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永世沉沦》》 · 刀子 · 2026-07-26
秦懿像是一个旁观者,进村之后表现的最为镇定,我猜测这个家伙肯定是知道一些东西,但是要掰开他的嘴,这很困难,只能靠自己去思索,按照李军的故事所讲,接下来就是村子集体想要逃离,然而却无法出去,李军告诉了大家真相,村民们吊起来根子叔……
隐隐间,我仿佛抓住了重点,看向大金牙问道:“我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那些横死的,自杀的人在临时瞬间所感受到的痛苦是最强烈的,所以他们死后怨气很大,极有可能变成厉鬼,是这样吗?”
大金牙点了点头,不太明白我为何有此一问:“没错,这是常识,我可没有骗你。”
我站了起来,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说不出来的恐惧让我的胸口发闷,我看着他们,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按照故事的发展,接下来除了李军和他的母亲逃离了村子,其他人全部都要死在这里,他们的死法,肯定是极为残忍的,我想大家也知道,此地是养尸地,遍布着阴煞,这些死掉的人,又是横死,生前的痛苦化作死后的怨恨,那该是多么的可怕,我猜测……”
后面的话我没有说出来,李长生跟大金牙也都站起来了,他们脸色发白,眼中满是慌乱:“你是说,这个村子就是个周而复始的死亡过程!”
我沉重的点点头,这是我所能想出来的最合理的结果了。
为什么月月一开始不杀人,而是慢慢从家畜开始,她是为了让村民们恐慌,不安,然后绝望,就像是一个养猪的过程,从小猪仔开始一点点喂养,等到养肥了,合适了便全部宰杀掉,这样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村民们就像是猪仔,他们的恐慌,不安,绝望,甚至说绝境中的希望,都能为他们最后的痛苦死亡提供铺垫,越是这样,死后的怨气就越大……
秦懿明显动容了,看来我无意间猜到了事情的真相,他有些惊奇的看着我:“没想到第一个猜到的居然是你这个普通人,其实事情比你们想的还要复杂,最开始村子并不是这样的,大概是这里出事的三年后吧,怨气世界开始形成,每一个村民都变成了这个世界里的重要角色,他们一遍一遍的重演着生前的故事,以及死后的怨恨,等他们化作厉鬼,怨气便会消散,被这怨气世界吞噬,然后故事回归起点,重新开始演绎,十几年来,周而复始,到现在已经不知道演绎了多少遍了。”
李长生苍白的看着秦懿:“所以这也是秦方大师要在这里立下镇魔碑的原因吗?若是这怨气世界扩散出去,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秦懿摇了摇头,背手说道:“怨气世界不会扩散,再大的怨气对于人间来说也不过是沧海一粟,但你要知道,这方世界所成就是谁?这些重演的怨气,最后提供给的都是那背后的角色,也就是你们口中的红衣小女孩!”
怪不得阴差见了她,没有二话撒腿就跑,原来她竟是这样的恐怖存在!
如果从村子出事的三年后开始算起,现在已经十五年了,这个故事已经重复了多少遍?她所收集的怨气又该有多么深?我几乎不敢想象,绝望的阴影笼罩着每个人,我望着秦懿:“你父亲那么厉害,为什么不早在十几年前就灭掉她,再这样成长下去,谁还能够对付她?”
却不知我哪里触犯到了秦懿,这句话刚说出来他就怒了,狠狠地瞪着我,眼里面有着难以形容的愤怒和悔恨:“你以为我父亲不想?你以为他为什么失踪了十年,还不是为了这里?当年立下镇魔碑后,我父亲带人进村,想要将她铲除,然而空留数十日,却没有任何头绪,根本就找不到她在哪里!后来,只好离开这里,然而我父亲并没有放弃,苦思一年,只身一人再度进村,因为他想到了对付幕后小女孩的办法,可是,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我们都懵了,哪里能知道还有这样的一桩隐秘,怪不得秦懿如此的敏感,原来秦方就死在了这里,按照他的年纪来算,那时候应该还小,幼年丧父,养成这种刚愎自用的性格也不是不可能,我有些歉意的看着他,秦懿却是撇过头去:“出村吧。”
此行要说收获,倒也不是没有,起码是知道了村子现在的状况,然而这又有什么用呢?更大的绝望笼罩着我们,出去的时候大家都走的很沉重。
但这还并不是最沉重的,我们发现,出去的路已经没了!
044:出事
准确来说,不是上山的路没了,而是出村的路消失了,我们根本出不了村子。
原本村口的位置,记得是有一棵老槐树的,此刻我们绕了好几圈,也没有找到这棵树,我心思一动,想到了个可能:“鬼打墙!”
闻言,秦懿手掌一翻,取出一枚符篆,轻轻一弹便飞了出去,隐隐间似乎有金色的光芒闪烁,然而只是一瞬间的功夫,符篆就无力的跌落在地上。
“不是鬼打墙,而是她封闭了村子的路,看来是不想要我们出去。”
经过一番试探,秦懿得出了结论。
看看天色,已经差不多到中午十二点了,其余几人的脸色都很沉重,李长生说:“如果我们不能在半个小时内出去,那么我们就必须要在这个村子里过夜了!”
在村里过夜?
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大白天的这里都如此邪门,谁知道晚上会发生什么事,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留在村子里,我问道:“现在还是中午,距离天黑还有很长时间,我们还有时间想办法。”
大金牙摇头,拍了拍我的肩膀叹气道:“不行的,很多人有错觉,认为正午是阳气最旺盛的时候,实际上不是的,有句话叫做盛极必衰,中午十二点,阳气到达巅峰,之后便要开始走下坡路了,差不多十二点到下午两点之间,都是阴阳交替的时候,这段时间,极其危险!”
这我倒是头一回听说,如此说来,岂不是说没时间了?
李长生从包裹里取出一包糯米和事先准备好的黑狗血,将这两样东西掺和到了一起,在前面的道路上涂着两个个古篆文字,写成之时,李长生咬破指尖,滴出一滴血,就看见这两个文字如同有了生命,竟是开始涌动起来,如同灵蛇一般向前蔓延出去,大金牙告诉我,这是引路术,黑狗血和糯米可以破邪,在利用自己的血做指引,那两个古篆正是引路二字。
没想到这家伙还真是有些能耐啊,我们跟着指引向前走,然而越走却越是不对劲,半个小时后,竟然再次回到了原点,李长生脸色难看:“她是在耍我,故意浪费我们的时间!”
我们的心头都是一沉,齐齐看向秦懿,这时候就要指望他了,然而秦懿却是摇了摇头,说自己也没有办法。
直觉上他肯定是说了谎话,因为陷入到这种境况,正常人都是会恐慌的,可他却平静的有些过分,背着手站着,仿佛这一切和他都没有关系。
已经到十二点,继续在外面闲逛,那是很危险的,我们只能退回到村子里,看着村民们来来去去,老姑婆死了,他们正在准备下葬,我看到了所谓的大龙二龙,还有那个“德高望重”的根子叔,他们果然亲手扶着棺材,哭得声音比谁都大。
大金牙望着他们,眼里有着一丝急迫:“如果出不去,小水晶怎么办?她一个人留在营地,我不放心。”
是啊,还有小水晶!
虽然有李军在营地照顾,可他也是个普通人,万一遇到了问题,根本起不到作用,我和李长生也急迫起来,终于,李长生忍不住了:“秦懿,我尊重你是秦家之人,这一路上对你百般礼遇,你若是有出村的法子,请你拿出来,出去之后,算我欠你人情好吗?”
秦懿面无表情,无所谓的说道:“抱歉,你的人情我不稀罕。”
“你!”
李长生这回也有想打人的冲动了,却被大金牙一把抱住,他脸色几经变化,竟是跪在了秦懿面前。
“算我求你,我何大元求你,我女儿还在外面,我不能留她一个人!”
秦懿脸色稍稍动容,但还是没有说话,我看的冒火,拉起大金牙:“求人不如求己,跟这个冷血的家伙说话,那是浪费口水,不用他我们自己也能出去!”
求他的话听不进去,这种带着挑衅性质的言语,却是让秦懿上了心,他嘴角带着一抹冷笑:“就凭你们?若是你们有本事出去,我就把他刚才这一跪还给你们!”
“好!”
我一口答应他,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这有多难,看着秦懿那不屑的眼神,我还偏偏钻了牛角尖,就不信了,能进来还出不去。
大金牙颓废的低着脑袋,就没有抱过希望,至于李长生,似乎在回想记忆中有没有什么引路的法子,至于我,不懂玄学,只能四下乱看,村民们抬着老姑婆的棺材,披麻戴孝,一路哭嚎往前走去,我们就在边上,却两两不相见,他们按着故事的轨迹,继续向前。
等等,向前?
我眼前一亮,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不用多说,老姑婆肯定是要入土为安的,那么村民们是要去坟地的,可坟地绝对不会在住人的村子里,也就是说,村民们是要出村的!
我们只要跟着村民,是不是有机会出去了呢?
我一拉大金牙,说道:“跟我来。”
大金牙惊奇的看着我:“你有办法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但至少胜过在这干等,我们三个跟着村民们往前走,秦懿眼中划过一丝怀疑,远远的吊在后面。
大金牙跟唐僧似得,在我耳朵跟前不停的询问:“你是不是真能出去?有没有把握……”
看得出来他很紧张。
李长生倒是逐渐的琢磨出一些端倪,眼中划过一抹喜色,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眼神:“有可能!”
得到他的认可,我振奋了许多,这时候也顾不上跟秦懿的赌约了,跟着村民继续向前,果然,他们是要出村的,我已经看到了村口的老槐树了!
深吸一口气,我回头看着秦懿,他脸色有些僵硬,见我望过来,仰头避开我的目光。
就这样,我们跟着村民们出了村,道路,对于我们来说是消失的,可对于故事里的村民们,却是早就安排好的轨迹,只要顺着这条轨迹,自然能够出村子。
就在我们离开村子的瞬间,背后再次袭来一股寒意,一句冷哼在我的心中响起,只是轻轻的一声,却仿佛充斥着令人无法抵抗的力量,隐隐间眼前一片血红,那些送殡的村民们,似乎身上都散发着黑红色的气息,正在被这座巨兽似得村子吞噬。
我看向其他人,大家脸色都是瞬间苍白,可见,每个人都听到了这个声音。
这是警告吗?
李长生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先不管那么多,出村再说。”
顺着原路返回,因为雾气很大,我们很难辨别上山的道路,先寻找着标记,在半山腰上墨迹了两个多小时,这时候脚底下的泥土中隐隐有了动静,我知道这村子里的怪虫就要有动静了,一到下午,虫子开始活动,等天黑之后,那就要倾巢而出了。
必须要在天黑之前出去,我们加快了步伐,终于上了山顶,刚刚脱离危险,我们就瘫倒在地上,虽然此行有惊无险,但心理上承受的压力却是巨大的。
大金牙说道:“先回去。”
他还是不放心小水晶,总有一种不安感。
爬起来,我们开始往回走,秦懿留了下来,他还在呼唤那些派出去的学生,这次又少了两个人,而剩下的五人,也都是伤痕累累的,比昨天要严重数倍,秦懿似乎在确认着什么,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他的脸色愈加难看。
因为大金牙的坚持,我们用最快的速度往回赶,本来我还想安慰下他,说肯定不会出事的,现在是白天,小水晶身上又那么多法器,可就在我要开口的时候,却看见李军疯了似得朝着我们跑过来,他满脸惶急的模样,让我们都不安起来。
刚一碰面,李军眼中的急切就放大了许多,指着身后的营地说道:“小水晶她出事了!”
045:中毒
就像是一把刀刺进心脏,大金牙哀嚎一声,疯狂的冲了出去,这个体力一般的家伙,居然把我和李长生甩开了几十米,等我们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抱着小水晶在大声呼唤了。
刚一靠近,我的心就是一沉,小水晶的状态很不好,粉嫩的小脸蛋变成了青紫,嘴唇发白,已经昏了过去,我抓住李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着我通红的双眼,李军有些惧怕,咽了口唾沫说道:“被,被咬了!”
我推开他蹲下身子去看小水晶,果然,在她的小腿处有个狰狞的伤口,鼓起老大的黑色脓包,还往外渗着黑血。李军告诉我们,小家伙很乖巧,根本没有出去走动,一直在帐篷里睡觉,李军本来是想叫她吃东西的,结果打开帐篷才看见小家伙已经被咬了,无论怎么呼唤都没有反应,并且气息逐渐的微弱,这把李军吓得要死,赶紧跑去通知我们。
“水晶,水晶,你快醒醒,爸爸在这!”
大金牙鼻涕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一只手想要晃动小水晶,但却又在关键时刻停了下来,似乎害怕自己的晃动会让她不舒服,我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大金牙,哭得就像是个孩子。
“被什么东西咬的?”
我咬着嘴唇,剧痛使我保持清醒。
“我没看见。”
李军有些害怕的说道。
这个时候李长生已经走进帐篷了,四下一扫,便说道:“有阴气。”
我警戒起来,小心的搜寻着帐篷,抬头之间,却是看见一只碗口大小的褐色蜘蛛爬在帐篷顶,我刚要叫喊,李长生捂住我的嘴,他满脸也是怒容,示意我不要说话,从口中摸出一张符篆,然后用桃木剑刺穿,使符篆就挂在剑刃上,李长生抬手一刺了,瞬间刺穿了蜘蛛的身体,它还想挣扎,但符篆却光芒大放,死死地将其镇压住。
李长生挑着蜘蛛出去,说道:“是这个玩意。”
李军看到之后,小心的退了几步,略带恐惧的说道:“这是大凉山里的毒蜘蛛,我们这叫他黑镰刀,一般被这玩意咬了,要马上送去见医生的,时间一久,那就危险了。”
闻言,大金牙顿时慌了,抱着小水晶就要往外冲,我赶紧把他拉住,这个时候哪里还来得及,千万不能冲动,可是大金牙根本听不进去,吼叫着要往外跑,到底还是李长生果断,一巴掌扇过去,让他清醒了过来。
“先把孩子放下。”
情绪失控的大金牙被赶到一边,我抱着小水晶,李长生蹲下来,首先从包里面取出一张符篆,用火点燃之后兑着水给小水晶灌了进去,就看到他脸上的青色少了许多,似乎有立竿见影的效果,但我们还没有来得及高兴,李长生就先叹气说道:“之前我就担心,此地的阴煞如此之多,那些普通的虫子长期吸收都变得那么恐怖,本来就是剧毒的家伙吸收了阴煞,若是咬了人简直不堪设想,没想到小水晶就……哎,阴气倒是好办,我用符水把阴气驱散了,可是那入体的剧毒要怎么解决?”
我们进山的时候其实是有所准备的,但并不充分,只带了些普通的药品,比如说云南白药,很敷衍的洒在伤口上,谁都知道没什么效果,但这已经是我们这里最好的办法了。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秦懿却是带着学生们回来了,他还是那副死人脸,淡淡的瞅了我们一眼,便打算回自己的帐篷了。
我寻思着这家伙说不定会有办法,起身挡在他的前面:“你忘记你刚才说的话了吗?”
秦懿明显一直在意着这件事,我一说他的脸色马上就变了:“你让我给你下跪?”
我嘲笑的看着他:“秦家的传人就这么不守约定吗?玩不起你就不要玩,耍赖算怎么回事?”
秦懿被我这么一挤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到底是涉及到秦家的名誉,他有些艰难的开口:“我可以用什么东西替代,但绝不可能给你下跪!”
事实上我也没想过他会下跪,以他这么骄傲的性格,估计宁可死也不会做出这种有辱尊严的事情,我只是害怕秦懿不答应,所以提前先把话堵死了,见他上钩,我马上说道:“好,你现在救小水晶,此事我们一笔勾销。”
秦懿走过去看了看小水晶的伤势,以他的见识马上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满脸都是为难之色:“我是道士,又不是医生。”
“那他妈的要你有什么用!”
希望破灭,我忍不住爆了粗口。
这下子都没有办法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眼看着小水晶的状态越来越不好,每个人都有种揪心的感觉,就是一向和我们不对路的秦懿,也坐在边上想办法。
此时出山,小水晶绝对坚持不下去,可若是不出去,那就等于眼睁睁的看着她死。
没有什么是比看着自己的孩子死在面前最大的刑罚了,大金牙抱着小水晶,像是一尊雕塑,他只是一遍又一遍的摸着小水晶的头发,眼里是化不开的温柔:“对不起,对不起……”
然而有句话说得好,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就在我们接近绝望的时候,却突然间听到了密集的脚步声,有大批人接近我们这里,站起来一看,少说来了十几个人。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几个穿着登山装的女的,更多的是年轻力壮的男人,多半都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有书卷气,叶梦瑶走在最前面,指着我们说道:“教授,就是他们!”
那个白发老者戴着高度数的眼睛,头发都已经掉光了,眼里却是闪过兴奋的光芒,走过来想和我握手,只是现在的我哪有这心思,压根没有搭理他,我看着叶梦瑶:“你又来干什么?”
叶梦瑶看我也没有个好脸色,之前结下的梁子可不是两天就能忘记的,她抱着胳膊说道:“这大凉山又不是你家的,我带着我的老师和研究所的同事来这里搞研究,难道不行吗?”
我倒是忘记了,叶梦瑶是个高学历的家伙,还有一层医科大讲师的身份,如此说来,她带来的这些都是文化人咯?我还没有来得及说话,秦懿就先翻了白眼:“又来一群送死的。”
如果说叶梦瑶是看我不爽,那她对秦懿可就是恨意了,正要走过去的时候被我拦住了,我叹了一口气:“现在已经够麻烦的了,你想搞研究就搞你的研究,想死就去死,就别烦我们好么?”
她这才注意到,我们的情绪似乎很不对劲,尤其是大金牙抱着小水晶心如死灰的模样,叶梦瑶除了傻白甜之外,其实心地还是很善良的,她看着中毒的小水晶,眼里明显是心疼之色:“她怎么了?”
叶梦瑶想靠近观察,却被大金牙瞪了一眼,遍布血丝的双眼满是恐怖,叶梦瑶吓得坐倒在地上:“你干什么,我是想救她,她中毒了。”
什么?
大金牙呆滞了一秒,马上反应了过来,激动得语无伦次:“你救她?你可以,不是,你真的能救她?”
叶梦瑶认真说道:“我先看看。”
大金牙把小水晶放下来,叶梦瑶看了看伤口,小声嘀咕着什么,旁边几个戴眼镜的男人也走了过来,检查完伤口之后讨论了几分钟,就看见其中一人从包里取出一根针剂,说道:“这是抗毒血清,可以有效的为孩子排毒,之后再配合一些营养的食物,不用多久就能恢复的。”
听到这话,我们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大金牙更是瘫软在地上,流着眼泪不断的说谢谢。
然而就在小水晶即将获救的时候,老教授却是阻挡住正要打针的叶梦瑶,沉声说道:“想救她,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046:二进村
“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大金牙毫不犹豫的说道。
老教授看着我,我稍稍犹豫了下,点了点头,小水晶已经命悬一线了,这个时候没有那么多考虑余地了。
“很好。”
老教授拍了拍手,示意可以打针了。
经过了十几分钟的处理,小水晶的情况总算稳定了下来,叶梦瑶这个女人心地还是比较善良的,亲自照顾着小水晶,这群研究人员也是扎下了帐篷,至于老教授,却是说明了自己的条件。
“什么?你们要进村!”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老教授居然和我说,他此行是要进北阴沟搞研究。
这尼玛有什么好研究的?这根本就是去送死好么?
老教授年龄很大,但野心一点也不小,他很没有形象的坐在地面上:“梦瑶这孩子是我的学生,这一次她来大凉山找标本,也是经过我的同意的,但我没有想到,在这茫茫大凉山之中,竟然会有如此神奇的地方,她带回去的虫子我看到了,只是寻常的甲虫,但是攻击性却异常强悍,我用小白鼠做过实验,被虫子咬了之后,没过多久便死了,但死因却不明,并不是中毒,而是另一种我所不能理解的力量。”
听到这,我似乎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充斥着阴气的虫子引起了老教授的好奇,所以他才来到了此处。
我皱着眉头说道:“如果你想要研究虫子,那很简单,有毒没毒的,我们都可以为你找到,但是干嘛要执着进村呢?实话告诉你吧,村子里很危险,有一些人类所不能接受的东西存在。”
老教授舔了舔嘴唇,眼神陡然明亮了许多:“是鬼吧?”
我惊奇的看向他。
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老教授站了起来:“神鬼之说,已经流传了上千年,用现在科学的眼光来看,似乎都是无稽之谈,但是空穴不来风,如果是不成立的东西,根本不可能经得起时间的考验。鬼,到底是什么?这种东西既然存在,那他又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存在呢?我猜测可能是脑电波的频率,当活人的频率与鬼的频率处于平行的时候,两者便能见到,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这种神奇的东西,但猜测终究是猜测,我还需要研究。”
我听得都傻眼了,李长生实在受不了了,看这个学问高深的教授跟看白痴似得:“什么狗屁脑电波能杀死人啊?玄学与科学,本来就是不一样的,你硬要牵扯到一起,只能葬送自己,我劝你还是赶紧带着你的队伍离开吧!”
老教授却很坚定:“殊途同归,玄学和科学也是一样的,我必须要进村,别忘记了,这是你们答应我的条件。”
好吧,人不跟你讲道理,转而讲条件了,我们没办法,只能咬牙答应,李长生心有余悸的看着我:“怎么办,真要是带这群人进去,我估计要触怒到她啊。”
她是谁,想必不用我多说。
我打了个冷战,想到出村之时的那一声冷哼,一咬牙说道:“带肯定是要带的,但我们不能就这样进去,秦懿那个王八蛋,我要把他拉下水,别忘记了,这家伙还欠我一跪呢。”
李长生去看望小水晶了,我直接找上了秦懿,这还是我头一次来到他的帐篷,秦懿手里拿着一本发黄的破书,似乎找着什么答案,李军跟个小媳妇似得坐在边上,感觉他越来越不对劲了,甚至可以说每一日都在苍老,当然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理,仿佛承受着巨大压力一般,从一开始,秦懿就拉着李军搞什么名堂。
见我来了,秦懿的脸蛋不自然的抽搐了下:“你又要干嘛。”
我站在门口,也没想进去,有些挑衅的说道:“要账。”
秦懿鼻息粗重了许多:“你不要欺人太甚!”
看着他这幅气急败坏的模样,老实说我觉得蛮爽的,一开始这家伙拽的跟二五八万似得,看谁都觉得是凡人的智慧,可到头来还不是栽到我这个所谓的凡人手里了?我也不说话,就瞅着他,一直到秦懿快要忍不住的时候,我才慢悠悠的说道:“这群科研队的条件是进村,他们想研究鬼,而你呢,正好也欠我一个条件,我也不让你跪了,带我们进村,保护我们周全就可以了。”
秦懿难以置信的看着我:“你他妈的疯了?”
很少见这个自持身份的家伙能爆粗口,我耸了耸肩膀,示意自己也没办法,秦懿憋着火,我最多保护你们几个人,而且也不敢说一定可以,至于那群人,不在我保护范围内,我寻思了下,貌似老教授只是让我们带他进村而已,也没说进村之后要保护他们,再说了,我们都自顾不暇了,哪还顾得上他们?
我说道:“好。”
这时候听见帐篷里传出强烈的欢呼声,赶紧凑了过去,原来是小水晶醒了,小家伙还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可怜的模样让人心疼,虚弱的说道:“爸爸,我饿。”
大金牙喜极而泣,恨不得手舞足蹈:“爸爸在这,你想吃什么,爸爸给你做,红烧肉,水煮鱼,蛋糕,什么都行!”
叶梦瑶端着一碗清粥过来,没好气的说道:“孩子怎么能吃那些东西,喝一碗清粥才是最适合的。”
大金牙马上说道:“对不起,咱们只能吃点清粥,等回家后你想吃什么爸爸给你做什么。”
小水晶懂事的点了点头。
大金牙小心的给她喂着粥,只吃了一半,小水晶又睡了过去,叶梦瑶告诉他,这是正常情况,在这段时间里,她会每天观察的,肯定不会让小水晶出事,大金牙自然是千恩万谢,我在门口看了看,不太想招惹这女人,转身就走,没想到还是被逮住了,叶梦瑶追上我:“我的学生们呢?”
还惦记着他们啊?
我顺手指了指秦懿,在他的帐篷后边,一行五人僵硬的站着,叶梦瑶迟疑少许,就冲了过去,没多久就听到了乱七八糟的呼喊声,貌似科研队都被惊动了,老教授扶着镜框大赞神奇,我就无语了,本以为他们会被吓个半死,没想到第一个反应居然是有研究价值。
秦懿走了出来,解开了炼尸之法,这五个学生五感恢复,疲倦和痛苦全部涌了上来,瞬间全部跌倒在地上,叶梦瑶组织着人救援,老教授则是不住地念叨:“神奇,神奇……”
真是群怪人!
回到帐篷里,李长生又在画符了,这不过这次并不是驱邪符,而是我所没有见过的符篆,约有三寸长,李长生没有用朱砂,而是用指尖血一点点的勾勒,等符篆成的时候,李长生又从包里取出一副画像,挂在帐篷顶,深吸一口气,跪倒在画像下面。
见我在旁围观,李长生主动解释道:“画像里有三个人,乃是茅山的三位祖师,称之为三茅真君,茅山分三派,上中下三茅,我继承的是中茅一脉,时间飞逝,日月如梭,这么多年过去,道术早已不全,传授我本事的人是个行走江湖的郎中,据说他是被茅山逐出门墙的,此人是我师尊,我画此符,便是为了呼唤我那个不知道死了没有的师尊,这里的情况太过危急,以我的力量难以解决。”
我看着李长生:“你连你师尊死没死都不知道啊?”
李长生笑了笑:“五岁那年我遇到师尊,他传授我本事之后,就消失不见了,我十五岁的时候他再次出现,检查了我的修行成果,之后便又再次离开,从那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所以我也不知道他死了没有,不过他倒是留下一句话,若是有处理不了的大事,就画此传音符呼唤他,若还在人世,必然能赶过来。”
传音符?
我先是惊奇的看着,然后又皱了皱眉头:“你们学道的人真落后,明明打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非要搞这么麻烦。”
李长生脸色变了几变:“妈的,你以为我不想,还不是那该死的老头子走得太急,连个电话号码都没留给我,还要我割破指尖出这么多血,疼死老子了!”
我出了帐篷,留李长生一人画符,莫名的有些唏嘘,道家手段的确神奇,但随着时代的进步,有些本事已经被淘汰了,或者用“取代”二字更合适一点,这也是道门没落的重要原因吧。
然而有些人,有些事,有些自古流传的文化,却是无法被取代的。
第二日天一亮,我们就被催促着进村了,这次为了防止意外,小水晶也一起带了进去,大金牙始终眉头紧锁,三个月的一次的劫难眼看着就要到来,小水晶又出了这种事,此次想要躲过,实在是千难万难了。
此行走的很慢,原因是老教授看啥都觉得稀奇,路边看见个虫子,抓起来研究,进入阴煞之中,啧啧称奇,不知道用啥仪器,硬是收了一些气体,说要拿回去分析样本,至于耳边的那些说话声,更是让老教授惊叹,传闻印度那边有个回音石,偶尔能够听见几百年前的声音,没想到这里也有这种奇景。
其实吧,进村是早晚的事情,我们来这里是解决问题,而不是逃避问题的,科研队的到来,只是给了我们一个提前的理由而已,刚刚踏进村口,我们几人同时被盯上了,一道怨毒的目光锁定了我们的身体,这次已经不是警告,而是……要命!
047:半夜三更鬼敲门
“感觉到了吗?”
我吸了一口气,有些心悸的问道。
大金牙跟李长生同时点头,就是秦懿,也微微变色,看样子这回进来了,在想要出去就难了。
至于这个科研队,并没有这样的感受,李长生解开他们封住的听觉,一众人叽叽喳喳的开始讨论,拿着相机开始拍摄,甚至有个人戴着手套,很小心的捧了一把泥土放在素材袋里。
“这是第几天了?”
突然间,秦懿问了一句。
第几天?
我回忆着李军的故事,从老姑婆的死亡开始算的话,之后先是家畜开始死亡,然后死人,再到村民们试图逃走,这中间应该至少需要三天的缓冲吧,至于三天之后,那就是全村开始绝望,大家修筑堡垒,准备决一死战,李军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因为他已经离开。
说到李军,再次回到这个生养他的村子,他反而平静了下来,四下看着,眼里是惊恐和怀念交杂的光芒。
“今天是噩梦真正开始的时候。”
没有人比李军更知道这一系列事情的发展了,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很快,我们就见到了村民,昨日埋葬了老姑婆,今天大家都显得忧心忡忡,也没心思下地干活了,一群人打着赤脚坐在树底下,科研队见到这些村民,跟发现了宝贝似得,热情的上去打招呼,我这才发现队伍里面居然还有个老外,看模样应该是中美混血,拽着一口英文大呼小叫。
村民们当然发现不了他们,当科研队知道这一点后,更加的兴奋了,他们认为这个村子有某种神奇的力量,可以将十几年前的影像留下来,就跟放电影一样,几个戴眼镜的男人激烈的争辩,坚持着自己的观点,我有点看不下去,跟李军耳语说道:“你把村子的故事告诉他们。”
李军点点头,走过去聚集了众人,开始讲述他那个并不漫长的故事。
刚刚开始,几个女人就下意识的缩在一起。
十分钟之后,所有人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等到故事结束,就是老教授也满眼惊惧,而那几个女人更是尖叫起来,吵嚷着要离开村子。
我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就知道会是这样,要是能把他们吓退,那倒是一件好事,起码救了这群人的性命。
除了那个老外,听不太懂英文,在那边一个劲的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老教授和他翻译着,而叶梦瑶则是走了过来,眼里带着浓浓的怀疑:“你们是故意骗人对不对?想要把我们吓跑?”
我愣了下:“你觉得这是假的?看看这些村民,难道也能做假?”
叶梦瑶轻轻摇头:“我不知道,你们的确有些神奇。”
因为小水晶的关系,我记着这女人的情,也不想太过得罪她,其实不是说嘛,千万不要跟女人讲道理,我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信不信,随你们,村子我也带你们进来了,现在两不相欠。”
没有经历过我们这种事,其实很难相信李军的故事是真的,换位思考,要是一个普通人骤然听到这样的话,可能会当成是个纯粹的鬼故事来听,科研队自然也是这样,刚开始还有些恐慌,后来经过老教授几人的劝导,大家也都逐渐稳定了下来,起码没有人闹着离开村子,那个老外用蹩脚的中文嘲讽我们:“封建,迷信!”
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们决定找个住宅安定下来,既然要在村里过夜,那么肯定要事前布置的。
不知道什么原因,村子保持的很完整,李军知道村子有个空出来的院子,是曾经一家大户的,后来搬离了村子,就再也没有回来,本来大家是想把这块地夷为平地,重新盖几间民房的,后来出了那档子事,也就搁置了下来,我们到了这个院子,灰尘很大,太久没人居住了,但至少还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除了高冷的秦懿,我们开始收拾房间。
当然,秦懿也并没有闲着,他在院子里埋下了七颗木桩,底部都放着一枚符篆,这木桩乃是槐木,槐,木鬼,乃是阴气最重的木头,而这符,则是至刚至阳的镇邪符,之所以要藏在槐树底下,那是要用槐树的阴气遮盖符篆的阳气,起到“掩鬼耳目”的效果。
李长生告诉我,秦懿这个手段可是很厉害的,如果没有猜错,那是他父亲秦方大师亲手画的符篆,厉害的符篆光用肉眼就能看得出来,木桩埋下的七个位置暗合北斗七星,到时候如果有脏东西靠近,七枚符篆首尾相连,能发挥出至少十枚符篆的效果。
最后,秦懿在院子门口撒了一把状刺,这玩意我熟,当初请阴差的时候,就弄过这东西,我问秦懿,你用状刺请阴差吗?他不屑的瞥了我一眼,谁告诉你状刺只能请阴差了?如果有脏东西进门,踩到状刺我们就会知道,这是用来警戒的。
原来如此,我也不和秦懿争辩,这家伙现在表现欲望很强,做完这一切后,就等着我们说他高明呢,还是大金牙油滑,皮笑肉不笑的夸了几句秦家道法厉害,天下执牛耳,秦懿也不害臊,坦然受了。
科研队自己活动,他们试图通过仪器用村民们沟通,不得不说专业人才就是厉害,转悠了一圈,绘制出很详细的村子地图,还派人给我们送了一份,我们几个瞅着这地图,李军却是惊咦了一声:“奇怪,为什么没有村委会?”
对啊,我们这才想起来,李军的故事里有提到村委会的,按理来说应该是在村子的正中位置,可这个地图中间却是空着的,我问科研队,他们说并没有发现村委会。
有蹊跷!
事出反常必有妖,看来这村委会才是破局的关键啊,李长生若有所思,我则是偷偷观察秦懿的眼神,发现他闪过一丝了然之色,仿佛确定了什么东西。
我更加确信,这家伙肯定藏着什么秘密。
天快黑了,我们把房间收拾好,大金牙烧着热水,为小水晶擦洗脸蛋,那边叶梦瑶带着药过来,这女人我们都不喜欢,但她心地却的确很好,把小水晶照顾的无微不至,我看见对门的院落有动静,科研队搬着仪器什么的走了进去,就问叶梦瑶,你们要干什么?她说这是晚上休息的地方,以后作为科研队在村子里的基地。
原本以为这样就能摆脱科研队,没想到居然和我们对门了,我出门看了看,老教授冲着我招手,他递给我一瓶强效的驱虫药:“这可是个宝贝,市面上买不到,知道村子里怪虫很多,所以提前准备了驱虫药,这瓶送给你们。”
我有些心动,伸手去接,这东西的确很重要,光靠烧符来抵抗这些虫子,代价实在是太大了,哪有那么多符篆消耗,没想到老教授又有条件,我就纳闷了,是不是你们有学问的人都爱讲条件?还好他的要求也不过分,想要问我要几张符篆,说是要拿去研究,行吧,这也不是啥难事,我把驱邪符拿出来给了他三张,犹豫了下,又把之前从大金牙那里偷来的镇宅符取了出来,我跟他交代:“你把这张符贴在门口,如果符纸发光,或是无风自燃,就证明有危险来了,到时候一定要小心。”
老教授点了点头,把驱虫药递给我,这笔交易就这么完成了。
入夜的时候,村子格外的寂静,地面上满是簌簌的声音,很多人一辈子可能都不会见到这种画面,甲虫,瓢虫,毛毛虫,毒虫,甚至碗口粗细的大蛇,就这么顺着村子的道路通过,还好老教授的驱虫药足够靠谱,不然我估计别说是对付红衣小女孩了,就是这些虫子,我们都要交代在这里。
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半夜三更鬼敲门,那是因为半夜是阴气最重的时候,鬼这个时候出来最合适。
然而在村子里,显然这句话并不适用,阴气本来就重,只要天黑,那都是一样。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我跟李长生四目相对,谁也不打算理会。
然而来者却是不耐烦了:“开门,我是送药的!”
是叶梦瑶的声音,大金牙起身去开门,叶梦瑶走了进来,过来看了看小水晶的模样,然后说道:“看起来恢复的不错,小家伙没多久就能活蹦乱跳了。”
大金牙松了一口气,小水晶也是可爱的笑着。
咚咚咚。
就在此时,敲门声再次响起。
我愕然回头,秦懿却是睁开眼,无所谓的说道:“不是我们,而是对面。”
048:绣花鞋
我问叶梦瑶,你们那边有人半夜出去吗?叶梦瑶迟疑了下,说应该没有吧,天黑了大家也知道不该乱跑,设备什么的都搬回来了。
既然没有人出去,那敲门的人是谁?
我看着李长生,李长生看着秦懿,至于秦懿,却是嘴角挂着一丝淡淡嘲讽,叶梦瑶也觉出不对劲了:“是谁在敲门。”
我没有回答。
叶梦瑶又问了几次,我们谁也没说话,还是大金牙念在女儿的情分上,告诫了她一句:“别管谁敲门,千万不要出去,不要管就可以了。”
“你的意思是说有危险?”叶梦瑶也有点不安:“难道是鬼?”
到底是个女人,话音到最后她打了个哆嗦。
其实好端端的,我也不希望科研队出事,想了想应该没太大问题,我可是把镇宅符都送给老教授了,哪里想到我问了问这符的情况,叶梦瑶却是有些迷茫,似乎不知道有这么个符,我没辙,问李长生又要了一张给她看,叶梦瑶瞅了一眼,想起来了,说道:“我看见这符了,在老师那。”
闻言,我松了一口气。
旋即她又说道:“不过教授没把这符贴在门上,他把你另外给的几张符篆贴门上了,说这枚符和其他的不一样,要拿去研究。”
我整个人都懵了,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一个有脑子的人做出的事情,再三确认:“你是说他把镇宅符留下来研究,把驱邪符贴在了门口?”
叶梦瑶茫然的点了点头。
我看向李长生,他摇了摇头:“完蛋了。”
符篆这种东西跟药品一样,符篆是驱邪的,药品是治病的,药不能乱吃,符当然也不能乱用,比如说你用治拉肚子的药拿来治感冒,这不是驴头不对马嘴吗?镇宅符和驱邪符,理论上来讲都能避邪,可关键就在于一个是保家宅平安,另一个是赶走脏东西的,两者的效用完全是南辕北辙,而且在这鬼村,到处都是阴气,那些村民们,本质上也都是鬼,你把驱邪符贴在门口,就等于在少数民族聚集的地方吃猪肉,这是对人家的挑衅,必然要被找上门来的!
用大金牙刻薄的一句话来形容,就等于在黑夜里点了个大灯泡,生怕别人不知道似得。
我觉得我还挺善良的,把身上唯一的镇宅符都给老教授了,可他却没有用,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我也知道他们今晚凶多吉少了,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叶梦瑶看着沉默的我们,诡异的气氛让她愈发觉得不对劲,她焦躁起来,不停的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最后还是小水晶眨着小鹿眼,脆生生的说了句话:“阿姨你今晚就留在这里和我睡吧,听叔叔们的话,别出去了。”
哪里知道,不说还好,一说倒像是给她提了醒,叶梦瑶推开门就出去了,我都没来得及拉她,结果就过了几秒钟,她又退了回来,脸色惨白,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我把她拉到身后,出门瞄了一眼,果然,就在对门有人在敲门。
还是我的熟人,一大一小,都穿着白衣,大的是柳叶儿,小的是纸人小女孩,手里还提着那盏纸灯笼,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所感应,就在我露头的瞬间,她们也转了过来,纸人小女孩还好,面上从来都是没表情的,只是她提着的那盏纸灯笼,却是微微亮着光,就像是一颗火星在里面,而柳叶儿,这个柔弱善良的女鬼,却是变得让我有些陌生,面上是冷漠,嘴角带着一抹嘲笑,满头黑色的发线,隐隐间更是透着血光。
一个简单的对视,我却挪不开眼了,仿佛魂儿都要被她吸过去,还好李长生拉了我一把,一巴掌拍在我的脑门上:“醒醒!”
我眼前一黑,过了好一会儿才醒转过来,想起刚才的眼神,紧迫的感觉让我窒息,我大口大口的喘息,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李长生问我看见了什么,我说我看到了柳叶儿,大金牙知道柳叶儿是谁,问我有没有看清楚,我确信的点点头,把刚才的事儿说了一遍,大金牙的脸色也很难看:“忘记柳叶儿吧,她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人了。”
我点点头,却有些心痛,瞳孔中微微湿润,如果说柳叶儿以这样的方式活着,那我倒宁愿你死去。
就在此时,突然间对面响起了开门的声音。
因为十几年前的房屋,院门都是用门栓拴住的,里面有人一抽,在寂静里的夜里发出很突兀的响声,好像是没看到任何人,叫了好几声,也没反应,干脆到我们这边了:“刚才是你们敲门吗?”
来者我们都认识,他叫何铁龙,跟着科研队扛设备的,一米八五的个头,看起来很壮硕,我估计还担当着保镖的角色,怪不得是他来开门的,我们都摇头,何铁龙纳闷的往回走,叶梦瑶看着他完好无损,愤恨的瞪了我一眼:“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干嘛要吓我?”
说着,叶梦瑶跟着何铁龙回去了。
“第一个。”
然而秦懿却是比起一根手指,淡淡的说道,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非常的平静,就像是说着一件与自己完全不相干的事情。
最开始我不明白他的意思,第二天我懂了,隔壁接二连三的响起尖叫声,在这种时候,女人的嗓门永远是最让人惊讶的,我跟李长生跑过去探查,却发现何铁龙已经死了。
因为人多的关系,房间有些不够用,他们是三个挤一张床,然而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何铁龙却已经没气了,我看着他的尸体被抬出来,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壮硕的身体也很干瘪,后来到达的李军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惊恐说道:“被,被吸干了血……”
我的思绪瞬间回到李军的故事之中,那些家畜的死亡,不都是这种死法吗?
下意识的去看何铁龙的眼睛,果然是睁着的,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正好对着我,眼里是浓浓的嘲讽。
科研队今天的日程被打破了,何铁龙的尸体单独放在以前的马厩里,所有人都围着坐了一个圈,那个中美混血的老外叽叽歪歪的不知道说什么,等老教授翻译的时候我才知道,他是说何铁龙应该是被不知名的毒虫咬了。
唯物主义者,对于神鬼没有明确的概念,也是,你能指望那些习惯了歌颂上帝的老外挥舞着桃木剑去斩妖除魔吗?
可笑的是,在场的不少人还支持何铁龙的话,他们觉得这是能够用科学解释的,只有少数人表示担忧,这少数人其实算起来只有几个人,首先是那几个女人,由于性别的关系对于这方面天生胆小,还有昨天与何铁龙一起睡的二人,他们整夜都在一起,如果是什么毒虫,那为何偏偏只去咬何铁龙呢?
老教授显然是主心骨,他用钢笔在本子上记录了一些东西,淡淡说道:“为了科学而献身,何铁龙是好样的,我们都是研究所的骨干,此行的重要性想必不用我多说,如果真的能研究出结果,每个人都是要记在功劳薄上的!”
他瞥了众人一眼,说道:“当然,如果谁现在想退出,我没有意见。”
两个女人弱弱的举起手,她们想起李军的故事,越想越是觉得害怕,老教授的确没为难她们,挥挥手让她们离开,有个戴眼镜的中年人送她们出去,然而不过半小时,三个人又回来了,两个女的哭丧着脸:“出不去了。”
村子的路再次消失了吗?
这种事情我们遇到过,看来这回“她”真的是下定决心不放过每个人了。
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手里还拿着一样东西,他径直走向李军,很艰难很勉强的笑着:“这位朋友,你,你昨天讲的那个故事,是假的对不对?那只是个鬼故事,一定是假的,对吗?”
李军没有回答他,目光自然的落在他手里捧着的东西上,然后就看到李军再次跌倒在地上,手指着他说不出话来,喉咙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翻着白眼晕倒在地上。
到底是什么东西让李军如此惧怕?
我凑近一看,心瞬间沉到了谷底,那是一只……绣花鞋!
049:第二个
绣花鞋在李军的故事里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不需要多说,每个人的脸色都凝重许多,恐惧是会传染的,李军的过激反应让这个捧着绣花鞋的中年男人彻底受惊,脱手就把绣花鞋丢了出来,好巧不巧的,正好是我的方向,即使是心理素质已经强大许多的我,在看到绣花鞋朝着我飞过来的时候也是本能的做出了躲避的动作。
中年男人尖叫着冲进屋子里,科研队的人全都懵了,刚刚安定下来的人心陷入波动之中,两个女人断断续续的把绣花鞋的事情说了出来,出村的时候,一直找不到路,后来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他们走,脚步声响着,他们停,脚步声静止,回头一看,就发现了这个绣花鞋。
老教授阴沉着脸,捡起丢掉的绣花鞋:“如果那个故事是真的,存在着这样的一只绣花鞋,那么它很有研究价值,你们怕,我不怕!”
说着,老教授就把绣花鞋收了起来。
我听到秦懿的冷笑,回头看时,他冲着我比出两根手指,似是再说,马上就要到第二个了。
不得不说这帮搞科研的,胆子都是不小,通过闲聊,我知道这里头有不少人都参与过那些很有名的科研行动,比如恐龙化石的挖掘,千年不朽的楼兰古尸等等,这些人是老教授坚定的拥护者,因为见得多,心理素质也强悍许多,他们觉得这都是自己吓自己,以往去了那些被传的很邪门的地方,不也是照样完好无损的出来了吗?何况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子。
然而李长生却是偷偷告诉我,那些众人皆知的邪门地方,其实都是幌子,像是啥十大未解之谜,湘西那边流传的僵尸传说,都是自然现象加上人类的想象,以讹传讹之下,才有了这些名头,而真正危险的地方,普通人是根本不知道的,越是隐秘,越是说明危险,甚至有几个地方,就连当地政府当参与到封锁消息当中,因为如果真相传播出去,是会引起社会恐慌的。
我想了想,的确是这个道理,以前的我若是知道这些东西,那绝对不是一件好事,搞不好整天睡觉都要不踏实。
科研队们吃过早餐,继续开始探查,死掉的何铁龙被妥善的安置了,对于他们来说,死人其实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因为去过不少地方,搞过很多研究,在有成果的前提下,即使是死了抚恤金也是很高的,俗话说高风险高收入嘛,何况也不一定就有风险。
我却觉得这有些纸上谈兵的意思,以前他们搞的那些所谓的科学研究,都是报社跟着,武警护着,进入之前首先有军人先扫清障碍,可现在却不一样,贸贸然的就进入了村子,若还是用以前的老眼光,那肯定是要出问题的。
这个坐落于大凉山深处的无人村里,诡异的出现了一种现象,活人与死人共存,两个不同的故事同时发生,似乎两个处于不同空间的世界碰撞到了一起,老外领着一群人,试图通过脑电波的发射与这些村民们沟通,他们一遍遍的罗列出复杂的数据,然后又被自己推翻。
刚开始科研队想借李军用一下,说是要找个以前的原住民试试,说不定他的脑电波能够引起共鸣,先不谈恐慌的李军愿不愿意干这事,光是秦懿就毋庸置疑的拒绝了他们,我回忆着秦懿当时的模样,典型的高冷气质,微微仰着脑袋,正眼也不去瞧他们,几乎是从鼻孔里发出声音:“浪费时间的事,为何要去做,你们懂什么?”
搞科学的跟搞玄学的,本来就有些对立,那个过来交涉的男的看起来应该刚从研究所出来,涉世未深,戴着一副眼镜,同样的高傲:“应该是你懂什么才对,都什么年代了,还装神弄鬼,无知!”
莫名的觉得有些好笑,秦懿也会被人说无知,不过要单论学历来说,我们这帮人估计都得是“无知”的层次,秦懿居然没有生气,他拉着李军,开始在村子里转悠,看似随意,但其实在寻找着什么。
我觉得奇怪,拉过李长生偷偷说道:“这家伙肯定瞒着我们啥东西。”
李长生嘿嘿一笑:“还用你说,我早看出来了,不过你放心,回头他肯定还得来找我们。”
我惊讶的瞅着他,不知道他哪来的这么大的信心,李长生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句安心,秦懿道法不弱,手段也强,对这里也比我们了解,但有一点他不行,智商太低,我估计如果他的这件事很复杂,如果真的能办成,那早就办成走人了,所以,想办成事,还是得来找我们商量。
我寻思了下,这话说的竟有几分道理,果不其然,秦懿碰了壁,一直到下午,才阴沉着脸回来,李军跟在屁股后边,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得,这样的画面我不是头一回看见了,隐隐猜到秦懿所要做的这件事情,肯定和李军脱不了干系。
只是究竟是什么事,为什么会涉及到这个普通人呢?
有了昨天的经历,一到下午,科研队也回来了,大家都知道再过一会儿天色暗了要出事,一部分人在做饭,另外一部分开会,激烈的讨论着什么。
大金牙又当爹又当妈,厨艺那是不错的,但在这鸟地方,不说有没有啥新鲜的食材,就是有也没人敢吃,我们准备好老坛酸菜方便面,切几根火腿肠煮一锅,配着榨菜吃了有段日子了,成年人对方便面都没啥兴趣,小水晶这种年纪却是莫名的喜欢,大大的小鹿眼都快眯成一条缝了,开心的等着吃饭,迫不及待的吃了小口,连忙吹着气说烫。
我们呼噜呼噜吃着面,秦懿却是眉头不展,很久没动筷子,从他回来到现在就没说过一句话,显然是陷入了困境,我诚心刺激他,把面推过去:“快吃点老坛酸菜,弥补下你那有限的智商,不然入不敷出,你啥事情也想不出来了。”
跟秦懿抬杠,算是我在这地方唯一的乐趣了,不过这回他倒是没有反驳的意思,而是陷入了思索,似乎在做某种很艰难的决定,他没吃面,一个人钻进房间考虑去了。
小水晶吹着面,奇怪的问道:“牛逼叔叔怎么了?”
李长生摸了摸她的头:“他去思考,是继续用自己可怜的智商继续浪费时间,还是借助我们聪明的大脑。”
这话说得,我们几个都乐了。
一顿饭吃完,差不多就天黑了,从下午到次日天亮,我们都是要待在院子里的,谁都知道出去是很危险的,不过正常的方便还是需要的,我跟李军出去撒尿,我很麻利的解决了个人问题,他却是半天尿不出来,我开玩笑说兄弟你前列腺堪忧啊,李军却是没有开玩笑的心思,他沉声说道:“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在喊?”
我愣了下,仔细感受,啥声音也没有,偏偏李军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就在此时,我听到细微咯吱声,撒在门口的状刺,似乎有一颗裂开了,我心头一紧,难道脏东西上门了?
李军头都不敢回,拉着我就往屋子里跑,我觉得事情应该没这么简单,反而拉住了他,朝着门口看去,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我说你镇定点,没人的,李军将信将疑的看了一眼,念叨着不对不对。
可能就是一晃眼的功夫,我又看到门口出现了什么,准确来说应该是两个影子,我瞪大眼睛注视,李军则是胆子小,进屋把其他人喊了出来,我看见,本来空荡荡的门口,那两个影子一点点的变得充实,最后形成了两个人,背对着我,穿着的衣服竟像是一点点的被鲜血染红,寂静的夜色里,两个红衣男子是这么的刺目。
“是大龙和二龙,他们为……”
李军刚说话,就被秦懿捂住了嘴。
他看着穿着红衣的大龙二龙兄弟推门进了对面,眼神中依旧是嘲讽:“第二个。”
050:勾女
我发现我们一直都疏漏了一件事,似乎从一开始,在我们的心中,都没有把这些死去的村民看做是危险之一。
如果要给这些危险排个序,那么第一肯定是小女孩以及月月,第二会是被阴气侵蚀的虫子,第三是这里的环境以及阴煞。其实,村民才是最危险的,一开始我们看到,都知道他们是鬼,但却以为是人畜无害的,就跟看电影一般,以为两个故事是不会产生交际,这其实是我们太想当然了,村民们难道还是十八年前那群普通人吗?
想想吧,从死后的第三年开始算起,他们阴魂不散,在村子里永世沉沦,不断的重演着悲惨的故事,强烈的怨气甚至都形成了阴煞,造就了暗处恐怖的红衣小女孩,他们是工具,又是参与者,寻常人若是这样死去,那是要化作厉鬼的,何况他们以同样的方式死了无数遍,岂不是变成了厉鬼中的厉鬼?
想起我们曾经还试图与他们交流,我的脸色就微微发白,怪不得看大龙二龙兄弟身上的红衣几乎已经变成了血衣,光以他们怨气来算,这一点也不奇怪。
这是绣花鞋的诅咒吗?
我们的院子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静,许久之后,李长生才犹豫问道:“他们会怎样?”
这话还有一层意思,那就是要不要帮他们。
大金牙说道:“别管了,顾好自己。”
小水晶却是嘟着嘴,有些不满意的说道:“可是我不希望梦瑶阿姨出事。”
我却是在想着另一件事,如果说大龙二龙兄弟是去了对面,那么刚才碎掉的状刺代表着什么?难道是他们去对面之前,先来我们这边尝试下,发现不妙才退了回去吗?我摇了摇头,这根本不可能,怨鬼的厉害就在于这个怨字,记恨所有的一切,绝对不可能因为这点小小的阻挠就停止前进。
如此说来,难不成刚才还有另外的怨鬼想要尝试进入我们的院子?
我想起了另一个疑点:“以红衣小女孩的力量,若是要杀我们,我想那是很简单的吧,可是她却始终没有露面,反而从对面开始一个个的遇难,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要把我们放在最后慢慢戏耍吗?”
没有人回答我,因为无人知道答案,人心难测,鬼心更是无法揣度。
静的可怕,对面也没有传出惨叫声,就像是做了一件小事,大龙二龙兄弟仅仅进去了十分钟,就带着三个女人出来了。
“是叶梦瑶!”
三个女的,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漂亮。
叶梦瑶先不说了,其他两个女的,一个已经结婚了,丈夫也是科研队里的,二十八九的少妇,身材很好,让人映像深刻的是鼻尖有一颗痣,让人看了情不自禁有种想要舔舐的冲动,另外的女的,年纪不大,和叶梦瑶差不多,是那种典型的理科女,发型和穿着都很随意,还戴着眼镜,但这并不能掩盖她俏丽的容颜,像是这种不苟言笑的女人,也有属于自己的独特魅力。
科研队仅有的三个美女,就被大龙二龙这样带出去了,他们想做什么?
看这三人的模样,目光呆滞,机械般的走着,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李长生沉声说道:“她们已经失了魂,就这样被带走了。”
现在有个问题摆在我们面前,要不要管这件事?
我看向大金牙,他有点犹豫,小水晶捏着他的脸:“梦瑶阿姨,梦瑶阿姨,她对我最好了。”
大金牙犹豫着,有点难以下决定:“乖,别闹。”
小水晶有些生气,气鼓鼓的看向我,似乎在用眼神催促我,可是看我有啥用啊?我兜里就只有几张符篆,能干什么啊?
秦懿无聊的打了个哈欠:“要进村的是他们,代价也应该他们去承担,和我们无关,洗洗睡吧。”
说着,他转身便走。
大金牙也跟着,硬是没有迈动步伐,小水晶拉着他的手,死活不让动,大金牙无奈之下,略带严肃的说道:“听话,老实回去睡觉!”
可是一直以好爸爸形象来对待女儿的他,能有什么威慑力?小水晶非但不听话,反而真的生气了,甩开手就跑了出去,她的小腿还没好利索,一瘸一拐的跳了出去,我第一个反应过来,喊了声小水晶就追了出去,大金牙是第二个:“快回来!”
“该死!”
李长生回去拿了个桃木剑,也跟着追了出来,一眨眼跑出来一群人,李军也想出去,却被秦懿拦住,他眼神凌厉:“你回去睡觉,不许出院子,我跟着看看。”
说完,秦懿也来了。
寂静的村子里,突然响起的嘈杂脚步声,就像是一颗玻璃珠在木质地板上弹,发出很不协调的声音,我担心惊动什么可怕的东西,赶紧跑过去抱住小水晶,然而还是晚了,在我抱住她之前,小水晶大声喊道:“梦瑶阿姨!”
就看见前面行走的两鬼三人同时停下,叶梦瑶颤了颤,被小水晶这一喊回了魂,她有些迷茫的看着四周,似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很快她就看到前面的景象,两个同行的女子,还有穿红衣的男人。
二龙阴阴一笑,缓缓回头,一双邪气的眸子盯着小水晶,似乎要把她深深的记在心里,与此同时,小水晶身上佩戴着的三件玉器,全部碎裂,摔在地上没有半点光泽,其余的法器也是发着光芒,似乎感觉到了危险。
我吓了一跳,是小水晶激怒了他们了吗?赶紧将她抱住,捂住她的眼睛,而此时的叶梦瑶也弄清楚发生了什么情况,脸色瞬间煞白,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大龙回头抓向叶梦瑶的喉咙,她根本不能动弹,像个木偶似得站在那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叶梦瑶身上突然发出黄色的微弱光芒,是我送给老教授的驱邪符,没想到居然给了叶梦瑶一张,堪堪为她挡了一下,只有一道黑色的手印出现在脖子上。
大龙还想再抓,李长生却已经赶到,我才发现他带着的那柄看似寻常的桃木剑竟是带着一种令人惊讶的锋芒,仿佛只要面对怨鬼的时候,才能出现其本来的威力,李长生握着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脚下踩着八卦步,每一步的落下,都仿佛绑着沙袋,异常的沉重,七步之后,李长生捏着长剑,中气十足的瞪着两个怨鬼兄弟:“滚!”
怎么形容这一刻的李长生,就像是一个干瘦的人,突然间浑身肌肉,好像充满了气一般,给人一种很有威慑力的感觉,他根本没有动弹,静止的动作像是某种积蓄,似乎只要两个怨鬼还敢再起歹意,李长生就要发动雷霆一击。
刚刚赶到的秦懿,看到李长生的这一手,眼中浮现出一抹凝重:“步罡!”
我不太懂步罡是什么意思,已经从我怀里接过小水晶的大金牙说道:“步罡是道家里面的一门基础手段,基本上作为每一个道士入门的必修课,从小就要练武,打熬筋骨,你看那些小说里讲的道士和尚从小挑水上山,那并不是瞎扯,而是为了打熬体力,只有从小把基础打好了,才能稳而有力的踏出步罡,越是精妙的道术,越是需要步罡的支持,你可以理解为法术是一辆车,步罡是汽油,汽油越多,车跑的越远,李长生踏出七步,这已经是高级的道法了。”
两个怨鬼似乎知道李长生的厉害,桀桀一笑,便又离开了,然而他们却是有恃无恐,除了已经清醒的叶梦瑶之外,其他的两个女的还是被带走了,李长生高举着的桃木剑,始终没有劈下去,等到逐渐走远,他脸上的凝重才逐渐放松,一点点的收功,到最后收起桃木剑,一个简单的流程,却像是有着巨大的消耗,脸上是难掩的疲惫。
我看着小水晶,她也有些害怕,二龙临走时候的那个眼神,总让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似乎小水晶被他盯上了。
叶梦瑶被我们拖了回来,这个始终在玄学和科学之间挣扎的傻女人,这回是真正知道了厉害,她把自己卷在被子里,瑟瑟发抖,估计没几个小时是缓不过来的。
第二天,科研队在村口的槐树下发现了两个死去的女人。
衣衫凌乱,满眼都是欲望与恐惧交杂的色彩,姣好的身躯保存的非常完整,只是雪白的肌肤上布满了乌青的手印,两女的死因一致,胸口处被掏空,心脏已经不见了。
051:苗疆往事
在发现二女的尸体之后,科研队就陷入了恐慌之中,叶梦瑶亲身经历了这一切,好不容易调整好状态,把事情说了出来,这下子马上就引起了整个科研队的躁动。
“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是有怨鬼作祟?”
“可她们的死法,实在是有些悲惨……”
科研队那边闹着,我们这边却是平静,李军看了一眼,满脸惊恐的说道:“是大龙二龙,这种禽兽的事情就是他们干的,就和当初他们对月月的一样。”
算上何铁龙,这已经是科研队的死的三个人了,我看了看秦懿,他这次没有说话,只是拿淡薄的眼神,却是说明肯定还有下一个。
虽然他们的死亡,和我们并没有直接的联系,但还是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尤其是秦懿,莫名的紧迫,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回到院子的时候,秦懿似乎想通了,突然间叹了一口气:“我有事要和你们说。”
我跟李长生对视一眼,果然他还是按捺不住了。
点点头,我们坐在一起,秦懿沉默了少许,说道:“其实我此行来这里的真正目的,是要寻找我父亲的尸首,十年前,他死在这里,我作为人子,有责任为他收尸,所以来到了这里。”
“秦方大师到底还是死了吗?”
李长生有些惋惜的问道。
秦懿点点头,痛苦的闭上眼:“秦家虽是老牌家族,但你也知道,修玄学的,要么杀孽太重,要么泄露天机,遭天地妒忌,暮年往往没有好下场,所以我秦家世世代代积德行善,不敢有丝毫怠慢,勉强维持着世代单传,正因为如此,人丁不旺,在我父亲消失之后,秦家就开始没落了,十年之前,我还只是个十几岁的男孩,根本扛不起秦家的重担,逐渐的,曾经名噪一时的秦家,逐渐的名声不显,没有了地位。”
我现在微微一动,没想到秦懿还有这样的故事,怪不得谈到秦家他就这么激动,想想他这种偏激的性格,也许正是见惯了人情冷暖所以才形成的,倒是让我对秦懿稍微有些改观。
他继续说道:“十年来,我勤修道术,试图改变秦家的困境,但是却做不到,我的资历,我的本事,相比于老一辈的高人,都差的太远,但我并没有放弃,我思虑良久,觉得要振兴秦家,首先要做成一件大事,这北阴沟,乃是圈子里的一处境地,许多人谈到这里就色变,我父亲就是栽在这里,所以我认为如果我能够解决这里,必然能一鸣惊人,使秦家再度回到一等一的家族行列。”
对于玄学圈,我不懂,仅从只言片语分析,似乎在这个圈子里也存在着争斗,李长生皱着眉头:“可是你父亲你做不到的事情,你凭什么可以办到呢?”
秦懿叹了一口气:“光论道法,我自然是远远不足,但我父临终之前曾用传音符告知我,这里存在着变数!”
变数?
我们都有些不明白。
这已经涉及到真正的秘密了,隐瞒了一路的秦懿终于打算告诉我们,他点点头,说道:“其实我一直都不曾告诉你们,李军故事里的月月,也许根本就不在这个村子里,真正使村子变成这样的另有其人,单以外貌形容,那她还是个孩子!”
“红衣小女孩!”
绕了一圈,终于还是回到正题了吗?我有些紧张。
秦懿点点头,向我们讲述了另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故事的主角此次变成了月月。
她来自苗疆,并不是村民眼里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月月千里迢迢赶赴四川,涉及到苗疆的另一件秘事。
至于究竟是什么隐秘的事情,秦懿也不知道,除非亲自到达苗疆,不然是无法知道详细的,他只知道这个故事里涉及了两个重要人物,第一个自然是月月,而另一个则是修玄学的男子。
提到苗疆,大家首先想到的是什么?
不是漂亮热情的苗疆妹子,也不是风情万种的苗疆舞蹈,而是那让人谈之色变的苗疆蛊虫!
苗疆养蛊,这是自古就有的传统,人分好坏,蛊虫也是一样,古代时期,居住在苗疆的是夷人,他们坚信爱情是永恒的这个观点,为了使得双方忠诚,彼此不背叛,夷人男女结合的时候都会种下蛊虫,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情蛊。
后来由于时代的变迁,涌入苗疆的人越来越多,不只是夷人,还有苗人,汉人等等,人多了,很多生活习惯都改变了,但养蛊的传统却始终流传,这次不再局限于情蛊,越来越多的蛊虫被研究出来,可以治病,延寿,赐福,但对于外界的人来说,其实只记得一种,那就是苗疆的毒蛊!
最普遍的养毒蛊方法,是用一百条毒虫养在罐子里,让它们互相吞噬,一百条毒虫最后只剩下一条,异常的凶悍残忍,这就是毒蛊了,养蛊人滴下自己的血,喂养毒蛊,使其嗜血,不日便可养成。
一般说来,蛊术只在女子中相传,如某蛊妇有女三人,其中必有一女习蛊。也有传给寨中其他女子的,如有女子去蛊婆家中学习女红,被蛊婆相中,就可能暗中施法,突然在某一天毫不经意地对该女子说:“你得了!”该女子回家之后必出现病症,要想治疗此病,非得求助于蛊婆,蛊婆便以学习蛊术为交换条件,不学则病不得愈。因为一切在暗中进行,传授的仪式与咒语,外人无从得其详。
月月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子,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修习了蛊术,对于她来说,蛊术一开始也许是个好玩的玩具,她并不知道,在蛊婆眼里她简直是个珍宝,因为她是个蛊术天才,十七八岁的年纪,就养成了一等一的本命蛊,不出意外的话,将来的月月定然是苗疆养蛊人的佼佼者,甚至可以取代蛊婆,那都是有可能的。
但这一切都被另一个汉人男子打破了,秦懿不知道这个男子叫什么,只知道他是天师教的弟子。
说到天师教,又不得不扯一下道门,很多人觉得道士是不能结婚生子的,其实不然,在元代以来,道家分为两种,一种是持戒的道士,另一种则是火居道士,前一种吃斋,戒色,后一种可以婚娶,但也要守道门其他的规矩,天师教就是典型的持戒门派的代表,他们是绝对禁止婚娶的,可能有人不知道天师教,那么另外一个持戒教派全真教,想必每个人都听说过。
天师教的弟子奉命前往苗疆,在一次偶然之中邂逅了月月,两人擦出了火花,后来月月更是有了身孕,然而无论是天师教,还是苗疆,都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月月可是下一代的蛊婆啊,岂能允许她被一个汉人男子骗走?至于天师教,就不用多说了,一纸勒令,让男子回中原。
二人依依不舍告别,男的告诉月月,你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的,月月痴情点头,这一等,却就是两个月。
大家都知道,女子怀胎二月就已经要显露出一些轮廓了,再这样下去,胎儿成型,岂不是要生下这个孽种?苗疆蛊婆们给了月月一个选择,要么你滚出苗疆,永远不要回来,要么就去掉胎儿,专心研修蛊术。
痴情的月月选择了离开苗疆,从小养成的本命蛊废掉,她的一身蛊术全部成了泡影,然而月月却是自由了,她觉得很开心,以为自己能和普通人一样生活,她一路艰难,来到了天师教,想要见这位男子,可惜,男子却始终没有露面。
就这样,她没有了家,也没有了依靠,只想要找个僻静的地方,生下孩子,孤老终身,大凉山,是她无意间的选择,至于北阴沟,也不知道月月是不是看到这里是养尸地,总之她选择了这里。
后来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没有了一身蛊术的月月,只是个普通的柔弱女子,无法阻挡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悲剧,苗疆的驱逐,男人的背叛,世道的艰难以及贞洁的受辱,让这个曾经一度天真善良的女子,变的充满怨毒,她决定要报复一切,不只是村民,而是这个世界。
她虽然没有了蛊术,但她还懂苗疆的秘术,仇恨使她迷失了自我,她用苗疆养蛊的秘术,来养自己腹中的胎儿,画花自己的脸,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保证怨气,那些被咬了一口的动物内脏,都是月月咬着牙吞下去,只有鲜血的刺激,才能养出最厉害的毒蛊,这是苗疆人世世代代养蛊的经验。
就这样,噩梦开始了,当最后这个孩子真正降世的时候,就连月月,都没有想到她的恐怖,事情,开始超出了她的预料,秦懿无从揣测月月最后到底有没有后悔,总之,事情的确是变成了这样。
所以,那个红衣小女孩并不是普通的怨鬼,她是用苗疆毒蛊之术养出的怨鬼,出生便是红衣,又是在这养尸地之中,种种巧合,促使了她变成了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存在!
听完这个并不煽情的故事,我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就是李军,也呆滞了,谁能想到那个看似可怜的月月,竟然有着这样令人惊叹的往事。
那些曾经在许多戏曲里讲述过的负心男的故事,其实千百年来一直未曾断过。
也许秦懿的确是没讲故事的天赋,他干巴巴的说完,就像是背诵课本,但我们依然生出恐惧,秦懿深吸一口气:“所以,对付普通怨鬼的方法,是没效果的,准确来说,当今世上,恐怕没有哪个玄学高人敢说自己能够灭掉她,种种巧合之下诞生的红衣小女孩,几乎是一个无法想象的存在。”
我下意识的问道:“那么你所说的变数是什么呢?”
秦懿看向李军,断然道:“就是他!”
052:消失的村委会
“为什么是他?”
大金牙想不通,李军普普通通的一个人,能算是什么变数?
秦懿说道:“十八年前,逃离村子的人只有李军一人,至于他的母亲,因为死了所以暂且不算,你们想想,以她的怨恨,为什么会放过李军呢?”
李军回忆道:“不是她放过我的,是月月姐,最开始月月姐允许我们一家三口厉害,是她不愿意,留下了我的父亲,间接逼疯了我妈。”
秦懿点头:“那就没错了,由此可见,小女孩本来是不想放过任何人,但在这中间,也许是月月说了什么,也许是十八年前的她还并不完整,总之,你活着离开了这里,所以我猜测我父亲所说的变数一定是你。”
李军沉重的点点头,非常不安。
怪不得这一路上秦懿一直要等着李军,而李军却又跟受气的小媳妇似得,因为他知道自己是所谓的变数,因为无法预知将要发生的事情,所以他才表现的惶惶不可终日。
我心中则是冷笑,好一个秦懿,硬是憋到这个节骨眼上才告诉我们真相,怪不得一开始不由分说先给李军喂了毒药,这是要把变数掌握在自己手里啊,若是他知道如何利用李军这个变数,恐怕早就达成目离开了,至于我们,他肯定不会管的。
这一点我们都清楚,小水晶鼓了鼓包子脸有些生气的哼了声,秦懿有些尴尬,用继续说话的方式来掩饰:“我之前用炼尸之法操纵学生们进村,其实是想让他们寻找村子真正的秘密所在,那个地方,正是第五块镇魔碑所在之地,也是科研队地图上没有的村委会!”
明白了,疑惑瞬间解开大半,我说秦懿怎么那么听话,让他跟着进村就来了,原来是那些学生们找不到村委会,他不得不亲自出马,眼下看来,就是他自己也找不到消失的村委会,不得已才求助我们,我用食指敲打着桌面,慢条斯理的问道:“那么村委会到底代表着什么?”
秦懿摇头:“这我真不知道,当年的第五块镇魔碑,是我的父亲与众多高人一起立下的,他们勉强镇压了这个地方,他们既然选择在村委会立碑,那么肯定有他们的道理,村委会定有不同之处。”
李长生问道:“李军的故事里,村委会最后被村民们修成了堡垒,他们想要反抗,但注定是徒劳,当村民们全部搬进村委会,又全部死在堡垒中的时候,怨气必然冲天,看来这村委会也不是个好去处。”
秦懿点头,自从看到李长生踏出七步步罡之后,他似乎对李长生刮目相看了,有了丝重视:“不错,村委会很危险,但我们却必须要尽快找到,你们也看到了,现在村子被封住了,我们离不开的,隐藏在暗中的她,现在不动手对付我们,并不代表放过我们了,看看科研队吧,其实就在不断的死去,之所以把我们放在最后,那是她心有顾忌。”
“顾忌?”
我有些不明白。
李长生思忖少许,似有所悟:“你是说马上就要到来的中元节?”
中元节,又称鬼节,当天阴气最重,百鬼夜行,深夜里人们一般都不会出门,以免冲撞脏东西。
秦懿说道:“我父曾说,她有个最虚弱的时候,或者说,不是虚弱,而是不敢露面的时候,那就是中元节这天的夜里,你要知道,这一百多户村民,本来有属于自己的命运,她杀了所有村民,逆天改命,本就是损了阴德,又将村民的魂魄强行留下,使他们不断重复死亡的过程,提取怨气使自己更加强大,这已经是违背天道了,玄学里常说,积德行善,又说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岂能允许她再这样胡闹下去?所以每年中元节,这里会有阴兵借道出现!”
“阴兵借道!?”
大金牙失声叫道,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又是个我不懂的名词,我问大金牙啥是阴兵借道,他简单给我介绍了下,就是阴间的军队出现在人间,只有在阴气很重的特定节日里,才会有这样的事情出现,阴兵借道又分三种,第一是曾经战死的军队,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亡,还在坚定的执行任务,像是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98年的云南边境,就有人看见抗日军队扛着枪从街道上走过,一度闹的沸沸扬扬,只不过后来被封锁了消息;第二种情况是阎王出巡,这就有些玄幻了,指的是地府的判官,或是阎王,要来人间办事,就跟皇帝出巡一样,自然会有阴差伴随,这样的情况极其少,现代基本上已经没有了。
北阴沟的阴兵借道显然是第三种,滞留人间的阴魂厉鬼,破坏了世间秩序,会有大批阴差前来拘魂,所以在中元节那天,小女孩是必然不会露面的,那些村民们的魂魄,也会全部藏起来,明天就是中元节,阴兵过道的日子,在此之前,小女孩已经不敢露面了,生怕留下行迹,所以她才暂时没有对付我们,只要熬过明天的夜晚,那她就无所顾忌了,我们必死无疑!
我听了之后,略微有些兴奋:“既然这样,那到时候我们把这里的情况禀告给阴差们,让他们前去拘魂不就可以了吗?”
此言一出,他们都跟看白痴一样看着我:“你以为阴兵借道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那可是军队,军队执行任务的时候你跑出去拦路,说不定直接就让你吃枪子,何况这还是阴兵,阴人过路,阳人回避,阴兵借道的时候,只要有活人靠近,那么瞬间就会被拘走魂魄,卷入阴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缩了缩脖子,没想到当兵的这么不好惹,秦懿头疼说道:“所以我们要抢在中元节之前,找到村委会,可是我和李军已经把全村都逛了一遍,却也没有找到任何端倪,实在是没办法了,所以才问问你们。”
谁也没心思嘲讽他,都在低头思考,这件事拖不得,就连小水晶都拖着腮帮子想事情,只不过小家伙肯定想的和我们不是一回事,看她嘴角那一道晶莹的口水就知道在想什么。老实说,我心里面是有点恼火的,到了最后的时刻秦懿才说实话,留给我们的时间也太少了点吧,不过还好,起码之前的疑惑都豁然开朗了,怪不得上次我们那么顺利的就出了村子,原来是小女孩不想节外生枝啊。
村委会,消失的村委会,我仔细思忖,隐隐间像是抓住了什么,我看了看李军,又想到秦懿所说的变数,脑子里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我的鼻息陡然粗重许多:“各位,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进村的时候吗?”
他们不明白我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感觉我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隐隐间有些兴奋:“那一天,老姑婆上吊死了,村民们全部赶来,还记得吗?我们看到了谁?李军,是李军啊!”
秦懿神色一动,露出思索之色。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李军分明还活着,那我们当天看到的李军是谁?当时我并不知道村民们都是怨鬼,我只是觉得神奇,就像是一部电影,可现在仔细想想,电影分明存在着漏洞啊,李军还活着,村民们却有另一个李军,这说明了什么?他不是真的李军,或许是小女孩构筑的这个世界里的唯一漏洞,只要找到这个李军,也许我们就能得到答案!”
“没错,就是这样!”
秦懿深吸一口气,激动的站了起来。
我们开始满村的寻找李军,可是却始终不见他,甚至去了他的家里,依然没有找到,大金牙似乎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该死,我们被科研队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忘记了村民们的故事已经进展到了后期,这个时候的李军已经逃离了村子,我们晚了一步!”
也就是说,李军已经不在之后的故事里了?
众人都有些低沉,我却是觉得不对劲,没道理,没道理这样啊,没错,这是没道理的事情,我眼前一亮,握紧拳头说道:“不,李军并没有消失,他还在故事里!”
053:槐树
“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懿皱着眉头问我。
我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询问道:“你真的确定李军是那个变数吗?”
他犹豫少许,才点了点头:“除了李军,我想不到其他人了。”
“好,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拉着李军,指着空荡荡的村子:“首先我们明确一点,当初跟着李军一起逃出去的还有他的母亲,在外界生活了十八年,后来去世,我跟李长生试图招魂,却没有办法找到她,根据当时的反应,李军的母亲已经回到了村子里,这说明了什么?小女孩压根就没有打算放过任何人,魂归故里,永世沉沦,这才是她想要看到的。”
秦懿似乎有些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先去找李军的母亲?”
我嗯了一声。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我们转换了目标,开始寻找李军的母亲。其实我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自己推测的对不对,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方向了,按照故事的发展,李军的父亲是留在村子的,而李军和他的母亲都离开了这里,我们直奔李军的家,就在门口,撞到了一个妇人!
三十几岁的年纪,手掌粗糙,是典型的村中农妇形象,她满眼忧愁,似乎也在为村子的状况而担忧,最重要的是,她很眼熟,李军在看到她之后身子一震,眼眶都湿润了。
我松了一口气:“看来我的推测是对的。”
漏洞,其实不只是李军,当年月月放他们离开,也许正是为了这一天,举个例子,若是李军现在死了,那么他的魂魄就会填补这最后一个漏洞,故事里就没有村民逃走这个环节了,每一个村民,都会跟着小女孩安排的剧本发展,恐惧,绝望,反抗,死亡,然后不断重复。
显然,每个人也想到了这一点,看来李军真的是变数无疑了,如果他死了,那么村子里的故事就完整了,突然之间,在我们心中李军的地位重要了数十倍。
“去试一下与你妈沟通。”
秦懿推了李军一把。
他怯怯的向前走了几步,步子迈的很小,眼泪止不住的涌出来,每走一步,都要滴下几颗眼泪,李军带着哭腔开口:“妈!”
却没有任何反应。
李军的母亲仍然是满眼忧愁,忙着自己的事情。
难道是我的推测出错了?
李军也茫然的回头看我,一下子让我手足无措起来,不过秦懿却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方向是对的,只不过并不能这样交流。”
他取出一串红线,在李军的腰间缠了七道,又取出一枚符篆,折成很小的一块,让李军压在舌下,猝不及防之下,秦懿一巴掌拍到李军的后脑,他本能的脑袋往前倾,口水瞬间浸湿了符篆,一股混杂着朱砂的苦涩感呛得李军连连咳嗽,声音越来越大,就跟得了哮喘似得,压根止不住,逐渐,他开始喘不过气了,腰间的红线又勒的很紧,肉眼可见的,李军的脸色逐渐发青发白,开始没有了“人味。”
“你干什么?”
我刚要阻止,被李长生拉住:“秦懿没有害他,只是用这种方式逼出他的魂魄,在这鬼村里,不需要担心会对李军的魂魄造成伤害,事后只要喝几碗姜汤暖一暖身子就行了。”
就在我难以置信的注视下,李军咳嗽的喘不上起来,给人的感觉就是一口气憋着没吐出来,好不容易吐出来了,却是异常的艰难,随着最后一个响亮的喷嚏,李军的身子软了下去,站在那里的却是一个虚幻的茫然魂魄。
“李军!”
秦懿舌抵上腭,如春雷般低喝。
迷茫的李军瞬间反应过来,似是有些不适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才迈步向前走去,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前面还一点反应也没有的李母瞬间站了起来,手里的针线活全部丢在了地上,她望着李军,眼泪也流了下来,我心中微微酸楚,却未曾想到,李母大踏步的上前,左右开弓两个大嘴巴子甩在李军的脸上。
“你为啥子要回来!好不容易逃走,你为啥子回来?我跟你爸白养你了,你个憨儿!”
李军也没管自己挨不挨打,紧张问道:“你说啥子,只有我一个人逃走?你没跟我一起走吗?”
李母捂着嘴哭:“不是那东西不让我们走吗?只能活一个,我们当然是让你离开,可你为啥子要回来啊!”
此言一出,我们的脸色都变得非常凝重,故事居然真的改变了!
现实里,李军是和母亲一起离开的,可在李母死后,魂魄回归村子,却是变成了故事中的一人,只记得李军一人逃走,我看向秦懿,他的脸色铁青,这样的变化是他也没有预料到的。
还好李军脑子还算清醒,也没过多废话,开门见山的问村委会在哪?李母觉得奇怪,你咋连村委会都找不到了?不就在村子中间吗?李军说自己忘记了,让李母带他过去,两人掰扯了一会儿,就开始往前走了。
我背着李军的“尸体”,有些吃力的跟着他们,喘着气说道:“看来李军的母亲现在还很正常,没有变成那些可怕的村民。”
李长生冷笑:“那是因为魂魄刚刚回到村子,第一个故事还没有结束,回头若是等到死亡,李母也会变成怨鬼的,随着时间的推移,终究有一天她会变的跟这些村民一样。”
看着走在前面的李母,又想想自己在精神病院看到的那个疯子,我心中的酸楚更深了许多,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村子的事情解决呢?
李母带着路,突然间就停止了:“那不就是村委会吗?你爸跟其他人都在里面修堡垒,过两天我也要进去。”
看着李母手指方向,我们都懵了,哪里有什么村委会啊?前面就一棵老槐树,约有四五个人合抱那么粗,树干上有许多粗壮的虬龙也似的纹路,树皮也是异常坚韧。
李军自然提出疑问,但李母却是一口咬定村委会就在前面,秦懿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对于普通人来说魂魄离体的时间不能太久,他把缠在李军腰间的红绳解开,轻轻的打了个响指,那边李军的魂魄就消失了,我感觉自己抱着的身体又有了温度,秦懿取下他舌头压着的符篆,李军就睁开了眼睛,只不过一个劲的寒冷,打着哆嗦,这就是后遗症了。
李长生绕着槐树转了几圈,伸手拍了拍,看着粗壮的树干:“好一棵老树,怎么能长得这么大,平日里不看不知道,凑近了仔细观察,一股血腥味掩盖不住啊。”
大金牙从口袋里取出裁纸刀,试图削下一块树皮,结果没成功不说,刀子先卷刃了,咋舌道:“好家伙!”
秦懿满脸凝重:“这树也不寻常,放出我开了天眼看看,血气滔天,树根底下一片殷红,这树,是用鲜血浇灌的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用鲜血来浇灌槐树,难不成村子里的那些人畜,被吸干的血都用来浇树了吗?
挖树!
这是秦懿做出的决定,挖掉这棵树,才能找到村委会!
但以我们的力量,肯定不行,大金牙机灵,直接找上了科研队,把大概情况说了说,这群人不等我们开口,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来挖树了,如此玄奇的事情,正是他们研究的对象。
看着这群人忙碌,估计平时也没少干这种事,很有经验,先挖开周围的地皮,然后松土,开始截断树根,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然而就在第一铲落在树根上的时候,人们却是惊奇的发现,铁锹上沾染着鲜艳的血迹!
不少人都怕了,老教授却是双目发光:“继续挖!”
054:惊变
会流血的树,这已经超过了很多人的想象,科研队们暂且放下了恐惧,挖的更加卖力了。
他们分成三拨,当第一拨人累的时候,马上换下一拨,争取要在天黑之前把树挖出来,反倒是我们清闲了下来,只不过清闲并不代表放松,除了回去在照顾小水晶的大金牙,我们都在这里等待。
泥土被挖的越来越多,树根周围是一个大坑,科研队跳了进去,在里面挖着,那些盘根错节的树根如同儿臂粗细,看着就给人坚韧的感觉,也不知道这群科研队是怎么想的,准备的非常充分,硬是扛过来一台电钻,依靠科学的力量,没几下就把树根钻成两截,然而不可思议的事情出现了,就在树根断成两截的时候,一股股殷红的鲜血疯狂的往外涌着,这血异常粘稠,就像是沼泽一般,竟让人无法自拔,几个正在挖土的男人没防住,脚就被黏住了,想要爬出来的时候却使不上力气,赶紧大声呼喊救命!
“快快快!”
科研队乱成了一锅粥,那个正在用笔记录这一切的老外是最着急的,一边冒着汗,一边像是猴子一般乱跳。
我们也冲过去帮忙,七八个人,只拽出了两个人,剩下的人被涌出来的鲜血包裹,逐渐沉了下去,他们的手刚开始浮在外面,然后一寸寸的沉没,到了最后,只有这“血池”上面咕噜咕噜的冒着气泡。
两个逃过一劫的人当场就哭了出来,就算是铁打的汉子,遇到这种情况也是无法承受的,所有科研队的人都丢下铁锹往后退,而就在此时,又有了新的变化,在吞没了几个人之后,涌出来的鲜血开始一点点的减少,就像是渗进了土里,不过一分钟,血池就完全干涸了,本来粗壮的树根全部变得干枯,郁郁葱葱的老槐树,也突然间没了生气。
最重要的,那几个被血池吞掉的人,就这么硬生生的消失在我们的面前!
几个女的当场就晕了过去。
我心里恶心,有种反胃的感觉,看着老教授,我想告诉他算了,结果没想到,他竟是丝毫不曾退缩,握着拳头用苍老的声音说道:“挖,继续挖!”
科研队们浑身一颤,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老教授却不管不顾,亲自拿起铁锹,跳进了坑里去铲树根,只是一下,原本坚硬的树根就断成了两半,他眼睛越来越亮,动作也是越来越快,等到他满头大汗的时候,基本上所有的树根都被铲断了,老教授用力一推,整个足有四五人合抱粗细的槐树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槐树倒下的瞬间,灰蒙蒙的天空中竟是微微一震,所有的人,都感觉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冲天而起,就像是古代的战场一般,这腥味非常重,还带着浓浓的恶臭,弥漫在村子周围的阴煞,本来只是雾气,现在却是浮现出一缕缕的血丝,变成了血雾!
盯着这一切的老教授舔舔嘴唇,不住地说道:“神奇,神奇……”
“快看!”
不知道谁指了指前面,就在老槐树倒下的树冠所指的方向,竟然有一种诡异的扭曲感,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硬生生的挤出来一般,众人看到一个挂着红旗的旗杆出现了。
李军浑身颤抖,激动的说道:“是村委会,我看见村委会的国旗杆了!”
秦懿第一个冲了出去,然后是我们,继而是科研队,不管危不危险了,这个时候谁都抵御不了心中的好奇,我们一口气冲到旗杆底下,果然,这里就是村委会,那些村民们,正在扛着砖瓦劳作,要将这村委会建成一座坚实的堡垒。
李军望着一个中年男人泪流不止,想必这就是他的父亲吧。
我们走进了村委会,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突然有一种被盯上的感觉,转身看看,这些本该与我们毫无交集的村民们,竟是放下了手中的活,盯着我们。
“他们这是怎么了?”老教授不明白,这些村民们不都是十八年前留下的影像吗?为什么影像居然也能自主?
看来玄学跟科学再次在他的脑海里打了一架。
我很清楚,村民们到底是什么,他们是怨鬼,死了无数次积攒了滔天的怨气的血衣厉鬼!
看着李长生,他用眼神示意我小心,看得出来,他也很紧张,我们亦步亦趋的往前走,唯独秦懿,走的很是急迫,直接冲到了最深处,看见国旗杆底下立着的第五块镇魔碑。
这块碑,正是他的父亲所立!
秦懿摸着镇魔碑,手微微发抖,眼眶也湿润了许多,我们靠近了,看见镇魔碑的边缘已经满是裂缝,轻轻一碰,竟然有指甲盖大小的一片脱落了下来,李长生吞咽着口水:“不出三年,镇魔碑就要碎掉了。”
我们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惊惧,若是这镇魔碑碎了,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秦懿没有搭话,短暂的看了看镇魔碑之后,他开始四处搜寻,像是迫不及待的要找什么东西,我疑惑的看着他,难道说这里有什么东西是秦懿想要的吗?
他翻遍了镇魔碑四周,甚至冲进了村委会里面,找到了一些包裹和破旧的背包,如疯了般似得在里面翻找,只是越找他越是着急,满眼都是不理解:“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连续三个为什么,到最后秦懿有些抓狂的丢出自己的手中的包。
说实话,以前高冷的秦懿也没让我惧怕,但是他现在这种抓狂的状态,却让我隐隐有些不安。
李长生还想着安慰安慰他,结果秦懿却是将他一把推开,暴躁说道:“滚开!”
我扶起李长生,心里面也窝火:“你他妈有病啊?”
秦懿似乎找到了发泄的对象,一把抓住我的衣领,他的力气很大,竟是硬生生的把我提了起来:“听着,这一路上我已经受够了,我带你们进村,和你们在一起,为的就是来到这里找本来就属于我的道书,可是现在,什么都没了,没有了!”
“道书?”
我心里面涌出疑问,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李长生过来推开秦懿,一只手扶着我:“所以你一直在利用我们对吗?你来这里根本就不是为了对付小女孩,也不是悼念你的父亲,你只是来这里找东西,找到东西你就要离开,对吗!?”
“那些学生们,就是你派出来找东西的,只是他们无法进入村委会,所以你才决定进村,你编出来的话,似真实假,看似是对我们妥协,但实际上你是利用我们和科研队,达成你自己的目的,是不是!”
李长生怒发冲冠,质问着秦懿。
他也不掩饰了,这所谓的道书没有找到,已经让他崩溃,秦懿大笑几声:“不错,你们也不想想,我是谁?我乃秦家传人,我是秦远之孙,秦方之子,你们有什么资格与我为伍?就凭你这个茅山的二流道士?”
他又指了指我,不屑道:“还是这个只有点小聪明的普通人?”
妈的,我彻底怒了,如果眼神能杀死人,秦懿肯定已经被我杀死了一万次。
既然已经露出了马脚,秦懿索性把话说明白:“不过我也没有完全骗你们,此行我的确是为了振兴秦家,我是秦家传人,我对玄学的天赋是毋庸置疑的,但为什么直到现在我还一事无成?很简单,十年前我父亲来这里,自己栽了不说,就连手中记载着秦家七成道法的道书也遗落在了这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来这里,就是要取回这本来就属于我的道书!”
怪不得秦懿对李长生多有忌惮,同为道家之人,他知道秦家道书对于寻常道士的吸引力有多大,生怕被人惦记上,所以这一路才行踪诡秘,本来,我们没有把秦懿当做是伙伴,因为就连我们这个队伍,也是临时拼凑的,大金牙,自私自利的家伙,李长生,与我没有半点交情,如果不是小水晶,我想我们没有同行的缘分,但有些事并不代表知道了,就能够释怀,秦懿这个时候的歇斯底里,还是让我生出一股被人背叛的感觉。
就在我们对峙的时候,科研队那边却又闹出了动静,老教授不知道从哪里抱出来一具小小的骷髅,整个都晶莹剔透,焕发着血光,为了这个骷髅,老教授连眼镜摔在地上都不管了,整个科研队簇拥着他往外跑。
然而就在此时,那些本来只是静静盯着我们的村民们,却是全部都有了变化,他们盯着老教授抱着的骷髅,就像是盯着自己守护的珍宝,怨毒的光芒出现在他们眼中,身上的衣服也一点点的变成血衣。
055:危急
上次见到的大龙二龙兄弟,都那么难以对付,若是这全村的村民都变成血衣怨鬼,我们还能有活路?
该死的科研队,你们到底拿了什么!
我恨得牙痒痒,追着他们往外跑,想要制止这一切,然而科研队众人的眼里满是狂热,就像是发现了自己毕生追求的宝藏,不仅不放下,反而要豁出去了往外冲,村民们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化,一百多户,老少皆有,黑压压的一片,面上全部带着笑,一股无形的恐怖笼罩了我们。
“快放下,不然我们肯定是走不出去的!”
李长生怒吼一声,试图夺过老教授怀里的骨头架子。
然而他却是紧紧的抱住,脱下外衣将骷髅裹住,喘息着说道:“不可以,不可以。”
我们还在纠缠的时候,那边的秦懿忽然间动了,他伸手一掏,抓出十几张驱邪符,朝着空中一撒,然而符篆却并没有落地,而是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气旋吹着似得,漂浮在空中,越飞越高,秦懿又抓出一把纸钱:“我乃北海秦家当代传人,我乃秦远之孙,秦方之子,还请诸位让个道路,行个方便。”
说完,秦懿把纸钱撒了出去,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变成了纸灰。
我问李长生,这孙子在干嘛?李长生说,秦懿是想跑,试图用秦家的名头震慑他们,然后自己离开。我听着火大,这种时刻,他居然想一个人开溜,不过愤怒之余,更多的是疑惑:“秦家的名头这么好使?跟鬼说也行?”
李长生点点头:“那些玄学大派和大家族,传承数百年,积蓄了无数功德,死后泽备后人,到了阴司,也有优待,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日行善事的好处,秦家也是大家族,并且以驱邪,抓鬼闻名,不少老鬼知晓秦家威名,听到之后会给三分薄面。”
我下意识的看向这些村民,依然是满脸阴笑,他们已经走了下来,身上的血衣散发出让人作呕的腥味,有几个干脆盯上了秦懿,其中一人提着烟袋,应该是故事里的根子叔,眼窝深深的凹进去,空洞洞的,仿佛看一眼就能卷走人的魂。
这分明是不给面子啊!
我低声说道:“这又是咋回事?”
李长生冷笑:“秦懿也是傻,在这鬼地方谁会知道什么秦家张家的,他们生前就是一帮无知的村民,死后变成了厉鬼也没有踏出村子一步,能有什么见识?而且,我感觉他们不是普通的厉鬼,这里特殊的地势,养出了让人不敢相信的怨气,长期滋养之下,恐怕他们根本就没有半点属于自己的灵性,根本就是野兽,只凭着本能做事。”
果然,就在话音刚落的时候,根子叔已经抬手抓向秦懿的喉咙,后者苍白倒退,盘旋在空中的驱邪符发出淡黄色的光芒,落在根子叔的身上,却像是挠痒痒,血衣仅仅只是稍微变淡了一丝,反倒是激起了更加恐怖的凶性。
只不过秦懿也不是一般人,没有了退路,咬咬牙,他身上光芒大放,十几件传承上百年的法器同时发力,倒是让任何邪祟都无法靠近,秦懿在脖子上一拽,竟是一把长命锁,应该是他出生的时候就挂上去的,长命锁通体为玉,打造的非常精致,莹润的光泽使人顿感平和,秦懿手握长命锁,踏起了步罡,一步,两步,居然踏了足足九步!
我还记得,李长生当初踏出七步,就已经拥有非常强悍的威势,硬是把大龙二龙兄弟震慑住了,这秦懿到底是秦家传人,即使是没落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九步步罡踏出之后,秦懿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丝毫血色,盯着他的根子叔很是忌惮的退了几步。
秦懿憋着一股子气,携着步罡继续的力量,朝着门口冲去。
原来还是要跑!
我气得想骂人,而此时科研队却已经遭难了,抱着血红骷髅的他们是村民们重点照顾的对象,大龙二龙兄弟就在其中,两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正要跨出院门,就被两兄弟一起上了身,他们身子一顿,转过头邪邪一笑,老教授他们急着出去:“快点让开,站在这干嘛?”
然而二人却是阴测测的笑着,之前那个吆五喝六的老外要去推他们,结果却被二龙一把按住,等到科研队们觉察到不对劲的时候,他已经掏出了老外的心脏,血红血红的,甚至还在微微跳动。
“啊!”
本来都快要跑出去的科研队,惊叫一声赶紧折返了回来。
二龙将心脏塞进嘴里,硬生生的吞了进去,两兄弟守着门,顺手抓过科研队的两个女人,几下就撕掉了衣服。
叶梦瑶自然也在科研队里,她看到这一幕惊叫连连,估计是联想到了之前的遭遇,这女人平日里厉害,这时候却跟牛皮糖似得,黏在我和李长生后面,死死的拽住我们的衣服,她浑身都在颤抖,影响的我都跟着抖起来了。
怎么办?
我看向李长生,不讲义气的秦懿是指望不上了,他是我们唯一的依靠。
其实我跟秦懿对于李长生的映像,都只是一个二流的小道士,很多秦懿都懂的东西,李长生不懂,这一路上,他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精湛的术法,就是大金牙,也没有对李长生抱有特别大的希望,感觉上他只是个有点小本事的普通道士而已。
然而在此刻,李长生却是表现出了一些很奇妙的特质,平日里没有正形的脸上满是严肃。
他缓缓拔出桃木剑,红色的剑穗轻轻的摇晃着,李长生身子一震,强劲的力量震开了叶梦瑶,这女人满眼惊疑的看着李长生,两只手却是死死的拽住我的衣角。
我直觉上感觉要出大事了,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颤声问道:“你要干嘛?”
李长生没有回答,他用力咬破指尖,然后手指顺着剑刃一抹,开始踏起了步罡。
“你保护他们!”
说完之后,李长生便踏出了第一步。
我知道他不可能在回答我了,急的我想骂娘,让我保护他们?那他妈的谁保护我啊?
结果好巧不巧的,他这话被科研队们都听到了,一个个眼巴巴的盯着我,尤其是仅剩的几个女的,全部学着叶梦瑶抓着我的衣服,这下可好,我想跑也没有办法了,四下扫了一眼,发现村委会有不少空着的房间,我指着一间说道,全部进去!
这帮子怎么劝怎么不听的科研队,这回都乖了,一溜烟的钻进房间里头,然而就在这个过程中,又有几人被附身,眼神突变之下,力量变得堪称巨大,抓住旁边人的脖子就开始掐。
抓着我衣服的几个女人都尖叫,吵着我耳膜都要裂了,我受不了了,带着他们往房间跑去,然而就在路上,我感觉一只手搭住了我的肩膀,回头一看竟是一个满嘴是血的眼镜男,我吓了一大跳,还是叶梦瑶发狂似得把他的手拍开,不过跟着我的其他几个女的,都完蛋了,全部被抓了过去,眼看着就要活不成了。
砰!
就在此时,李长生卖给我的玉佩毫无来由的碎掉了,我看着裂成几段的玉佩,心都在滴血,这可是好几万啊,想想之前李长生说的话,说人养玉,玉养人,真正有年头的玉是可以驱邪挡灾的,这枚碎掉的玉佩,正是为我挡了一难!
我回头看看,一个中年村民满脸怨毒盯着我,刚才想附身,结果却被玉给挡了回去。
不过现在玉碎了,我更加害怕,抓起仅剩的一把桃木匕首,赶紧钻进了房间,科研队也有几个人活着走进来,这帮子几十个人的队伍,活着走进来的不足五人,我听到有人在喊老教授,他满头都是汗,用衣服挂着骷髅逃到了门口,眼看着就要进来,两只脚却被拖住了,老教授满眼绝望,最后奋力把包裹丢进房间,凄厉的吼道。
“梦瑶,把它带回去,一定,带……回去……研究……”
叶梦瑶紧紧抱着,流着泪点头。
我关上门,从兜里取出一枚镇宅符,贴在了门上。
总算能松一口气了,我脱力的滑落在地上,隔着窗子看见李长生终于有了动静,他到现在居然才仅仅踏出两步!
这是怎么回事?
我眼睛眨也不眨,看到李长生手中的桃木剑已经被血染红了,原来他的指尖一直在滴血,而李长生自己,却是艰难的踏着步罡,第三步吃力踏下的瞬间,所有正在肆虐的血衣怨鬼全部回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056:茅术
秦懿抓住这个空隙,试图想要逃走,身体犹如离弦之箭,迅速的冲到门口,然而却又被逼退了回来,大龙二龙兄弟一直守在门口,狰狞的笑着。
“这个白痴!”
我怎么能想到秦懿能傻到这种程度?到这时候了不想着拼命,居然还要逃,也不想想整个村子都是人家的地盘,你能逃到哪里?
只有李长生,还在坚定的踏着步罡,第四步落下,他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这是要施展什么厉害道术的前奏吗?我想起大金牙之前和我讲过的,越是厉害的道术,踏起步罡就越是困难,用了这么久,李长生才踏出第四步,由此可见他应该是动用了真正压箱底的手段。
只是对于玄学一窍不通的我,并不能看出李长生到底要干什么,所以我把目光放在了秦懿身上,他被怨鬼逼迫,脸上有几道冒着黑气的手印,用那明显不俗的长命锁擦了擦,手印便消失不见了,秦懿看着李长生,满眼都是凝重,还有一丝不确定:“这是……”
秦懿的反应,让我误以为李长生是要已死为代价,来救我们出去,很多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英雄放出大招,却因为超过身体的负荷然后死去,我非常担心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不得不说,在危急时刻,李长生的担当和秦懿的逃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瞬间拉近了我和李长生的距离,我觉得这个人是可以信任的。
他不等同于自私的大金牙,也不是冷傲的秦懿,他是一个真正能为友的人。
没有什么比生死更能考验人心了。
第五步缓缓抬起,李长生嘴角流出一缕鲜血,身子也开始微微发晃,这种感觉,就像是他即将油尽灯枯,我心中一紧,大叫道:“快停下!”
秦懿却是迅速挡在我的前面,怒视着我:“闭嘴,这个时候他如果停下来,伤的是他自己!”
我把一腔怒火全部发泄在秦懿身上:“还不是拜你这个胆小鬼所赐,北海秦家?我呸,好大的名头,你简直给你爹丢脸!”
秦懿被我说的涨红了脸,可他却又无法辩驳,只能是冷哼一声转过身子,就在此时,李长生终于踏出了第五步,仿佛肩膀上有一座山,第五步踏下的时候,青石板都裂开了一条缝。
与此同时,在所有人的肉眼之中,李长生都变了,变得有些陌生,不再像是原本那个死要钱的他,而是充斥着另外一种气质,很难形容。
村民们死死的盯着李长生,我不知道他们的感受如何,仅从我的角度来看,似乎觉得他们也带着点小心,有几个附身了科研队的想要靠近去掐李长生,我心中一紧,吼道:“快去帮忙!”
秦懿露出犹豫之色,我低声骂了一句,撕下镇宅符,拉开门冲了出去,我口袋里头乱七八糟的装着一堆符篆,也不管具体是啥效果了,直接就洒了过去,这有效的拖延了时间,李长生的脚抬了起来,即将踏出第六步!
更多的怨鬼想要阻止他,我回头怒视秦懿:“你自己没本事对付怨鬼,那就来帮忙,李长生若是失败了,你也必死无疑!”
这话说的秦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对于高傲的他来说,这绝对是一种打击,从来没有看在眼里的二流道士,居然在关键时刻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反而是自命不凡的他有些束手无策,秦懿告诉自己,这不能怪我,因为我没有继承秦家的道书,如果我有那本书,我就是英雄,但在这之前,我还不能死……他想通之后,也来帮忙了,相比于李长生的步罡,他轻松了许多,直接踏出了六步,同样是咬破食指,秦懿竟是抬手在虚空中画起了符篆,我都傻眼了,这可是凭空画符啊!
以前李长生说过,能凭空画符的人,基本上都是道法小有成就的人,没想到秦懿居然也能做得到,当时的我满心都是惊异,却未曾想到其实秦懿也没那么有想象的那么厉害,秦家道法缺失,除了将遗留下的道法炼成之外,秦懿其余的时间都在磨练基础,步罡,画符都是他磨练的重点,俗话说杂不如精,当他精心画符的时候,本来底子就不弱,自然能够更容易做到凭空画符。
就看见秦懿以血为媒介,以手指为笔,凌空就画出一张血色符篆,他一边画符,一边念着咒语,约有数百字,念得又快又疾,随着咒语的完成,符篆上的血色逐渐的被掩盖,变成了金色的纯阳之气,我就在边上站着,都能感觉到一股热气从符篆上散发出来。
秦懿屈指一弹,低声喝道:“火!”
符篆仿佛有了生命,如同一条灵蛇般弹了出去,那些本来要靠近李长生的怨鬼,被这突如其来的阳气所激,本能的倒退,秦懿趁机操控符篆,爆开了无数火花,遍布在李长生四周,隐隐将他护住。
利用着这宝贵的时间,李长生踏出了第六步!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起来,眼中充满着沧桑,身上的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也定型了,隐隐之间,似乎站在那的并不是李长生,而是另外一个人。
但他踏出这一步的代价却是很大,鼻孔,耳朵里都流出一道殷红的鲜血。
我听见秦懿难以置信的声音:“三茅之术,他到底是茅山的什么人?”
什么是三茅之术,我并不懂,只知道李长生踏出第六步之后仿佛换了另一个人,瘦削的身体陡然灵活起来,第七步,第八步,第九步,每一步都踏的扎实而又轻松,似乎之前踏一步都非常艰难的李长生已经不存在了。
第十步,第十一步,一直踏到第十六步的时候,秦懿的眼睛里已经满是复杂了,还有一丝隐藏很深的嫉妒。
“孽障!”
一声冷喝从李长生口中传出,却不是他的声音,而像是个老者,声音很浑厚,带着点湖北口音,就在此声出口的瞬间,第十七步顺势踏出。
李长生手握桃木剑,气势陡然转变,他先是看了看这里的环境,似乎在确信着什么,我听见他似乎念叨着:“这不要命的傻徒弟,居然来到这个鬼地方。”
徒弟?
我有些懵,这到底是谁?
秦懿看向我,强压着心里的嫉妒,说道:“茅山共有三大秘术,也称之为茅术,他们有三位祖师,上茅真君,中茅真君以及下茅真君,三位祖师各传下一道茅术,上茅请神仙,中茅请祖师,下茅请鬼魂,李长生施展的正是中茅之术,请来的这位,应该是他的师长。”
“李长生”看着秦懿,习惯性的做出摸胡子的动作,落空了才想起来似乎不是自己的身体,有些尴尬的说道:“这位小朋友倒是有些见识,敢问师从何人?”
小朋友?秦懿的脸色有些发绿,傲然道:“我乃秦远之孙,秦方之子,秦家秦懿!”
“李长生”脸色骤然严肃起来,冲着秦懿拱了拱手:“原来是秦家后人。”
秦懿总算是爽了,终于有懂得他身份的人出现,满足了他那颗想要装逼的心。
我看着陌生的李长生,试探性的问道:“你就是他那个老不死的,不负责任的师父?”
刚说完,他就朝我走了过来,突然间抬手在我脑袋上敲了一下,疼得我眼泪都差点出来了,李长生说道:“没规矩!”
我满脸无辜:“李长生就是这么形容你的,关我什么事?”
倒是确定了,这人就是传授李长生道法的师父,没想到道术居然能这么神奇,请师父上身,这简直不可思议。
“李长生”很没有形象的抠了抠耳朵,一只手吊儿郎当的把玩着桃木剑,淡淡说道:“藏在暗处的那位,老道来一次不容易,还请露个面吧!”
057:装腔作势
“李长生”说完这句话后,从院子外面缓缓走进来一个小小的身影,手中依旧提着灯笼,是那个从我花圈店得过去得纸人。
她也不说话,只是幽幽得看着李长生,呆滞的脸上缓缓的浮现出一缕阴狠。
我看到她手中提着的灯笼,上次所看的里面只有一颗小小的火星,现在确实已经变成了一朵火焰,正中心是红色,血的颜色,我只是盯了一眼,就有一种眼神被吸过去的感觉,还是李长生的师父拍了我一下:“醒来!”
我有些迷茫的睁开眼,再去看这灯笼的时候,发现这火光是何等的妖异,隐隐间竟能够听到凄厉的亡魂嘶吼声,让我不寒而栗。
李长生握紧了桃木剑,不发一言开始踏步罡,纸人静静的看着他,也没有任何反应,连带着那些村民也是一样。
我都快哭了,我花圈店送出的纸人跟纸灯笼,怎么都变成这样了?要早知道如此,我哪里会送这东西啊。
一时之间,二者针锋相对,秦懿有些紧张的说道:“看来这红衣小女孩的本身躲了起来,在阴兵借道之前都不会出来,这个纸人,只是她的化身,不过,若是李长生的师长无法震慑住她这个化身,我想我们就要危险了。”
闻言,我也紧张起来,手心开始冒汗。
李长生继续踏着步罡,似乎要证明自己的厉害一般,他的步罡踏的坚决而又老练,每一步都首尾相连,衔接的行云流水,边上的秦懿也露出些许惊叹,能让这高傲的家伙惊叹的事情,那肯定都不一般。
十步,二十步,当李长生踏出第三十步的时候,我边上的秦懿已经彻底凝重了,第四十步,他的额头都沁出了细密汗水,五十步,他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然而李长生足足踏出了一百零八步!
暗合小周天之数,步罡完成之时,手中的桃木剑已经变成了金色,狂暴的力量使得剑身都有些承受不住,似乎要裂开来,而李长生仍然中气十足,低声吼道:“还不让开!”
秦懿已经完全痴呆,连续踏出一百零八步罡,这根本是无法想象的事情,难道李长生这个所谓的师尊,竟是和秦方是一个层次的?他的信心被彻底击垮,喃喃说道:“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也懵了,如果我不知道步罡代表着什么那还好,可我现在知道了,这玩意踏出越多,就代表越是厉害,秦懿牛吧?秦家的传人,最多也只是踏出了九步,可这个“李长生”,居然踏出一百零八步,就是我这个旁观者,也有骂娘的冲动!
纸人小女孩终于动容,转过身子缓缓走开,那些村民们也都散了,不知道为什么,临走之前我感觉她似乎瞥了我一眼,除了阴冷之外,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复杂?
我不明白,难不成是我的感觉出现错误了?
村委会一时之间陷入了平静,来得也快,去的也快,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就散了?
再看李长生的时候,我只能用高山仰止来形容,这老道实在是太厉害,传说中的神仙一流不过也就如此吧?
哪里知道,等纸人走了之后,他立即像是漏了气的气球一般,瞬间瘪了下去,整个脸都快皱成了一团,捂着心脏的位置:“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娘的,差点栽在这里。”
我又懵了,问道:“这位老前辈,你那么厉害,居然还会怕?”
话音刚落,我脑袋上又挨了一下,这老家伙下手可是真狠,我咧着嘴蹲在地上,却听见秦懿说道:“没猜错的话,前辈应该是装腔作势吧。”
李长生点点头,说道:“不错,还是秦家后人有眼力,当今天下,除了那几个有数的高人,谁还能踏出小周天级别的步罡呢?就是我本体到来,也不可能做得到,更何况还是被中茅之术请来的部分力量,能吓退她,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秦懿松了一口气,脸色好看了许多,刚才的小周天步罡,差点击垮他的自信,随便遇到个人就会中茅之术,随便遇到个人就能踏出小周天步罡,那他算什么?
就在此时,蹲在地上的我突然间听到他苍老的声音:“小子。”
我吃惊的看向他,却没有发现他的嘴唇动。
李长生的师父说道:“不要多看,我这是用传音入密与你交流,秦家的小子听不见的,你只需要听,不需要回答,记住我说的每一句话。”
我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他继续说道:“这个秦家的小子不可靠,所以不能让他听到我们说的话,这里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不用奇怪,我和长生是可以交流的。待会儿,你们要迅速离开此地,做好一切准备,今夜是中元节,乃是阴兵过境的时候,那个时刻,红衣小女孩定然不敢露面,是你们逃出村子的好机会,但要千万小心,不要被阴兵借道卷了进去,不然白白送了性命,才是冤枉。”
我忍不住想要询问,才想起来不能说话,憋得我浑身难受,他似乎知道我所想,淡淡说道,有话在心里说,我能听见,我闭上嘴,心里说道:“难道你也不能对付这个小女孩吗?”
我听见了他的叹息:“我没有这个能耐,现如今还好,有镇魔碑压着,她无法离开此地,然而最多三年,镇魔碑就要裂开,三年之后一旦此女现世,必然是巨大的灾难,天底下几乎无人能够阻挡她,你们这里的事情我全部都已经知道,长生之前用传音符联系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事情不好,但我此刻在遥远的地方,无法脱身来此,就算来了,事实上也起不到作用……她之所以到现在还未杀人,其实还是顾忌着阴兵过境,记住,一定要在今夜逃出去,这里不是你们能够解决的!”
逃出去?
说得容易,先不说怎么逃,就说逃出去了又能怎样呢?我想到来这里的是初衷,是为了我的命,为什么我会莫名其妙的鬼运缠身,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不只是我,包括小水晶也要死去。
对于这个问题,李长生的师父沉默许久,叹气说道:“这都是命数,有些事情,本来就没有答案,也许机缘到了,问题就能解决了。”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他最后说了句千万要记住我的话,便不再吭声了,我去看李长生,发现他的脸色瞬间苍白,差点软倒在地上,我感觉搀扶住他:“你没事吧?”
他摇了摇头,苦笑道:“消耗很大。”
看着他苍白的脸,我心中有些惭愧,还是只能依靠他一人,这种无力的感觉让我很难受,我背着李长生,懒得搭理秦懿,直接就走了出去,科研队幸存的几个人也出来了,看着一地的尸体,每个人的眼里都充满了恐惧。
我们回到了之前的宅子,大金牙和小水晶正在等待,见到我们归来松了口气,我将事情大概说了说,大金牙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我们都是一筹莫展,就连调皮的小水晶也没了欢笑,乖巧的用筷子戳着碗里的方便面。
科研队剩下的几人打死也不愿意离开我们,可怜兮兮的和我们挤在一个房间,叶梦瑶抱着老教授给她的东西,呆滞的缩在墙角,这里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对于她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我们在等天黑,逃离村子的计划却还没有轮廓,关键是不知道该怎么逃,如果能出去,肯定早就出去了,我们需要一个突破口。
秦懿被孤立了,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想着自己的事情。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今夜相比于以往,倒是可以用安静来形容,那些虫子,也不大摇大摆的到处爬了,而是没有踪影,似乎就连它们,也预感到了危险。
终于,天黑了,科研队的人扛不住压力,困得睡着,叶梦瑶朦朦胧胧的,几次惊醒,她索性不睡了,整理了下乱糟糟的头发,便走了出去,以为她是上厕所,谁也没管。
过了会儿,她进来了,跑到里屋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小水晶开心的笑着,过了会儿她就抱着小水晶走了出来。
就连大金牙也没注意到,他正在照顾着消耗很大的李长生,我却是突然感觉不对劲,这种气氛下,她还有心思逗孩子?
我深吸一口气,跟了出去,却发现叶梦瑶居然朝着院子外面走去,我愈发绝对不安,叫了一声,她停顿了下:“什么事?”
我看向她的脸,面无表情,似乎有些冷漠。
我伸手去接小水晶:“把她给我。”
总感觉这女人不对劲。
小水晶奇怪的瞅着我:“疯子叔叔?”
叶梦瑶抱着小水晶,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更紧了,小水晶有些难受的喊喘不过气,我火了,干脆去抢,然而她却是狠狠的瞪了我一眼,那夹杂着歹意的怨毒眼神竟让我有些熟悉。
不对,她不是叶梦瑶!
他是二龙!
058:善良的尽头
我想起二龙曾经对小水晶流露出的邪念,就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他抱着小水晶开始跑,我大声的喊了声大金牙,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自己直接朝着二龙追过去。
鬼附身人之后,力气都要变得大很多,换做是叶梦瑶,早就被我追到了,可是被二龙附体之后,却是健步如飞,我跑的满头是汗却也只是堪堪不跟丢而已。
“放开小水晶!”
我心急如焚,空荡荡的村子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声音回荡。
小水晶也知道了害怕,她大声的哭喊着:“骗子叔叔,疯子叔叔,爸爸,救我,我要回家!”
每一个字都如同刀子似得,割得我心里难受。
我不明白,为什么小水晶身上那么多的法器,都没有反应,又为什么院子里秦懿明明布下了阵法,却没有任何用处,反倒是让二龙轻而易举的附身叶梦瑶,种种疑点在我的脑海里一一浮现,但我却没有时间思考,只能尽力追赶二龙。
他一溜烟就跑进了村委会,我站在门口,本能的心里发毛,这可不是个善地啊。
但听着小水晶越来越远的声音,我又不得不做出选择,咬咬牙,心想拼了,我追了进去,说来也奇怪,白日里那么多村民在这,晚上居然一个也没有了,我看着空荡荡的村委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难道是因为躲避阴兵过境吗?那为何二龙还这么嚣张的出来抢人?
我迈步向前走去,夜里的村委会显得格外阴森,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低沉的声音,每一声都映衬着我的心跳,越来越急,我听到了细微的哭声,心中一紧,朝着哭声越来越强烈的地方追了过去,终于,我找到了小水晶!
她就站在镇魔碑底下,望着我的眼神里满是恐惧,小可怜的模样让人心疼,鼻子一抽一抽的,眼泪连成串往下掉,在她的旁边,站着个白衣女子,长发飘飘,面无血色,是柳叶儿!
她牵着小水晶的手,也不说话,看到我来了,露出淡淡的笑容,旁边哭得稀里哗啦的小水晶跟她形成鲜明的对比。
至于叶梦瑶,已经不见了,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想想二龙的本性,我就可以猜得到,叶梦瑶这次恐怕是……
虽然于心不忍,但在我心中还是小水晶更重要,我的手悄然握住口袋里的桃木匕首,壮着胆子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深更半夜,二龙附体叶梦瑶,抱走小水晶,为的就是引我到这个地方吗?
大金牙告诉我,柳叶儿再也不是曾经那个善良的姑娘了,她已经变成了这里众多怨鬼的一员,上一次我所看到的柳叶儿证明了这一点,然而这一次的她,却有些不同,说不上什么感觉,她那淡淡的笑容,并没有让我觉得恐惧,反而有些……温暖。
然而鬼有可能给人带来温暖吗?我彻底的警惕起来。
我以为怨鬼这种只凭本能行动的是没有交流的能力的,却没有想到柳叶儿完全不同,她牵着小水晶白嫩的小手:“找你啊。”
居然真的回答我了!我心中的警惕已经到达顶峰,吞了口唾沫,看着满眼祈求的小水晶,我突然间有了足够的勇气:“你找我做什么?叶梦瑶呢?”
柳叶儿轻轻笑着,回答的很随意:“找你当然是有事啊,至于叶梦瑶,你说的是那个女人吗?我让二龙帮我找你,自然不能白跑一趟,那个女人算是犒劳吧,至于现在,无非是做男人,女人之间的那些事。”
我听了心中发冷,更加快速的吞着口水,叶梦瑶居然真的被……说不上是愤怒还是恐惧,或许只是单纯的惋惜,我抛开那些多余的,救小水晶才是主要,我看着柳叶儿问道:“你找我做什么?”
柳叶儿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谁?柳叶儿?”
“不,我是月月。”
“月月,哪个月月?”
“就是故事里的那个月月。”
当我听到她淡淡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难以抑制的往后退了好几步,脸色瞬间苍白的跟纸一般,我发现我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你,你是月月?”
柳叶儿点了点头,小水晶还在哭,她伸出纤长的手指为小水晶抹着眼泪,然而那惨白的指尖刮过小水晶脸蛋的时候,却是留下一道道的血痕,触目惊心,我看的目眦欲裂,也管不了那没来由的恐惧了,一咬牙掏出桃木匕首就朝她冲了过去:“操,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老子和你拼了!”
脑子里还是小水晶那可怜的眼神,我感觉心都要碎了。
然而她不闪不避,我的桃木匕首已经很接近她的心脏了,我心中涌出无限的希望,然而就在即将插进去的瞬间,我的眼前画面却是急剧变化,不再是阴煞的村委会,竟然是久违的白云,蓝天,青草,以及活生生的村民们!
我就像是一个过客,迷茫的行走在陌生的世界里,小水晶呢?月月呢?我到底在干什么?
忽然我听到了一声婴儿的啼哭,在呱呱坠地的时候,一般带来的是希望,然而这一声啼哭,却是让我瞬间绝望,难以言喻的负能量涌了上来,憋得我非常难受,我循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看见了一个奇丑无比的女人!
她的脸上遍布血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流血,褐色与红色交叠,就像是一只狰狞的蜈蚣爬在脸上,在她的怀中,有一个婴儿,准确来说,并不是婴儿,生来只有骨,而没有肉,可以想象一个奇丑无比的妇人抱着一具骷髅大笑的画面吗?
这是一具血红的骷髅架子,就像是在血水里泡过,还带着新鲜的血腥味,妇人望着自己生出来的……好吧,姑且用孩子来形容,她望着自己的孩子,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越流越欢,到最后眼泪都已经变成了血,而她的一只手,却是掐在骷髅的脖子上,那里大概是气管的位置,有一节小小的骨头,刚出生的孩子是多脆弱啊,只需要扭一下,就一下,骨头就断成了两截。
于是世界上再也不会这么绝望的啼哭了,孩子死去,变成了怨鬼,生来就是血衣,一寸寸的爬,一寸寸的,爬到自己很丑的母亲身上,眼里是愤怒,是不解,还是怨毒,你为什么要杀我?你为什么?
早夭的孩子怨气最大,早夭的婴儿怨气更大,早夭的婴儿,还是被自己的母亲掐死的,怨气该是何等之大?
我想起来,这个女人是月月,难道这就是她生下红衣小女孩的画面吗?
除了我之外,没有知道还有这样的隐秘。
婴儿爬啊爬,终于爬了过去,月月簌簌发抖,似乎她也在害怕,从她的眼里闪过快意,满足,还有些后悔,但已经来不及了,她那复杂的眼神终究是闭上了,在怨鬼的操纵下,她穿上了红衣,用一根绳子,将自己吊死在房梁上,在她死后,婴儿咯咯直笑,笑着笑着同样流出泪了,她抹着眼泪,莫名的有些恼怒,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东西?
她觉得很生气,看什么都觉得不满足,从母亲那里继承来的仇怨,全部被她完美的接收了,她知道,造成自己死亡的原因是什么,是那些村民们,她咬牙切齿,望着那具干枯的骷髅架子,突然间非常厌恶,她觉得很畸形,不知道从哪里涌过来的怨恨,让她彻底的扭曲,不行,我要完美,我不能畸形,她决定用村民们的血,来填补骷髅缺失的血肉……
想好了这一切,她满足的笑了笑,最后仰头看着自己的母亲,她死了,但不应该这样,她抓着母亲的脚,一点点的爬上去,小手在脸上开始抹,将那些伤疤全部抹平,一直等到恢复了俏丽的容颜,她才停手。
我怔怔的看着这一幕,几乎没有了思考的能力,画面再度变化,村民们把根子叔他们吊在树上,想要平息月月的愤怒,却不知道,月月就在边上看着,她穿着红衣死了,却没有变成厉鬼,她的怨气,已经全部被婴儿夺走了,在她眼里,母亲是魅力的,温柔的,慈祥的不是吗?至于怨气,那是补品,应该属于自己。
回归纯净的月月,看着被吊起来的村民,满眼都是悔恨,她似乎才发现,自己的仇怨,最终酝酿出来了一个多么可怕的东西。
她试图挽回,可在这个充满怨毒的孩子面前,她又能做什么呢?
月月尝试着教她唱童谣,尝试着给她讲故事,她将自己所有的愧疚和痛苦,全部用一种温柔的方式传递给孩子,然而在孩子看来,那都是笑话,虽然偶尔,她也会失神,突然有那么一瞬间的触动。
月月说,人之初,性本善,这是与生俱来的善意。
孩子说,那好,我不要善良,我只需要仇恨。
她将自己的善良全部丢掉,另一个自己,被她硬生生的斩去,月月惊呆了,哪里能够想到这个自己一手造就的孩子,居然能做到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她终于绝望,颓然的跪倒在地上。
在阴森的笑声中,那被斩断的善良越飞越高,穿过这座小小的村落,直到有一天,空中出现了一个用硬黄纸做成的风筝,两者撞上了,风筝开始流血,风筝的主人带着善良回到了家,善良带给他好运,如果不出意外,这个幸运的人,将会一辈子幸运下去。
直到那一天,他偶然间烧掉了风筝,当世间最后的善良消失的时候,那么迎来的必将是……
毁灭!
059:真正的变数
画面一点点的消失,我再次回到那个阴森的地方,我手中的桃木匕首,紧紧的贴着柳叶儿的胸口,她望着我,依然是那淡淡的笑容:“知道了吗?”
我有点分不清什么是虚幻,什么是真实,再次问道:“你真的是月月?”
她点了点头。
我彻底的乱了,如果说刚才我看到的是真,那么来花圈店问我要玩具的小女孩又是谁?那个跟着我,一直唱着童谣的纸人又是谁操纵的?难道不是这里的小女孩吗?不对,应该不是她,这里有镇魔碑,她出不去。
月月似乎知道我心中所想,感觉上她也有些扭曲,人们说仇恨能改变一个人,我觉得痛苦同样也可以,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挽救自己的孩子,月月引我出来,可她却抓住了小水晶,是不是威胁,我不知道,但总体来说充满诡异,还有叶梦瑶,就这样被她毁了,我觉得月月已经不是月月了,她同样变成了另一个人。
小水晶脸上的血痕还在流血,并且有不断扩散的趋势,我看着她,心疼的不得了,月月看到了,突然很开心:“你也喜欢小孩子吗?”
我什么都不知道了,脑子里都是空的,看着小水晶痛苦,我就难受,我抓着自己的头发:“你让我做什么,我做,你要我的命,我给,你放了她!”
月月盯着我,只是询问:“你也喜欢小孩子吗?”
我快要疯了,桃木匕首往前一送,径直插进了她的心脏。
那个瞬间,桃木匕首上肉眼可见的腐朽,就像是被硫酸侵蚀了,冒着白烟,一截截的融化,而月月的脸上,也浮现出了痛苦之色,她捂着胸口,跪倒在地上,胸口融化了一个洞,空荡荡的,没有心脏。
小水晶跑进我的怀里,放声大哭,我摸着她脸上的血,手微微颤抖着,而月月依然看着我:“你喜欢小孩子吗?”
我注定是不会给她答案的,她是鬼,却不是一个正常的鬼,而是个疯鬼,活在自己臆想的世界里,不知道为什么,直到现在,小水晶身上的法器才突然间有了作用,之前就像是失灵了一般,金色的光芒照着,月月痛苦的在地上翻滚,她的身体越来越淡,面上是两种表情不断变化,一种是慈祥,另一种则是怨毒。
为什么?
我呆呆的看着这一切,怎么感觉她是故意在送死?
轰隆!
闷雷炸响,铅灰色的阴煞之中竟然开始下雨,一颗颗的雨水落下,是血红的,仿佛是上天在流泪。
但是,在这阴煞之中,真正的主宰是小女孩,没有什么上天,如此说来,难道是她在流泪吗?
隐隐间,我好像猜到了什么,看着痛苦的月月,有些于心不忍。
我抱着小水晶,飞快的往回跑,就在我离开村委会的时候,依稀间有个红色的身影出现,站在月月身前,久久不语。
我跑到半路,撞上了大金牙他们,他也是急疯了,从我怀里抢过小水晶,这个时候的她已经昏睡了过去,脸上狰狞的血痕让大金牙当时就眼红了,掐住我的脖子:“王八蛋,你干了什么!”
李长生分开他,说道:“先听解释。”
我看着痛苦不堪的小水晶,把刚才的事情讲述了一遍,听完之后,大金牙彻底的抓狂了,这个胆小而自私的家伙,竟然想要去拼命,被我们拦住,而这个时候小水晶却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迷迷糊糊的说着:“爸爸,我要吃糖,可乐,鸡腿,可乐……”
仿佛天底下最残忍的刑罚,大金牙心如刀绞,跪倒在地上,内疚的使劲抽自己的脸。
我们把他拖了回去,小水晶发着高烧,脸上的伤口倒是小事,但烧的温度却很高,科研队有人准备的强效感冒药,一般情况下半小时就有反应了,但是小水晶吃了却没有丝毫反应,依然说着胡话,大金牙拦住继续喂药的科研队,颤抖着说道:“三个月一次的劫难,来了!”
我心中一沉,难以置信的看向小水晶。
为什么,一夜之间,种种厄难同时降临到这个孩子的身上?
有些颓丧的软倒在地上,我伸出手给大金牙:“你不是说我的命和小水晶连着吗?给你,拿去,反正我也受够了,救孩子吧。”
“滚开!”
大金牙却是甩开了我,抱住小水晶失声痛哭。
谁都没了主意,李长生也满眼悲伤,看着小水晶说道:“三个月一次的劫难,对于这么小的孩子来说,基本上无法躲避的,发烧只是症状,却不是关键,真正的关键其实在劫难的本身,小水晶天生便是鬼命,注定百鬼缠身,若不能续命,便要与这百鬼抗衡,但小水晶只是个孩子,又有什么能力与鬼抗衡呢?”
百鬼?我精神一振:“哪里有鬼?有我们在,难道不能保护她吗?”
李长生摇头说道:“不行的,这是命数,是注定的劫难,外人强行干涉,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糕,那些逆天而行的人,就没有个活得滋润的。”
眼睁睁的看着小水晶就这样痛苦的死去?
我绝对不能接受这个,突然之间,我想到个可能,村委会不是有个镇魔碑吗?这玩意既然能镇得住小女孩,难道还不能震住要害小水晶的厉鬼吗?我如同抓住一棵救命的稻草,推开门就冲了出去!
李长生喊了好几声,我都没有回头,只有秦懿,复杂的看了我一眼,若是此刻有人盯着他的眼睛,定然会发现在他表面高冷的深处,还隐藏着一丝愧疚与落寞。
我不知道大晚上狂奔在村子里是多么的危险,因为这个时候的我已经把生死置之于度外了,人其实是一种很复杂的生物,有的时候怕死,但有的时候又很无畏,我现在就处于这种状态,再次跑进村委会,我发现月月还躺在那里,心里面猜想她应该是已经完蛋了,但走近一看,却是发现她的眼睛睁着,一点点的爬起来看着我。
我戒备的退后,抓住身上仅存的一张驱邪符,她看着我说道:“别怕,是我。”
“你又是谁?”
“我是柳叶儿。”
我惊疑的看着他,怎么又变成了柳叶儿了?那么月月呢?
似乎知道我心中所想,月月低着头,竟然有些悲伤:“她死了,被你杀死了。”
我掐了自己一把,我真的就这样把月月弄死了?那个贯穿李军故事的主角,居然能这么容易的死去?实在是有些无法相信。
太容易了,容易的我都觉得很假。
柳叶儿低声说道:“一心求死,自然容易。”
我重复了几遍这句话,突然间醒悟自己这次的来意,赶紧跑到镇魔碑边上,看着这个已经有了裂缝的大家好,我却有些束手无策,原本就是凭着一股子热血来到了这里,可真正看到这块大石头的时候,我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咬咬牙,也管不了许多了,我将镇魔碑的边边角角都抠下来,想着会不会有发现,然而就在我抠到最底下石块的时候,却发现有一层石皮都松动了,仿佛有人刻意贴在这里似得。
我感觉有诡异,小心翼翼的把石皮拽下来,就看到一本发黄的书册掉落了出来,拿着它,我看了看封面,倍感不可思议。
这是……
秦懿苦苦寻找的秦家道书!
竟然藏在镇魔碑底下!
命运再次和我开了个巨大的玩笑,我下意识的翻开书页,突然间一股繁冗而又奇怪的东西涌进脑子里,像是什么人的嘱咐,脑子里响起其中一个威严的声音。
“懿儿,我不是一个好父亲,死在这里,非我所愿,我平生做事,但求问心无愧,从来不懂何为退避,所以才能在短短十几年闯下偌大名头,记住,秦家之人,有进无退,替天行道,本是修玄学之人该有之心,若无此决心,就是你手握万千道法,也难成大器,愿我儿得到此书后重整旗鼓,传承秦家,另有一事相告……我已知晓此地变数是谁,此人正在红衣女孩斩去善良所落之处,找到此人,方能……”
我听到这,心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这个变数,难道是……我!?
060:阴兵借道
我是异数?
很多想不通的,理不清的线索似乎都在我冒出这个念头之后连接了起来,为何之前明明可以杀我,却始终没有这样做?为何当我的女友陶欣即将要害死我的实话,童谣声会突然响起吓退了她?又为什么仿佛命运的指引,逼着我最终来到了这个村子。
正如小水晶的天生鬼命一般,这似乎也是我逃不开的宿命。
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我?不止一次听到,我只是个普通人,平凡的没有任何特点的那种,只是一个血风筝,却将我彻底的改变,只是不觉得这是一个普通人不可承受之重吗?
当我得知真相后,现在涌出的首先是自卑,没错,是自卑,相比于秦懿,李长生,甚至是大金牙,我都没有丝毫优势可言,他们懂玄学,能对付厉鬼,能修行道法,可我呢?一无是处,将这么大的压力全部放在我的肩膀上,是不是太过荒诞了些。
一时之间,我竟有些惶恐,此时莫名想起秦方的那句留言:“有进无退!”
我默默的念了几遍,终究强行提气,未来的道路谁能说得准,走一步算一步,能活下去再说别的吧。
雨,越下越大了,咸咸的,充满了悲伤的味道。
救不了小水晶,我颓废的往回走着,人总是这样,绝望之时抓住一丝希望死死不放,但希望破灭之后会陷入更深的绝望,小水晶是天生鬼命,我是后天形成的,我们都是鬼命,却又性命相连,这倒也是种缘分。
自嘲笑笑,小水晶命陨之时,就是我同样完蛋的时候。
柳叶儿跟着我,我问她为什么,她有些迷茫的摇了摇头,说自己无处可去,也许是同病相怜吧,我点了点头,路过那颗老槐树的时候,我拔下一块树皮插在腰间,柳叶儿附身到了里面。
就在我要往回走的时候,突然间伸出一只手,拽着我到了一边,我下意识的要反抗,才发现这人是李长生。
他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小水晶还在发高烧,大金牙一只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打着伞,眼里满是小心,深怕雨水落在小水晶的身上,但他的半边身子,却早已经被雨水打湿,我微微心酸,握紧了拳头。
“为什么大家都跑出来了?”
我问道,难道不是院子里更安全点吗?
李长生低声说道:“你忘记了吗?今天是阴兵借道。”
我才想起来这茬,李长生的师父说过,让我们趁着阴兵借道的时候逃离村子,虽然不抱什么希望,但看着众人的模样,似乎打算尝试一下。
不得不说,阴兵借道的确神奇,那些怨鬼所化的村民们,全部都躲得好好地,就是我之前看见的二龙,现在也没了踪影,看样子应该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都已经机智的学会如何躲避阴兵了。
“阴兵借道何时出现?”
对于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我还是有些期待的,说不定能够制造一线转机。
李长生拿着大金牙的铃铛,低声说道:“等待吧。”
我点了点头,却是看向队伍末尾的秦懿,自从村委会一行之后,他就像是变了个人,沉默寡言,不再说话,我犹豫着要不要把秦家的道书给他,倒不是我起了贪念,只是想想秦懿这孙子之前是怎么对我们的,我心里面就来气,成心想报复他,我最终还是没有把道书拿出来。
“如果我们死在这,给他也没用,若是能活着出去,我便把这个东西给他!”
打定了主意,我也就不再去看秦懿了。
李长生觉得很奇怪,与我商量:“你说往年也有阴兵借道出现,可他们都完美的躲了过去,今年会有例外吗?”
这我怎么知道,摇了摇头。
伸手接着天空中落下的血雨,李长生低声念叨:“奇怪了,下雨,为什么偏偏今夜会下血雨?”
我想起月月,她应该算是被我亲手所杀吧,只是她的实在是太过蹊跷了,除非是不想活了,不然没道理这样死去,柳叶儿也说,她是心存死志,我伸手接着雨水,隐隐间猜到了什么,不敢确信的说道:“这不是雨,是眼泪。”
李长生神色一动:“眼泪?”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间确定了,想到了一个可能:“红衣小女孩一直在躲避,阴兵借道根本奈何不了她,于是月月借我之手杀死自己,就是为了激起小女孩的那一丝本能,她可以绝情绝性,但不代表没有本能,之前也说过,她并不是怨鬼……母亲死了,本能是悲伤,也许她并不懂,但却本能的流泪,这雨水,生于她,死于她,中间流淌的,同样也都是她……”
我看向地面,雨水落下,打在青石上,溅落的水珠飞向四周,但最终却汇聚到了一起,朝着一个方向流淌。
我看脚下,看远处,看高处,看矮处,无论什么地势,这雨水始终朝着一个方向流动!
那么,这个方向代表着什么?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我脑海里炸响,让我整个人都振奋起来,我看着苍白的小水晶,心中一痛,抓起李长生的手说道:“相信我一次。”
他吃惊的看着我,只是犹豫了几秒,就点了点头。
我顺着雨水的方向往前走,李军和大金牙自然是无条件的跟着我们,至于科研队幸存的几个人,倒还算团结,只剩下两男两女,互相搀扶,值得一提的是,其中还是一对情侣,本打算此行之后就要结婚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希望了。
女的体力不好,男友背着她向前,我们顺着雨水,竟是不知不觉间走出了村子,看了看李长生,他的眼神也满是惊奇,李军指着前面的方向:“那里是坟地!”
雨水流淌的方向,最终是村子的坟地吗?
我们缓缓走过去,在踏进坟地的一刹那,阴冷的感觉就出现了,暗中仿佛有几百只眼睛盯着,让人头皮发麻。
我赶紧退了一步,递给李长生眼神。
“原来躲在这里!”
坟地之中,埋葬着先人,怨鬼钻入棺材,自然能掩盖气息,阳间有阳间道,阴间有阴间法,即使阴兵办事,也不能践踏坟墓,好一个算计,竟是躲在这样的地方。
我们一直退回到村子里,不安的感觉才消失,几次的配合下,我和李长生已经有些默契了,只是个眼神,就懂对方要做什么,他皱着眉头:“该如何把阴兵引到坟地里呢?”
这的确是个大问题。
就在此时,我们却听到轰隆一声巨响,诡异的是这声响并不是按照科学的原理,是耳朵听到的,而像是直接在脑子里炸响,每个人都懵懵的,迷茫的看着对方,此时却听到一声马嘶,空荡荡的村子里,忽然间传来马蹄践踏的声音,我们探头过去一看,好家伙,足足有数百个阴着脸的铁甲骑士冲了过来!
阴兵借道!
居然在这个时候来了,我们贴着墙壁,大气也不敢出,这群骑士看起来凶悍无比,冲刺起来就连雨滴都被冲散了,看着他们身上的甲胄,我低声说道:“妈的,这是啥朝代的阴兵,咋不是解放军呢?”
李长生说道:“这哪能有准?碰上啥就啥了,年代越远说不定就越厉害,那时候都是冷兵器交战,一个个彪悍的不行。”
与其说阴兵借道,倒不如说更像是蝗虫过境,这一阵风似得,让人格外的恐惧。
我们躲着好好地,却没有想到科研队有个人脸色变了,他觉得这是个机会,偷偷摸摸的躲到拐角处,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这要是拿回到都市里,肯定要引起轰动的!
然而就在刚刚拍下来的瞬间,就被铁甲骑士发现了,马嘶声骤响,都没咋看见,这个拍照的家伙就没气了,看着魂魄被卷入队伍之中,拴在马屁股后面拖着跑。
“愚蠢!”
李长生气得骂了句。
我却是心生一计:“等等,我好像有办法了。”
061:狡猾
阴兵借道,可不是好招惹的,看看刚才这个倒霉的家伙吧,所以对于我所说的办法,李长生表现的很慎重。你确定可以?
我的心里面也拿不准,但是都这个时候了,哪里还有思考的余地?我也没说信心不信心的。看着李长生说道:“拼一把。”
他低头沉思,关键时刻他也是个有决断的人,一咬牙说了句好。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后边的人:“除了照顾小水晶的大金牙,其他人有手机的都把手机拿出来。”
进山之后,手机就没有信号了,夜里无聊的时候能玩玩小游戏,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能做的,所以大家的手机电量都比较充足,唯独秦懿,有些尴尬的说道:“我没手机。”
不屑的瞅了他一眼,虽然表面上我啥也没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什么秦家后人,听起来响亮,到现在什么作用也都没有。秦懿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看得出来他动了气,但偏偏无从发泄,这种感觉让他又气又急。
既然拍照可以吸引到这些阴兵,我的设想就是利用手机拍照。来把他们引到坟地那边去,听起来有些异想天开,但的确是没有人尝试过,我觉得很有成功的可能性。
生死关头,每个人都表现的很坚强,因为知道。不坚强的后果就是等死,所以大家拿着手机分散跑了出去。
我也不例外,为了服众,提出建议的人必须第一个。我明白这道理,所以我很紧张,趴在房梁上,看着徐徐过来的阴兵,心跳声越来越强烈了,我拿着手机,手指停在触屏上久久不曾按下。
妈的!
就快把自己逼疯了,我抽了自己一巴掌,一咬牙打开了手机,相机对着阴兵,设置了五秒后连拍,然后身子赶紧跳了下去,在地面上滚了好几圈,我疼的龇牙咧嘴,却不敢发出声音,朝着远处跑了过去。
五秒之后,手机开始拍照,啪啪啪几声,瞬间吸引了大批阴兵的动力,马嘶声响起,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我一边往前跑一边庆幸,这一招居然真的成功了,还好这些阴兵都是古代的,没啥见识,要是现代阴兵借道,万一认识相机咋办?
其实我也闹不明白他们懂不懂高科技什么的,人到害怕的时候,都会本能的去想一些滑稽的事情,来分散自己的恐惧,我也是一样。
因为他们非常敏锐,所以手机隔开的距离很长,秦懿拿着大金牙的手机,他是第二个,同样的方式,吸引着阴兵朝村子外面过去,第三个科研队的女人,在最后的时刻实在是紧张的不行,闹出了动静,一眨眼的功夫就被拘走了魂魄,马屁股后面又多了个拖行着的倒霉鬼。
除却大金牙之外,我们共有五人,李长生是最后一个,当阴兵终于冲出村子,来到坟地的时候,李长生抓出一把驱邪符,洒在坟地中间,这些怨鬼本就狭隘,哪里受得了这种刺激?当即就露出一丝微不可觉的怨念,但这对于阴兵来说,却是最明显的线索,大批人马冲了过来,领头之人手中握着一杆黑色的大枪,直接就戳进了坟墓之中。
他这一枪,戳的是魂,而不是实体,就听见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惨叫声响起,枪尖上挑着个血衣怨鬼。
这是根子叔!
面对阴兵,他依然凶狠,虽被挑起,但却丝毫不就范,一把伸过去,还想要掐领头之人的喉咙,却被他大枪一甩,丢在了地上,马上就有其他阴兵过来按住他,用锥子刺瞎他的眼睛,用铁夹子拔出他的舌头了,最后是一根足有三寸长的钉子,硬生生的戳进了他的心脏,根子叔满眼的凶狠,就在瞬间溃散,再也无法挣扎,同样被拴在马屁股后面,像一条死狗般拖着走。系团他划。
“真是太生猛了!”
我只剩下吞口水的劲了,这样的画面充满了视觉冲突感,我对于所谓的阴司有了极大的敬意。
就是秦懿也满眼惊奇,很多玄门中人,一辈子也见不到阴司中人的,毕竟阴阳相隔,若非是特殊情况,谁会去见面呢?就比如这阴兵借道,出现一次是何等危险,看一眼就要被卷进去,我问李长生,这些怨鬼会怎么处置,他沉吟少许说道,如果典籍里记载的没错,他们会被打入地狱,共有十八层,按照罪孽程度,打入相应的地狱。
活人有活人的监狱,死人自然也有死人的地狱,常听人说监狱多么多么黑,可相比于地狱,我想还是舒服许多,这就是玄门中人所说的善因善果,恶因恶果吗?
对于村民们来说,这简直是一种灾难,阴兵们开始肆虐,无情的冷兵器闪烁着冰冷的光泽,血雨之中,一个个怨鬼被挑起,拴在马屁股后面。
我曾经问过大金牙,鬼会不会知道害怕,他给了我肯定的答案,首先不要当鬼是野兽,虽然绝大多数情况下,理智这两个字并不存在,但要是遇到真正厉害的角色,他们还是会惧怕的,之前秦懿用秦家名头威慑怨鬼,就是这个原理。
这帮子村民终于知道害怕了,开始四散逃跑,我看见很多熟悉的人,李军的父亲,被人挑起,刺穿了身子,大龙二龙,两兄弟捅了个对穿,痛的面目扭曲,村民们一一伏法,我们在旁边不断叫好,可是叫着叫着,我却觉得不对劲了。
“等等,小女孩呢?”
折腾了大半夜,为什么正主却还没有露面呢?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凝重了起来,大家才想起这个关键的问题,光是解决掉这些怨鬼能有什么用,只要小女孩还存在,那就是绝对的灾难。
李长生望着我:“难道不在这里?”
我有些慌了,直觉上事情有些不对劲:“我是按照雨水流淌的方向找到了这里,按道理说,这应该不会有错的,除非……”
话到最后,我的脸色骤然苍白,身子晃了晃,艰涩的说完剩下的话。
“除非我被骗了。”
我看向李长生,心里头空荡荡的,在这个特殊的怨气世界里,小女孩是唯一的主宰,血雨,也许是她的泪,也许不是,这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所看到的线索!
亏我之前还自以为是,以为自己很聪明,现在才知道,我就是个傻子,最大的傻子!
既然她能够控制村子里的一切,那么这雨水的方向为何就不能控制呢?
我傻,我真傻,就这样被她利用了,阴兵们被我指引到了村外,那么她真正的藏身之处就安全了,这些村民,本就是不重要的小角色,对于小女孩来说他们只是提供怨气的产物,必要时刻做替死鬼,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看着我内疚的模样,李长生拍了拍我的肩膀:“不要自责,如果不是你,这些怨鬼我们也找不到,与其后悔,倒不如想想该如何找到她。”
找到她?
我苦笑了着摇了摇头,现在找到她还有用吗?这么多的怨鬼,足够分散阴兵的注意力了,然而李长生却是说道,那也没办法,不趁着今夜找到她,我怕明夜我们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样说的话,竟也有几分道理。
雨还在下,雨水流淌的方向,依然是坟地,我从未想过她竟然如此狡猾,这么轻易的就被她利用了,既然坟地的方向是假的,那么最开始的地方一定是真的!
我们顺着雨水流淌反方向前行,一路走到终点,竟然又回到了村委会!
一盏纸灯笼,立在中间。
一个小女孩,穿着红衣。
雨水,浇不灭灯笼。
目光,紧盯着我们。
终于,她第一次露面了!
062:纸人
我还记着这盏纸灯笼,最开始里面是没有火的,后来有了一颗火星,到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团火焰,跳脱的燃烧着。
红衣小女孩还是我记忆中的模样。仅从外表来看,足以称得上可爱,冰冷的的小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我们从进村开始。就在寻找她,千方百计的想要让她出来,然而当她真正露面的时候,我们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不能做什么,站在这里,手脚僵硬着,根本动弹不了。
她那小小的身躯,带给我们前所未有的压力。
我感觉附在我腰间槐树皮上的是柳叶儿在颤抖,传递出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小女孩的目光定格在我的身上,有那么一瞬间的迷茫,似乎在确认着什么,旋即又恢复了冷峻。
柳叶儿出现了。同样迷茫的看着小女孩,莫名的熟悉感让她觉得非常惶恐,她只是个很普通的小鬼而已,为何却突然间多了些不属于自己的感情,那些凌乱的记忆片段,让她的头都要炸了。
我却是知道她为何会有这种感觉,因为之前月月是用着她的身体,月月已自己的彻底消散为代价。使得小女孩本能落泪,村中落下血雨,留给我们线索,只是她也没想到,小女孩居然如此狡猾,以村民们的牺牲为代价。蒙骗了我们,现在阴兵正在坟地消灭怨鬼,而她,就处于绝对的安全之中。
至于柳叶儿。月月虽然消散了,但仍然在她的身上留下了一丝痕迹,两个女人似乎有一些部分重合了,使她带着点月月的气息,因此,小女孩望着她才会有一瞬间的迷茫,而她看小女孩,才会觉得莫名熟悉。
怎么办?
似乎根本就没有退路。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并没有试图与她交流,他直接踏起了步罡,因为已经见过一次,我瞬间确定,李长生踏的是中茅之术,这是要请师父上身,之前,李长生的师父告诉过我,他施展这个术法后非常虚弱,不能轻易再使用了,可是这种情况下,不使用又能怎么办呢?
到了拼命的时候了!
李长生踏着步罡,第三步落下的时候,喷出了一口血,但他的气力却未曾消散,步伐反而快了起来,似乎在绝境之下,他有了些许突破。
秦懿怔怔的望着他,眼里的惊异越来越浓郁,我见到他还没有动静,恨恨说道:“难道这个时候你还想跑吗?”
秦懿面子有些挂不住了,瞪了我一眼,却被我通红的双眼望着有些心虚,他目光闪躲着,外强中干的说道:“我怎么可能会逃?不过就是一战而已,我会证明自己的!”
对于这话,我报以冷笑回答。
秦懿开始踏起了步罡,脖子上挂着的长命锁被他直接扯了下来,这明显是他从出生就开始温养的法器,到现在已经心意相通了,九步之后,秦懿微微有些犹豫,但终究还是踏出了第十步,他脸色微微一白,看样子也快要到极限了,咬破指尖开始凭空画符。系团讨才。
二人拼命,我和剩下的科研队几人却成了摆设,压根不知道能起什么作用,这种干着急帮不上忙的感觉实在是急死人,我看着发呆的柳叶儿,问道:“你在想什么?可以不可以去帮忙?”
柳叶儿眼中的迷茫微微消散:“不知道,我突然有些伤心。”
伤心?
看着这个恍惚的女鬼,我知道肯定是指望不上她了,这时候秦懿和李长生已经快要准备好道法了,但小女孩却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她只是静静的看着我,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我被她盯得毛骨悚然,恨不得骂娘,这两个都准备放大招了,你至少给点尊重好吧?老盯着我算怎么一回事?
然而不管我咋想,她的目光却始终没有挪开一寸,我心里毛毛的,想起秦方留下的那段话,我是变数,能够决定一切的变数……可是,要怎么变啊,我一个普通人,能怎么办?
不等我多想,李长生已经完成了步罡,强悍的气息再度出现,他的师父刚刚到来,就已经明确了现实,握着桃木剑的手毫不松懈,紧紧皱着眉头:“居然还是到这一步了。”
也许是终于有了能够威胁自己的角色出现吧,小女孩的注意力被李长生的师父分散了过去,淡淡的瞅着他,带着点戏谑,老家伙抹了把李长生流下的鼻血,悠然叹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你这般逆天而行,终究会惹来天谴,现在收手,或许还来得及。”
小女孩淡淡一笑,当她露出笑容的时候,沸沸扬扬的血雨顿时停息了,村子里就连一丝雨水滴落的痕迹都没有,纸灯笼里的火焰越烧越旺,似乎应和着什么。
“雪花飘,雪花谣,雪花落在梅树上,梅花开,梅花谢,梅花做成梅花糕,梅花糕,甜又甜,外婆外公笑开颜。”
她张口,脆生生的唱着童谣,而就在童谣唱起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变了,充斥在周围的怨气,如同龙卷风一般席卷而来,瞬间就把我们包裹进了怨气世界之中。
在这怨气世界之中,那进村时候所能听到声音片段再次响起,都是村民们的过去的声音,唠叨着家常,闲扯着废话,声音的内容并没有什么,但声音本身却是充满了威胁,因为它就在耳朵边上响着,可以想象,几千台录音机开启最大音量在你耳朵边上吵那是什么感觉?
要发疯,觉得脑子要炸了!
最关键的是,我们根本看不到李长生他们了。
科研队还剩下两女一男,同时抓住了我的衣摆:“求求你,救救我们。”
我捂着耳朵,朦胧中看到了他们满面的惊恐,我知道这个时候他们已经被吓破胆了,说句难听的,在这种情况下,两个女人恐怕什么都愿意奉献出来。
但他们的确是找错人了,我哪有本事保护他们啊,只能说道:“我尽力吧!”
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听见,我转身朝着远处跑去,算是看明白了,越往前走,这声音吵得越是厉害,朝着反方向,倒是好许多,似乎逐渐远离这些喧闹的声音,我心里很清楚,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事情,那些越是安静的地方,其实越危险,因为反方向是远离李长生他们的,在这种情况下,远离他们,无异于死亡。
还好,大金牙还在,他紧紧抱着小水晶,在生死关头,反而是他最镇定,大金牙塞给我一把驱邪符,低声说道:“甩开这些累赘吧,我们救不了他们。”
我下意识的看向科研队,他们满面惊慌,就像是受惊的兔子,尤其是两个女人,楚楚可怜,我实在是做不出决定。
大金牙望着昏迷的小水晶,咬牙说道:“你要死你去死,我必须活下来!”
说着,他抱着小水晶就走了,在这怨气的世界里,稍有一个松懈,就会失去同伴的位置,当我后悔去喊大金牙的时候,却发现他已经没影子了。
没办法,我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科研队的三人和李军跟在我的后边,不断说着祈求的话,本来,我应该是很脆弱的,但没想到他们比我更脆弱,反倒是逼得我坚强起来,说着鼓励提气的话。
然而就在前方,却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我抬头,骇然看到密密麻麻的纸人朝着我走过来,她们都是小女孩的模样,跟我之前送出去的纸人一模一样,手里同样提着灯笼,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纸人复制成了无数份,她们看着我,露出了笑脸,整个都是苍白的脸颊,唯独嘴唇是鲜艳的,就像是涂着口红,我听到那一声声犹如催命般的声音:“哥哥,给我玩具……”
063:人性
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掏出打火机开始烧驱邪符,并且让科研队的跟着我一起烧。
其中一个童颜女子颤声说道:“铭哥,能成吗?”
我心里也没底,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说道:“相信我。”
总不能说丧气的话自乱阵脚,我们烧着驱邪符,也不知道是不是纸人太过多的缘故。符篆烧的很快,没几分钟,就消耗了七八张符篆。
不过,似乎还真的起到一些效果,在这浓雾之中,我们烧驱邪符的烟雾散发出去,将纸人驱散了很多,因为没有退路,我们只能往前走,我在第一个,李军第二个,后面是两个女的,最后是另一个男的。
不得不说。有时候责任也是一种动力,换做是我独自前行,恐怕根本就没有勇气,但是后面带着四个人,责任感硬是支撑着我向前,纸人两边排开,不带一丝感情的盯着我们,她们手里提着的灯笼闪烁着猩红的光芒。
“每个人跟紧了。千万不要走丢。”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我擦也不敢擦,生怕突然的动作会惊动这些纸人。
行走在前面,我能够听到他们的喘息声,尤其是两个女的,隐隐带着哭音。只是捂着嘴巴不敢哭出来。
李长生,你到底在哪啊!
我心里面也充满了恐惧,用喊话的方式来驱散害怕:“李军,你在吗?”
“在!”
身后传来李军的声音。倒是要比科研队的三人强多了,看样子和我们经历了这么多事,他的心理素质也强了许多。
“唐晓月!”
我又喊了声,这是之前问话的童颜女的名字,个子不高,但在科研队里很有地位,据说是家境很好。
“我,我在。”
唐晓月颤声回答。
我稍稍松了一口气,又喊道:“徐娟。”
第二个女人倒是我的本家,长相一般,最后一个男人是她的男友,两个人经常秀恩爱,基本上已经谈婚论嫁了,徐娟同样也在,只是比唐晓月更不堪,说话的时候有气无力。
不过,至少没出事,这就是最好的。
“刘文斌!”
我深吸一口气,喊出了最后一个人名。
然而却久久没有回应,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想回头看看却又不敢,叫道:“徐娟,你看看你男朋友在吗?”
“啊?”徐娟的声音明显为难,磨蹭了很久,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回头,很小声的说道:“不在了。”
走着走着,怎么会莫名少个人?
我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纸人,再看看越烧越少的驱邪符,知道事情恐怕不是这么简单,我稳住情绪,说道:“现在我们投票一下,到底要不要去找刘文斌。”
李军马上回答:“不要!”
倒是符合一个人正常的选择,在这种时候,谁会为了个不相干的人以身犯险呢?老实说我内心深处也不想要去找他,但形式上还是要问一问的,唐晓月犹豫了会儿,对方是一个科研队的同事,让她有些纠结,良久才说道:“还是算了吧。”
最终还是做出了选择,我想起徐娟,头疼该如何说服她,毕竟出事的人是她恩爱的男友,然而我还没有开口,徐娟却已经主动说道:“别管他了,我们继续走!”
闻言,我心中一寒,说不出的感觉让我打了个冷战,再去看这些纸人,似乎都没有这么可怕了。
我想起大金牙说的那句话,人心,比厉鬼更加丑恶。
突然间没了说话的情绪,我们继续向前,雾越来越大了,白色的纸人若隐若现,似乎距离我们很近,似乎又很远,根本无法判断,走着走着,脚底下好像被什么东西绊到了,我用脚尖踹了踹,就着烧驱邪符的火光看向脚下,发现竟是刘文斌的尸体!
只不过没有头,从脖子中间齐根看下,连一丝血都没有冒出来。
我吓得踉跄倒退,看着无头尸体冷汗连连,后面的人也看见了,两个女人当时就哭出来了,腿一软差点没摔倒在地上,我注意着徐娟的眼神,只有害怕和担忧,却没有一丝痛苦,这让我不禁怀疑,难道她跟刘文斌的恩爱都是假的吗?
“怎,怎么办?”
李军心乱如麻,明显没了主意。
还能怎么办,继续走呗!
然而人心已经有些散了,很难再恢复到之前的程度,走在最后面的徐娟非常没有安全感,几次都想挤到前面,唐晓月察觉到她的意图,用胳膊肘不着痕迹的将她挡了回去,走在最前面的我很清楚的感觉到后面的争斗,但也没心思去管了。
“铭,铭哥,我后面好像有人……”
没过多久,徐娟突然说道。
我心中一沉:“你说什么?”
徐娟哭丧着脸:“我不敢回头,但我感觉到有人跟着。”
我停住了步伐,寻思着要不要回头看看,唐晓月却冷笑道:“少装可怜了,你不就是想要走到前边吗?铭哥,别管她。”
不等我回答,徐娟急忙说道:“我没有说谎,我说的是真的。”
一个说真,一个说假,我不知道该信谁,最后是李军表态,说不要管,走自己的就行了,这时候我已经后悔带着他们了,的确没什么想管的心思,一咬牙继续前进,无论徐娟怎么说,我也装作没听到。
若是此刻有人看见徐娟的脸色,定然会发现她已经脸色苍白,嘴唇都在微微哆嗦着,总感觉脖子痒痒的,似乎有人在吹气,身后仿佛跟着个影子,让她非常的难受,在挣扎之中,终于忍不住了,她决定回头瞥一眼,只看一眼,马上转身,可是,当她真正回头的时候,就再也没有转身的机会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吓了我一跳,本能的回头去看。
徐娟被一个纸人拖进了浓雾之中,我看到这个纸人的样子,让我不寒而栗,下半身都是纸人的模样,但是脑袋,却是刘文斌的头颅!
人头纸身,就这么拼凑在一起,显得妖异而又恐怖,他瞪着我,满眼的怨毒使我膝盖发软。
“是刘文斌,他来报复了!”
唐晓月无助的哭道。
我看向李军,他不能给我丝毫信心,绷着的脸比哭还难看,我也不想说什么提气的话了,就这样吧,默默的往前走,也不知道这茫茫大雾,何时才是尽头。
不出意外的,在几分钟后我们看见了徐娟的无头尸体,同样是从脖颈处齐齐砍落,断口处没有一丝血迹。
“她,还会来吗?”
李军问出了我最担心的问题。
我已经不想说话了,默默的取出驱邪符,塞给李军几张,十分钟后,唐晓月也消失了,这次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来。
只剩下我和李军,依旧在这雾中徘徊。
未知是最让人恐惧的,因为你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想想那些无头的尸体,我就浑身发冷。系团欢亡。
终于,驱邪符烧完了。
就在纸符烧完的瞬间,我听到了无数呼唤的声音,有叫我的名字,也有叫李军的,不同的是叫我名字的声音都是科研队的几人,而叫李军的,却是村民们的声音。
“为什么?他们不是已经被阴兵带走了吗?为什么还有声音?”
李军都快崩溃了,因为紧张咬的嘴唇都出血了。
我也不知道答案。
终于,危险降临到我们的身上,浓雾中若隐若现的纸人来到了近前,鲜艳的嘴唇仿佛涂抹了人血,还隐隐发亮,不知不觉间,我的肩膀就被搭上了,我试图挣脱,却力气不足,另一只手掐住我的喉咙,我看见徐娟,唐晓月,刘文斌三人,同样是纸人的身躯盯着头颅,恶狠狠的盯着我。
“你不是说要保护我们吗?你不是说相信你吗?为什么我们还是死了?”
“骗子,你是个骗子。”
“还我命来!”
我喘不过气了,她们变成纸人后力气很大,柔弱的唐晓月掐着我的脖子把我高高举起,我试图用脚踹她,却像是挠痒一般。
哈哈哈哈!
耳边响起无数戏谑的声音,似乎我脸上因为缺氧而表现出的痛苦让他们很开心。
“李军……”
我试图求救,然而却没有回应,恐怕李军也是自身难保了吧。
然而就在此时,那一片狰狞的笑声却突然间停止了,浓雾中缓缓走过来一个人影,抓住我的唐晓月被一脚踹开,发出凄惨的叫声,当我捂着喉咙痛苦的爬起来的时候,发现李长生手里提着三人的头颅,一步一步的朝着我走过来,他的桃木剑还在滴血!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间有种流泪的冲动。
064:不安
“你是李长生还是他师父?”
我望着满脸杀气的李长生,心里波动很大,这还是我头一回见到他的另一面。
“李长生。”他淡淡说道,丢下三颗头颅:“我师父已经走了。”
走了?
我想歪了,眼里涌出悲伤的神情。李长生赶紧叫停,不是你想的那个走了,是离开了的意思。中茅之术支撑不了那么久的。
原来是这样,我问他与小女孩的一战如何了?李长生摇了摇头,说道:“有些奇怪,难道是还在顾忌着阴兵?我们根本就没有交手,怨气世界包围过来的时候,我和秦懿被纸人所挡,好不容易才杀出一条路找到你。”
我看了看他空无一人的身后:“那么秦懿呢?他在哪里?”
李长生用手帕擦着桃木剑上的鲜血,说道:“秦懿去找李军了,而我来找你。”
闻言,表面上我虽然什么话也没有说,但心里却是无比的感动,李长生并不知道我才是真正的异数,正常的情况下。李军要比我更加重要,秦懿做出的才是该有的选择,而他来找我,无疑是把感情放在了第一位。男人其实就是这样,不需要太多表达,孰是孰非,谁能依靠,全部都放在心里。明明白白。
“接下来该怎么办?”
看着天边即将泛起的鱼肚白,我知道时间不多了,不需要多久,阴兵借道就要结束了,到时候恐怕就要是真正的灾难降临。
“我师父虽然走了,但他看出来了此地的缺陷。我们有机会可以逃走!”
李长生说道。
“缺陷?”
我不明白,这里能有什么缺陷?
李长生指了指这怨气世界,冷笑道:“我们其实一直都把问题想偏了,我们现在要考虑的是逃离此处。而不是对付小女孩,逃离的难点在于这到处都是阴煞,怨气世界是她的地盘,我们无法离开。可现在不同了,小女孩牺牲了村民,而村民们是村子的一部分,举个简单的例子,小女孩是君王,村民们是子民,现在子民了都没了,君王又能有什么权威呢?所以,缺陷就出现了,没有了村民的怨气世界,一定有条路,可以通往外界!”
他说的已经足够清楚了,仔细想想,的确是这个道理,怨气世界的构成,这些村民们本来就占据着很重要的分量,没了他们,自然会出现漏洞,我们若是能够抓住这个漏洞,就可以逃出此地。
可是,漏洞到底在哪呢?
李长生也不知道这个答案,他看着我,耸了耸肩膀:“动脑子的事情交给你,我可没辙。”
好吧,我一阵头疼,仔细想想整个事件,似乎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暗示,纸人,小女孩,月月……等等,我再次梳理了下思绪,纸人出现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手里提着灯笼!小女孩出现的时候又是什么样?同样提着灯笼!还有月月,那盏纸灯笼,似乎在一系列事情中占据着很重要的地位,只是我们一直都没有注意到。
若是仔细想想,似乎每发生一件事情,都少不了这灯笼的参与,而且,灯笼里最开始是没有火的,可现在已经彻底燃烧了起来,我呼吸逐渐变得急促,隐隐间感觉自己找到了正确的方向,沉声说道:“纸灯笼!”
李长生仔细琢磨了少许,眼神也是凝重起来:“看样子,我们还得再去找她了,怪不得她如此淡定,根本不与我们交手,而是真正的钥匙在她手里,根本就不担心我们会逃走!”
看样子,事情应该就是这样了,就在此时,秦懿找到了李军,也带着他过来了,相比于我的狼狈,李军倒是还好,没有受伤的迹象,只是他却显得奇怪,有些不敢看我,表现的很心虚。
本来,我是没有怀疑过他的,但他实在是太明显了,我瞬间确定,方才我喊救命的时候,李军根本就没有遇到麻烦,而是见机不妙,自己就先跑了!
这就是人性啊!
也不知道是第几次感叹,此行我收获不菲,至少成长了许多,想要在这个自私的世界中生存下去,首先要学会冷漠,有的时候没必要的善良,反而是取死之道。
我没有揭穿李军,仿佛不知道这件事,他观察少许,偷偷的松了一口气,但他却不知道,在我心里,已经把他放在了最边缘的地方,在这里,我能够相信的,只有李长生一人!
把灯笼的事情告诉了秦懿,他的神色顿时凝重起来,想要从小女孩手里夺回灯笼,谈何容易?
突然间,李长生问了我一句:“小水晶他们呢?”
我愣了下:“他们没和你在一起?”
李长生脸色一变:“刚从你们不是一起走的吗?”
我把方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按道理说,大金牙是个懂玄学的人,相对来说会从容许多,我和李军都没出事,他更应该没有出事的道理。
我们决定先把父女二人找回来,小水晶的情况,让我们实在放心不下,本来以为在这怨气世界里,我们很难找到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仅仅走了不足百步,李军就发现了晕倒的二人,大金牙躺在地上,怀里还搂着小水晶。
“小水晶!”
我跑过去,生怕他们出事了,结果没想到只是晃了几下,大金牙就醒过来了,他有些迷茫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四周,眼神不经意间瞥到了昏迷的小水晶,还以为发生什么了,那一瞬间他的眼里满是恐慌,颤抖着伸出手,温柔的晃了晃小水晶:“宝贝,醒醒。”
然而却迟迟没有反应,我们的心逐渐沉了下去,不好的念头止不住的涌出来,难道是小水晶没有扛过劫难,已经……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小水晶眼睫毛动了动,有些迷糊的睁开眼睛,伸出手搂着大金牙的脖子:“爸爸,你怎么了。”
大金牙愣了三秒,抱着小水晶喜极而泣:“太好了,你没事!”
我恨不得抽自己的嘴巴子,呸,没事瞎想什么呢?人压根就没出事,我松了一口气,捏了捏小家伙的脸,突然间觉得有些怪异,奇怪问道:“小水晶,你不是在发高烧吗?为什么现在突然好了?”
此言一出,大金牙也是醒悟过来,连忙去摸小水晶的额头,喃喃说道:“不可思议。”
前面因为劫难而状况很差的小水晶,居然恢复了正常,最神奇的是,就连她脸上的那几道血痕,也都不见了,白嫩嫩的,让人忍不住想亲一口,我看向李长生,希望他能给个解释,然而他也发懵,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没办法,只能询问小水晶,可小家伙化身成了小迷糊,根本就不知道咋回事,只是睡了一觉,就什么都好了,对此,我们只能归于奇迹。
大金牙可不管那么多,只要孩子没事,他就谢天谢地了,找到了小水晶,我们下一步就是夺走灯笼,为了完成这个目标,每个人几乎都下了必死的决心,已经拂晓了,阴兵们回归了阴司,没什么可以指望的了,村子这下子是彻底沉寂了,空荡荡的,那些村民所化的怨鬼都不在了。系女杂划。
不只是村民,就连红衣小女孩也找不到了,按道理说,阴兵们走了,她应该会出来干掉我们,没道理等待这么久啊。
对此,我百思不得其解。
“灯笼到底在哪呢?”
大金牙是最开心的一个,小水晶度过了难关,他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明朗了,脸上挂着笑,一直都是乐呵呵的,小水晶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实在是忍不住兴奋,大金牙吧唧吧唧在小家伙脸上亲了好几口,小水晶像是触电一般,皱着小眉头,用小手擦着口水:“脏,你坏死了!”
大金牙哈哈大笑。
我们也都忍俊不禁,小家伙果然还是这样啊,我看着小水晶,她还在擦着脸,很仔细,生怕留下一丝口水的痕迹。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一幕,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只能归于自己多疑吧。
我们在村子里找了很久,最终锁定了村委会,这是个带给我们噩梦的地方,因为心理阴影,我们最后才来到村委会,谁也没说话,大家分散寻找,就连小水晶也吵嚷着要出一份力,过了会儿,我们还在翻找的时候,小家伙却是突然间高举着一盏纸灯笼跑过来:“爸爸,爸爸我找到啦!”
我们都是一惊,看着一脸邀功相的小水晶,李长生兴奋的摸着她的脑袋:“真是我们的大功臣!”
我问她,你是哪里找到的?小家伙歪着头说,就在那里放着啊,我深深皱着眉头,这么重要的东西,就随便放在地上?大金牙却是不乐意了,你这是怀疑我的女儿?
我赶紧摇头,这个问题上不能和大金牙争辩,他是无条件护女儿的。
经过秦懿和李长生的检查,灯笼是真的,虽然不知道红衣小女孩为什么把灯笼丢在这,但这并不影响我们靠它寻找道路,小水晶提着灯笼,照亮了前方的道路,阴煞自动分开,我们甚至已经嗅到了外界的新鲜空气。
终于可以逃出生天了,每个人都非常兴奋。
看着小水晶灿烂的笑脸,我心中的那一丝疑惑却始终挥之不去,难道说事情真的这么简单?
065:猜测
出去的路上,我们又遇到了几个零散的纸人,秦懿随手几下就把他们打的粉碎,看着我一愣一愣的,李长生说。纸人其实没有那么可怕的,纸扎的人而已,说白了就是傀儡。你要是胆子大点,也能对付个纸人。
我将信将疑的看着他,李长生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眼神,我有点跃跃欲试,把驱邪符贴在拳头上,一拳头打了过去,符篆散发着淡淡的金芒,直接就被打倒在地上,她眼中毫无情绪,机械般的想要反抗,我一只脚踩住,将驱邪符贴在他的额头,纸人瞬间就蔫了。我轻轻一扯,就把他分成了两半。
简单的不可思议,我想起不久之前的唐晓月,那个力气可是相当大的,我根本无法抗衡,对于这点,李长生也解释了,要弄死我的那三个纸人和这些普通的纸人又不相同。他们本就是横死,还是尸首分离的那种残忍死法,怨气自然是很大的,强行把头颅接在纸人身上,就等于是怨鬼附体,力量当然大了。
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怎么怨鬼都喜欢附体呢?我估计附身活人的身体,应该是他们常用的手段了,很多影视作品了也是这样的,被鬼附身之后。就什么都做不了了,只能任人宰割,我也有这样的遭遇,当初我就被陶欣附体了一次,差点掉进湖里,若不是突然响起的童谣声,恐怕我已经死了。
附体附体,我低声念叨着,忽然间灵光一闪,脑子里出现了个说起来很过分的猜测,但就是这个猜测,让我的冷汗浸湿了后背,李长生敏锐的察觉,问道:“你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事情还没有确定,不能乱说。
加快步伐向前,我揉着小水晶的头发:“小家伙,把灯笼给叔叔拿着吧。”
小水晶似是有些犹豫,但还是乖乖的把灯笼递给我,我提着灯笼,一只手始终揉着她的头发,小水晶的面上露出明显的厌恶之色:“你讨厌死啦!”
说着,她撇开我一个人开始整理头发了。
因为这,大金牙还回头瞪了我一眼。
然而我却是愈发觉得不安了,以前的小水晶,也不喜欢我揉她的头发,每次揉乱了小家伙都会发脾气,但那种发脾气更像是使小性子。小孩子其实也蛮复杂的,很多时候生气的丢了玩具,过了会儿又会拿起来当成是宝贝,小水晶还小,自然也有这种性格,每次揉完头发之后,小家伙都会佯装生气不理我,可没过一会儿又会悄悄的凑过来。
这才是我熟悉的那个小水晶,可是现在的她不一样,谁都能看出来,她是真的生气了。
我又想起之前大金牙狠狠亲了她几口,她嫌弃的用小手擦口水的画面,看似正常,实际上却很不合理,首先小水晶很乖巧,年纪小经历却很丰富,她很懂事,狂喜之下的大金牙就算是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她也不应该生气的,更何况只是亲了她几口,那不是很正常的吗?
虽然掩饰的很快,但我还是看到了她眼中闪过的厌恶。
这不能用洁癖来掩饰,早就和小水晶混的很熟的我,很清楚小家伙根本就没有洁癖。
再联想她明明发着高烧,经历着九死一生的三月劫难,却诡异的恢复正常,脸上的血痕,也都消失不见……我那个想起来就觉得很荒谬的猜测,竟是隐隐成立了起来。
灯笼照亮着前路,我们已经要看到出口了。
所有人都是松了一口气,露出笑容,这一次的经历,就像是噩梦一般。
看着雀跃的小水晶,我的心中没有一丝温暖,只有冰冷,我握紧手中的灯笼,突然间说道:“等等。”
众人都愣了下,回过头看着我。
犹豫了少许,我看着大金牙,问道:“何大元,你之前为什么会昏迷?”
一般情况下,我称呼他都是喊大金牙,像是这样直呼其名,那已经是非常严肃了,大金牙满面疑惑,说道:“我不是讲了吗?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晕倒了,走着好好地,突然之间就变成了那样,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你们了。”
我点点头,又问小水晶:“你也不记得了吗?”
她茫然的摇摇头,满脸无辜。
我这明显质问的语气,让大金牙察觉到了什么,他护住小水晶,冷冷的看着我:“什么意思,你还是在怀疑我们?”
“徐铭,够了!”
就连李长生都站在他们那一边。
可是,正因为如此,我心中的不安更加浓郁了,我吞了口唾沫:“各位,你们有没有想过,一切是不是太顺利了?我们进村都要比出村容易的多?这合理吗?想找大金牙,走了不到一百步,就找到了他们,想要找灯笼,就随意的放在村委会,似乎等着我们去拿,这还是北阴沟吗?还是那座用镇魔碑封印的鬼村吗?”
其实疑惑,谁都有,只是在逃出生天的喜悦面前,每个人都选择性的将不开心的东西遗忘,而我,只是把他们不愿意去想的重新拿出来,摆在面前,让他们不得不去思考。
“是有些奇怪,可是……”
李军眼巴巴的瞅着出去的路,完全可以用望眼欲穿四个字来形容。
我没有心思跟他多说,直接打断,看向秦懿:“我问你一句话,你的父亲厉害吗?”
涉及到这个话题,秦懿的脸色顿时变了:“那是当然,我父秦方,一代玄学大师,天下闻名。”
我点了点头:“那么好,秦方大师这等强者,都无法逃出村子,我们凭什么可以?秦懿,难道你觉得你要比你父亲更强吗?”
如果承认,那就是大逆不道了,秦懿语塞,摇了摇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感觉气氛已经越来越不对劲了,怀疑,期盼,厌恶,愤怒等等,不一而足,明明人不多,但是他们的眼神却是让我倍感压力,尤其是,我感觉还有一双眼睛,看不见,但却实际存在着,冷冷的盯着我,似乎是在威胁。
见我不说话,大金牙冷哼一声,抓着小水晶的手说道:“不理这个疯子,我们走!”
“站住!”我豁出去了,有些话不吐不快:“好,既然你们想知道我是什么意思,那我就毫无保留的说出来!我怀疑,红衣小女孩就在我们中间,她想要利用我们,逃出镇魔碑的范围!”
一石激起千层浪,在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李长生踏前一步,按住我的肩膀:“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猜测?”系女场巴。
为什么?
难道要我把觉得小水晶不对劲的地方都说出来吗?可那明显不成立,带着太多我的主观推测,最后,我只能说道:“是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