陪葬的宝贝了,就是一块布料都没剩下来。
吴强紧跟着我,现在他也不想什么宝贝了,似乎跟在我屁股后面能有点安全感。
“娘的,我还不信了!”
黄老四心想老子冒这么大风险,什么东西都得不到那哪行?
他们一连撬开了三四口棺材,依然什么都没有发现,第五口被撬开了,黄老四满心憧憬的过去看,然而就在看到的那一瞬间,却是吓得脸色煞白,跌跌撞撞的退后几步。
他指着棺材,又指着我,吓得话都说不全:“这,这……”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紧赶几步走过去,饶是早有准备,但看到棺材里的人之后,我还是倒吸一口冷气,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里面,自脸部以下都是骷髅架子,但唯独这张脸依旧完好,最重要的是,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085:养鬼
那一瞬间,我的呼吸都有几秒的停滞。
宁雪跟孙鹏看到了棺材里的人,脸色同时变了,宁雪指着我,满眼都是惊疑:“为什么这个人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本来紧紧跟着我的朱强。悄然退开了几步,这诡异的一幕,让他觉得非常不安。
我没有回答。咬着嘴唇继续来到棺材边上,我仔细去观察这具骷髅,他的脸的确和我一模一样,甚至有一种照镜子的感觉,但是仔细看的时候,还是能够发现不同之处,首先现在的我魂魄残缺,整个人显得很颓废,尤其是脸色始终是苍白,而棺材里的我,却是脸色红润,头发乌黑,倒有点像是进入北阴沟之前的我。
我回忆着整件事情的始末,我有一魄消失,就在这个墓中,进来的时候。壁画的末端,有个我。雕刻的生辰八字,也有我,这完好的棺材里,还有一个我,这说明了什么?
一道闪电划过我的脑海,我终于抓住了问题的关键,跑到旁边的棺材去看,骷髅,骷髅,还是骷髅!
只有我的,脸还存在!
我的眼神飘忽着,这一系列的事情让我觉得格外诡异,不过大概的流程已经能够推理出来了。第一层墓室,是一幅壁画和生辰八字,壁画的内容是一群人扛着大量的棺材,将其放在第三层墓室,然后这数百上千口棺材,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碎裂,最终完好留存的,只有少数。而那些扛着棺材进来的人,也没有出去,而是全部死在了第二层墓室陪葬。
从刚才的骷髅抓住朱强的小腿,我可以看出,骷髅生前的怨念很大,毕竟是陪葬而死的,可以说是活活饿死渴死在这里,但他却并没有化作厉鬼,只有些许怨念留在枯骨上面,以他如此浓郁的怨气难道变不成厉鬼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也就是说,他变成了厉鬼,但是已经魂飞魄散了!
这一点,从柳叶儿的不安和许老头的魂飞魄散可以看出来,也就是说,这个古墓之中必然有厉鬼,而且还会吞噬其他鬼!
厉鬼,吞噬……我感觉距离真相出现只有一步的距离了。系系吉划。
然而我的不回答,却是让宁雪不开心了,她拍了拍竹筒,那只斑斓大蜘蛛就爬了出来,当我感觉到一股凉意的时候,大蜘蛛已经攀附在我的头顶上,依稀间能够看到些许狰狞的轮廓,我吓得腿软,想动又不敢动,生怕这玩意咬我一口,宁雪见我怕了,哼了一声:“快点说,你如果说谎,我就让小甜甜咬你哦。”
没办法,我只能将我推理的东西全部说了出来,当然,隐瞒了棺材里为什么会有我的真相,我说我也不知道。
但是这样的话,显然不能让他们满足,我不肯说了,再说下去就涉及到我的秘密了,宁雪其实还是比较善良的那种,只是任性大胆而已,她倒不会让蜘蛛咬我,反而收回了小甜甜,思考着我刚才所说的问题。
想着想着,宁雪突然间脸色变了,有点慌张的拉住孙鹏的手:“你有没有觉得,结合着壁画的内容,和这里的棺材,有点像是我们养蛊的过程?”
孙鹏愣了下,细细思忖一阵,突然间面色大变:“好像还真是的!”
我被他们弄得一头雾水,连忙询问:“是什么样的过程?”
毕竟还是经历的太少,哪怕是拥有着强大的蛊虫,但是在危机来临的时候,都会有本能的惊慌,这个时候孙鹏指望不上,宁雪自然是稍微向我靠近了一点,这是种本能,连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到,只有一直关注着的孙鹏发现了,眼中划过一抹阴翳。
宁雪说道:“我们苗疆养蛊,首先要挑选蛊种,就拿养剧毒的蜈蚣来举例吧,可不是随便一条蜈蚣就能作为蛊种的,个头必须要大,要足够健康,毒性也有足够强,动物有领地的划分,毒虫也有,我们要找的就是这些毒性更加猛烈的毒虫作为蛊种,至少要选择五百条以上,将它们分批放在一起,互相吞噬,最后剩下一百条,这一百条就是所谓的蛊种了,会互相厮杀,吞噬对方的尸体,等到最后剩下一条的时候,便是蛊王了!”
我体内的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吞了口唾沫:“你是说,这里的棺材,就像是你们苗疆养蛊,最后养出来的,是类似于蛊王一样的存在?”
宁雪点了点头,小脸上带着些慌张。
为了验证这一点,我们开始数这些完好棺材的数量,好巧不巧,正好是一百口,这无疑验证了宁雪所说的苗疆蛊种的言论!
一时之间,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黄老四他们反而是最轻松的,四下翻找,无知者无畏,有的时候知道的少也是一种幸福。
终于,还是我首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假如,你所说的成立,那么这里的秘密就很明显了,棺材里的人,都化作了厉鬼,类似于专门挑选出来的毒虫,在这不知道多少年的岁月里相互厮杀,凡是被吞噬的,棺材就会裂开,而那些活到现在的,棺材依然完好,按照养蛊的流程,接下来就是这一百个厉鬼之间的厮杀了,等到他们互相吞噬,最终会出现一个类似于蛊王一样的存在,你们那里是养蛊,而这里是……养鬼!”
此言一出,仿佛印证了什么东西,隔壁有个棺盖噗通一声,就在我们的注视下,化成了齑粉。
我们走过去观看,棺盖直接塌陷了进去,将里面骷髅的胸椎股都压成了两段,孙鹏喃喃自语:“厮杀已经开始了吗?”
到底是什么人,居然用养蛊的方式来养鬼!
怪不得普通的鬼魂在这里,都会被吞噬,原来是有这样一百个狠角色在,不对,现在只有九十九个了,这一百个狠角色,最后会酝酿出一个强大无比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既然养蛊养出来的是蛊王,那么就叫他鬼王好了,这个鬼王,绝对会是无比强悍的存在!
墓穴里陪葬的那些人,还有死去的许老头的魂魄,都只是他们的养料而已,估计早就吞噬了。
柳叶儿全程听着,低声说道:“你说得对,我已经感觉出来了,在墓穴的第四层,最终的厮杀开始了,如果等到鬼王出现了,我们就完蛋了。”
相比于鬼王,我更加担心我在这里的那一魄,这里的鬼至少也都是厉鬼也似的存在,可我的魂魄呢?只是很普通的,凭什么可以在这里生存下去?
我看着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人脸,生出了疑惑,如我这般的普通人,怎么就变成了存活下来的百鬼之一了呢?
这不符合常理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紧张的过分,这一瞬间似乎嗅到了阴谋的气息,李军那天在桌子上写下的“小心”二字,还有老警察说要给我写的信……再加上这里的突变,我感觉脑袋都要炸了,该死的李长生,你丫的怎么还不来,想找人商量下都没办法。
“要不,我们走吧、”
虽然不懂,但听我们说的这么恐怖,黄老四也不敢贪财,有些小心的说道。
宁雪眼中流露出几分犹豫,大概是还有点不甘心吧,孙鹏却是果断说道:“雪儿,我们走吧,这里太危险了。”
宁雪奇怪的看着他:“那会儿不是你说要留下来的吗?”
孙鹏稍微有些尴尬,但还是解释道:“我自己倒是不怕,主要是担心你。”
也不知道为什么,宁雪突然间就看向我,似乎在询问我的意思,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善于嫉妒的小子肯定要恨死我了,果然,孙鹏的眼神温度已经下降到了冰点,我苦笑说道:“走吧,出去之后从长计议。”
宁雪点了点头。
我们照着原路返回,先从第三层上了第二层,经过了第二层墓室之后,原本是要回到第一层的,可是爬着爬着,不太对劲了,我摸了摸鼻子,用手电筒照着四周,深吸一口气说道:“行了,不用走了,我们根本出不去。”
明明是往第一层走的,可我们走着走着,却来到了第四层的路口!
086:柳叶儿的冷漠
鬼打墙还是鬼遮眼?
我已经不想深究了,只是看着第四层幽深的通道,心里暗暗发毛。
孙鹏看着我:“怎么办?”
我摇了摇头:“再试一次吧。”
人都有侥幸心理,哪怕知道希望不大,我还是想要试一下。
不过这次可不能瞎走了。我把驱邪符捏在手里,鬼打墙其实是一种最简单的幻术,只要自己坚定。就不用担心什么,我把驱邪符贴在眼睛上,试图看清前路,宁雪抖了抖袖子,钻出来一只瓢虫,这瓢虫块头很大,有指甲盖大小,背后的甲壳上是黑漆漆的,两只触角伸的很长。
“去探探路。”系池私号。
宁雪吹了一口气,瓢虫飞了出去,晃晃悠悠的,似乎有些不稳,但所过之处,有着淡淡的白痕划过,这只有对于阴气敏感的我才能看出来,似乎这个瓢虫有一种特殊的力量。能够避开阴气。
有驱邪符,再加上这个瓢虫。我也升起一丝信心,说不定就能破了这鬼打墙呢。
第三层,第二层,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我们朝着最上面的第一层走去,瓢虫就在前面飞着,还发出嗡嗡嗡的声音,突然之间,这声音戛然而止,宁雪眼里满是紧张,匆忙跑过去,等我赶到的时候。发现瓢虫已经变成了一团肉酱,像是被谁给捏碎了。
宁雪的“小甜甜”,孙鹏的“将军”都开始躁动不安了,分别趴在他们的头上,警惕的看着四周,孙鹏的脸色发白:“我的本命蛊告诉我,这里很危险,再停留下去。会出事的。”
宁雪附和着说道:“没错,我的本命蛊也是这样说的,可是为什么进来的时候我们没有感觉呢?”
我知道没戏了,收回了驱邪符,说道:“请神容易送神难,进来容易出去难,在进来的时候,就应该想想后果的。”
这话说的大家都有些沉默,我们继续往前走,再一次回到了第四层的路口。
看着黑漆漆的路口,谁也没半点下去的意思。
“娘的,就交代在这里了吗?”
黄老四也顾不上贪心了,一屁股坐倒在地上,这辈子遇到的诡异加起来都比不上今天,虽然现在还没有出事,但谁都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小甜甜,你下去看看。”
宁雪对着自己的蜘蛛说道。
然而这凶恶的斑斓蜘蛛,却是根本没有动弹,宁雪用手推了推,它更是瑟缩的躲了回来,宁雪有些慌张的说道:“小甜甜不愿意下去。”
看得出来,她很依赖这个蜘蛛,如今就连自己的底牌都不愿意下去,这让宁雪知道,自己这次似乎是惹出了大麻烦。
就在此时,柳叶儿却是突然间说道:“你问问她的控蛊之术达到了什么程度?”
我看了眼宁雪,在心里面回复道:“什么是控蛊之术?”
柳叶儿回答:“控蛊之术指的是操控蛊虫的手段,一般分为三个层次,第一是以血控蛊,第二个是心意沟通,第三个则是意念控制,第一种比较浅显,是那些初学者或者蛊术不精的人所用的,因为蛊虫凶恶,需要用主人的鲜血来刺激其凶性,方能控制,第二个是心意沟通,就和养狗一样,发出指令,蛊虫会根据自己的判断去行动,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违逆的,第三个层次最高,是意念控制,强行将自己的精神入主到蛊虫的身体里,操控它,就跟操控自己的身体一般,具备着最强的战力。”
我问她:“你知道的这些也是月月记忆里的吗?”
柳叶儿说道:“是的,我现在不能出来,能够依靠的只能是蛊虫,我知道她叫宁雪,但记不起她是什么来历了,依稀间觉得她的出生不凡,这个蜘蛛叫做九首蛛后,在它的脑袋底下,有九个白色的小点,就跟多了九个脑袋一般,一旦这九个小点都变成黑色,那它的毒性就能到达最强,九首蛛后在金蚕蛊里面排名可是很靠前的,宁雪并不能完全发挥它的实力,我来指点她。”
我心里面回应了一声,看向宁雪:“你的九首蛛后到了什么程度?脑袋底下的白点全部变黑了吗?还有,你的控蛊之术到了什么程度?”
“我的九首蛛后……”宁雪下意识的就要回答,说了半句之后陡然醒悟过来,警惕的看着我:“你不是根本不了解苗疆吗?之前连养蛊的过程都需要我特意告诉你,为什么突然间知道了控蛊之术?甚至我的九首蛛后你也知道了。”
孙鹏冷冷的看着我,他头顶上的大蜈蚣狰狞的盯着我,这让我腹诽不已,在我这横什么,有本事去第四层啊。
不过这话可不能说出来,我看着宁雪,很认真的说道:“你相信我一次吧,我不会害你的,如果我们能够出去,我一定把原因告诉你。”
孙鹏冷笑道:“雪儿,不要相信他,早就觉得这个人古怪了,说不定这一切就是他设计的,想把我们骗进古墓里,你忘记那棺材里的人了吗?明明和他一模一样!”
闻言,我顿感荒诞,你就是讨厌我好歹也想一些可信度高的理由吧,我把你们骗进古墓?这尼玛真是比窦娥还冤啊,我明明是被你们要挟进来的好吧?
跟孙鹏说不通,我只能盯着宁雪,希望这个丫头能有点判断力。
她似乎是在思考,眼睛时不时的瞅一瞅我,似乎在琢磨着什么,差不多十分钟过去了,宁雪终于做出了决定,看了眼孙鹏,在后者紧张的注视下说道:“我的控蛊之术目前在第二个层次,心意沟通,我只能尽量去劝小甜甜下去探查,却不能强迫它,至于小甜甜脑袋底下的白点,目前只有四个变黑了,其他的还都是白色的,它年纪还小,需要时间才能慢慢蜕变。”
柳叶儿听闻之后,说道:“我记忆里有一个秘法,能在短时间内让九首蛛后彻底成熟,你转述给她,成熟的九首蛛后,足以对付几个厉鬼,你们也不至于没有一点自保之力。”
我眼前一亮,赶紧把内容记了下来,冲着宁雪摆了摆手,她有些怀疑的盯着我,没辙,我说道:“我告诉你一个秘诀,可以让你的九首蛛后成熟,时间大概在二十四小时,但这之后会有一个月的虚弱期。”
“什么?”
不只是宁雪,就是孙鹏也愣住了,二人的反应一模一样,那就是不可能!
孙鹏毫不掩饰的说道:“你休想骗人,这种秘法只有每个寨子的蛊婆才能掌握,而且还必须是那种高等级的蛊婆,你一个中原人,怎么可能会?”
我还是不理会他,就盯着宁雪,相比之下,这个不着调的丫头反而在关键时刻靠得住。
宁雪犹豫少许,点了点头:“好!”
孙鹏眼睛瞪的滚圆:“雪儿你居然相信他?”
宁雪揉了揉太阳穴:“不相信他怎么办呢?都这时候了,就试一试吧,如果不成功,哼,我就让小甜甜咬死他!”
说着,她还威胁的瞪了我一眼。
我不禁生出寒意,祈祷柳叶儿说的秘诀的真有效才好,宁雪凑了过来,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和墓穴里沉寂的死气不同,我下意识的多嗅了几下,却发现宁雪小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薄怒的瞪着我,于是我赶紧回神,把秘法告诉了她。
宁雪决定试一试,她首先摆弄着九首蛛后,口中念念有词,猛然间咬破指尖,挤出一滴鲜血,喂给小甜甜,然后分别用手指将残余的血线抹在蜘蛛的背上,就在完成的瞬间,九首蛛后发出痛苦的哀鸣,宁雪立即紧张起来,孙鹏更是怒视着我:“你这个混蛋,到底做了什么?”
然而小甜甜的叫声越来越大,但却不完全是痛苦了,反而有一种兴奋的情绪,在我们众目睽睽之下,它脑袋底下剩余的六个白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如同被墨汁染过似得,全部变黑了。
它的眼睛变得猩红,口中有唾液滴落,地下的石头都被腐蚀了,可见这毒性到了多么可怕的程度!
“真的哇!”
宁雪震惊的看着我,难以相信自己看到的。
孙鹏的脸色也变了,看着我带着几分怀疑,还有羡慕。
总算是成功了,我松了一口气。
为了安全,我们打算在第二层的墓穴里等待,李长生发现我不在之后,肯定会来寻找的,到时候再想其他的办法。
现在的关键,就是坚持到李长生到来。
小甜甜蜕变之后,明显牛逼了许多,雄赳赳气昂昂的站在宁雪头顶上,偶尔瞥过去的目光让人情不自禁的发冷,孙鹏脑袋上的那个蜈蚣看都不敢看它,明显被压制的厉害。
也许是知道因为我自己才变厉害了,这个大蜘蛛望着我的眼神竟然柔和了许多,我简直醉了,这玩意怎么跟人一样精啊。
孙鹏有些不好意思的靠过来,东拉西扯的,也不像是缓和关系,明显是带着目的的,我很清楚,这小子是想知道让蛊虫进化的秘法,按照我的性格,肯定是不给他教的,结果柳叶儿却是让我答应,我只好告诉了他,在得知秘法之后,孙鹏立即恢复本来面目,冷着脸走到前面去了。
我看着他这副德性,恨得牙痒痒,埋怨柳叶儿:“干嘛要教给他?”
柳叶儿的声音显得有些冷漠:“他那只蜈蚣可不是金蚕蛊,学了秘法,固然能够让蛊虫短时间内爆发,变的厉害,可是二十四小时一过,呵呵,那可不是虚弱一个月这么简单了,蛊虫会立即爆体而死!”
087:敲门
很难想象这样的话会从柳叶儿的口中说出来,在我的映像里,她一直是那种很善良的类型,别说是坑人了,就是骂一句人。发个狠,也是怯怯的,没想到现在她竟然也会耍弄心机了。
“看来你也变了许多。”
我想起吴爷说的。柳叶儿经过一番调教,性情受到月月的影响,已经有了变化,完全能承担起保护我的责任。
“又不是我故意要害他,是他自己想要学的,也不能怪我啊。”
柳叶儿似乎察觉到我微妙的情绪,有些委屈的说道。
我知道,这也不能怪她,也是为了我考虑,只是这孙鹏,恐怕真的要和我结死仇了,这都是什么事啊,我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因为走不出墓穴,我们回到了第二层,这里满地都是骷髅,待着很不舒服。我分给黄老四他们一人一张驱邪符,大家把骷髅堆到一起。腾出一片空地,这才坐了下来。
但不得不说,周围全是骨头架子,坐在中间很难平静下来,我没话找话,询问宁雪:“什么才是金蚕蛊?”
宁雪惊疑不定的看着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来历,明明对我们苗疆毫不了解,但却又知道这些蛊婆才能掌握的秘术。”
我尴尬一笑:“不是说了嘛,等出去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的。”
宁雪哼了一声,似乎不太乐意,但还是向我解释了,原来苗疆的蛊虫,也是有等级的。最初始的是虫蛊,后面是蚕蛊,在蚕蛊之上就是金蚕蛊了,而金蚕蛊是较为著名的,排名前列的金蚕蛊往往能成就一个苗疆大能,在往上,还有几个层次,但却是非常稀少了。似乎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宁雪的九首蛛后就是金蚕蛊的一种,排名还比较靠前,至于孙鹏的蜈蚣,只是个蚕蛊,纵然也很厉害,但和九首蛛后还是有本质的区别,从这,我就能看出宁雪的地位要比孙鹏高很多。
因为害怕,黄老四他们不知道从哪搞过来一块木板,我仔细一看,好家伙,他们竟是扛过来了棺材板,堵在石室的门口,似乎这样能够安心许多,我哑然失笑,他们也是够天真的,区区一块木板,怎么可能挡得住怨鬼呢?
不过这也是正常反应吧,人在这种时候,总是需要些心理慰藉的。
因为无话可谈,所以我们陷入了安静之中,但是沉默,又和这静谧的氛围生出中奇怪的化学反应,那就是恐怖,大家迫切的想要做什么事来分散注意力,只是在这种环境下,却没有人张口。
我看着大家额头沁出的汗水,心知再这样下去,不等怨鬼上门,我们自己就先把自己给弄得崩溃了,于是我清了清嗓子,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我身上,我沉声说道:“给大家讲个故事吧。”
众人都是微微一松,忙不迭的点头,宁雪歪着脑袋,摆出认真听故事的模样,只是从她的眼神里我可以看出来,她并不是真的喜欢听故事,而是强迫自己暂时喜欢,来分散注意力。
我犹豫了下,讲了几个很普通的故事,大家听着,都有些心不在焉,似乎并没有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反而精神更加涣散了,我深吸一口气,说道:“好吧,给你们换个故事,这个故事就发生在不久之前,主角是我,我的朋友,以及李军……”
讲这个故事,一方面是因为它足够精彩,另一方面则是存着试探,柳叶儿看见宁雪会觉得熟悉,这说明月月的记忆里对宁雪是有映像的,只是记忆残缺,她记不得详细,我想看看宁雪能不能想到些什么。
故事的一开始,他们就被吸引了,黄老四几个普通人感觉发冷,用手搓着胳膊,而宁雪,脸色也是逐渐变得不自然,小手不自知的抓住了我的衣角,孙鹏虽然也怕,但在看到这一幕后,眼中的妒火还是燃烧了起来。
故事讲到了一半,我刻意看了看宁雪的眼神,似乎除了害怕和好奇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心思,我不禁怀疑,难道宁雪不认识月月吗?
“我去撒个尿,听着瘆的慌。”
黄老四有些尴尬的站起身子,冲着我们摆了摆手,准备走出去,然而就在他刚刚把棺材板拉开一条缝的时候,却是惊恐的尖叫一声,一屁股坐倒在满地的骷髅上,指着临时用棺材板做成的门说道:“眼睛,眼睛!”
我霍的一下起身,这时候我才反应,虽然我是一直讲故事为大家排解恐惧,但真正最害怕的,却是我自己,我拉起黄老四:“你看见了什么?”
黄老四抱住我的小腿,鼻涕眼泪全部都涌出来了,他带着哭腔说道:“一只眼睛,红色的,就在我观望外边的时候,他也透着缝隙看着里面。”
“老四,你丫的没看错吧!”
几个普通人全部都慌了,颤抖着说道。
“是找上门来了吗?”
宁雪依然拽着我的衣角,九首蛛后站在她的脑袋上,似乎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我去看看。”
强忍着恐惧,我一只手捏着驱邪符,一只手扒开宁雪的小手,一步步的走到门口,眼睛对着缝隙,朝着外面看去。
黑暗的一片,似乎根本什么都没有。系池讽血。
我心中微微放松,也许是黄老四看错了,然而就在此时,我眼前的黑暗突然被一股鲜红替代,我不禁有些奇怪,脑袋往后移了点,拉开距离才看见到底是什么,居然真的是一只眼睛,遍布着血丝,我刚才所看见的鲜红,正是这一条条血丝堆积出来的鲜红眼神。
这是怎样暴戾而残忍的眼睛啊,我几乎是本能的把驱邪符照着缝隙丢过去,然而却丢了个空,驱邪符颓然的落在地面上。
“怎么回事?”
众人都问我。
我看着他们,先确认了下时间:“几点了?”
在墓穴中手机没信号,但时间却是正常的,黄老四惊恐的爆出了个时间,晚上十点。
十点,一个尴尬的时间,我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凝重说道:“他在观望,我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但根据我的猜测,也许现在还不打算动手,可是一旦到了十二点,那就要动手了。”
十二点,阴气最重的时候,无数影视小说告诉了人们,这个时间是最危险的时候。
我回忆着秦家道书上的一个阵法,准确来说其实不算是阵法,只是一种玄学的运用,之前秦懿也用过,他将符篆以七星方位摆好,能发挥十张符篆的力量,我自然不会这个,为了防身,我口袋里装着一捆驱邪符,取出来四十九张,我在棺材板的背面贴上,这当然不是乱贴的,没贴一张,我都要数四十九下,不能多也不能少,每隔四十九秒,贴一张符篆。
这是最简单的符篆运用方式了,四十九张符篆,按照这个贴法,能够发挥出要比单独拿出来更强数倍的驱邪效果,这在玄学里也有个说法,天意,玄学也称之为大衍,大衍之数五十,遁去其一,所有代表天意的数字其实是四十九,这个遁去的“一”,可以理解为变数,绝境中的一线生机,逆境中的转折,代表着种种偶然和奇迹。
就在我将符篆全部贴好的时候,这张棺材板陡然显得厚重起来,也许是心里上的错觉,总之每个人都觉得它靠谱了许多,我看了一眼黄老四:“你不是要去撒尿吗?”
他指着湿漉漉的裤裆:“已经尿过了。”
我笑着摇摇头,继续坐下,表面上古井无波,其实心里早已着急无比,李长生啊李长生,你为什么还不来?
就这样,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差不多到十一点四十的时候,黄老四突然狂躁了起来,骂道:“在这等死,还不如出去拼了!”
朱强不屑的瞅他:“就凭你还不是去送死?”
黄老四不愿意了:“你这话啥意思?”
朱强看了看剩余的两人,说道:“要不是你说这有宝贝,把我们骗进来,我们能陷入到这种境地吗?”
黄老四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却未曾料到,剩下的二人居然开始响应了,四个人顿时吵了起来,孙鹏捂着耳朵,怒视着他们,宁雪脸上也是带着薄怒,就连我,也是突然觉得烦躁,恨不得过去抽他们一巴掌。
“徐铭,你还好吗?”
此时,柳叶儿柔柔的一句话,却是让我瞬间清醒。
我看着面红耳赤的几人,觉得不对劲,似乎大家都变得暴躁,容易冲动了!
而就在此时,外面传来敲打着棺材板的声音。
088:滚出来!
突兀响起的敲门声,将争吵声瞬间打断,然而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火药味并没有消散,反而逐渐的在酝酿。
说起来有些搞笑,黄老四提起一根骨头棒子。就朝着门口走过去了,看的他的腿在抖,但是眼里却满是疯狂。不住的念叨:“我和你拼了,老子和你拼了。”
我一把抱住他:“你干什么?疯了吗?”
黄老四挣扎起来,我一个人居然有些按不住他,没办法,我直接一巴掌抽过去:“你他妈清醒点。”
黄老四懵了几秒,惊恐的退后,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怨气影响了你们,会让人变得焦躁,必须要克制。”
柳叶儿的声音响起,越是这个时候,她越是不敢出来。
我点点头,看着他们说道:“都冷静点,不要中了圈套,眼看着就要到十二点了,现在只是试探,如果走出去。一定会完蛋的!”
九首蛛后似乎挺懂了我的意思,冷血的眸子扫过众人。每个人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清醒了许多。
“你不是道士吗?你难道除了驱邪符之外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谁也知道驱邪符只是最低级的手段,孙鹏在危急关头,干脆埋怨起了我。
“我可没有说过自己是道士,我本来就是普通人,恰巧懂一点玄学而已,跟我在一起的色眯眯的家伙才是正儿八经的道士。”
这个节骨眼上,我总算是吐露了实情。
“那你一开始怎么不说?”
宁雪的大眼睛瞪着我,有种被坑了的感觉。
“我哪敢说啊,万一你让蜘蛛蜈蚣什么的咬我怎么办?”
我摊了摊手,无奈的说道。
“混蛋!”
宁雪都快被我气坏了,一路上神神秘秘的,没想到就连身份都是假的。
继续枯等。但没过几分钟,我又发现不对劲了,所有人的眼神都有些发红,就像是喝了点酒,受到了刺激一般,我看见黄老四他们又拿起了骨头棒子,似乎是再次打算出去拼命,我赶紧拦住他们。
距离十二点还有十五分钟。他们的眼神连续发红了好几次,每次都被我拦住,相比之下宁雪和孙鹏倒是正常许多,也许跟他们的本命蛊有关,至于我,每当我有这种感觉的时候,柳叶儿总会开口提醒,饶是如此,她提醒的频率还在不断的增加。
黄老四终于忍不住了,在我不知道多少次阻拦他们的时候,他举起骨头棒子砸向我:“老子拼了!”
我闪身躲过,他却已经一把拉开棺材板,大吼大叫的冲了出去,后面还有两个人跟着他,唯独朱强,被我拉住了,这家伙有了前面的经历,到底是对我比较信服,在这个时候还能恢复几分理智。
我以为他们死定了,没有想到的是,仅仅过了几分钟,三个人就又回来了。
黄老四满脸喜色:“第一层的路口打开了,我们可以出去了。”
“什么?”
孙鹏闻言大喜。
后面的两人也是急忙点头,不住的催促大家快走。
“雪儿,我们走!”
孙鹏拉着宁雪就要走,他是一秒钟都不想在这停留了,朱强也是跃跃欲试。
我却是拽住了他们:“等等。”
我觉得不对劲,第一层怎么会突然就这么打开呢?我看着黄老四他们,说道:“我不相信,给我证据。”
黄老四指着我就是一顿骂,说的是湖北话,我没怎么听懂,骂完之后才说道:“爱他妈信不信,反正我是走了,这鬼地方我不想待了!”
说完,他毫不留恋的转身就走,只留下一串欢呼声。
老实说,这一瞬间我也紧张了起来,难道是真的?但是想想他们刚才的位置,明明可以走进来说话,为什么要站在门外呢?难道是顾忌着驱邪符?不过,也有可能只是我太过小心了,只是巧合……一时之间,我也分辨不出真假,听着他们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宁雪也着急了。
“他们都要走了!”
我还是下定不了决心,询问柳叶儿,她也不确定,我只能咬着牙说道:“再等等。”
朱强推开我,满眼祈求道:“您要等您等吧,我先走了。”
说着,朱强就往外走去。
在这种犹豫不决的时候,最怕的就是有人率先做出决定,本来还能自控的宁雪他们,马上也忍不住了,宁雪跺了跺脚:“到底走不走嘛。”
我咬牙不说话。
孙鹏冷笑道:“我看他是活腻了,想拉我们去陪葬,走!”
说着,他拽着宁雪就往外走去,看着他们挨个离开,我也慌了,赶紧跟了上去,不过我留了个心眼,顺手扛着贴满符篆的棺材板,孙鹏望着我戏谑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大家朝着第一层走去。
似乎黄老四他们真的走了,一路上也没见个影子,我心里不禁也犯起嘀咕,看来真是自己太过小心。系庄岛划。
前方是拐弯,如果正常的话,我们应该出现在第一层的路口,可是,并没有,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依然是第四层,还有黄老四三人,冷冷的望着我们。
定睛去看,他们眼睛已经变成了血红,双手也沾满了血,胸膛被挖开,里面的心脏仿佛被切掉了半块,但他们还能站着,嘴里咀嚼着什么,有血水顺着嘴角流出来,他们竟是嚼着自己的心脏!
上当了!
如此一幕,足以说明一切,他们还在愣神,我拉着宁雪的小手就往后跑,该死,我应该更坚定一点的!
他们三个朝着我们扑了过来,在被怨鬼附身之后,力气变得非常大,黄老四甚至拖着一块脑袋大小的石头朝着我们砸过来,朱强跑得飞快,鬼叫着救命,嗓子都快喊哑了,我听得烦,瞪了他一眼:“再吵你就给我滚。”
他立即闭上了嘴巴,嗓子里跟个破风箱发出嗬嗬的声音。
“对不起,我们应该相信你的。”
这样的画面对一个女孩子来说到底是太过冲击了点,宁雪能够保持镇定,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她低着头道歉。
“没事,这都是早晚的事情,他们迟早会找上来的。”
我心里面很清楚,留在第二层,也不过是多安稳十五分钟而已,到了十二点,仅凭那些驱邪符是起不到太大效果的。
他们追了上来,三个人前后堵住路,眼里面满是嗜血,这种感觉,就像是饥饿的野狼,我很难想象这古墓里的怨鬼有多久没见过活人了,但我知道,如果不反抗,那么肯定是死路一条。
黄老四伸手就朝着我抓过来,我举起棺材板朝着他砸下去,驱邪符光芒大放,黄光连成一片,直接把黄老四砸了个趔趄,我大喜过望,没想到驱邪符还能这样用,拉着宁雪转过去,她还不甘心,一指黄老四:“小甜甜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