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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我来到了元朝》》 · 人间快乐的事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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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渔樵江渚上,笑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大内侍卫金元和那真站在岛顶看着张好古和玉姬一起上了画舫,那真道:“这位张大人倒是颇有艳福,能得到怡红院头牌的青睐。”

金元笑道:“张大人满腹才华,琴棋书画无所不通。长得又眉清目秀,风流倜傥,能得到女子的欢心,也不足怪。”

一曲即罢,王爷击掌道:“好歌,好曲,让人听之心生感慨,只觉人生不过如此,乐哉,悲哉。都是过眼云烟,张大人,本王说得可对。”

我心中暗暗吃惊,抬头看着他,想了想道:“王爷说得即对,也不对。倘若只是因为一切最后都是虚空,便放弃心中梦想,那活着又有什么意思?人生在世,便该率性而为,虽说轰轰烈烈平平淡淡都是一生,但若能尽己之力,开创一番事业,博个青史留名,万古流芳,又有何不可呢?”

王爷闻言看着我道:“好,说得好,张大人说得正是本王心中所想,与其平淡过一生,不如尽己所能,做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大豪杰,又何须管他后世如何评价。”

玉姬在身后笑道:“两位都是不一般的人物,说的话玉姬一句都听不懂,不如你们在这好好聊聊,玉姬先退下了。”便要转身离去。

我立刻站起身道:“王爷,在下府中还有很多事,不如和玉姬姑娘一起告辞吧。”

王爷一把拉住我的衣袖,微笑着道:“张大人,你这是做什么,难道我是老虎,会吃了你不成。玉姬只是下去给我们准备午饭而已。”

我急忙挣脱他的手,退后几步,心中暗想:这个九王爷,不知在耍什么花招,若是拒绝他的话,说不定又会用强,反倒不好。如今之计,只有静观其变,慢慢再找机会脱身了。

想到这里,我只得又坐了下来,玉姬躬身施了一礼,快步走了。王爷坐在那里,双眼紧紧地盯着我看,我觉得很难受,索性站起身,踱到舷窗前,佯装看窗外的景致,悄悄探手怀里,取出银针,揣到袖中,听到身后王爷的脚步声慢慢踱过来,急忙不动声色地把手放了下来。王爷走到我身边,望着窗外笑道:“这里景色美不美?”

我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只见湖泊极大,一眼望不到边,湖水碧蓝,在阳光下折射着耀眼的光芒,湖风吹来,十分清爽,几只雪白羽翼的水鸟,垂着长长的尾巴,贴着水面滑翔而过,尾翼沾到湖水,荡起几圈小小的涟漪。远处的湖岸种满了绿色的垂柳,长长的枝条垂到水中,在风中轻轻摇摆。白色的沙滩上走着几位身材苗条的少女,粉色的裙裾被湖风吹起,显得十分动人。

王爷趁我出神的当儿,突然把嘴唇靠过来,在我发丝上轻轻碰了一下,我背上顿时起了一层冷汗,立刻退后几步,避开他,冷冷道:“这里确实很美,只是有了王爷以后就不美了。”

王爷远远地望了我一眼,眼中溢满了笑意,轻声道:“错了,应该说有了我和你以后,这地方变得比以前更美了。”

我心中暗道: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嘴上冷冷道:“王爷说大话的本事,在下实在是佩服得很啊。”

王爷微微一笑:“其实我有很多优点,你慢慢就会了解的。”他说着话,步步朝我逼近。

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六十四章 画舫(二)

“下官没这个兴趣,王爷如果聪明的话,就马上放下官回去,否则当今皇上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我一步步后退,一直退到舱壁,惊觉身后已无退路,心中一急,额上不禁渗出汗来。

王爷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忽然停下脚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王爷双眉轻扬,低声笑道:“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很聪明的女人,没想到也会糊涂到这个地步。”

我恼怒地瞪了他一眼,“王爷想说什么,尽管说,何必拐弯抹角,指桑骂槐。”

王爷笑道:“你总是说铁穆耳是个仁德之君,却不知道这只是他展现给你的其中一面,阴险狠毒的那一面,他从未在你面前展现过。”

我冷冷一笑:“如果王爷想用这个办法诋毁当今皇上,抬高自己,那我要劝你一句,不要白费心机了。”

王爷并不生气,继续笑道:“铁穆耳平定合丹叛乱之时,曾经下令将叛军驻扎过的村子全部屠杀干净,一个村子几百口人,他杀起来眼睛都不眨,心肠之狠毒,连本王都自愧弗如。”

我恨声道:“诬蔑,我也在皇上的大军中,怎得从未听说过此事?”

王爷淡淡一笑:“你当时只是一个小小的军士,如何知道其中的内幕,这个村子里的百姓,虽然很多都是叛军的家眷,但他们并未参与叛乱,罪不当诛,铁穆耳故意杀死他们,激怒叛军与他决一死战。不然合丹的叛乱,怎会这么轻易就被平定呢?铁穆耳能够立下军功,坐到皇帝的宝座上,只是因为他的心肠够狠。”

“我不信。”我使劲摇头。“你分明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当今皇上心地仁慈,心怀仁德之念,体恤万民,根本不会做出屠戮百姓的事情。”

“哼。”王爷嘿嘿冷笑,“倘若我做了皇上,也会轻徭减赋,与民生息,做一个仁德之君。博一个青史留名,万古流芳。通往龙椅的路,从古至今,都是用无辜者的尸骨铺成的。皇宫里的血腥味,永远都洗不干净。我和铁穆耳最大的区别,只是他比我更虚伪,而我,则比他更坦诚。”

“荒谬,无稽之谈。可笑。”我根本就不愿相信他的每一句话。二哥重情重义,每遇汉民叛乱,总是尽力安抚,根本不是他所说的样子。这个大变态分明是在有意挑拨。

王爷看出我的疑惑,笑道:“本王听闻皇甫少华在北地受了重伤,是何人所为?”

“王爷消息灵通,不会连这样的事都不知道吧。”我扭过头不理他。

“如果本王没有料错的话,应该是他手下副将陈秀所为吧。”王爷轻轻一笑。

我哼了一声,没有言语。

“你可知陈秀是何许人?”王爷一双鹰目紧紧地盯着我。

我摇了摇头,心中忽然升起一丝不安。

“他的父亲是铁穆耳随先帝征战时,跟在他身边的亲信护卫陈易汀,陈秀是他的长子。”王爷淡淡一笑,仔细观察我脸上的表情。

“是又如何?象你这种卑鄙小人,除了用污言秽语诋毁当今皇上,还能做什么?”我强压住心中越来越强烈的不安,抛出几句强硬的话。

这时,玉姬带着两个丫环,从后舱中过来,看着我们笑道:“王爷,张大人,玉姬为你们准备了午饭。”身后丫环放下食盒,玉姬转身从食盒中端出许多菜来,还有两壶酒。放在桌上,我走过去帮她,顺便在她耳边道:“为什么?”

玉姬手一抖,轻轻叹了口气不言语,我还想再问,见桌上只有两付碗筷,不由惊道:“你不在这里吃么?”

玉姬道:“我已经吃过了。”

王爷走到桌边坐下,招手道:“你也坐。“我见他的眼睛灼灼有光,紧紧地盯着我,心里很不舒服。忙拱手道:“下官家中还有许多事,这顿饭就不吃了,谢王爷美意。”就想转身离去。

王爷在身后笑道:“看来张大人一定要本王亲自出手,才肯留下啊。”

我心中顿时火起,扭过头看了他一眼,却见王爷从椅上站起身,大步向我走过来,看那样子,是准备伸手拉我坐下,我实在不愿他的手碰到我,皱了皱眉,依旧回到桌前,用平静的语气道:“王爷先请。”

王爷一笑,到主席上坐下,我拱了拱手,坐在他对面的客席上,王爷摆了摆手,示意玉姬倒酒。酒杯是精美的细瓷,杯中盛着清澈澄明的佳酿,闻之清香扑鼻。

王爷端起酒杯道:“张大人请。”

我淡淡一笑:“谢王爷,只是下官今日并不想喝酒,请王爷见谅。”

九王爷将酒送到唇边一饮而尽,轻声笑道:“怎么,你怕我在酒中下毒,我虽不认自己是个真正的君子,却不会做这样卑鄙的勾当,这杯酒,我已经先喝了,张大人应该放心了吧。”

“王爷说笑了,下官从未这样想过。”我淡淡道,“不过下官喝酒向来讲究的是心情,若是遇到知交好友,自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若是话不投机,便是一口也嫌多了。”

原以为听了这话,王爷一定会生气,没想到他却只是笑了笑,轻声道:“原来是这样,好,这酒不喝也罢。”随即指着中间一盘菜笑道:“这道菜名叫湖水煮活鱼,是用方才张大人钓的青鱼由名厨精心烹调而成,张大人不妨尝尝。”

我皱了皱眉,并不答话,玉姬伸手用勺子舀了一碗新鲜鱼汤递给我,笑道:“这是张大人方才钓上来的鲜鱼,不如尝一口吧。”

我抬起眼睛瞟了她一眼,见她朝我使了个眼色,心中一动,伸手去接小碗,触到她的手,一个纸团被她悄悄塞到我手里。我把纸团弹入袖中,不动声色地接过碗,假意一滑,碗被打落在地,汤汁溅的到处都是,我立刻纵身跃开,还未来得及说话,王爷却皱着眉奔到我身边,紧紧地抓住我的手,凑到眼前翻来覆去的看,口中连声道:“怎么样,烫伤了没有?”

我见他语气急切,担忧之情溢于言表,不禁微微愣了一下,急忙用力抽回手,低声道:“下官不小心,请王爷恕罪。”

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六十五章 画舫(三)

“没烫伤就好,倒是玉姬侍候不周,张大人又何罪之有呢?”只是一瞬,王爷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微微一笑,转身吩咐:“快把地上收拾干净。”

我趁机踱到舷窗前,假意看风景,悄悄展开袖中纸团看了一眼,纸上写着一行字:拖延时间,我找人救你。

这时,王爷在身后道:“张大人请坐。再不吃,菜可就凉了。”

我轻抬衣袖,假装拂开额前的乱发,把纸团悄悄弹出舷窗,转过身,依旧坐在桌前,玉姬已另盛了一碗鱼汤,送到我面前,我举起汤勺,尝了一口,味道果然十分鲜美,随即假意赞道:“想不到王爷府中的厨子竟也有如此手艺。”

王爷笑道:“听闻张大人是江浙人,平时最爱吃的就是浙菜,这位厨子本是浙菜系的名师大家,是由本王特意花重金从杭州请来的。”

我闻言不禁有些惊讶,本待不理他,想了想,还是笑道:“王爷如此厚意,让下官汗颜了。”

王爷微微一笑,凝神看着我,不再言语。过了许久,好不容易吃完了这顿饭。王爷站起身道:“玉姬,你可以回去了。我还要带张大人坐画舫到湖中好好游览一番。”玉姬躬身退去。我在后道:“王爷,下官真得还有事,不如等下次有空再与王爷相约吧。”

王爷伸手拦住我道:“张大人事务繁忙,每日忙着为皇上献策,本王要见你一面很难啊,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何不多聊几句。你的府上本王已经派人通知他们了,你今天一天都不会回去。”

我看看玉姬已经打开门,走了出去,心中想到纸团上的话,不知该不该相信她,只是如今的情势,王爷绝不会让我就此离开,若要用强,我却不是他的对手,除了拖延时间,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虽然袖中还藏着几十根银针,依王爷的暗器功夫,我恐怕伤不了他。想来想去,只好弃了离开的念头,转眼望着王爷,笑道:“王爷可还记得方才说过的话?”

九王爷一双锐利的眼睛看了看我,轻声笑道:“我方才说了什么?”

“王爷说弹琴,吃便饭,再谈几件小事,就让下官离去,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我悄无声息地退开几步,尽量离他远一点,淡淡道:“如今下官琴已经弹过了,饭也吃了,谈几件小事,似乎用不着一天的时间。”

王爷轻蹙眉,脸上的表情象在努力回忆,很快笑道:“是吗?我说过这句话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看着他一脸的茫然,我心里的火直往上撞,明知他是在耍花枪,装糊涂,忍了忍,终于还是忍不住出言讥道:“看来王爷还真不是什么君子啊!”

王爷并不生气,反而朗声笑道:“说得很对,我本来就是个小人,这世上哪还有什么真正的君子,与其做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不如做个敢作敢当的真小人。”他说到这里,忽然放缓了语调,用轻柔的声音道:“不过,在别人面前,我可是堂堂正正的君子。只有在你面前,我做不了君子,只好做小人了。”

金元在岛上,见画舫开动,不禁笑道:“张大人好兴致,要与玉姬姑娘一起游湖啊。”

那真伸手一指道:“你看,玉姬姑娘出来了。”

金元疑道:“这位张大人,放着美人在前,不带她去游湖,难道还要一个人去不成?”

那真道:“你不要疑神疑鬼,我们跟了张大人几天,也不见有人暗害他,驸马又已经被逐出大都了,这湖上难道还有人会杀他不成?”

金元想了想道:“要不这样,你雇艘船跟着他们,我回去禀告阿罕大人。”说完便站起身,飞奔而去。那真无奈只得快步走到湖边,等了许久,只见一艘小渔船慢慢划过来,那真忙道:“渔夫,快过来,我要雇你的船。”

渔夫忙把船划到岸边,轻轻靠上,那真纵身上了船,掏出一锭银子,递给渔夫,对他道:“跟着前面那艘画舫。”渔夫接过银子,笑道:“好啊。”抄起手中浆,向前面划去。

玉姬下了画舫,回头见艄公撑动竹篙,很快离了岸,向湖中心划去,不禁叹了口气,出了岛,坐上轿子,慢慢向怡红院行去。

玉姬行到怡红院门口,想了想,掀开轿帘对轿夫道:“到张御史府上去。”轿夫忙转身径往御史府而去。到了府门前,玉姬步下轿子,对守门的家丁道:“快去通报管家,玉姬有事求见。”家丁忙飞身进去。

过了一会儿,管家匆匆出来道:“不知玉姬姑娘前来有何事?”玉姬道:“快找你家大人的贴身书僮来,大人要我向她传话。”管家闻言忙引了玉姬走到前厅中。自己进去找小兰。玉姬刚刚坐下,小兰便从里面奔出来道:“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我家公子呢?”

玉姬道:“这里说话不方便。”小兰想了想,忙带着她进了内书房,返身把门关上。看着玉姬道:“怎么样?”

玉姬叹口气道:“我今日才知道原来你家公子是位女子,如今她很危险,你一定要想法去救她。”

小兰吃惊地看了她一眼,犹豫片刻,急道:“危险,到底出了什么事?”

玉姬道:“一下子也说不清楚,现在她和九王爷在大都湖的一艘画舫上,要赶快,晚了恐怕来不及了。”

小兰站在原地愣了一阵,忙道:“多谢玉姬姑娘,我这就去找李将军,如今只有他能救小姐。”转身飞也似地走了。

玉姬轻轻叹了口气,出门坐着轿子,回了怡红院,一进房便忙着收拾东西,打了个小包裹,又到琴榻下取出一把短剑佩在身上。便站在窗前,轻声叹道:“王爷,不是玉姬背叛你,只是张好古是玉姬的知己,玉姬实在不忍心做出伤害她的事情。”说完拿出一身青布男装穿到身上,把头发盘起,插了一根簪子,便匆匆开门出来,下了楼,走到后门口,想了想,望大都城外而去。

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六十六章 画舫(四)

小兰急急地赶到李将军府,对守门的家丁道:“快去通报李将军,小人有事求见。”家丁犹豫片刻道:“不知你有何事求见我家大人?”

小兰急道:“是十万火急的事,若是耽误了,你家大人一定会责罚于你。”家丁闻言,不敢多话,忙飞身进去。李正风正在院中练剑,见家丁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忙收了剑式,朗声道:“什么事?”

下人拱手道:“大人,张御史府上的下人小兰求见。”

李正风奇道:“是吗,她可说了什么事?”。

下人道:“小兰说是十万火急的事,耽误不得。”

李正风想了想,忙道:“请小兰到花厅中就坐,我马上就到。”下人应声去了。

李正风快步进房,换下汗湿的衣服,将宝剑佩在腰间,大步走出去,向座上的小兰笑道:“不知小兰前来有何事?”

小兰环顾左右,低声道:“这里说话不方便。”李正风见她神情惶急,略想了想,忙带着她进了内书房,返身把门关上。看着小兰道:“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姑娘若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小兰忙把事情向他说了一遍。李正风听完她的话,脸上神情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小兰眼中含泪道:“李将军,快去救小姐吧,晚了恐怕来不及了。”李正风正色道:“你放心回去等消息,我很快就会救你家小姐回来。”转身进去带了几十个侍卫出来,骑上马,飞快地向大都湖驰去。

金元施展轻功,很快来到宫中,奔到御书房,却未见到阿罕的人影,问了一旁的太监方才知道,阿罕陪同皇上到太庙上香去了,一时半会不会回来。

太庙是祭拜祖先的圣地,一般人等不奉皇上旨意,根本不能进去,金元无奈,踌躇了一阵,只得站在御书房外等候。

我感觉到脚下的画舫已经离开堤岸,向远远的湖中心驶去,不禁皱着眉道:“王爷这是要带下官到哪去?”

王爷大步踱到窗前,朝窗外望了一眼,忽然伸手打下舷窗,笑道:“不去哪,只是带张大人在大都湖上游玩而已。”

我在他身后冷笑道:“这倒奇了,即然是游玩,王爷为何要关窗呢?难道这舱内的风景,倒比窗外的要美吗?”

“说得是啊。”王爷转过身,紧紧地盯着我,柔声道:“这窗内的景色,竟比窗外要美得多。”他的语气已经透出几分暖昧。

我心中一根弦顿时拉紧了,眼角忽瞥到一旁琴榻上安放着的古琴,急忙走过去,指着那把琴笑道:“王爷这琴纹理清晰,样式古旧,应该是千金难寻的佳品吧。”

“张大人果然是识琴之人。”王爷走到我身边,眼睛却不看琴,只管倾注在我脸上,柔声笑道。

我见他眼中神色不对,急忙退开几步,又道:“王爷通晓音律,其他汉人技艺想必也十分精通吧,不知下官何时有幸,能够见识一番。”

王爷看着我的目光忽转深沉,带着笑低声道:“丽君,你和我说这么多,莫非是在等什么人吗?”

我心中一惊,很快笑道:“王爷说的话太过深奥,下官实在是听不明白,请王爷见谅。”

王爷淡然一笑:“今日皇上前往太庙祭祖,不到黄昏之时,是不会出来的,那两个跟着你的大内侍卫,也不会贸然上船,你若是在等他们的话,只怕是要失望了。”

他说着话,脚步轻移,已经到了我面前,我手一动,银针已经发出,分袭他身上几处大穴。王爷衣袖一拂,把银针尽皆卷入袖中,看着它们柔声低语:“好狠的心啊,我这样待你,你竟要谋刺我。”语气柔和之极,倒象是在和我说笑。

我伸手想再取银针,眼前一花,已经被他紧紧地禁锢在怀里,一手探入我袖中,取了那包银针,啧啧叹道:“还有这么多,若是来个天女散花,不知道我是不是接得住啊。”

我心中又羞又怒,奋力挣扎道:“放手。”

王爷把银针轻轻抛在桌上,一手搂着我,另一只手抚上我的脸颊,轻声道:“你猜,我会不会放了你啊?”语气竟带了几分笑谑。

我气恨咬牙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王爷笑道:“做什么?你每次和皇甫少华、铁穆耳在一起,我都只能远远的看着,那种痛苦真是无法形容。”

我根本不相信他的话,很快反唇讥道:“你这种无情无义的恶人也会有痛苦的时候?”

“无情无义?”王爷忽然在我耳边轻叹一句,“在你心中,我原来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

我恨声道:“难道不是吗?王爷可数得清自己杀过多少无辜的人。”

王爷并不出言反驳,沉默了一阵,忽然将我拦腰抱起,飞快地进了一旁的内室,用脚将门踢上。内室布置得很雅致,古色古香的雕花木窗前,摆着一张极大的床,床上铺着雪白的被褥,床边还有一个妆台,妆台上立着一面圆圆的铜镜,铜镜边放着一个银色的梳妆盒。我一看到那张床,顿时大惊失色,慌忙挣扎道:“你这个大变态,快放我下来。”

王爷微微一笑,不顾我反抗,依旧紧紧抱着我,一直走到床边,将我轻轻抛到床上,不等我坐起身,很快又压着我倒了下去。一只手牢牢地按着我的双手,另一只手轻轻抚弄我腰上的玉佩。

我使劲挣扎着想脱离他的控制,可是他实在太有力了,我累得头晕眼花,却始终挣扎不开。

王爷把玉佩从我腰上解下来,举到眼前,看着它笑道:“爱惜的很好啊,光洁圆润,不沾一丝尘埃,他的东西,你果然喜欢得紧啊。”

我怒道:“还给我。”

王爷仿佛并未听到我的话,把玉佩在手中摩挲了一阵,忽然放下来,解下自己腰上的玉佩,系在我腰上,轻声笑道:“不如做个交换吧,我的给你,他的就归我了。反正从外面看一模一样,根本分不出来。”

我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好一阵才恨声道:“无聊,简直是无聊透顶。”

“无聊?我怎么不觉得?”王爷眼中溢满了笑意,一边把我的玉佩系在自己腰上,一边柔声道:“可要收好了,你若是丢了我的玉佩,我就把他的给毁了。”

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六十七章 画舫(五)

我趁他松手的当儿,急忙伸出手,想推开他,王爷手疾眼快,一把抓住我,牢牢地按住,在我耳边柔声道:“小丫头,省点力气吧,不要累坏了身子,你那两下子,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说完笑着用嘴唇碰了碰我的脖颈,我觉得很痒,忙缩了缩脖子。

王爷轻轻笑道:“你很敏感啊,皇甫少华和铁穆耳都没有碰过你吗?”

我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忍不住恨声骂道:“下流,变态。”

王爷嘴角含笑,柔声道:“下流,我听懂了,变态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这样。”说完便把嘴唇移到我的耳垂上,轻轻地含在嘴里吮吸。我全身都变得麻酥酥的,说不出的难受。双手又被他牢牢地按着,根本无力挣脱。

王爷笑道:“你的力气倒增长了不少,只是和本王比起来还差得太远了。”嘴里说着话,那只空出来的手轻轻摸向我的面颊,我又想挣扎出来,只是两人气力悬殊太大,奋力地挣扎,反倒增加了身体的紧密接触,室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异样。

王爷的喘息声忽然加重:“你这样在我身上磨擦来磨擦去的,是不是想要我现在就强迫你。”我听了又羞又气,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王爷看了我一阵,突然伸手揭下我脸上的面具,揣到怀里,笑道:“天天戴着这个面具,脸色都变苍白了,要能添点红晕就好了。”说完就俯身过来吻我。

我使劲扭过头,想避开他,王爷将我牢牢地压在身下,嘴唇紧紧地贴上我的红唇,疯狂地吻了起来。

我被他紧紧地禁锢在怀里,心中又急又气,想张口呼叫,被他顺势而上的唇舌很快堵住了话语,他的嘴唇很热,很湿润,火热的舌尖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撬开我紧闭的牙关,飞快地探进去,寻着我的舌尖,紧紧地纠缠住,不管我的舌尖往何处躲避,都牢牢地跟随着,几乎就没分开过,一直这样缠绕着,吸吮着,我使劲扭头都避不开他仿佛无穷无尽的需索,头上的簪子松了,青丝凌乱。

王爷一边热烈地吻着我,一边把手伸到我身上,轻轻抚摸我的脖颈。我被他的身体紧紧地压着,只觉得浑身发热,头脑发晕,几乎喘不过气来。王爷的舌尖在我口中尽情逗弄了一番后,终于放开我,俯身在我耳边轻轻喘息道:“你真是个迷人的小妖精,我已经控制不住了,怎么办?”

我的嘴唇好不容易恢复自由,忙深吸了几口气,大声骂道:“你这条死色狼,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王爷微微一笑,并不打算追究色狼这句话,俯身在我耳边轻声道:“知道吗,为了你,我做了一个这一生最艰难的决定。”

他嘴里的热气呼到我脸上,我使劲侧过头,想离他远一点。

王爷用力托起我的下巴,让我不得不正视着他,他的眼睛又黑又亮,有着浓密上翘的睫毛,与铁穆耳十分相似,锐利的目光带着穿透力,仿佛可以看透人心,我睁大眼睛怒视着他,但是很快就发现这对他根本毫无用处,反倒使他眼中的笑意更浓了一些。王爷凝神看了我一阵,又俯身过来吻我。我用力避开他的嘴唇道:“王爷。”

九王爷停下动作,看着我笑道:“你又想说什么?”

我咬牙恨恨道:“王爷一向都是这样以强迫别人为乐吗?”

王爷想了想,轻轻把嘴唇贴到我的耳畔,用温柔的语调低声道:“丽君,我知道你喜欢铁穆耳,又跟皇甫少华有婚约,不过你不要忘了,他们两个人都不适合你。只有嫁给我,才是你最好的选择。我也不想强迫你,不过这却是得到你最快捷的方法。”

这是什么逻辑?我心中大怒,恨声道:“倘若你想得到的只是我的身体,那我无话可说,倘若你想得到的是我的心,那么我想奉劝王爷一句,心用强迫的方法是得不到的,永远都得不到。”

王爷深遂的眼睛看着我,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柔声道:“得到你的身体以后,再得到你的心也是一样。”他的声音饱含着情欲的味道。我心中越发慌乱起来,正想出言反驳,一个狂热而霸道的吻,带着压人的气势,再一次占领了我的红唇,使我根本无法抗拒。

画舫已经划到了很远的湖面上,清风吹来,舷窗外挂着的铃铛响起清脆悦耳的声音。几只水鸟掠过舷窗,掠向远处的湖心岛。

那真坐着小船,远远地跟在画舫后面,看了好一阵,并不见有什么异常,一颗心顿时放了下来,索性坐到船上,观赏起湖畔的美景来。这时,一艘坐满了人的木船从身后驶过来,很快超越他,向画舫急速驶去,船上坐着李正风和一群侍卫,那真看到他们,顿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王爷灼热的嘴唇在我唇上热烈地吮吸亲吻,一只手扣住我双手的手腕,紧紧地压在头顶,让我动弹不得,另一只手探到衣服里,小心翼翼地抚上我的身子,就象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细细地抚摸了好一阵,移到我领口上,开始脱我的衣服。

“不,不要……。”唇齿间被他肆意地侵占和掠夺,身子也被他牢牢地控制住,根本没有挣脱的可能,从未有过的无力感,渐渐涌上我的心头。

王爷轻轻除去我的外衣,手伸到我的内衣领口上,目光掠过我的手臂,看到那颗守宫砂,忽然停了下来,松开我的嘴唇,抬起头看着我,眼中的眸色深沉无比。

我早已挣扎得浑身无力,自知再挣扎也是无济于事,几乎就要气得掉下泪来,此时见他突然停下动作,倒有些惊讶,不禁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九王爷沉默了一阵,突然轻声笑道:“铁穆耳果然是个君子啊。”

我霍地瞪大眼,怒视着他道:“皇上是堂堂正正的君子,而你,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六十八章 画舫(六)

九王爷迎着我的目光,轻轻地笑,笑了许久,忽然俯下身,在我耳边低语道:“丽君,要在你面前做君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我还是做我的小人,现在就要了你,好不好?”

“不好。”我奋力喝道。

“丽君,你就依了我吧。”王爷伸手轻抚我的脸颊,说话的语气象是在哄一个小孩子。

“色魔,无赖。”我气到吐血,骂了两句,嘴唇就颤抖地说不出话来。

“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好。”王爷滚烫的手指移到我唇上,在我颤抖的唇瓣上轻轻抚摸,声音里充满了戏谑。

我自知斗嘴不是他的对手,想瞪他,又气得浑身无力,索性把嘴一闭,不再理睬他。

“唉。”王爷在我耳边轻轻叹息,温热的气息吹拂我耳畔的发丝,痒痒的。

“我该拿你怎么办?”王爷伸手轻轻拂开我头上乱乱的发丝,声音压得很低,象是问我,又象是自言自语。

我已经在刚才的挣扎中耗尽了所有的体力,累得眼皮都不想抬,索性连眼睛也闭上,不再看他。

“如果我现在要了你,会不会很恨我?会不会恨我一辈子?”王爷喃喃低语,语气忽然变得不确定,象是含着忧虑。

哼,这个大变态也会担心我恨他吗?我微微动了动眼皮,继续保持沉默。他也开始沉默,许久许久都没有说一句话。舱内一片寂静,床很软,我又很累,昨天一个晚上没睡觉啊,此时只觉得呼吸困难,严重缺氧,脑子一阵阵晕眩,身心俱疲的情况下,意识居然渐渐模糊起来。

九王爷忽然打破沉默,扑地笑了一声。我勉力睁开眼,看到他脸上满是快慰的笑意。见我睁眼看着他,慢慢凑到我耳边柔声道:“这样,你也能睡着?”

我的脸上顿时火烧一般烫,想来是全红了,想反驳他,却说不出话来。

王爷笑着侧过身,把我紧紧揽在怀里,轻声道:“这样睡怎么样,是不是更舒服点?”

我早已羞得睡意全无,好不容易攒了点劲,立刻伸出手,猛地推了他一把,王爷似乎没有防备,被我一下从身上推开,不过他不等我坐起身,很快又笑着搂紧我,轻声道:“不错,小丫头还有点力气。”

我心里实在气得苦,这个家伙的功力远远在我之上,硬拼根本不是对手,智计又派不上用场,骂他也没用,他的皮可真不是一般的厚。不过要我就这样屈服于他,我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哦。”王爷轻轻点头,按住我继续挣扎的手脚,邪气地笑道:“原来你还是更喜欢刚才那个姿势。”

“你……。”我再次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一个侍卫在外叩门道:“王爷。”

九王爷迟疑片刻,迅速伸手封住我的穴道,抬起头,不满道:“什么事?”

侍卫道:“启禀王爷,李正风将军率领几十个侍卫,乘一艘船从后面过来了。”

王爷疑道:“有这等事?他的船离画舫还有多远?”

侍卫道:“就快到了。”

王爷想了想道:“好,传令下去,叫画舫马上返回湖心岛,李正风若上了船,给我死死拦着他,绝不能让他进这舱室半步。”

侍卫道:“是,王爷。”

九王爷慢慢把手从我腰上抽回来,坐在床沿上,轻轻伸出手,在我的脸颊上抚摸,好一阵,又往下滑到脖颈处,在那里停留了许久。我经了这一番折腾,整个身体都如虚脱了一般,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抬起眼皮,漠然地望着他,他的眸子一片幽深,触到我的目光,竟然泛起一抹异样的温柔,这样的注视,陌生得让我惊讶,甚至有些迷惑。

王爷轻轻抱我起来,让我坐在他怀里,伸出手,把我身上的衣服慢慢整好,又给我束好腰带,他的手心很烫,滑过我的腿,我的身子顿时一僵。

王爷似乎觉察到了,在我耳边轻轻笑了一声,伸手托起我的下巴,让我正对着他,柔声低语道:“总有一天,我要吃了你。”两人的距离是这样的近,近得呼吸相闻,眸对眸,鼻对鼻,吞吐间都能感到对方的气息。我被他点住穴道,口不能言,手不能动,面对他的逼视,根本无法躲避,索性把心一横,也学他的样子,抬眼逼视着他。

直到这时我才发觉,认识他这么久,我竟然都没有仔细看过他。他的模样与二哥竟有三分相象,一样的高贵傲然,一样的逼人气势,只是二哥比他多了温和亲切,他却比二哥多了阴鹜冷酷,他本来就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啊,可是为什么,他看着我的眸光,他嘴角的浅笑,都溢满了柔情,倘若我不了解他,一定以为他是一个温柔深情的男人吧。

我想到云姬,不禁暗叹:你如此深爱他,莫非也是被他出众的外表所迷惑。

李正风和十几个侍卫乘着船,看看就快赶上画舫了,忽见画舫转向,往湖心岛驰去,心中暗暗诧异,转头对船夫道:“快点划,给我靠上去。”船夫用力划起船来。很快靠近画舫,李正风带着侍卫纵身跃到甲板上,正待过去推门,舱门打开,里面闪出阿桑,带着几十个侍卫,上前拦着他道:“李将军留步。”

李正风道:“你家主子呢,我要见他。”

阿桑道:“我家王爷正在歇息,恕不见客。”

李正风道:“我有要事求见王爷,还不快让开。”

阿桑道:“李将军有什么事,不如告诉属下,属下一定会向王爷通传,将军还是请回吧。”

李正风见状向后挥手道:“你们都给我上,出了事由我担待。”他身后侍卫一起上前,阿桑怒道:“李正风,你不过是个小小的汉官,竟敢以下犯上。”

李正风道:“在下被皇上任命为兵部侍郎兼禁卫军副统领,肩负保卫大都和朝中官员之重任,现在我怀疑九王爷私自扣押朝廷命官,意图不轨,只想请王爷出来询问,并无犯上之意,你若再不让开,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话音一落,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六十九章 真假难辩

舱内。

九王爷把我抱到椅上坐下,伸手取下我头上的簪子,把我的乱发拢好,依旧用簪子插着,轻轻拍开我的哑穴,笑道:“我现在要问你一件事,你一定要如实回答。”

我道:“王爷想问什么?”

王爷道:“李正风是不是也知道你的女子身份?”

我低声道:“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爷笑道:“他也很喜欢你,对吗?”

我怒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王爷笑道:“只要你乖乖地听话,我什么都不会做。”

我瞪着他道:“你威胁我?”

王爷微微一笑,到旁边取了面具,走过来戴在我脸上,轻轻拍开我的穴道,使劲握着我的手,走过去打开内室的门,来到外面舱室,舱门外传来隐隐的喧哗声,王爷低声笑道:“你的好朋友来了,我们去会会他吧。”说完脚下加快,将通往甲板的门一扇扇打开,一直走到最外面,阿桑和侍卫见我们出来,一起躬身道:“拜见王爷,张大人。”

李正风诧异地看了我们一眼,也示意身后侍卫一起拱手道:“王爷,张大人。”我迅速甩开王爷的手,飞快地奔到李正风身后,在他耳边道:“正风,我们走。”李正风回头看了我一眼,向王爷道:“告辞。”

王爷在他脸上看了看,嘴角含笑道:“不送。”李正风拉着我,纵身跃回自己船上,命船夫一路快划,很快到了岸边,拉着我的手,纵身上岸,伸手挥退身后侍卫,对我低声道:“九王爷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我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只是喝茶弹琴而已,并没有做什么。”

李正风有些吃惊地看了我一眼,低头想了想,点点头道:“那就好,我们赶快回去吧,是小兰来报的信,她肯定急坏了。”

李正风牵着我的手,走到拴马的地方,拉着我纵身上马,飞快地向御史府驰去。

这时,那真的船也靠到了湖岸上,那真纵身上岸,朝张好古远去的方向看了一阵,转身施展轻功,向宫中而去。

王爷目送张好古的背影远去,低头想了想,对船夫道:“继续划,本王今日要好好地欣赏一下大都湖的美景。”

船夫躬身道:“是,王爷。”撑动竹篙,船离了岸,向远处缓缓驶去。

我和李正风一起回到府中,李正风拉着我来到内书房,关紧门,看着我道:“好古,九王爷真得没有对你做什么吗?”

我避开他的眼光道:“是真的,除了喝茶弹琴,什么都没做。”

李正风轻声叹道:“这里没有外人,你又何必瞒我呢?”

我低声道:“真得没有什么,我们是好朋友,我当然不会骗你。”

李正风用怀疑的眼光看了看我,道:“真的吗?你真的没有骗我。”

我勉强笑了一下道:“那是自然,在大都城里,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骗谁也不会骗你啊。”

李正风在我脸上仔细端详了一阵,叹了口气道:“好古,正风早就说过,不论出了什么事,都要与你一起分担,你若是有什么事,一定要记得来找我,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正风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我听了他的话,心中大为感动,几乎流下泪来,忙咬牙忍住,轻声道:“正风,谢谢你,”

李正风在我肩上轻轻拍了拍,叹道:“你昨日要我查的资料,我已经在兵部仔细查找过了,只找到他的出生籍贯和家人,军旅生活和历经的几次战役记载,都神秘失踪了。”

我心中暗暗叹了一声,道:“怎么样?”

李正风道:“陈秀今年二十五岁,父亲陈易汀,是当今皇上从前的贴身侍卫,几年前已经告老还乡了,陈秀是他的长子,下面还有两个弟弟。”

我心道:这倒和九王爷说的完全一致。想到这里又道:“此人为人如何?”

李正风道:“据认识他的军中将领所言,此人对朝廷忠心耿耿,体恤下属,在军中口碑极好,是个忠义之人。”

“忠义之人?”我忽然苦笑了一下,倘若要在忠与义之间选择时,他会选择什么呢?

想到这里,我犹豫了一下,又道:“正风,你可知陈秀的家人住在哪里?”

李正风道:“听兵部的人说,他们住在大都城北街的锯齿巷。”

我立刻站起身道:“好,我现在就到锯齿巷去找他们。”

李正风惊道:“现在?只是你……。”

我忙道:“我没事,走吧。”

李正风见我语气坚决,只得道:“好吧。”

两人出了府门,纵身上马,很快驰到北街,进了一条锯齿状起伏波折的小巷,李正风在最里面那扇府门前勒住马,四处看了看,笑道:“应该就是这家了。”

我纵身下马,上去敲门,过了许久,门开了,一个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老人缓缓探出头,疑惑地看了看我。我忙上前拱手道:“老人家,在下柳明堂,这位是李正风,我们都是陈秀陈将军的朋友,请问这是不是陈将军的府第?”

老人侧耳过来,大声道:“你说什么?”

晕,原来老人家耳朵不太灵便。我只得大吼大叫地重复了一遍。

老人笑道:“原来是柳公子,快快请进。”说完便把府门打开,我和李正风对视了一眼,大步走进去,老人一直将我们让到前厅,又倒了两杯热茶,笑道:“两位公子请用茶。”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拱手笑道:“敢问老人家贵姓?”

老人笑道:“老夫姓陈,原是陈将军的管家。不过你来得不巧,陈将军的家人已经合家搬走了,只留下我这个老奴看守老宅。”

我惊道:“搬走了,老人家,是什么时候的事?”

老人笑道:“就在大约一个月前。来了几个蒙古人打扮的人,领头的象是一个太监,带着两辆马车,一进府门,就催着陈夫人和两位公子收拾东西,上车走了,走得极匆忙。”

“太监?”我心中一震,半晌没说出话来。

老人笑道:“老夫还听蒙古人都叫那位太监卫公公。”

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七十章 步步疑云

我听了忙叫道:“老人家,你可记得那位公公长什么样?”

老人想了想道:“长得身材瘦小,面容枯黄,走起路来却十分轻快。”

我坐在椅上,呆了好一阵,勉强笑道:“老人家,能否借你笔墨一用?”

老人笑道:“两位公子请跟我来。”我和李正风站起身,跟着他走到里面书房中,老人指着桌上道:“这里有笔墨纸砚,公子自便。”

我笑道:“谢谢你。”取了笔,李正风忙走过来给我磨好墨,我提起毛笔,饱蘸墨水,依着脑中记忆,挥笔画了一幅卫良的画像,待墨迹干了,展开在老人面前,笑道:“那日来的卫公公,是不是这个模样?”

老人凑上前仔细看了一眼,笑道:“正是此人,画得惟妙惟肖,公子的丹青功夫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啊。”

听到他的话,我的身子不禁摇晃了一下,眼前顿时变得一片模糊。李正风慌忙伸手扶住我道:“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我苦笑着摇头:“我没事。真得。”轻轻挣脱李正风的手,我抬头看窗外,一阵冬风刮过,院中的榆树干枯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摆。

老人在后道:“公子还有什么要问的?”

我咬了咬牙,慢慢转过身,大声道:“老人家,陈夫人走的时候可曾说了什么?”

老人道:“夫人说她这一去就不会再回来了,还说这老宅归我,我若是愿意,可以把乡下的亲戚接来住,拙荆和孙子,孙媳妇今晚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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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叫道:“老人家,你可知陈夫人和两位公子去了哪里?”

老人笑道:“这个夫人没有说,老夫倒是听那个公公模样的人说,陈将军为他们的主子办了一件大事,主子为了感谢他,接他们母子去外地享福。”

“主子?大事?”我喃喃自语,不知不觉背上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服。

李正风在后轻声道:“你没事吧?”

我发觉自己失态,忙掩饰地笑道:“没什么,我们走吧。”随即又对老人道:“老人家,谢谢你。我们告辞了。”

老人笑道:“两位公子慢走,恕老夫不远送。”

我向他拱了拱手,转身慢慢出门,纵身上马,和李正风并骑驰出小巷,一直驰到御史府前。李正风在马上向我拱了拱手,想问什么,最终没有问,只是低声道:““你早些歇息吧,我先走了。”说完打马离去。

我目送他背影走远,纵身下马,进了府,一直走到卧房里,轻轻把门关紧,转身扑到枕上,眼泪再也止不住,哗哗地流了出来。

二哥在我面前一直温文有礼,恍若谦谦君子,竟然是这样的人,他真得屠杀了许多无辜的汉民吗?陈秀是接受他的旨意,向少华射出暗箭吗?心底的疑虑突然变成现实。难道王爷说的都是真的,二哥展现在我面前的不过是众多面孔中的一个,到底是我太天真,还是我太不了解他。

小兰走到院中,见小蝶正坐在石上发呆,便走过去道:“你又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出神。”

小蝶低声道:“这几日章实总来找我,还买了好些首饰衣服给我。”

小兰道:“那好啊,章实是个老实人,跟着他,你不会吃亏的。”

小蝶道;“可是我实在是不喜欢他。”

小兰闻言绕着她转了一圈,连连摇头。

小蝶讶道:“你干什么?”

小兰道:“我知道你喜欢张大人,可是我想让你明白,张大人这一辈子都不会喜欢你,更不会娶你为妻的。”

小蝶一听脸登时红了,良久道:“为什么?”

小兰道:“因为张大人根本不喜欢,也永远不会喜欢女人。你明白吗?”她见小蝶神色变得惊诧万分,叹了口气道;“我就知道你不明白。你好好想想吧,选择章实才是你最好的归宿。”说完也不理她,转身走了。小蝶呆呆地站在原地。半晌无语。

皇宫中。

阿罕陪同铁穆耳从太庙回来,铁穆耳去寝宫更换身上的祭服,阿罕先行来到御书房,远远地便看到金元和那真正在那里等候,不禁有些诧异,

金元率先迎上来,向他低声道:“大人,今日张御史和九王爷一起在大都湖乘船游览。”

阿罕疑道:“是吗,有这等事,九王爷不是重伤未愈吗,他们怎会在一处?可有什么异常?”

那真道:“两人并无异常,后来禁卫军副统领李正风也来了,到画舫上接了张御史,将他送回府中。”

阿罕道:“是这样。”低头想了想,道:“我会将此事禀报皇上,你们下去吧,继续跟着张大人。”

两人一起拱手道:“是,大人。”

阿罕待他们去远,站在御书房外守候,过了一会,铁穆耳换上一身龙袍,大步走了过来,见他脸上神情凝重,不禁有些讶异:“出了什么事?”

阿罕凑到他面前,低声道:“属下刚刚接到消息,今日晌午张好古和九王爷一起坐着画舫在大都湖上游玩。”

铁穆耳冷笑一声道:“看来九王叔的内伤已经完全好了。”

阿罕拱手道:“皇上英明。”

铁穆耳双眉紧皱,沉吟不语。

阿罕想了想又道:“九王爷一直托病在家,今晚太后寿宴,可能也不会参加,皇上可要下旨召他进宫。”

铁穆耳皱眉道:“不必了,你只需继续派人盯着他便是,还有,以后不要再让九王叔有机会接近张好古。”

阿罕躬身道:“微臣遵旨。”转身退了出去。

铁穆耳转身坐回御案前,伸手拿起桌上的奏折,刚刚翻开,卫良躬身进来道:“启禀皇上,人带来了。”

铁穆耳一笑:“叫他进来。”

一个穿着淡绿色衣裙,丫环模样的少女瑟缩着走进来,远远地跪下,口中呼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铁穆耳笑道:“起来吧,朕如今有几句话要问你,你一定要如实回答。”

丫环叩头道:“谢皇上。”慢慢站起身,低着头。

铁穆耳看了她一眼,笑道:“你是长公主的贴身丫环?”

丫环道:“是,皇上。”

铁穆耳道:“你可记得一个多月前,九王爷到公主府上之事?”

丫环颤抖了一下,轻声道:“回皇上,奴婢记得。”

铁穆耳笑道:“很好,你把那日所见之事一五一十告诉朕。”

丫环道:“是,皇上。那一日长公主命人送了一份请柬给九王爷。”她说到这里,停下来,悄悄抬头看皇上。

铁穆耳脸上一派温和,轻声道:“继续说。”

丫环鼓起勇气,继续道:“当时奴婢在花厅中为九王爷端茶,无意中听到长公主说:已经拿了鸠酒给龙卫将军,今晚便要取张好古的性命……”

铁穆耳神情一震,厉声道:“你说得是真的?”

丫环慌忙跪下道:“奴婢绝无半句虚言。请皇上明察。”

铁穆耳沉吟片刻,放缓语气,笑道:“起来吧,接着说。”

丫环战战兢兢地站起身,轻声道:“随后九王爷言道:皇姐此话当真?公主笑道:自然是真的,看在当今皇上如此宠爱他的份上,本公主给他留个全尸,也算对得起皇上了。”她说到这里,又抬起头看皇上。铁穆耳脸色有些苍白,沉默了好一阵,方才勉强笑道:“随后你还听到了什么?”

丫环忙道:“随后奴婢就退出来了,过了一会,九王爷就行色匆匆地走了,他走后,公主似乎很生气,在房中发了一通脾气,还险些病发晕倒。”

铁穆耳沉声道:“就这些?”

丫环躬身道:“奴婢说的句句是实话,不敢欺瞒皇上。”

铁穆耳无声地叹了口气,轻声道:“卫良,带她回去。”

卫良躬身道:“是,皇上。”引着丫环一路退了出去。

铁穆耳站起身,立到窗前,眉头紧皱,沉默了许久,朗声道:“阿南。”

一个身材高大的侍卫快步走进来,躬身道:“皇上有什么吩咐?”

铁穆耳低声道:“传朕旨意,送长公主前往蒙古先皇陵寝……。”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道:“静养。”

阿南拱手道:“是,皇上。”

铁穆耳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许久,忽然轻声叹道:“姑姑,你如此作为,却怨不得侄儿狠心。”说完语气忽转低沉,喃喃道:“九王叔,那一晚,你都做了些什么,怎会落到走火入魔的境地?你和丽君之间,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朕?”

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七十一章 太后寿宴

到了傍晚时分,我和李正风坐上轿子,缓缓行到宫墙外下了轿,慢慢走进大殿,殿中已经坐了许多人,李正风伸手拉着我,让我坐在他身边。

正在这里坐立难安,一个太监走上大殿,尖声道:“皇上驾到,皇太后驾到。”百官一起站起身,走到中间跪下道:“臣等叩见皇上,皇太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铁穆耳走在皇太后身后,到了龙椅旁,请太后先坐在一旁的交椅上,自己方才坐下,看着我们笑道:“众卿家平身。”百官一起站起身。铁穆耳向身旁的太监招手示意。

太监忙道:“宴席开始,请百官入坐。”

李正风牵着我的手走到武官列里坐下,皇甫驭风坐在上首,我忙向他拱了拱手,皇甫驭风含笑看着我点点头。铁穆耳坐在龙椅上,凝神看着这一切,脸上神情变幻不定。

宫女开始上菜,全是山珍海味,满满地摆了一桌,一个宫女上前为我和李正风满上酒。铁穆耳在龙椅上举杯笑道:“众位爱卿,让朕和你们一起祝皇太后凤体康健,万寿无疆。”我忙和百官一起端起酒杯,齐声道:“祝皇太后凤体康健,万寿无疆。”铁穆耳将酒一饮而尽,眼光落在我身上,久久停留不去。

我坐在椅上,如坐针毡,李正风到那对虾盘里夹了一只鲜红的对虾放在我碗里,笑道:“好古,快吃吧,今晚还要看戏,若不多吃点,等会会饿的。”我只得夹着对虾放到嘴里,只是心乱如麻,实在难以下咽。

李正风拿起酒杯道:“好古请。”

我端着酒杯笑道:“正风请。”两人轻轻一碰,一饮而尽。

夜色渐深,宫女上前点起了红烛和油灯。照得殿中十分明亮,菜已经上了许多道,我坐在那里,只希望宴会早点结束,李正风看出我的焦虑,对我笑道:“好古别担心,马上就要上最后一道菜了。”话音刚落,宫女托着一个大盘,轻轻放到我们面前。

我定睛一看,却是蒙古烤羊腿,心中一动,不由抬起头望了铁穆耳一眼,却见他也正在看我,嘴角带着笑。

李正风撕了许多羊腿肉到我碗中,我轻轻夹起来放到嘴里慢慢咀嚼,焦香的滋味,熟悉的感觉,我的眼前渐渐模糊。

宴席终于散了,李正风牵着我的手,跟着人流行到御花园中的戏台下,正待坐下,一个太监跑过来道:“皇上有旨,宣张大人前去。”我心中一颤,站在那里半晌无语,太监看着我道:“请张大人随咱家前去。”我扭头看到李正风眼里的担忧,只得对他微微一笑,随着太监向旁边的楼阁上走去,那里已经坐了皇太后,皇上,伯颜还有许多宫中女眷。

我走到皇上面前,拱手道:“微臣张好古参见皇上。”

铁穆耳看着我笑道:“张爱卿,你就坐在朕身边吧。”手一招,一个太监忙端了一把红木雕花的木椅放在皇上身边。我躬身道:“谢皇上。”咬着牙慢慢坐下。楼阁另一头的伯颜看到了我,对他身边的皇太后低语道:“太后,张好古张大人回来了。”

“哦,是吗。”太后转脸远远地看了我一眼,对伯颜笑道:“这个张好古与你家也花倒很相配。”

伯颜道:“不光如此,张大人还有满腹才华,做了许多利国利民的大事,只做个监察御史,实在是太屈才了。”

太后点头笑道:“伯颜爱卿放心,明日哀家便向皇上进言,让他官复原职,再让皇上下一道圣旨,为张好古和你家也花赐婚。”

伯颜拱手道:“老臣多谢太后。”

皇太后笑道:“不知今日点得是什么戏?”

伯颜道:“老臣叫太监把戏目呈上来。”太后微微点头。伯颜向后轻轻招手,一个太监走到他身边,他对太监低声说了几句话。太监忙应声去了,过了一会,拿了戏目来,呈到太后面前,太后接过来看了看,笑道:“还有三出新戏,是谁呈上来的?”

太监道:“是监察御史张大人写的,专为太后贺寿之用。”

太后奇道:“哦,有这等事?好,就点这三出。哀家倒要看看,这位张御史写的戏到底如何?”太监忙躬身去了。

铁穆耳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脸上,我心里很不自在,几乎就想站起来逃去。铁穆耳俯身在我耳边道:“你想吃什么点心,朕看你方才在寿宴上可没有吃什么。”

我额上不由冒出汗来,只得拱手道:“臣已经吃饱了,谢皇上关心。”铁穆耳看着我笑一笑,转头去看戏。

此时戏已开场,演得正是我写的《三打白骨精》。看到一半,喝彩声便不绝于耳,我转头看太后,见她笑得非常开心,心中暗暗喜悦。戏演完了,一个太监忽然端着一个托盘,走到我身边道:“张大人,这是太后赏给你的。”我望盘里一看,见是几样色泽鲜艳,晶莹剔透的点心。忙接过来道:“微臣谢太后赏赐。”太监躬身去了。铁穆耳用惊讶的眼光看着我。我低声道:“启禀皇上,今日有三出戏是微臣写的,专为太后贺寿之用。”

铁穆耳闻言看着我笑道:“你很聪明,太后一定会很喜欢你,这样朕就放心了。”说完伸出手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

我心中涌起万千愁绪,低着头不敢看他。接下来演得是《涂改生死簿》,场中笑声越发大了起来,当演到孙悟空将阎罗手中的生死簿抢过来,拿毛笔在上面乱涂乱画时,连皇上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转头对我道:“张爱卿,你真是个奇才,朕能有你陪伴身边,简直是上天对朕的恩赐。”话音刚落,太监又端着托盘走到我身边道:“张大人,太后有赏。”我探头一看,见盘中放着一枝镶着裴翡的金如意。不禁抬头看着铁穆耳。

铁穆耳笑道:“你收着吧,这是太后的心意。”

我只得拱手道:“微臣谢太后赏赐。”伸手将玉如意接过来,放在面前。

接下来演最后一出《猪八戒娶亲》,皇上看着戏,对我笑道:“张爱卿,亏你想得出来,你到底是什么人,竟能有如此才华,让朕简直不敢相信。”

我轻轻把嘴凑到他耳边道:“皇上,倘若微臣告诉你,微臣不是孟丽君,而是一个来自八百年后的灵魂,你会信吗?”

铁穆耳闻言大惊,回头看着我,半晌说不出话来。我轻轻叹了口气不再言语,台上戏还在演,铁穆耳低头想了许久,忽然俯身在我耳边道:“不管你说什么,朕都不会再让你离开朕。”我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中眸光闪烁,柔情款款,象奔涌的海水,呼啸而来,将我裹协而去,再也挣不出他的漩涡。

我努力控制住自己纷乱的心绪,低下头,伸手拈了一小块糕点放在嘴里,脑子里转来转去地想对策,忽抬眼看到阿妍,心中不由一动,阿妍也看到了我,我趁铁穆耳抬头看戏的当儿,朝阿妍使了个眼色,阿妍点头会意。

过了一会儿,一个太监过来给我倒茶,一不小心,茶水溅到了我身上,铁穆耳怒道:“来人,拖下去,掌嘴五十。”

我忙止住道:“皇上,不碍事,请皇上千万不要处罚他。”

铁穆耳转眼看着我,脸上神色稍和,轻声道:“你下去换身衣服再来吧。”我赶紧站起身,太监领着我出了楼阁,一直走到一处梅林前,太监伸手示意我进去,自己躬身退到林外,我走到梅林中,见阿妍站在一棵梅树下,看见我便迎上来道:“张大人,你莫非有什么事要找我?”

我忙上前拉着她的手道:“阿妍,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你可一定要帮我。”阿妍忙挣脱我的手,红着脸道:“张大人。”我反应过来,只得笑道:“对不起,姑娘,下官只是一时情急。”

阿妍看着我道:“大人说吧,有什么事要阿妍帮你?”

我叹道:“下官这两日每到晚间便头痛欲裂,不能自禁,只想早些回去,可是又怕皇上有事与我商谈,无法告退,所以想请姑娘帮忙。”

阿妍道:“你要我怎么帮你?”

我想了想道:“等会看完了戏,皇上可能又会将我留下,到时你便带了娘娘前来,下官才好借故辞去。”

阿妍抿嘴笑道:“原来是这样,这是小事,我可以帮你,只是你该怎么谢我呢?”

我闻言犹豫了一下,想起自己怀中那两个花布扎的小人,只得掏出来道:“今日来得仓促,不曾带什么礼物,这是下官在街边摊上买的,做得很好看,不如送给姑娘吧,不知姑娘喜欢吗?”

阿妍接过小人看了看笑道:“果然很可爱,我记得娘娘好象也有一个,是皇上送给她的。”

我听了不由一惊,心道:皇上送给她的?难道是我给二哥的那一个,二哥为什么要将它送给别的女人。转念又一想,他毕竟是皇上,怎能奢望他只钟情一个女人,后宫佳丽三千,哪个不是生得艳丽多姿,妩媚动人,都在等着接受他的宠爱,我不过是个出身卑贱的汉人女子,又算得了什么呢?阿妍在旁道:“张大人,你怎么了?”

我忙道:“没什么,请姑娘一定要答应在下的要求。”

阿妍笑道:“好,就这么说定了。”

我忙拱手道:“多谢姑娘。”转身出了梅林,站在梅林外的太监忙走过来,带我到房中换了一身衣服。又领着我回到楼阁中。坐在铁穆耳身边,铁穆耳看着我道:“张爱卿怎得去了这么久?”

我拱手道:“启禀皇上,因为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衣服,所以来晚了些。”

铁穆耳笑道:“其实这些衣服都不适合张爱卿穿,朕倒更喜欢看张爱卿穿另一种衣服的样子。”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我避开他的眼光,低着头,默默想着心事。

夜色越来越浓,已经快到壬时了,铁穆耳招手叫来太监,对他道:“你去请太后旨意,今日时辰已晚,是否可以结束了。”太监忙躬身去了,一会儿太后便传下旨意,天色已晚,可以散了。百官领了旨,纷纷起身向宫外走去。我忙对皇上道:“微臣告退。”铁穆耳凝神看了看我,想了想,笑道:“爱卿何必急着回去,不如留下来,朕还有些话要对爱卿说。”

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七十二章 太后赐婚

这时有一个太监快步走到我身边道:“张大人,太后有旨,宣你觐见。”我愣了一下,忙站起身对皇上道:“微臣告退。”铁穆耳诧异地看了太监一眼,只得点了点头。

我飞快地走下楼阁,跟着太监来到一处种满青松的宫院前,太监引着我走进院门,来到一处殿阁中,殿上坐着面容慈祥的皇太后,我忙跪下道:“微臣叩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笑道:“赐座。”太监搬来一个绣墩,我拱手道:“谢太后。”转身坐下。太后仔细打量了我一番,含笑道:“你今日献给哀家的三出戏,很合哀家心意,哀家正想着要赏赐你什么呢?”

我忙站起身跪下道:“微臣不敢求什么赏赐,只有一个请求,想请太后成全。”

皇太后有些惊讶,笑道:“你说。”

我语气伤感道:“微臣想恳请太后准许微臣辞官回乡。”

太后闻言奇道:“张大人还如此年轻,又有满腹才华,辞官回乡岂不可惜?”

我眼中含泪,叩首道:“微臣这次回乡探亲,见到了微臣在这世上唯一剩下的亲人,微臣的姨父姨母,他们年纪都已老迈,膝下又无子女,只有微臣一个外甥,微臣想回家乡,在他们膝下尽孝,求太后成全。”

太后点头道:“难得你一片孝心,只是此事你应该向皇上请旨,哀家却不好自作主张。”

我忙道:“皇上对臣恩宠有加,只想留臣在他身边,为朝廷效力。臣如今却不得不辜负皇上对臣的厚望,心中实在有愧,所以想请太后向皇上进言,请他答应臣的请求。”

皇太后沉吟许久,抬起头看着我道:“张大人可曾娶亲?”

我心道:不会又要给我做媒吧。只得道:“不曾。”

太后闻言笑道:“早闻张大人文武双全,有胆有识,又对皇上忠心耿耿,连伯颜大人都对你颇为推崇。怎得到现在还未娶亲呢?”

我忙道:“微臣曾有个未婚妻,死在叛军之手,对亲事臣早已心灰意冷,只想回乡一心侍奉两位高堂,再无娶亲之念。”

太后听了我的话,眼中露出赞许之色。良久道:“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为亲人尽孝,对未婚妻钟情本无可厚非,只是切不可因此误了自己的终身。哀家倒有一门好姻缘,要为张大人牵牵线。”

我闻言大惊道:“微臣只想早些辞官回乡,从此隐居乡野,不理世事,并未想过娶妻。请太后谅解。”

太后道:“娶了妻,有了贤内助,才可尽心侍奉亲人,而且你年纪尚轻,才华横溢,就此隐居实在可惜,不如等成婚后,将你姨父一家一起接来大都居住。哀家已经与伯颜老臣商议过了,明日便叫皇上下旨,为你与伯颜之女也花赐婚。你不必再推辞。”

我听到这里,背上已起了一层冷汗,复叩首道:“微臣心中只有未婚妻,绝不敢有负于她,更不会另娶她人伤她的心。请太后体谅微臣的一片真情。辞了这门亲事吧。”

太后道:“如此便是你的不是,你的未婚妻早已死了,你可以对她念念不忘,但绝不能因此断了成亲之念,哀家闻你们汉人有句古话: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也不想你的老父老母在九泉之下都不能瞑目,对吗?”

我跪在地上,半晌无语。太后挥手道:“此事就这么定了,你下去吧。”我叩了个头道:“谢太后,”站起身,缓缓退出宫门,转身走下玉阶,漫无目的地向前行了半日,到一处湖边方才停下,呆呆地望着眼前的白玉栏杆出神。

铁穆耳在御花园中静静坐了一阵,看看夜色已深,便起身出来,转过回廊,忽然看见张好古立在湖边的凉亭上,心中大喜,快步上前道:“张爱卿。”我从沉思中惊醒,回头见是皇上,赶紧跪下道:“微臣张好古拜见皇上。”铁穆耳弯腰扶我起来,一双眼深深地看着我,我忙低下头,拱手道:“时候不早,微臣先告退了。”

铁穆耳伸手拦住我道:“太后今日招张爱卿去,所为何事?”

我低声道:“启禀皇上,方才太后招微臣前去。是要为微臣许一门亲事。”

“亲事?”铁穆耳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我忙跪下道:“臣如今一心为朝廷办事,无心娶妻,请皇上暂缓下旨。”

铁穆耳轻轻弯下腰,扶我起来,看着我笑道:“好吧,朕答应你。”

我躬身道:“谢皇上。”

铁穆耳笑了笑,伸手拉住我的手,柔声道:“你跟我来。”几个太监在前面提着灯笼引路,很快到了一处梅林前,沿着林间的小路向前行去,拐了几个弯,来到一处八角亭前,亭上摆着一套雕花的红木桌椅,桌上放着一壶酒,还有几碟精美的点心。

铁穆耳走到桌前,轻轻坐下,看着我笑道:“张爱卿请坐。”我犹豫了一下,躬身道:“谢皇上。”走到他对面坐下。太监上前,提起酒壶为我们一人倒了一杯酒,铁穆耳轻轻挥手,太监一起退了下去。我坐在他面前,心里惶然不安。铁穆耳端起酒杯道:“张爱卿请。”我只得拿起酒杯道:“谢皇上。”铁穆耳一口把酒喝干,我把酒放到唇边,慢慢地喝了下去,只觉酒味清洌醇正,香郁浓厚。不禁赞道:“好酒。”

铁穆耳笑道:“你喜欢就好,这是安南进贡的美酒,宫中还藏有很多,不如明日朕派人送到你府上去。”

我拱手道:“臣谢皇上赏赐。”

铁穆耳道:“不必客气,朕的一切都是你的,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开心就好。”

我在他的目光注视下,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只得抬起头看天空,星光从稀疏的枝叶间漏下来,林中一片昏暗。

桂园中,阿妍对弘吉烈道:“娘娘,今天月色很美,我们不如到御花园走走吧。”弘吉烈轻轻点头,阿妍领着她,带了一大群宫女太监,提着灯笼,直往御花园行去。

铁穆耳向我笑道:“张爱卿,看你的样子,莫非有什么心事?”

我心中一惊,忙道:“臣没有心事。”

铁穆耳嘴角轻勾,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许久,忽然从桌上凑近过来,望着我的眼睛,低声道:“你没有话要对我说吗?”

我拱手道:“皇上说笑了,微臣并没有什么话要禀告皇上。”

铁穆耳柔声道:“真得吗?”

我慌忙退开一步,欲待跪下,铁穆耳站起身,一把拉住我,轻叹一声道:“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瞒着你,你若有什么难处,也不妨告诉我。”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神清澈澄明,看起来一派真诚。他真得没有什么事瞒着我吗?他是皇帝,他的每句话都是圣旨,大元的一切都属于他,他的手中握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他是可以为所欲为的啊。就算少华真得死在他手中又如何?少华的性命本来就是他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轻声道:“皇上是天子,是万民之主,是坦坦荡荡的君子,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不需要瞒着臣子。”

“万民之主?”铁穆耳微笑着,柔声道:“可是我现在只想知道,你相信我吗?”

我拱手道:“皇上说笑了,微臣怎敢不相信皇上。”

铁穆耳眼中眸光闪烁,沉默了一阵,缓缓道:“你若是相信我,有什么事,也不该瞒着我。”

我心中一惊,起身想跪下,又被他伸手拉住,按着我坐回椅上,轻声道:“你若是不想说,我可以等。”

我不敢抬头看他,急忙伸手提起酒壶,给他满倒了一杯酒,朗声道:“微臣敬皇上一杯。”

铁穆耳默默地看了我一阵,不再说话,接过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抬头看天上的星辰,风从树梢刮过,点点星光洒在两人身上,空气变得有些迟滞。我坐在椅上,心里说不出的难受,犹豫着,想要告辞离去。

这段时间上不了网,推迟了更新,请大大们见谅.

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七十三章 心生两方

这时,铁穆耳忽然打破沉默,站起身拉着我道:“你想看星星吗,我在园中搭了一个观星台,那里无遮无挡,最适合观赏星空了。”

我悄悄抬头看了他一眼,不敢拒绝,只得低声道:“是,皇上。”跟着他穿过密密的梅林,一直走到红木搭成的高台前,观星台有好几丈高,上面镶着汉白玉的实心围栏,遮的密密实实,站在下面,根本看不到高台上的人。楼梯的扶手上还雕着精致的花纹。铁穆耳笑道:“不如我抱你上去。”

我忙道:“微臣不敢。”铁穆耳早已伸手抱起我,一个纵身跃到台上。高台上十分宽敞,四周都是围栏,中间摆着一张铺着虎皮的雕花龙椅,旁边还有几把红木小椅。铁穆耳走到龙椅上坐下,笑着向我伸出手:“丽君,过来,坐在我身上。”

我躬身道:“微臣不敢。”

铁穆耳轻笑一声道:“怕什么,这里又没有外人。”

我依然站在原地不动,正色道:“请皇上见谅,微臣绝不敢乱了宫里的规矩。”

铁穆耳凝神看着我,笑了笑,站起身,走到我身边,一只手搂着我的腰,另一只手指着天空道:“你看,北斗七星。”

我仰望夜空,只见淡淡的银河从天际划过,如一条烟雾织成的轻纱,一弯新月静静地在云中穿行。微微的风吹来,轻轻吹动我的发丝,铁穆耳的手慢慢搂紧我,我犹豫了一下,轻轻用力,想从他怀抱中挣脱出来。

铁穆耳无声地笑了一下,轻轻松开我,指着天边道:“看,流星。”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颗璀灿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从天际划过。很快,又有三三两两的流星从同一个方向飞来,消失在茫茫夜空中。我不禁拍手笑道:“真漂亮,想不到竟能看到如此美丽的流星雨。”

铁穆耳扭头看着身边的丽君,晚风吹来,将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吹到鼻端,看着她在朦胧夜色中迷人的侧影,想象面具下她姣好的容颜,芬芳的嘴唇,想吻她的冲动油然而生。

我察觉到铁穆耳渐渐变得灼热的目光,心中一惊,慌忙退后道:“天色已晚,微臣还是先告退吧。”

铁穆耳迅速伸出手,将我紧紧拥入怀中,取下我脸上的面具,轻轻吻向我的嘴唇。

我奋力挣出他的怀抱,退后几步跪下道:“请皇上听臣一言。”

铁穆耳快步上前,伸手想扶我起来,我叩头道:“皇上,良药苦口,忠言逆耳,但臣今日不得不说,请皇上明鉴。”

铁穆耳不禁摇头笑道:“小丫头,总是这么固执,好,你先起来,有什么话,我们慢慢谈。”

我低声道:“谢皇上。”慢慢站起身。

“来,坐下再说。”铁穆耳走到龙椅上坐下,选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轻轻靠在椅背上,指着对面的位子,向我招手微笑。

我迟疑片刻,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铁穆耳伸手过来,把我的手拿过去,紧紧地握在手心,轻轻揉了揉,笑道:“手很冰啊,已经入冬了,还穿得这么少,真不会照顾自己。”

“皇上。”我想把手抽出来,却被他牢牢地握着,半点都移动不了。

铁穆耳凑过来,又摸了摸我的脸颊,柔声笑道:“看看,脸色这么苍白,眼圈也是青的,昨晚是不是一夜未睡。告诉我,都想了些什么?”

我不禁脸红道:“皇上,我……微臣什么都没想。”

“连我都没想?”铁穆耳凑得更近了一些。语气中忽然加了几分笑意:“小丫头,又在撒谎。是不是要我罚你,才肯说实话。”

“微臣不敢欺瞒皇上。”我额上已经快渗出汗来了,象这样说下去,几辈子也说不到正题上啊,一咬牙,使劲把手抽出来,用郑重的语气道:“皇上,微臣今日有几句话,如骨埂在喉,必欲吐之,请皇上容臣把话说完。”

铁穆耳笑了笑,依旧靠回椅背上,一手支腮,看着我道:“丽君,想对朕说什么?”

我拱手道:“今日之朝廷有几大隐患,皇上英明,自然早已知晓。”

铁穆耳轻轻点了点头笑道:“你所说的隐患,依朕看来,一是蒙古的十四王和他手中的五万蒙古骑兵。二是北方边境的四大宗王,他们手中握有几十万骁勇的雄兵,对朕手中的蒙古虎视眈眈。三是军队在江北,人在京城的九王。朕说的对不对?”

我笑道:“皇上说得很对,不过依丽君看来,还有三大隐患,一是将各民族区别对待的大元律例,二是穷奢极侈,欺压百姓的部分蒙元贵族,三是隐藏在汉人百姓心中,对朝廷的不满和仇怨,若不能消除这三大隐患,就算荡平了蒙古和宗王的反叛,大元依旧不能永保昌盛,世代永存。”

铁穆耳沉默了一阵,忽然伸手把我一把拉到他怀里,紧紧地抱住,贴在我耳边笑道:“说得好啊,丽君,那三大隐患是明的,这三大隐患却是暗的,朕若想坐稳江山,让子孙世代永昌,这几大隐患都是非除不可的。”说完从怀中掏出一本奏折,递给我,柔声道:“你看看,这是蒙古十四王叔和六旗联名递上来的,请朕去蒙古参加忽里台……”

我打开奏折,仔细看了一遍,惊道:“皇上千万不要去,这十四王和六旗存有谋反之心已久,怕是要对皇上不利。”

铁穆耳接过我手中的奏折,笑道:“倘若朕料得不错,京城的九王叔虽不在邀请之列,却是一定会亲自前往的。”他说到这里,看了看我的脸色,轻声道:“九王叔伤势已经完全痊愈,听说他今日还曾与你一起在大都湖游玩,是吗?”

“是啊,皇上。”我轻声道,忽想到李正风,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汉官,九王爷若是要除去他,只怕不费吹灰之力吧,我怎能让他因为我,陷于危难之中。想到这里,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铁穆耳点了点头,低声道:“他可曾对你做了什么?”

“没有做什么,只是喝茶弹琴而已。”我正色道。

“喝茶弹琴?”铁穆耳微微一笑,“看来九王叔雅兴不浅啊,朕曾经听过他的琴艺,不过已经是七年前的事了,那时九王婶还在世,自王婶去世后,他便声言知音已绝,今生不会再抚琴,如今却为了你破例,不知是何缘故?”

想不到九王爷弹琴,竟还有这样一段典故。我心中一惊,勉强笑道:“原来如此,不瞒皇上,微臣对此毫不知情,也不知他为何要对微臣抚琴,也许是一时兴之所致吧。”

铁穆耳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笑道:“这次朕前往蒙古参加忽里台,就是要借这个机会,将九王和十四王这些久怀反心的人一并铲除,永绝后患。”

我立刻答道:“皇上英明,只要除去他们,大元的隐患便少了一半。”

铁穆耳柔声笑道:“说得对啊,皇祖母三日之后,就会离开大都前往五台山,饭僧礼佛,长达半年之期。到时,朕再将这几个反王除去,大元的一切,便尽在朕的掌握之中了,等这次从忽里台回来,朕就和你举行大婚仪式。让你安心进宫,做朕的妻子。”

我急道:“皇上三思,此事必然招来大多数朝臣的反对,还有那些皇亲国戚,只怕他们会联合起来,反对皇上,大元的江山也会因此不稳啊。”还有一句话我没说,那就是皇甫少华,他该怎么办?

铁穆耳轻声笑道:“别担心,铲除反王之后,朕会将兵部尚书之职授予李正风,再将朝中蒙臣借清叛之机,撤换一部分,以忠心耿耿的汉人出任要职,留下的大臣中,伯颜和都林都是支持蒙汉平等的,对此定无异议,皇亲国戚手中没有军权,就算想反对,又能如何?当年的辽世宗可以立汉人为皇后,今日朕权握天下,要立一个汉人女子为皇后,又有谁敢二话。”

铁穆耳说着话,嘴唇又向我的唇上吻过来。

我心中一惊,急忙扭头躲避,铁穆耳觉出我的异样,不禁皱了皱眉,柔声道:“丽君,你今日是怎么了,莫非发生了什么事?”

我急忙答道:“皇上,微臣只是不习惯这样谈论政事。”

“原来是这样。”铁穆耳在我耳边笑语:“慢慢就会习惯的。”说完低下头,轻轻抚上我的脸颊,火热的手,灼烫的感觉,抚过我的额头,眉心、鼻尖,一直滑到我的嘴唇上,顺着我的唇形,温柔地描画。

“皇上,夜已深,微臣还是先行告退吧。”我急忙伸手握住他的手,低声道。

铁穆耳反手握紧我的手,送到自己唇边轻轻碰了碰,笑道:“丽君,今晚不要回去了,就在朕寝宫中安歇。”

我心中大急,忙道:“不行啊,皇上,君臣同榻,若传扬出去,只恐损了皇上的清誉。”

“谁敢说闲话,朕就砍他的头。”铁穆耳在我耳边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低语。

“可是……。”我还想说什么。

“我已经等不了了,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可以做。”爱情浓烈的象酒,已经完全醉了,使他无法冷静的思考,每一次的热吻,都是如此刻骨铭心,只有用非凡的意志力,才能勉强控制住自己。只想拥有眼前这个聪慧而美丽的人儿,不介意她的汉人身份,也不介意会遇到多大的阻力。看着她美丽的眼睛,闻到她脖颈里透出的缕缕幽香,她的呼吸,她的唇,一切都充满诱惑,恨不得现在就得到她,一天都不想再等下去。

我抬起头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丽君,我的丽君。”铁穆耳轻叹着在我耳边低语,他的气息热热的,扫过我的耳垂,手上用力,托起我的脖颈,狂热地吻住我的双唇,缠绵的吻,唇与唇的厮磨,舌与舌的纠缠,明知不应该,却象被迷惑了一般,空中飞舞的,全是他的温柔与甜蜜,浓得象是永远都化不开似的。就这样不由自主地依在他怀里,在他的热吻中沉醉。

传两章,:)

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七十四章 爱恨交缠

不知过了多久,王爷的话忽然在我耳边响起:“通往龙椅的路,从古至今,都是用无辜者的尸骨铺成的。皇宫里的血腥味,永远都洗不干净。”

“你知道陈秀是什么人吗?他的父亲是铁穆耳身边的亲卫陈易汀。”

“二哥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在他谦和有礼的外表下,掩藏了多少我不了解的东西,砍向无辜百姓的屠刀,射向结义兄弟的暗箭,真得都是出自他的安排吗?掩盖在仁德面纱下的血腥屠杀有多少?他对我的爱,又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呢?”

想到这里,我的心中登时一痛,感觉似乎裂成了两半一般。忙使劲推开他,跃身起来,顾不得青丝已乱,满面泪痕,只管捂着脸,飞快地纵身跳下高台,望林中奔去。

铁穆耳捡起椅上的官帽,快步追过来,伸手拉住我的手,正要说话,这时林外忽然有一群人提着灯笼走进来,铁穆耳忙松开我的手,把帽子戴在我头上,又把面具取出来,匆忙给我戴上。人群迅速走近,为首的正是弘吉烈,身旁站着阿妍,她看着我微微一笑,我低声道:“皇上,夜已深了,微臣先行告退。”不等他表态,慌忙转身飞也似地走了。

铁穆耳目送我走远,转头看着弘吉烈,弘吉烈忙道:“臣妾拜见皇上。”铁穆耳鹰目微扬,沉声道:“这么晚了,你还没有睡么?”

弘吉烈道:“臣妾睡不着,所以出来散散心,没想到遇到了皇上。”

铁穆耳冷笑道:“是吗,这么巧。”弘吉烈忙道:“臣妾告退。”转身走了,铁穆耳抬头看着她的背影,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李正风正在宫门外等我,见我出来忙道:“皇上这么晚召你去,莫非有什么事要商议?”我叹道:“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赏景喝茶而已。”李正风闻言疑惑地看着我,轻声道:“你的眼睛很红,是不是哭了。”我忙道:“是沙子进了眼睛,我揉了一下,就揉肿了。”

李正风疑道:“是吗?”我不再言语,长叹了一口气。转身上轿,李正风担忧地看着我的背影,低头想了一阵,又回头看了看高耸的宫墙,皱了皱眉,起身上轿,将我一直送到府门前。我下了轿,转身见他要走,忙道:“正风。”

李正风回过头,看着我笑道:“好古,有什么事?”

“我想再去陈府看看。”我低声道。世上相象的人有很多,我忽然不能确定,那个所谓的卫公公,真得是卫良吗?二哥一向光明磊落,又极重情义,他怎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这个老家人真是陈宅的管家吗?他说的话是真是假呢?还有九王爷,他一直存有反心,在画舫上对我说的那些话,挑拨的可能性极大,我又怎么能够相信他的话。这件事有太多的疑问,我需要再做一次准确的判断。

李正风叹道:“好古,夜已经很深了。”停顿了一下,很快又道:“好吧,我陪你去。”

我拱手道:“谢谢你。”

李正风微笑道:“你我之间,还有什么谢不谢的。”

下了轿,到府里牵了马匹,两个人并肩骑着马,一直驰到锯齿巷前,借着巷内的灯光,我惊讶地发现,陈府的门上垂着白色的挽联,里面还有隐隐的哭声。出了什么事,谁死了?夜风吹来,我的心头忽然一阵阵发冷。

李正风担忧地看了我一眼,犹豫片刻,上前叩门,过了一会,门开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穿着孝服,哭得两眼红肿,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我们。

李正风笑道:“老人家,在下李正风,这位是我的朋友柳明堂,我们今天下午来过的,请问守这座老宅的陈管家呢?”

老妇眼中顿时流出两行混浊的泪水,喉中哽咽道:“不瞒两位公子,你们找的陈管家正是老身的先夫啊。”

“先夫?”我脑子里一阵嗡嗡乱响,半晌说不出话来。

李正风疑道:“老人家,尊夫今日下午我们见他时,还是好好儿的,怎会突然去世?”

老妇哭道:“不知是哪个杀千刀,该万剐的,杀了我先夫,可怜他做了一辈子的好人,却落得横死的下场,死的好冤啊。”说完又放声大哭起来。

我呆呆地站在一旁,木然地望着她,说不出一句话。

李正风忙拱手道:“生死由命,老人家节哀顺变,小心身体,可有什么要在下帮忙的?”

老妇好不容易才止住哭声,哽咽道:“多谢公子,方才大都府的府台来过了,还送来了银两,叫老身为先夫买一口上好的棺木,剩下的留着以后度日。”

李正风道:“即是如此,在下等想进去吊唁一番。”

老妇躬身道:“两位公子请。”

李正风伸手拉住我,一直把我拉到堂屋里,一具上好的楠木棺材静静地卧在堂下,几个穿着孝服的男女守在一旁,哭得双眼红肿,声音嘶哑。

李正风上前执了香,点燃了递到我手里,又拉着我拜了三拜,这才向老妇一家告辞出来。我一直木木地走在他身边,眼前一片空茫,心里也茫然着。那样和气的一个老人,刚把家人接来,准备享受天伦之乐,竟然就这样死了,难道只是因为我下午问了他几句话?

“不知是哪个杀千刀,该万剐的,杀了我先夫,可怜他做了一辈子的好人,却落得横死的下场,死的好冤啊。”老妇的话在我耳边回响,府台大人送银两?买一口上好的棺木?人都已经死了,再好的棺木又有何用?

他的身份已经勿庸置疑,那么他所说的话,自然也全是真得了,那个所谓的卫公公就是卫良无疑。

我想到在御花园中,铁穆耳对我说的话:“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瞒着你。”他真得什么事都没有瞒着我吗?

我刚刚问了陈秀家人的消息,陈管家就死了,这也未免太巧了,是谁下手杀了他,为什么要杀他?有些事根本不敢想,也不愿去想,只是怕那个谜底,自己不敢相信,也无法接受。李正风伸手拉着我,我就茫然地跟着他走,上马,回府,进房,躺下,睁眼看着帐顶,却什么都看不到,眼前一片空白。

第二日。

御书房中,铁穆耳对阿罕道:“朕今日就要赶往蒙古,把张好古单独留在京中,朕实在不放心,所以决定带她一同前去。”

阿罕急道:“皇上,忽里台从未请过汉人参加,皇上此举恐怕不妥。”

铁穆耳笑道:“你不必担心,朕自有安排。你快去传旨吧。”

阿罕只得躬身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早晨,我刚从床上起来,便有人道:“圣旨到,张好古接旨。”我闻言大惊,只得整好衣冠,快步行到前厅,抬起头一看,来传旨的居然是阿罕,我看着他呆了呆,忙跪下接旨。

阿罕宣旨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蒙古宗王举行忽里台,推举大汗,朕决意前往,张好古升为二品中书省事,随驾同行。钦此。”

我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如响了一个炸雷,跪在那里,半日没言语。阿罕道:“张大人接旨,马上收拾东西,和皇上一起出巡吧。”我无奈,只得双手接过圣旨,口中道:“臣领旨谢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慢慢站起身,阿罕看着我笑道:“张大人,皇上说了,要我现在就带你走,门外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我轻声道:“阿罕请坐,待我进去收拾东西。”阿罕点点头,坐在椅上。

我手中拿着圣旨,快步走到内书房,怎么办,怎么办。本来想在章实成婚之日离开大都,如今看来是来不及了,此次蒙古之行,必然凶险非常,该如何应对呢。

想到这里,我又返身走到前厅,对阿罕道:“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你随我来。”阿罕看了我一眼,跟着我来到内书房,我轻轻关上门,向前一步拜道:“阿罕,你在北地说过要帮我的,算我求你了,你想个办法让我出城吧。把我留下来,不管对皇上,还是对朝廷,都是有百害而无一利,我现在除了走,实在没有别的出路了。”

阿罕忙伸手扶我道:“孟姑娘万万不可如此,属下实在是受不起你的大礼啊。”

我含泪道:“求求你了,答应我吧。你好好想想,到底是皇上的大业重要,还是皇上的感情重要。你也是个明白人,这么简单的道理一定能够想得通吧。”

阿罕轻声叹道:“孟姑娘,不是我不帮你,如今大都城每个城门口,都被皇上布满了大内侍卫,就算是我,也不能带你出去。”

我看着他叹道:“难道除了乖乖地跟着皇上出巡,就真得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了吗?”

阿罕道:“确实如此。”

我愤然站起身,瞪了他一眼,转身开门出去,叫来张渔和小兰,对他们道:“快去收拾东西,跟着我出巡吧。”

小兰惊道:“出巡,去哪里?”

我怒声道:“去阴曹地府。”

张渔和小兰诧异地看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怒道:“还不快去。”小兰只得转身跑了,张渔向我拱了拱手,也退了下去。阿罕在后看着我,苦笑着摇摇头。

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七十五章 狮子楼

这次出巡坐的马车,十分豪华,而且又快又稳。我和小兰坐在一辆马车里,张渔骑着马,杂在侍卫中,跟在马车后面。我无聊地看着外面的风景,前面远远的地方,是皇上的御辇,八匹马拉的,明黄的颜色,很耀眼,我心想,还是二哥有派头,出去一次要带这么多人,怕有几千吧。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我依稀记得史书上写这蒙古六旗早有谋反之心,看来这次旅程有些凶险啊。

王府内,九王爷写好一封密信,对身后的侍卫道:“你速速骑上快马,将这封信送给十四王爷腾方。”侍卫应声去了。九王爷站起身,想了想,觉得不妥,又对另一侍卫道:“你快去备马,这次忽里台,本王要亲自走一趟。”

侍卫拱手道:“是,王爷。”

我靠在椅垫上,正在闭目养神。一个太监跑过来传令道:“皇上有旨,宣张大人晋见。”我心中暗暗思量了一番,整好衣冠,下了马车,快步走到御辇前。跪下道:“微臣拜见皇上。”

铁穆耳伸出手拉我上去,笑道:“这里不是大都,那些繁琐的礼节都免了吧。”

我道:“微臣不敢。”

铁穆耳轻声道:“你只管遵旨就是。”

我闻言只得道:“是,不知皇上召微臣来有何事?”

铁穆耳道:“你快坐下,朕要与你下一盘棋。”

我只得拱手坐下道;“微臣遵旨,皇上先请。”

铁穆耳执了黑子,在棋盘中间下了一子,我执了白子,想了想在黑子旁下了一子。铁穆耳轻声笑道:“爱卿这次可要小心,你和朕下了无数次棋,却从未曾赢过朕。”

我笑道:“那是因为皇上棋艺高超,微臣只好甘拜下风了。”铁穆耳笑了笑,又在白子旁下了一子。我见他下的极快,忽然起了玩心,打算使出浑身解数,看看是否赢得了他。两人你来我往,混战了许久,好不容易方才下完,我欲待数子,铁穆耳伸手止道:“还是让我来吧。”很快数好了子,笑道:“张爱卿,今日你很用心啊,赢了朕一个官子。”

我拱手笑道:“是皇上看臣上次输得太惨,特意让臣赢得吧。”

铁穆耳一笑,拿起白子道:“这回你先下。”我只得拿起黑子,继续厮杀,这几盘棋直下到掌灯时分,两人各有胜负。前面到了滁州地界。

一个太监飞跑过来道:“启禀皇上,东南道总管陈言率领州中所有官员在前面迎接。”

铁穆耳闻言看着我道:“张爱卿,你随朕一同前去。”

我拱手道:“是,皇上。”

铁穆耳站起身,伸手握着我的手,拉着我下了马车,向前面的城门走去。我感觉到他手心的温暖,心中伤感,暗暗叹了一口气。

陈言带着几十个州中官员,一起跪在城门前,向铁穆耳齐声拜道:“微臣等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铁穆耳笑道:“众卿家平身。”陈言等忙一起站起身。铁穆耳拉着我转身坐回御辇,陈言等人待我们的马队过去,方才跟在最后面进了城。马队一直驶到一座极大的宅院前,铁穆耳对我笑道:“这是朕在这里的一处别院,今晚我们就住在这里。”

我低头应了一声,心里暗暗着起急来,忽然想到陈言,是了,他本是镇江知府,上次在修堤中立下功劳,我向皇上举荐他,让他升了东南道总管,此次只有靠他帮忙,避开皇上了。想到这里,我眼珠转了转,计上心来。

铁穆耳拉着我的手,一起进了大宅子,一直走到里面大堂上,陈言带着众官过来拜道:“晚膳已经准备好了,请皇上前去用膳。”

铁穆耳微微颔首,陈言把手向后一招,登时上来许多衣饰鲜亮,模样秀丽的侍女,摆好桌子,手托银盘,将式样精巧,香气扑鼻的菜式一一端上来。铁穆耳牵着我的手,坐到最上面的桌子前,又对堂下的陈言等人道:“都坐下吧,这里是宫外,不必拘礼。”

陈言等人一起道:“谢皇上。”慢慢坐下。侍女上前为皇上和我倒了一杯酒,铁穆耳端起酒杯,看着我笑道:“张爱卿请。”

我忙举起酒杯道:“皇上请。”两人一起一饮而尽。我见陈言坐在下面桌旁,眼光落到我身上,我趁皇上不注意,悄悄对他使了个眼色,陈言愣了一下,点头会意。好不容易吃完这顿晚膳。铁穆耳道:“朕要歇息了,你们都下去吧。”

众官一起起身道:“臣等告退。”慢慢走出去。铁穆耳站起身,拉着我的手走到后院,指着向南的一间卧房,对我笑道:“张爱卿,今晚你就住在朕身边。”我心中一惊,忙道:“皇上,微臣先过去收拾一下东西。”

铁穆耳点点头道:“你去吧。”我赶忙快步进了房间。铁穆耳看着丽君的背影笑了笑,也迈步进了自己房间。我看他走了,忙招来小兰,对她道:“我今晚有些事要出去,若是皇上问起我,你就说我在滁州有几位知交好友,前去拜访他们了。”

小兰点了点头,担心地看了我一眼道:“小姐万事小心。”我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叹了口气,忙换上一身便装,束了银冠,快步走出来,到了后门前,只见几个侍卫守在那里,看见我一起拱手道:“张大人这是要去哪里?”

我朗声道:“本官要出去办事,你们快让开。”

侍卫想了想道:“大人可曾请了皇上旨意?”

我怒道:“皇上今日奔波劳累,正要歇息,怎可惊动圣驾。”

侍卫闻言只得让开道:“张大人请。”我看了他们一眼,飞快地走出去,到了街角,只见陈言穿着便装迎过来道:“下官参见张大人。”

我笑道:“你很聪明嘛,知道我要见你。”

陈言道:“大人谬赞,下官本是和大人同一年考中的进士,当时大人高中状元,下官却只是位列第二甲而已。”

我道:“陈大人何必谦逊,只要你认真为皇上,为朝廷办事,前程定然不可限量。”

陈言道:“多谢大人吉言,不知大人召下官来有何事?”

我笑道:“你这城中可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地方?”

陈言想了想道:“城西的狮子楼有一道名点,句唤沙漠之舟,是用骆驼肉精心烹制而成,还有一个唱花鼓的戏班子,不知大人可有兴趣?”

我喜道:“骆驼肉,那倒没吃过,花鼓也没听过,好,你这就带我前去,悄悄儿地,可别惊动皇上。”

陈言疑道:“张大人出来,没有告知皇上吗?”

我微微一笑道:“你知道什么?皇上今日赶了一天的路,正要歇息,我若为了这点小事,前去惊扰他,岂不是大大的不敬。”

陈言想了想道:“大人说得是,是下官多虑了。”又道:“大人请。”我忙坐上轿子,和他一起向城西行去。

铁穆耳到房中换了衣服,便叫太监去传张好古晋见,太监去了一会,回来道:“启禀皇上,张大人出去了。”

“出去了?”铁穆耳顿时惊地站起身,心中暗想:难道她偷偷跑了。想到这里,额上不禁冒出汗来,想了想道:“快叫阿罕过来。”太监忙躬身出去,很快阿罕奔过来道:“皇上有什么吩咐?”

铁穆耳道:“张好古不见了,你可知她去了哪里?”

阿罕道:“启禀皇上,方才跟着张大人的侍卫言道:张大人跟陈大人坐着轿子,去狮子楼了。皇上不必担心。”

铁穆耳闻言低头沉思了一阵道:“张好古和陈言是同年,又是旧相识,如果只是跟他出去玩的话,倒不妨事,也罢,不如你也陪朕一起去看看吧。”

阿罕拱手道:“是,皇上。”

铁穆耳穿着便装,带着阿罕还有十几个侍卫,出了府门,骑上马,向大街上缓缓行去。

我跟着陈言到了一处极大的酒楼前,下了轿,只见门前的空地上立着两个极大的石狮子,狮子颈上还系着红绸带,样子十分威武,不禁笑道:“这狮子雕得很好啊,不知是出自哪位名师之手?”

阿言道:“不瞒大人,开这狮子楼的老板,本是一员京官,厌倦了仕途,所以隐居到此,开了这间酒楼,这对石狮子却是他从京中带来的,出自大都的能工巧匠之手。”

我疑道:“有这等事,看来我今日一定要见见这位老板了。”

陈言忙躬身道:“大人请。”引着我一直上了楼,要了一间雅间。对小二道:“你去请你家老板过来,就说中书省事张大人要见他。”小二忙垂头应了,快步退了出去,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一个相貌威武,身材高大,五十岁上下的男子大步走进来,向我们拱手道:“在下黄志和参见两位大人。”

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七十六章 一身清风

我见他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太阳穴高高鼓起,心中暗想:此人的武功必定极高,难道是武将出身。想到这里,我笑道:“老板不必多礼,不如把你们酒楼的招牌菜给我介绍一下如何?”

黄志和笑道:“本酒楼的招牌菜有三样,第一样名为一弯新月,由一根上好的小象象鼻,经几十道工序制作而成;第二样名为沙漠之舟,由精选的骆驼前腿上之肉,加上鲍鱼焖制十几个小时制成。第三样名为百鸟朝凤,由熊掌,鱼翅,配以十几种山珍烹调而成,不知大人要吃哪一样?”

我听了不禁咂舌,回头看陈言额上似有汗珠,心中暗想:这些菜便是宫里也不是天天都吃的,价钱想必十分昂贵,陈言是个廉洁的清官,哪里拿得出这许多银子请我。想到这里只得道:“这些菜都是荤食,我向来吃不惯,老板不如推荐几道素菜吧。”

黄志和闻言向我脸上看了看,脸上的神情变得很古怪,半晌道:“素菜本酒楼却不擅长,只有一些普通菜式,若用来款待大人,未免太怠慢了。”

陈言也在旁道:“大人,来了狮子楼,不吃这里的招牌菜,未免可惜,不如下官叫老板把这三样都上齐了吧。”我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对着老板笑道:“不妨事,我平时最爱吃的就是素菜,你只管叫伙计备了来,不需多,四样就够了,最好再来个三鲜汤。”

黄志和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退了出去。我扭头对陈言笑道:“我知道你向来廉洁,朝廷发的俸禄只够养家糊口而已,不瞒你说,我任翰林院编修时,俸禄极低,差点连粥都喝不上,自然明白你的难处,那些什么山珍海味,吃来吃去还不是一样的味道,还不如吃些素菜来得心安。”

陈言闻言大为感动,含泪向我拱手道:“大人真是下官的知己。”

我看着他叹道:“做清官很不容易,只希望你能一直坚持下去。”

陈言轻轻点头。黄志和在门外听了,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见小二端菜上来,忙拉他过来,低声道:“你去叫厨房把三道招牌菜都上上来。”小二应声去了。

陈言伸手提起酒壶,为我满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满上,笑道:“大人请。”我接过来和他轻轻碰了一下,一饮而尽。这时门开了,三个小二一人端着一个大大的托盘,放在我们面前,指着第一道菜道:“这是一弯新月。”又指着第二道菜道:“这是沙漠之舟。”最后指着第三道菜道:“这是百鸟朝凤,两位大人请慢用。”我闻言奇道:“我们并未叫这三样菜。”

小二笑道:“老板说了,今日两位大人的花费由他请了。”说完就退了出去。我和陈言面面相觑,呆了一阵,陈言道:“这位老板倒是有趣,下官听闻他从未请过任何人,看来还是中书大人有面子啊。”

我想了想道:“我看他也不象个趋炎附势之人,今日请我不知是何用意?”

陈言道:“莫非他感佩大人为人?”

我闻言道:“好,你去叫他过来,我要与他喝几杯。”陈言忙应声出去,不一会,黄志和过来道:“大人叫我?”

我笑道:“黄老板请坐。”黄志和犹豫了一下,轻轻坐在我对面,我亲自提起酒壶,给他满倒了一杯酒,道:“黄老板请。”

黄志和看着我,良久道:“大人果然不是一般的人物,黄某没有看错人。好,这杯酒我先干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笑道:“老板真是爽快,张某平生最爱结交的便是黄老板这种性情中人。来来来,我们今日一定要痛饮一番。”陈言忙给我们倒好酒,又给自己满倒了一杯,一起举起酒杯,笑着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我站起身道:“今日能与两位把酒言欢,实在是张某平生一大快事,张某不才,愿放歌一首,为两位助兴。”

黄志和忙拿着两根竹筷站起身道:“好,我为张大人击节。”

陈言也站起身,拿起两个酒杯道:“张大人,我为你奏乐。”

我向他们拱拱手,清了清嗓子,放声唱道:

“湖海洗我胸襟,河山飘我影踪。云彩挥去却不去,赢得一身清风。尘沾不上心间,情牵不到此心中。来得安去也写意,人生休说苦痛。聚散匆匆莫牵挂,未记风波中英雄勇。就让浮名轻抛,剑外千山我独行,不必相送啊,独行不必相送,独行不必相送。”

铁穆耳带着阿罕等人,坐在隔壁的一间雅间里,听到隔壁传来的歌声和笑闹声,不禁摇头莞尔,对着阿罕道:“看来朕这个四弟,真是不论走到哪里,都很受欢迎啊。”

阿罕笑道:“张大人心胸开阔,又有才识,不管是谁都很愿意与他交往。”

铁穆耳想了想道:“也罢,我们就不要打扰他们了,不如回去吧。”说完站起身,和阿罕一起出了酒楼,上马往回驰去。

一曲唱罢,黄志得和陈言一起叫道:“好,唱得好,张大人真是英雄本色,令人佩服。”

我笑道:“不敢,我们三人即如此投缘,不如从此以知己相称如何?”

黄志和击掌道:“好,说得好,你张好古从今日起便是我黄志和的知己,若有什么为难之处,只管来找我,我为你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陈言在旁笑道:“好,我们三人从此便是知己,我陈言一定谨记大人教诲,一心为民办事,绝不敢有负大人嘱托。”

我伸手在他们两人肩上拍了拍,按着他们坐下,又喝了几杯酒,看看窗外夜已深了,陈言想了想,看着我道:“大人可还要去看花鼓戏?”

我犹豫了一下道:“只是太晚了,不知唱花鼓的可都睡了。”

黄志和道:“不碍事,等会我多带些银两去便是,有钱他们怎会不赚?”说完伸手拉我起来,同着陈言一起下了楼。一阵晚风吹来,我的头不禁有些晕眩,陈言在旁担心地看了我一眼道:“大人已经醉了,还是先回去,明日再听花鼓不迟。”

我忙道:“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我们去吧。”黄志和忙伸出手把我扶上轿,吩咐轿夫抬起轿子,很快到了一处小院前。黄志和道:“我去叫他们出来。”说完便进去了。一会儿出来一群人,其中一个老人和一个年轻女子,手中拿着花鼓。

陈言忙转身叫下人摆好桌椅。扶我坐在中间椅上,自己和黄志和坐在我左右。我抬头看那女子,见她生得面白唇红,一双眼脉脉含情,身材苗条,心想倒是个美人。见她正望着我,便轻轻招手道:“可以开始了。”

老人轻轻敲击鼓槌,其他人在一旁踩着拍子跳起舞步。女子轻舒歌喉唱道:“帘外雨潺潺,春意阑姗,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独自莫凭栏……”

她的声音如黄鹂鸟一般,婉转清脆,又带着些悲怆,牵动我心中愁思,我双眼目视着她,不觉呆呆地出起神来。黄志和在旁看了看我,脸上笑意渐浓。一曲即罢,我怔了怔,忙击掌道:“好,姑娘歌声委婉动听,让人禁不住沉醉啊。”

黄志和从怀里掏出二十两一锭的大银,要下人递过去给她道:“姑娘,这是中书省事张大人赏给你的。”

女子忙跪下道:“谢大人赏赐。”

我笑道:“你再唱几首吧。”

女子轻声道:“是,大人。”站在花鼓前,又唱了几首,我听到更鼓敲了四更,心想时辰应该差不多了,是该回去了,待那女子把一曲唱完,抬手道:“不必唱了,你去歇息吧,我也该回府了。”黄志和忙扶我起来,一直送到轿旁,和陈言一起对我拱手道:“张大人慢走。”

我笑着向他们点点头,坐上轿子,轿夫将轿子抬起,飞也似的来到宅院前,我进了后门,向侍卫轻轻摆手,侍卫会意,默不作声地朝我拱拱手。我悄悄儿地进了自己的门,脱了靴子,一头倒在床上,只觉脑中昏沉沉的,很快便进了梦乡。

铁穆耳轻轻打开门,走到丽君床边坐下,看着睡梦中的丽君,良久,忽然叹了口气,又转身走了出去,轻轻把门关上,站在院中,望着头顶那一轮皎洁的明月,脸上神情变得无比忧郁。

第二日一早,小兰便跑到我房中叫醒我道:“小姐,快一点,皇上的车队马上要出发了。”我慌忙从床上一下翻身坐起,小兰忙寻来官服穿在我身上,又给我理好头发,戴上官帽,又准备了热水服侍我洗了脸。我轻轻戴上面具,快步走出去。迎面碰上一个侍卫,他向我拱手道:“狮子楼的老板给张大人送来一件礼物,请张大人前去接收。”我闻言不禁一怔。想了想道:“是什么礼物?”

侍卫道:“是一个唱花鼓的女子。”

我大惊道:“有这等事?你快把礼物给他退回去,我是绝不会收的。”

这时铁穆耳从房中出来,看着我微笑,我躬身道:“微臣给皇上请安。”

铁穆耳笑道:“张大人昨夜可睡得好?”

我忙道:“微臣昨晚和陈大人出去聚了聚,未曾禀告皇上,请皇上恕罪。”

铁穆耳含笑看了我一眼道:“陈大人是你的同年,你和他聚一聚本无可厚非。只是那狮子楼的老板送女子给你又是怎么回事?”

我额上汗出,只得拱手道:“这老板本名黄志和,微臣昨日与他相见,十分投契,只是不知他为何送礼物给微臣?”

铁穆耳疑道:“黄志和?这名字朕好象听过。”这时阿罕从旁过来道:“黄志和曾在兵部任职,几年前辞官回乡了。”

铁穆耳笑道:“原来如此。”又看着我道:“看来他很欣赏你啊,竟然送如此厚礼给你。”

我忙跪下道:“请皇上恕罪,这礼物微臣是绝不敢收的。”

铁穆耳拉起我笑道:“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们起程吧。”牵着我的手,一起出了门,御辇早已在门外等候,铁穆耳俯身在我耳边道:“今日你和朕同乘如何?”

我低声道:“臣不敢。”

铁穆耳微微一笑,手上用力,拉着我上了御辇。马队缓缓行进,到了城门口,陈言早已率领众位官员在那里守候。马队从他们前面疾驰而去。陈言等一起跪下道:“臣等恭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的手被铁穆耳牢牢握着,心里说不出来的难过,只好扭头看窗外,铁穆耳笑道:“过了滁州,便是丽州,离蒙古还有十几天的路程,不如我们还来下棋吧。”

我松了一口气,把手从他手中抽离出来,拱手道:“是,皇上。”起身走到他面前坐下,拿起玉碗中的白子,对皇上道:“皇上先请。”

铁穆耳笑道:“今日你执黑子,朕执白子如何?”

我犹豫了一下道:“臣遵旨。”伸手把玉碗递给他,又接了他手中的玉碗。想了想,在盘上下了一下。铁穆耳看着我,微微一笑,也下了一子。马队继续前行,很快到了晌午时间。太监带着一班宫女,到御辇前跪下道:“请皇上用膳。”

铁穆耳想了想,道:“你们把菜端上来。”太监躬身应了,站起身,吩咐宫女上来撤了棋盘,开始上菜。

我忙道:“微臣告退。”

铁穆耳道:“爱卿,你今日便和朕一起用膳吧。”

我忙道:“不敢,下官还是和其他随行人员一起用餐吧。”

铁穆耳看着我道:“你敢不遵圣旨。”

我只得道:“微臣谨遵皇上旨意。”

菜很快上满了。宫女上前为我们各倒了一杯酒,铁穆耳挥挥手叫他们下去。自己端起酒杯道:“张爱卿请。”我也只得举起酒杯道:“皇上请。”一饮而尽。放下酒杯,便忙拿起象牙筷子,挟了许多菜到瓷碗中,递给皇上。铁穆耳轻轻伸手接过来,笑道:“你也吃吧。”

我只得也拿了一个碗,舀了一点,放到嘴里,只是心乱如麻,哪里品得出菜的味道。终于吃完了这顿饭,我抬起头,见铁穆耳一直看着我,心中顿时涌起万千伤感,暗想,若再这样天天和他面对下去,只怕马上就要紧张地崩溃了。

铁穆耳看着对面的张好古,心想:她昨天瞒着我悄悄出去,分明是想避开我,这是为什么,她和别人在一起都那么开心,有说有笑的,和我在一起却总是皱着眉头,一点都不快乐,难道是我把她逼得太紧了。

想到这里,铁穆耳轻声道:“张爱卿,你昨晚没有睡好,不如现在就回去歇息吧。”

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七十六章 一身清风

我见他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太阳穴高高鼓起,心中暗想:此人的武功必定极高,难道是武将出身。想到这里,我笑道:“老板不必多礼,不如把你们酒楼的招牌菜给我介绍一下如何?”

黄志和笑道:“本酒楼的招牌菜有三样,第一样名为一弯新月,由一根上好的小象象鼻,经几十道工序制作而成;第二样名为沙漠之舟,由精选的骆驼前腿上之肉,加上鲍鱼焖制十几个小时制成。第三样名为百鸟朝凤,由熊掌,鱼翅,配以十几种山珍烹调而成,不知大人要吃哪一样?”

我听了不禁咂舌,回头看陈言额上似有汗珠,心中暗想:这些菜便是宫里也不是天天都吃的,价钱想必十分昂贵,陈言是个廉洁的清官,哪里拿得出这许多银子请我。想到这里只得道:“这些菜都是荤食,我向来吃不惯,老板不如推荐几道素菜吧。”

黄志和闻言向我脸上看了看,脸上的神情变得很古怪,半晌道:“素菜本酒楼却不擅长,只有一些普通菜式,若用来款待大人,未免太怠慢了。”

陈言也在旁道:“大人,来了狮子楼,不吃这里的招牌菜,未免可惜,不如下官叫老板把这三样都上齐了吧。”我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对着老板笑道:“不妨事,我平时最爱吃的就是素菜,你只管叫伙计备了来,不需多,四样就够了,最好再来个三鲜汤。”

黄志和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退了出去。我扭头对陈言笑道:“我知道你向来廉洁,朝廷发的俸禄只够养家糊口而已,不瞒你说,我任翰林院编修时,俸禄极低,差点连粥都喝不上,自然明白你的难处,那些什么山珍海味,吃来吃去还不是一样的味道,还不如吃些素菜来得心安。”

陈言闻言大为感动,含泪向我拱手道:“大人真是下官的知己。”

我看着他叹道:“做清官很不容易,只希望你能一直坚持下去。”

陈言轻轻点头。黄志和在门外听了,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见小二端菜上来,忙拉他过来,低声道:“你去叫厨房把三道招牌菜都上上来。”小二应声去了。

陈言伸手提起酒壶,为我满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满上,笑道:“大人请。”我接过来和他轻轻碰了一下,一饮而尽。这时门开了,三个小二一人端着一个大大的托盘,放在我们面前,指着第一道菜道:“这是一弯新月。”又指着第二道菜道:“这是沙漠之舟。”最后指着第三道菜道:“这是百鸟朝凤,两位大人请慢用。”我闻言奇道:“我们并未叫这三样菜。”

小二笑道:“老板说了,今日两位大人的花费由他请了。”说完就退了出去。我和陈言面面相觑,呆了一阵,陈言道:“这位老板倒是有趣,下官听闻他从未请过任何人,看来还是中书大人有面子啊。”

我想了想道:“我看他也不象个趋炎附势之人,今日请我不知是何用意?”

陈言道:“莫非他感佩大人为人?”

我闻言道:“好,你去叫他过来,我要与他喝几杯。”陈言忙应声出去,不一会,黄志和过来道:“大人叫我?”

我笑道:“黄老板请坐。”黄志和犹豫了一下,轻轻坐在我对面,我亲自提起酒壶,给他满倒了一杯酒,道:“黄老板请。”

黄志和看着我,良久道:“大人果然不是一般的人物,黄某没有看错人。好,这杯酒我先干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笑道:“老板真是爽快,张某平生最爱结交的便是黄老板这种性情中人。来来来,我们今日一定要痛饮一番。”陈言忙给我们倒好酒,又给自己满倒了一杯,一起举起酒杯,笑着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我站起身道:“今日能与两位把酒言欢,实在是张某平生一大快事,张某不才,愿放歌一首,为两位助兴。”

黄志和忙拿着两根竹筷站起身道:“好,我为张大人击节。”

陈言也站起身,拿起两个酒杯道:“张大人,我为你奏乐。”

我向他们拱拱手,清了清嗓子,放声唱道:

“湖海洗我胸襟,河山飘我影踪。云彩挥去却不去,赢得一身清风。尘沾不上心间,情牵不到此心中。来得安去也写意,人生休说苦痛。聚散匆匆莫牵挂,未记风波中英雄勇。就让浮名轻抛,剑外千山我独行,不必相送啊,独行不必相送,独行不必相送。”

铁穆耳带着阿罕等人,坐在隔壁的一间雅间里,听到隔壁传来的歌声和笑闹声,不禁摇头莞尔,对着阿罕道:“看来朕这个四弟,真是不论走到哪里,都很受欢迎啊。”

阿罕笑道:“张大人心胸开阔,又有才识,不管是谁都很愿意与他交往。”

铁穆耳想了想道:“也罢,我们就不要打扰他们了,不如回去吧。”说完站起身,和阿罕一起出了酒楼,上马往回驰去。

一曲唱罢,黄志得和陈言一起叫道:“好,唱得好,张大人真是英雄本色,令人佩服。”

我笑道:“不敢,我们三人即如此投缘,不如从此以知己相称如何?”

黄志和击掌道:“好,说得好,你张好古从今日起便是我黄志和的知己,若有什么为难之处,只管来找我,我为你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陈言在旁笑道:“好,我们三人从此便是知己,我陈言一定谨记大人教诲,一心为民办事,绝不敢有负大人嘱托。”

我伸手在他们两人肩上拍了拍,按着他们坐下,又喝了几杯酒,看看窗外夜已深了,陈言想了想,看着我道:“大人可还要去看花鼓戏?”

我犹豫了一下道:“只是太晚了,不知唱花鼓的可都睡了。”

黄志和道:“不碍事,等会我多带些银两去便是,有钱他们怎会不赚?”说完伸手拉我起来,同着陈言一起下了楼。一阵晚风吹来,我的头不禁有些晕眩,陈言在旁担心地看了我一眼道:“大人已经醉了,还是先回去,明日再听花鼓不迟。”

我忙道:“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我们去吧。”黄志和忙伸出手把我扶上轿,吩咐轿夫抬起轿子,很快到了一处小院前。黄志和道:“我去叫他们出来。”说完便进去了。一会儿出来一群人,其中一个老人和一个年轻女子,手中拿着花鼓。

陈言忙转身叫下人摆好桌椅。扶我坐在中间椅上,自己和黄志和坐在我左右。我抬头看那女子,见她生得面白唇红,一双眼脉脉含情,身材苗条,心想倒是个美人。见她正望着我,便轻轻招手道:“可以开始了。”

老人轻轻敲击鼓槌,其他人在一旁踩着拍子跳起舞步。女子轻舒歌喉唱道:“帘外雨潺潺,春意阑姗,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独自莫凭栏……”

她的声音如黄鹂鸟一般,婉转清脆,又带着些悲怆,牵动我心中愁思,我双眼目视着她,不觉呆呆地出起神来。黄志和在旁看了看我,脸上笑意渐浓。一曲即罢,我怔了怔,忙击掌道:“好,姑娘歌声委婉动听,让人禁不住沉醉啊。”

黄志和从怀里掏出二十两一锭的大银,要下人递过去给她道:“姑娘,这是中书省事张大人赏给你的。”

女子忙跪下道:“谢大人赏赐。”

我笑道:“你再唱几首吧。”

女子轻声道:“是,大人。”站在花鼓前,又唱了几首,我听到更鼓敲了四更,心想时辰应该差不多了,是该回去了,待那女子把一曲唱完,抬手道:“不必唱了,你去歇息吧,我也该回府了。”黄志和忙扶我起来,一直送到轿旁,和陈言一起对我拱手道:“张大人慢走。”

我笑着向他们点点头,坐上轿子,轿夫将轿子抬起,飞也似的来到宅院前,我进了后门,向侍卫轻轻摆手,侍卫会意,默不作声地朝我拱拱手。我悄悄儿地进了自己的门,脱了靴子,一头倒在床上,只觉脑中昏沉沉的,很快便进了梦乡。

铁穆耳轻轻打开门,走到丽君床边坐下,看着睡梦中的丽君,良久,忽然叹了口气,又转身走了出去,轻轻把门关上,站在院中,望着头顶那一轮皎洁的明月,脸上神情变得无比忧郁。

第二日一早,小兰便跑到我房中叫醒我道:“小姐,快一点,皇上的车队马上要出发了。”我慌忙从床上一下翻身坐起,小兰忙寻来官服穿在我身上,又给我理好头发,戴上官帽,又准备了热水服侍我洗了脸。我轻轻戴上面具,快步走出去。迎面碰上一个侍卫,他向我拱手道:“狮子楼的老板给张大人送来一件礼物,请张大人前去接收。”我闻言不禁一怔。想了想道:“是什么礼物?”

侍卫道:“是一个唱花鼓的女子。”

我大惊道:“有这等事?你快把礼物给他退回去,我是绝不会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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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穆耳笑道:“张大人昨夜可睡得好?”

我忙道:“微臣昨晚和陈大人出去聚了聚,未曾禀告皇上,请皇上恕罪。”

铁穆耳含笑看了我一眼道:“陈大人是你的同年,你和他聚一聚本无可厚非。只是那狮子楼的老板送女子给你又是怎么回事?”

我额上汗出,只得拱手道:“这老板本名黄志和,微臣昨日与他相见,十分投契,只是不知他为何送礼物给微臣?”

铁穆耳疑道:“黄志和?这名字朕好象听过。”这时阿罕从旁过来道:“黄志和曾在兵部任职,几年前辞官回乡了。”

铁穆耳笑道:“原来如此。”又看着我道:“看来他很欣赏你啊,竟然送如此厚礼给你。”

我忙跪下道:“请皇上恕罪,这礼物微臣是绝不敢收的。”

铁穆耳拉起我笑道:“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们起程吧。”牵着我的手,一起出了门,御辇早已在门外等候,铁穆耳俯身在我耳边道:“今日你和朕同乘如何?”

我低声道:“臣不敢。”

铁穆耳微微一笑,手上用力,拉着我上了御辇。马队缓缓行进,到了城门口,陈言早已率领众位官员在那里守候。马队从他们前面疾驰而去。陈言等一起跪下道:“臣等恭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的手被铁穆耳牢牢握着,心里说不出来的难过,只好扭头看窗外,铁穆耳笑道:“过了滁州,便是丽州,离蒙古还有十几天的路程,不如我们还来下棋吧。”

我松了一口气,把手从他手中抽离出来,拱手道:“是,皇上。”起身走到他面前坐下,拿起玉碗中的白子,对皇上道:“皇上先请。”

铁穆耳笑道:“今日你执黑子,朕执白子如何?”

我犹豫了一下道:“臣遵旨。”伸手把玉碗递给他,又接了他手中的玉碗。想了想,在盘上下了一下。铁穆耳看着我,微微一笑,也下了一子。马队继续前行,很快到了晌午时间。太监带着一班宫女,到御辇前跪下道:“请皇上用膳。”

铁穆耳想了想,道:“你们把菜端上来。”太监躬身应了,站起身,吩咐宫女上来撤了棋盘,开始上菜。

我忙道:“微臣告退。”

铁穆耳道:“爱卿,你今日便和朕一起用膳吧。”

我忙道:“不敢,下官还是和其他随行人员一起用餐吧。”

铁穆耳看着我道:“你敢不遵圣旨。”

我只得道:“微臣谨遵皇上旨意。”

菜很快上满了。宫女上前为我们各倒了一杯酒,铁穆耳挥挥手叫他们下去。自己端起酒杯道:“张爱卿请。”我也只得举起酒杯道:“皇上请。”一饮而尽。放下酒杯,便忙拿起象牙筷子,挟了许多菜到瓷碗中,递给皇上。铁穆耳轻轻伸手接过来,笑道:“你也吃吧。”

我只得也拿了一个碗,舀了一点,放到嘴里,只是心乱如麻,哪里品得出菜的味道。终于吃完了这顿饭,我抬起头,见铁穆耳一直看着我,心中顿时涌起万千伤感,暗想,若再这样天天和他面对下去,只怕马上就要紧张地崩溃了。

铁穆耳看着对面的张好古,心想:她昨天瞒着我悄悄出去,分明是想避开我,这是为什么,她和别人在一起都那么开心,有说有笑的,和我在一起却总是皱着眉头,一点都不快乐,难道是我把她逼得太紧了。

想到这里,铁穆耳轻声道:“张爱卿,你昨晚没有睡好,不如现在就回去歇息吧。”

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七十七章 茶楼听书

我听了大喜,站起身拱手道:“谢皇上,微臣告退。”便匆匆下了御辇,望自己马车走去。铁穆耳看着丽君急急而去的背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飞身上了自己的马车,如蒙了大赦般,长长吁了口气,小兰正在马车里等候,见了我忙道:“小姐,皇上召你去做什么?”

我苦笑一下道:“怎一个愁字了得!”

小兰惊道:“此话怎讲?”

我叹道:“不管怎样,如今即已来了,只有见机行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了。”说完丢下满腹疑问的小兰,只管翻身躺在靠垫上,先睡上一觉再说。小兰轻轻把薄毯盖在我身上,看着熟睡中的我低声道:“小姐,你到底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不肯告诉小兰呢,也好让小兰为你分忧啊。”

大都。

弘吉烈换上一身太监的服饰,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裹,快步走到宫门前,掏出手中令牌,在宫卫眼前一晃,宫卫忙打开宫门,躬身施了一礼,弘吉烈飞快地出了宫,一直走到街道拐角处,一辆马车在那里等候。弘吉烈走到马车前,一只手伸出来,将她一把拉了上去,车夫扬起手中马鞭,驾得一声,向远远的大都城门驶去。

随后几日,皇上再未召我前去,我心中暗松了一口气,转今一想,又犹疑不定起来:二哥到底在想什么?难道是因为我几日前私自和陈言出去喝酒,没有禀告他,以至他生我的气,可是二哥不象是这种气量狭小的人啊?我这里百思不得其解,不觉前面已经到了丽州。

封地在丽州的福王粘莫,州尹袁飞达都已带领州中所有官员在城门外迎接。皇上下了御辇,招呼他们平身,便头也不回地进了一座州尹为他准备的大宅子,我隔着很多侍卫,远远地跟在他身后,心里忐忑不安。

进了宅子,铁穆耳也未召我到他身边用膳,自己独自一人坐在堂上。我和州尹袁飞达一起坐在下面,袁飞达向我拱手道:“下官参见中书大人。”我对他笑道:“袁大人,你们这里可有什么好玩的去处?”

袁飞达想了想道:“有一个茶馆,馆中有一位说书先生,说得一口好书,每日里座无虚席。大人若喜欢听书的话,这却是个好去处。”

我喜道:“好啊,等会用了膳,我便与你同去。”

袁飞达拱手道:“是,大人。”

铁穆耳坐在上面,看着张好古,心想:她与袁飞达在那里交头接耳的,想必又在想着避开我出去,这次我却不能让她如愿。

吃了饭,还刚过午时,我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头束银冠,拿了把折扇,从房里出来,迎面碰上铁穆耳,他也穿了一身便装,正站在院中看着我微笑。

我心中一惊,忙上前拱手道:“微臣参见皇上。”

铁穆耳笑着拉住我的手道:“张公子,我们一起出去吧,袁公子正在门外等候。”我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只得道:“是,铁公子。”

出了府门,袁飞达果然站在门外等候。铁穆耳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也不骑马,一径向前步行而去,阿罕和几个侍卫忙跟在后面行来。

丽州是座平原城市,旁边的建筑十分古朴,街道由黄土铺成,很平整,也很宽敞,街上行人颇多,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非常热闹。铁穆耳牵着我四处看了看,袁飞达跟在我们身后,一句话都不敢说。铁穆耳想了想,回头对他道:“你把茶馆的位置告诉阿罕,就下去吧。”袁飞达忙低声应道:“微臣遵旨。”走到阿罕身边,向他说了路径,便慌忙躬身退走了。

铁穆耳在我耳边道:“有他跟着,实在无趣,不如我叫那些侍卫和阿罕也都回去吧。”

我轻声道:“不行啊,皇上,这里离蒙古很近,只怕会有人对皇上不利,还是叫阿罕他们继续跟着,也好保护皇上。”

铁穆耳笑道:“不妨事。”

我急道:“皇上!”

铁穆耳握着我的手轻轻紧了紧,凑到我耳边低声道:“我知道你关心我。好吧,我答应你,让阿罕跟着我们。”我只得点点头。铁穆耳向后召手,阿罕忙趋步上前,铁穆耳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阿罕躬身应了,回身遣散了侍卫,继续跟着我们。

走了一段路,旁边一个卖小鼓的摊子引起了我的注意,铁穆耳见我看它,便拉着我过去,对那小贩道:“你这鼓是用什么做的?”

小贩道:“是用羊皮蒙的,公子若喜欢就买一个去吧。”

我闻言拿起鼓轻轻敲了敲,鼓声雄浑,余音悠长。不禁笑道:“确实是好鼓,要多少银子?”

小贩道:“只要两钱银子。公子若买两个的话,便拿三钱银子好了。”

我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三钱银子道:“给我拿两个。”小贩接了银子,忙把两面小鼓递到我手里,我伸手接过,转身交给阿罕拿着。铁穆耳笑道:“张公子莫非想击鼓奏乐。”

我道:“不瞒铁公子,在下一向喜欢收集这种民间艺术品,在下的府中已经有很多了。”

铁穆耳笑道:“是吗,你若喜欢,我那里有很多,不如全送给你吧。”

我低声道:“铁公子说笑了。”

铁穆耳看着我,还想再说什么,阿罕上前道:“两位公子,前面便是明月茶楼。”铁穆耳闻言忙拉着我的手迈步进去。茶楼里早已坐满了人,阿罕四处望了望,找了一个略偏后的位子请我们坐下。小二忙上前奉了茶。铁穆耳对他道:“今日先生说的是哪一出。”

小二道:“是穆桂英挂帅。”

我闻言喜道:“好啊,我最喜欢这一出了。”

铁穆耳听了俯身在我耳边道:“你的脾气倒和穆桂英一点都不象。”

我惊讶地看着皇上。

铁穆耳柔声道:“穆桂英心中深爱杨宗保,为了他可以不顾一切,而你心中明明爱着一个人,却偏偏要压抑自己的感情,想尽办法避开他,使得他也痛苦,你也痛苦。”

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七十八章 原上倾情

我听了他的话,心中一颤,眼泪顿时掉了下来。铁穆耳轻轻叹了口气,从怀中把丝帕掏出来,递到我手里。我接过丝帕,轻轻捂在脸上,铁穆耳在我耳边道:“我知道你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不喜欢受约束,我可以答应你,我们成婚以后,你每月可以出宫一次,每次三天,走亲访友也好,体察民情也好,惩治贪官也好,什么都依你。我还可以赐给你一块金牌,让你无论在何处都可以畅通无阻,无论谁见了金牌,便如见了朕一般。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

我听着他的话,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二哥是个仁德的君主,登基以后,为天下的汉民做了许多好事,虽然不能弥补他从前的过失,但在所有的蒙古皇帝中,已经算是十分难得的了,而且他对我真得是一片真情,我再不接受他,实在是太对不起他了,可是他对少华所做的一切,还有他对汉民百姓所做的一切,真得能够原谅,能够完全抹去吗?爱与不爱为什么这么难,我该怎么做,才能脱离这痛苦的深渊。

四周忽然变得安静下来。说书先生走上高台,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且说那巾帼英雄穆桂英……”

铁穆耳的手紧紧地握着我,我的心象冰山一样在他的柔情包围下渐渐溶化,变成潺潺流淌的溪水,缓缓流去,流向不知名的远方。掌声响起。说书先生站起身,行了一礼,退了下去。铁穆耳拉着我道:“我们走吧。”

我轻轻点点头,随着他出了茶馆,走上大街,街上依然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我的眼前忽然变得很模糊,感觉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仿佛陷身梦境一般,难道我在元朝的一切都不过是场梦吗?也许我真得应该放开自己,想爱就爱,想恨就恨,该放手就放手。又何必顾虑那么多呢?

慢慢走到河边,耳边忽然听到一片喧闹声,铁穆耳忙拉着我过去,只见前面围了一大群人,互相交头接耳,不知在说什么?阿罕走到前面,推开人群,我和铁穆耳来到中间一看,却见草地上躺着一个死去的年轻女子,苍白的脸色,几缕湿发粘在她脸上。一双黑黑的眼睛睁的大大的,似乎在诉说着无尽的冤屈。

铁穆耳不禁皱起眉头,旁边人道:“可怜啊,年纪轻轻就死了,也不知是谁造的孳。看样子好象怀了几个月的身孕了。”我闻言大惊,忙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女子,见她腹部微微隆起,我轻轻伸手摸了摸,又翻开她的眼皮瞧了瞧,再轻轻拂开她脖颈上的湿发,露出几道暗红色的掐痕。

众人一起惊道:“果然是冤死的。”我叹了口气站起身,对铁穆耳低声道:“这个女子已经怀有大概六个月的身孕。是被人先掐晕,然后推到河中溺死的。”

铁穆耳奇道:“你怎么知道她是先被人掐晕,而不是掐死再丢入河中的呢?”

我叹道:“她肺部装满了水,已经完全扩张,显然落水时还是活着的。”

铁穆耳想了想道:“她身上可还有什么伤痕?”

我弯下腰,轻轻掰开女子的手,手指上缠着一缕上好的丝绸,手腕上还有瘀青。我取出那缕丝绸,递给铁穆耳看,铁穆耳仔细看了看,轻声道:“这丝绸似乎是宫中物品,难道杀她的人竟是皇亲国戚不成?”

我低声道:“皇上英明。”弯下腰轻轻把丝绸塞回女子手中。

铁穆耳皱起眉头想了想,转身拉我出来,慢慢走到大街上,指着前面道:“你看。”我抬起头,只见远远的地方,快步走来几个捕快,后面还跟着两名仵作。铁穆耳对我附耳道:“我们过去看看,看他们的判断是否跟你一样。”我轻轻点头,跟着铁穆耳走过去。

仵作走到女子身前,仔细验看了一番。向捕快点点头,捕快忙招呼人把女尸抬回州衙。我和铁穆耳互相看了一眼,跟着人流一起望衙门走去。

到了大堂外,袁飞达已在堂上,仵作上前道:“启禀大人,这个女子年约二十左右,怀有大约六个月的身孕,手腕上有瘀痕,显是捆绑而成,肺部有积水,颈部有掐痕,属下判断,此女子死于三日前的子时,是被人先以草绳捆绑,带到河边,再用手掐晕,推入河中溺死的。”

铁穆耳闻言看着我道:“你说对了,只不知袁飞达打算如何审理此案。”

袁飞达想了想道:“此女子可是本州人氏?”

一个里正上前道:“启禀大人,此女子名叫刘梅香,是本州人氏,家住象鼻里,其夫何东,两个月前突然染上急病,一夕暴毙,家中只剩她一人。”

袁飞达道:“她平日可曾与人结下仇怨?”

里正道:“梅香为人谦和,性情温顺,并未结有仇家,只是……”他抬起头看着袁飞达欲言又止。

袁飞达道:“但说无妨。”

里正道:“梅香家的祖宅挨着福王王府的后宅,福王欲扩大宅院,曾几次出资欲向他购买,怎奈何东一直不肯答应,何东死后,福王又向梅香求购,梅香声明此屋是其夫留下的唯一产业,坚决不肯售卖。以此结下梁子。”

我听了不禁点头道:“是了,就是为了这房子,那福王定是求购不成,所以下毒手先杀了她夫君,又杀了梅香。”

铁穆耳眉头皱得越发紧了。袁飞达道:“她身上还有什么线索?”

仵作将一缕丝绸放在托盘中,双手递上去,捕快接了,放在袁飞达面前,袁飞达看着丝绸,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我看着他暗想:他定是也认出了这丝绸是宫中之物,心里肯定怀疑福王,可是他只是个小小的州尹,怎敢跟王爷对抗,可怜的人。

铁穆耳想了想道:“我们走。”拉着我的手,飞快地走出来,回到宅院中,伸手召来阿罕,对他道:“你马上传朕旨意,将福王押到丽州衙门,让袁飞达定他的罪。”

阿罕看了他一眼,带了几个侍卫,转身出去了。我对铁穆耳道:“按照大元律例,蒙古皇亲与汉人若因房产纠纷,杀伤人命的,只需杖100下,征烧埋银,充军千里,若能拿出十万金赎罪,便可免刑。而汉人若是因地产纠纷,杀伤蒙古人,却要处以极刑,并断付正犯人家产,余人并征烧埋银。此律例实在不公。”

铁穆耳叹了口气道:“你说得对,朕又何尝不知道呢?只是这条律例若要改变,定要遭来所有族人的反对,会动摇我大元的根本,其他律例朕都可以改,但是这条律例,朕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修改的。”

我看着他,心中大为伤感,暗道:二哥说得对啊,元朝的根本是什么,就是蒙古人至高无上的地位,凌驾于所有民族之上,甚至凌驾于法律之上,正是因为这种极度的不公平,所以短短八十余年,它就灭亡了。我可以看到这个朝代的未来,这样一个血腥暴虐的朝代,真得有改良它的必要吗?改良它,只会让它更久地奴役我的族人。二哥也许是个仁德之君,可是他的身后呢?能够保证他身后的那些子孙都能如他一般广施恩德,善待万民吗?

在心中长叹一声,还是那句话,能救一个是一个,既然已经来到这个时代,就尽己之力,为百姓做点微不足道的事情吧。

想到这里,我抬起头笑道:“皇上说的是,祖宗之法怎能轻言更改,更何况是大元朝的根本所在。微臣以为,权宜之计,只有召集民间饱学之士,由帝师沈文浩牵头,重新编篡大元律例,即要设法提高其他民族的地位,减轻他们对朝廷的仇怨,又要顾及蒙人的高贵地位,以尽量不触动他们为准。”

铁穆耳想了想,笑道:“也好,也只有如此了。回京之后,朕再拟旨重修律例。”

我急忙躬身道:“臣替天下万民感谢皇上大恩。”

铁穆耳轻笑一声,伸手扶起我,压低声音道:“不必谢了,大婚之后,你我便是夫妻,大元的百姓,也是你的子民,应该是天下万民都来感谢皇后的大恩才是。”

我脸上一红,急忙把手抽回来,轻声道:“皇上,微臣有些不舒服,请皇上容许微臣先行告退。”说完不待他回答,就想转身离去。

铁穆耳从身后一把拉住我的衣袖,紧紧地拽着,低声道:“这段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

我慌忙转头看左右,院中站满了侍卫。

铁穆耳眉头一皱,轻挥手:“你们都退下。”

院中人登时走得干干净净。

铁穆耳轻轻放开我,转到树下的石椅上坐下,放缓了语调,柔声道:“现在你可以说了。”

我远远地站着,躬身道:“皇上,微臣没有什么要说的。”

“没有?”铁穆耳嘴角露出一个有些苦涩的微笑。“那你说说看,为什么自太后寿宴之后,你就一直躲着我?”

“因为皇上是君,是天子,微臣只是一个卑微的臣子。”

“这个理由,太牵强了。”铁穆耳轻轻摇头:“说吧,是因为什么,因为人还是因为事。”

“微臣没有别的理由,皇上若是不相信微臣,微臣愿意接受皇上处罚。”我一咬牙,跪了下来。

“你明知道,我不会罚你。”铁穆耳远远地看着我,脸色变得有些苍白,沉默了好一阵,苦笑道:“是我太宠你,还是你太任性?”

“微臣万死。”我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铁穆耳无声地叹了口气,轻声道:“起来吧,早些歇息。”我立刻站起身,向他拱手作别,快步走到自己房中,关好门,躺到床上,轻轻用被子蒙住头,眼泪如决堤的洪水一般狂涌而出。

铁穆耳回到自己房中,心中有事,并不想歇息,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默默地出神,这时阿南叩门进来,拱手道:“启禀皇上,属下接到大都传来的消息,已经查到九王爷走火入魔那一晚,曾经请过一个大夫,到府中为一位年轻公子诊治。”

铁穆耳疑道:“是吗?那位大夫找到了吗?”

阿南低声道:“大夫自那晚之后就不知去向,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铁穆耳不禁冷笑了一声道:“朕这位九王叔,做事倒是狠绝之极啊,也对,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随即又道:“接着说。”

阿南道:“消息还说,第二日监察御史张大人突然患病,昏迷不醒,李正风将军亲自请来大夫前去诊治,据大夫说,张大人是失血过多,以至昏倒。开了一剂补血的药,两日后张大人方才醒来。”

铁穆耳轻轻吁了口气,低语道:“好险。还有什么?”

阿南道:“没有了,只查到这些。”

铁穆耳想了想笑道:“好,你下去吧。”

阿南躬身退出去。

铁穆耳缓缓坐下,眉头皱得极紧,九王叔走火入魔,请大夫为年轻公子诊治,丽君突然昏迷,这些散乱的线索,如果用长公主那瓶毒药串起来的话,就可以理解成丽君中毒,九王叔请大夫为她诊治,最后为她运功逼毒,以致走火入魔。

可是这可能吗?九王叔一向和丽君不和,几次欲治她于死地,怎会不惜性命救她。难道只是巧合,那太后寿诞那天,两人一起乘船在大都湖游玩的事,又该做何解释。也许这些只有问丽君才能明了了。想到这里,铁穆耳站起身,悄悄出去,走到丽君房门前,轻轻推门,门竟从里面闩上了。铁穆耳不禁摇头苦笑,默默站了一阵。转身回房。

出了丽州,前面再无大的城池,车队已经跃过蒙古地界,进入浩瀚无边的大草原了。车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蒙古大草原,几匹身形矫健的野马从马队旁飞驰而过,天上有几只老鹰在飞,小兰在旁道:“公子,你看,草原的景色好美啊。”

我轻声道:“是吗?你喜欢就好。”

小兰道:“公子,你怎么了,自从出了丽州城以后,你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跟你说什么都没兴趣,也不笑,怪吓人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

我叹道:“哪有啊,我只是第一次到蒙古来,有些不适应,很快就会好的。”

小兰道:“那就好,快笑一笑,看看你的精神多差呀。”

我只得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给她看。小兰嘟着嘴道:“这不行,明显是在敷衍我。”

我轻声道:“你不明白,我现在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前面再也无路可走,倘若是你,到了这种境地,你还会笑得出来吗?”

小兰闻言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照原路退回去,不就行了。”

我叹道:“原路,哪有什么原路?原路早就被堵死了,身前也是悬崖,身后也是悬崖,除了选个悬崖跳下去,再没别的办法可想了。”

这晚我们在草原上宿营。吃了晚饭,太监便来传旨招我过去。我慢慢走到铁穆耳帐中,他看到我,站起身笑道:“走吧,朕今天陪你到外面散散心。”说完几步走过来,拉着我的手来到帐外,纵身上了一匹白马,我也跃上自己那匹白马,阿罕带着几个侍卫奔过来,骑上马背,跟在我们身后。出了营地,我们向远处的草原深处驰去。夜晚的风清新怡人,带着淡淡的草叶香气,一排排树木飞快地从身边闪过,天空是密密的星辰。

在原上驰了一阵,进了一片高大的阔叶林,铁穆耳回头对阿罕道:“你们到外面去守着,不准任何人打扰。”阿罕悄悄看了我一眼,带着侍卫们退出去。铁穆耳等他们走远,对我笑道:“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何不把面具摘了。”

我迟疑了一下,只得轻轻摘下面具,揣到怀里。铁穆耳纵身下马,向我伸手道:“快下来。”我拉着他的手跳下马背。铁穆耳牵着我道:“我们到里面去看看。”

我看前面很黑,心里不禁紧张起来,忙低声道:“皇上,恐怕林子里有猛兽。”

铁穆耳笑道:“你是做过副将的人,难道还会怕猛兽吗?”

我很快答道:“微臣不是怕猛兽,而是担心皇上的安危。”

铁穆耳闻言转头看着我,他的眼中眸光闪烁,我脑中飞速运转,正想避开他的眼光,铁穆耳已经伸手将我抱入怀中,在我耳边道:“丽君,你还是关心朕的。”

我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挣脱出来。铁穆耳轻轻纵身,抱着我跃到一棵大树上,舒舒服服地坐下来,把我搂到他腿上笑道:“这地方好,又安静,又没有野兽打扰。”我急道:“皇上,请放微臣下来。”铁穆耳把我搂得更紧了些。用柔和的声音道:“不,我不放。我恨不得一生一世都这样搂着你,永远不分开。”我听了他的话,心中大为伤感,迟疑了一阵,又想站起身来。铁穆耳忽然把手指放到唇边嘘了一声,在我耳边低声道:“你听。”

我静静地听了听,上面的枝叶间传来鸟儿轻轻的呢喃声。我抬头向上看,原来是一个很大的鸟窝,正搭在我们头顶的树杈上,铁穆耳柔声道:“要不要上去看看?”

我轻轻点了点头。铁穆耳抱我起来,脚下一纵,到了最上面那个树杈上,紧紧地搂着我俯身向下看去,只见一个用茅草和羽毛搭成的鸟窝就在我们脚下,上面睡着一对金色羽毛的大鸟,长长的尾巴垂下来,翅膀下有几只蜷着身子的小鸟,正在那里香甜地做着美梦。

我在铁穆耳耳边笑道:“皇上,这几只鸟好可爱哦。”

铁穆耳深情地看着我,柔声道:“是啊,我也很喜欢。不如到时候我们多生几个孩子,一定比这些鸟儿可爱多了。”

我的脸顿时羞得通红。铁穆耳想了想,忽然将我拦腰抱起,飞速地落下去,落到树下厚厚的落叶上。

我抬起头看着他,不及说话,他的吻已经落在我的双唇上,灼热的舌尖迅速探入我口中,撬开我紧闭的牙关,引导我的舌尖和他紧紧纠缠在一起,细细地品尝着。我脑中一阵晕眩,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搂住他的脖子,放任自己在他的热吻中沉沦。仿佛一片柳絮,飘到半空中,在云端尽情飞舞,耳边全是曼妙的歌声。就这样随着他飞去,飞到天的尽头,抛开所有的一切。烦恼,忧伤,困惑,都灰飞烟灭,再也寻不着半点痕迹。

铁穆耳压着我,慢慢倒在厚厚的落叶上,他的吻从开始的温柔缠绵,渐渐变得狂野起来,我全心地感受着他的拥抱,他的吻,他的爱,慢慢沉溺其中,难以自拔。这时,他忽然松开我,俯身在我耳边轻轻喘息。

我躺在他的臂弯里,脸上红得厉害,四周一片寂静,能够听到两个人急促的心跳声。铁穆耳抬起头,深情地看着我,右手温柔地抚上我的面颊,他身上有一股强烈的男人气息,无形中带来一种压迫感,我忽然觉得很紧张,悄悄睁开眼睛看他。

“丽君,丽君。”铁穆耳喃喃低语,俯下身,轻轻托起我的脖颈,火热的嘴唇沿着我的红唇慢慢滑下来,滑到我领口上,在那里辗转吮吸了好一阵,我察觉到他的吻里渐渐充满了不可遏制的欲望,心中一惊,慌忙伸手推他道:“皇上,天色已晚,我们不如回去吧。”

铁穆耳抬起头,借着林中微弱的星光,凝望着怀中的丽君,黑暗中她白皙的肌肤如象牙一般闪着晶莹的光泽,脖颈的线条柔和优美,慢慢延伸下去,让人浮想连翩。铁穆耳努力控制着自己,想把眼光移开,可是眼光就如胶着在她身上一般,半点都移动不了。

觉着铁穆耳的目光越来越火热,烫得让人心慌意乱,胆战心惊,我头上顿时汗出,慌忙以手撑地,想从他怀里坐起身。

铁穆耳手上忽然加力,将我更紧地拥入怀中,嘴唇再次吻上我的唇,舌尖交缠,唇齿交际,我挣扎着想挣脱出去,铁穆耳一只手紧紧地箍住我的腰,覆身而上,将我牢牢地压在身下,另一只手探到我的外衣下面,隔着内衣抚上我的腿。他的手心很烫,象是灼烧的感觉,如触电一般,烫得我浑身一阵轻颤。

“丽君,我要你,依了我吧。”铁穆耳在我唇边喘息着低语,不待我回答,又堵住我的双唇,滚烫的舌尖,越来越深入的进攻,火热的手,在我身上一遍遍轻抚,如炽热的火焰,烧得我浑身发热,连脑子都热得无法思考。不知不觉,衣襟半解,青丝凌乱,铁穆耳的嘴唇落到我的双肩上,胸口上,在那里留下无数个细密缠绵的热吻。许久,又移到我耳畔,轻轻吮吸我的耳垂,嘴里断续着低语道:“丽君……我爱你,给我吧……今夜就给我,我不想再等……”他的手抚上我的后背,他的眼里全是迷乱,象有火在烧,要把我也一起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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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七十九章 尽释前嫌

头顶的树上,鸟儿在窝里轻轻的呢喃,铁穆耳稍稍侧过身,滚烫的手解开我的腰带,慢慢探进去,轻抚我腿上光滑细致的肌肤,他迷醉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我脸上,呼吸越来越急促,吞吐的气息灼人的烫。缠绵的交吻,温柔的抚摸渐渐加重,我支持不住地轻吟出声。

铁穆耳收回手,解开颈间的系带,厚厚的披风松开,他起身把披风铺在一旁的落叶上。骤然离开他温暖的怀抱,冷风从敞开的衣襟灌进来,身上变得凉凉的,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滚烫的脑子渐渐冷却下来。

这时,铁穆耳弯腰抱起我,将我轻轻放在披风上,俯身压住我,轻柔的手移到我颈下,解开我小衣上的结。几乎是下意识的,我突然伸出手,猛地推了他一把,铁穆耳猝不及防,被我从身上推了下来,我一离开他的怀抱,立刻站起身退后几步,慌忙整理自己身上零乱的衣。

铁穆耳愣了一下,慢慢站起身,并不生气,远远地望着我,望了好一阵,忽然笑了笑,迅速整好自己的衣服,大步走到我面前,伸手给我掩好衣襟,又为我束好腰带,我不动,默默地看着他,铁穆耳轻轻抚平我的衣服,向我头上望了望,笑道:“只可惜这林中没有梳子,不然我今日又可以为你梳头了。”

我自己伸手把簪子取下来,铁穆耳很快到我手中接过去,看着我把头发快快地盘好,又把簪子为我插上,笑道:“好了。”

我红着脸低下头,不敢看他。

铁穆耳伸出手,把我拉入怀中,紧紧地抱住,在我耳边低声道:“丽君,方才是我唐突你了,好吧,我会等到成亲那一天。”

我想了想,轻轻挣脱他的怀抱,退开几步跪下道:“微臣想问皇上一句话,请皇上恕罪。”

铁穆耳惊诧地看着我,好一会才柔声道:“你问吧。”

我道:“皇上打算如何处置皇甫将军?”

铁穆耳看着我,沉默不语。我跪在地上,许久许久,林中有风刮过来,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我忽然感到很冷,那种零下冰冻的感觉,一直冷到心里,冷得我无法承受。眼泪慢慢从我眼中滚落,掉下来,掉在落叶上,摔得粉碎。

铁穆耳伸手将我一把抱起来,抱在怀里,抱得很紧很紧。我的眼泪一直在流,流到他的衣服上,湿了一大片。铁穆耳在我耳边柔声道:“你放心,只要他答应和你退婚,高官厚禄,荣华富贵,我都可以赏给他。”

我低声道:“若是他不答应呢?”

铁穆耳的身子抖了一下,好一会才轻声道:“丽君,你听我说……”

我用手捂住他的嘴,慢慢低下头,让自己整个沉入他的怀抱,把头埋在他胸前,低声呜咽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他,也许从那次庐州之战,也许更早,从常州凤临阁,扑到他怀里,哭着说:“你怎么不来找我?”的时候,我就已经爱上他了,爱上这个万人之上的男人,爱得深沉,爱得痛苦。

又是什么时候决定把自己交给他,即使他是皇帝,即使他有三宫六院,即使他不能始终如一。是在驿馆的时候吧,躺在他怀里,枕着他宽厚的胸膛,觉得这就是我一生停泊的港湾。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到底有多远?只是为了得到我,他可以把屠刀砍向他的结义兄弟。难道他不知道,少华若是死了,会成为我们之间永远的阴影,我们将永远生活在内疚和痛苦之中。

还好,还好少华还活着,接下来他会怎么做?君夺臣妻,少华能接受吗?他若是不肯接受,二哥的屠刀是不是又要扬起,是不是又要砍落兄弟的头颅。

铁穆耳颤抖着手把我搂在怀里,搂得很紧,想说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反手抱住他,紧紧地抱了一下,能感觉到他的身子一颤,很快叹息了一声,把我更紧地揽入怀中,在我耳边喃喃道:“丽君,你相信我,我什么都没有做。”

我哭着摇头,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叫我怎么相信。

铁穆耳轻轻叹了口气,伸手轻抚我的发丝:“丽君,我承认,我是有过那个念头,但我不能那样做,他毕竟是我的结拜兄弟,杀了他,我会内疚一辈子。”

我低着头,不回答他。

铁穆耳轻轻托起我的下巴,柔声道:“看着我的眼睛,你要相信我。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我都可以解释给你听。晋王突然谋反,确实是我的安排,我下了一道密旨给副将陈秀,嘱咐他将三弟回京的消息透露给晋王,逼他提早谋反。”

我在他的怀里颤抖了一下,没有说话。

铁穆耳在我额上轻轻印下一吻,接着道:“我相信三弟的能力,以五万之师,敌八万之众,他一定能够做到。这样他才能立下大功,我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将我的妹妹额真公主许配给他,顺便解除你们的婚约。陈秀暗杀他,不是出于我的安排,我曾经到兵部查过他的资料,所以有关他行军的记录全部都消失了。而且陈秀已经自杀,死无对证,无法探知是何人指使。”

难道他说得都是真的,他真得没有派人杀少华,我能够相信他吗?

我抬起头凝望他,他的目光里有深情,有无奈,还有怜惜。二哥为人一向光明磊落,怎么会做出屠戮兄弟的事情。也许真得不是他,那么会是谁。

铁穆耳轻轻抚摸我的发丝,柔声道:“我们将来是要做夫妻的,应该彼此信任才是,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虽然是皇上,却也是个守信之人,皇甫少华是我们的结义兄弟,于情于理,我都绝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他的事情,你明白吗?”

依在他怀里,听着他温柔的话语,心忽然暖暖地热了。他是君王啊,以他的身份和地位,他是可以为所欲为的,他根本没有必要欺骗我,我又为什么不可以相信他。“二哥。”轻柔地呼唤他,那是只属于我的称呼,泪水在不知不觉中模糊了双眼,我是爱他的啊,从此再也不用逃避,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鼓起勇气面对。

“傻丫头。”铁穆耳轻叹一声,掏出丝帕,温柔地为我拭去脸上的泪水。

抬起头凝望他,依然是温暖的双眸,亲切的笑容。这一刻,心忽然如明镜一般,清澈澄明。即然彼此相爱,就应该彼此信任,他没有任何事瞒着我,我又怎能再瞒着他。

“二哥。”我低下头,轻轻环住他的腰。

“嗯,想说什么?”铁穆耳柔声道,嘴唇轻轻吻我的头顶。

“二哥,我有件事,一直瞒着你。如果说出来,你会不会怪我?”我把手从他身后收回来,轻抚他前胸上绣着的飞龙,细腻的织袍,摸上去温暖柔滑。

“呵。”铁穆耳轻轻笑了一声,把我搂得更紧了一些,凑到我耳边,柔和的声音道:“说吧,我不会怪你。”

“其实,早在两年前,我就认识九王爷。”

感觉到他略略怔了一下,很快又笑了,柔声道:“接着说。”

“那是在杭州,我被人卖到妓院,九王爷把我从妓院带出来,关在他在杭州的一所别院中,我借机逃了出来,后来,在京城,又一次遇见他,当时他已经知道我的真实姓名就是孟丽君。”

铁穆耳低下头,在我耳垂上轻轻碰了碰,轻柔着道:“丽君,他莫非对你有心?”

我红着脸道:“确实如此。我刚化身张好古时,他并没有认出我,后来在颜右丞的寿宴上,被他无意间识破身份……”

“丽君。”铁穆耳充满柔情地低语道,轻轻托起我的下巴,凝望着我:“那日在画舫之上,他是不是曾经逼迫过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知不知道,这样让我很担心。”

“二哥,你说了不会怪我的。”我含羞道。

“狡猾的小丫头。”铁穆耳轻笑着,掩饰着心中忽然涌起的怒气和忧虑,那是对九王叔的。在丽君鼻尖上小心地捏了一下,柔声道:“好,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听出他语气中隐含的不悦,轻咬唇,我含笑道:“皇上,我们回去吧。”

“好吧。”铁穆耳轻轻松开我,握着我的手,走到树下,我把面具戴在脸上,和他一起跃身上马,向林外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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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停公告:

因为对结局不甚满意,决定大修,本书暂停更新.

大修的版本在晋江,书名眷眷红尘,笔名雨姿。

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八十章 柔情蜜意

柔情蜜意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轻轻把手中的毛笔架在笔架上,嫣然一笑:“二哥,画好了。”

铁穆耳从身后搂紧我,探头看了一眼,笑道:“这就是丽君眼里的蒙古草原吗?”

“是啊。”我用手指着画上的绿色草原和奔驰的骏马。“丽君虽是第一次到蒙古,却早已深深地喜欢上了这片辽阔的土地,蒙古有全天下最美的草原,最快的健马和最好的羊毛。地域辽阔,景色优美,是丽君心中的天府之地。”

铁穆耳忍不住哈哈笑道:“是吗?我也深有同感,过几日就到蒙古的斡难河畔了,那里风景如画,不如让我带你好好浏览一番。”

我想了想笑道:“好啊,丽君还听说草原上每年的五月要举行那达慕,可惜现在已是十一月,只有错过了。”

铁穆耳惊道:“你也知道我们的那达慕,其他的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扭过头,看着他,轻声笑道:“我还知道木兰围场,金马驹,冬虫夏草,雪莲花,心中对此一直神往不已,今日托皇上的洪福,能够来到这里,实是荣幸之至。”

铁穆耳深深地凝望着我,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伸出手,将我从怀里转过来,低着声音唤我:“丽君。”温柔缠绵的呼唤,如清新的风,吹拂过一池碧水,在我心中泛起点点波澜。

“二哥。”抬起头,看向他,舒展的眉,唇角轻轻噙着的笑,英俊明朗的脸。心在这刻竟有几分醉了,倚在他怀里,轻轻环住他的腰,让自己沉迷在他的温暖柔情中。

“丽君。”一声声轻唤,火热的唇,从我发际轻吻而过,落到我唇上,唇齿交际,舌尖绵绵密密地缠绕着,抱紧我,旋过外间,旋进内室,倒在铺着厚厚皮褥的明黄色锦绣织被上。

在我快要窒息的前一刻,铁穆耳结束了一个长长的深吻,滚烫的舌尖依旧流连在我的唇齿之间,轻轻地碰触,舔舐纠缠,若即若离的温柔,甜蜜的旖旎,让人深深迷醉。

“二哥。”稍稍侧过头,避开他似乎无尽的需索,我轻声唤道。

“嗯。”铁穆耳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嘴唇又追过来,含着我的唇细细地吮吸品尝,好一会,终于放开我,低哑的声音,轻柔道:“什么?”

“皇上宫中到底有多少妻室?”这个问题在心中已经横亘了很久,本不想问,却忍不住问了出来,三宫六院,三千佳丽,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普通宫女,我想知道的是,他有正式名分的妻子除了弘吉烈,还有多少。

铁穆耳愣了一下,忽然笑了起来。语气带着浓浓的宠溺,轻声道:“小丫头,吃醋了。”

“二哥。”我嗔怪地低语了一句,红着脸埋到他怀里。

“嗯,让我想一想。”铁穆耳故意板着脸,默想了好一阵,轻笑道:“包括良人、才人、贵人,大概有二十多个吧。”他说到这里,见我不语,很快补充了一句:“不过在我心中,只有你一个人。”

明知是这样的答案,心里为何还是忍不住酸涩,只是因为自己现代人的身份,无法容忍他除我以外,还有别的名分上的女人。皱着眉,咬紧下唇,我淡淡道:“皇上心中只有丽君一人,那些女人该怎么办?难道要让她们闭锁深宫,郁郁而终吗?”

铁穆耳惊讶地看着我,显然想不到我会有此一问。好一会方道:“那么依丽君之见呢?”

“皇上没有想过放她们出宫吗?她们也是女人,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我轻声道。

铁穆耳大为震惊,沉默着,许久没有说话。

我眉头一皱,一把推开他,迅速理好衣服,越过他身旁,一边走,一边冷声道:“看来皇上还是舍不得啊。”

铁穆耳呆立半晌,追上来,一把拉住我的手,轻声道:“丽君,你听我解释,后宫安设众多妃嫔,是为了子嗣着想,我心中虽不愿,却不能因此废了祖宗礼法,更何况那些女子已经被册封为妃嫔,放她们出宫,会损及皇家颜面,朝中众臣也会齐声反对,我虽身为皇上,也有许多不得已的苦衷,你要理解我。”

知道他说的有理,心里却莫名地恼了,是恼他的皇帝身份,还是恼自己的无奈。即然已经选择了他,就应该明白这些迟早都要面对,宫廷斗争,争风吃醋,从我爱上他的那一天起,就注定这一生永远无法摆脱。

长叹一声,掰开他紧握着我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去。铁穆耳急步追过来,追到门外,营地上到处是人,不好再追,只好停下脚步,摇头苦笑。

我快步穿过营地间的缝隙,回到自己帐中。小兰坐在椅子上,一手托着腮,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悄悄走过去,伸手捂住她的眼睛,压低声音唤道:“小丫头。”

小兰吓得一下跳起来,我松开手,拉着她道:“想什么呢?连我进来都不知道。”

小兰道:“还能想什么,自然是想你了。”说完在我脸上看了看,低声道:“昨晚,你和皇上……”

我脸上微微一红,很快打断她的话,淡淡道:“昨晚我在皇上大帐中,商量朝中政事。”

“商量政事?”小兰满脸的疑惑。

我懒得理她,走过去坐在椅上道:“马上要出发了,快把东西收拾好。”

“哦,好。”小兰急步走过去,把东西扎好包裹,刚刚收拾停当,太监来传旨,马队启程出发。

我和小兰出了帐篷,刚坐上马车,太监过来传旨道:“张大人,皇上召你过去晋见。”

我闻言忙整了整衣冠,下了马车,走到御辇前,拜道:“微臣张好古参见皇上。”

铁穆耳轻轻伸出手,拉我上来,低声道:“张爱卿请坐。”我拱手道:“谢皇上。”转身坐在他对面,抬起头来,只见他脸上表情平静,只是眼中光芒不停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面前的矮几上,摆着两个盖碗,铁穆耳端起其中一个,道:“爱卿请用茶。”我打开盖子,只见碗中全是乳白的液体,不由诧异地望着皇上。

铁穆耳笑道:“这是我们草原人的奶茶,你们汉人刚开始都喝不惯的。”我想了想,把茶杯放到鼻端闻了闻,一股浓浓的腥膻味扑鼻而来。我不由皱了皱眉。见皇上双眼紧紧地盯着我,只得轻轻品了一口,一阵反胃,差点吐了出来,慌忙咬牙忍住。

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八十一章 剑拔弩张

铁穆耳笑道:“爱卿觉得如何?”

我苦笑道:“谢皇上,只是微臣确实喝不惯。”

铁穆耳道:“爱卿果然是坦诚之人,其他汉官,朕叫他们喝的时候,他们都只管说好,再无二话。”

我叹道:“皇上是九五之尊,为臣子的都一心想讨好你,哪敢说什么实话?”

铁穆耳柔声道:“说得很对。”说完就伸手打下两旁车帘,拉着我的手笑道:“过来,你昨天一晚没睡,不如休息一下吧。”

我红着脸挣脱他的手,轻声道:“皇上,微臣不困。”

铁穆耳笑道:“刚刚说了你是坦诚之人,又开始说谎。”不顾我反对,使劲拉了我过去,让我靠在他怀里,一手环抱着我,另一手掏出一封信,柔声道:“你闭上眼睛,我给你念一封信。”

我不禁有些讶异,只好依他之言,把眼睛闭上,铁穆耳在我耳边轻声念道:“臣刺烈,愿誓死效忠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念完轻声笑道:“如何?”

我疑道:“这刺烈好象是十四王腾方的手下吧,他为何会弃了主子,转而投到皇上旗下呢?”

铁穆耳低声道:“因为朕许了他十四王的封地和王爵。”

我想了想笑道:“皇上莫非打算在忽里台上设伏,将这些反王和旗主一并拿下。”

铁穆耳笑着捏了捏我的鼻尖:“聪明的小丫头,确实如此,我已经布下周密安排,这次一定要永除后患,保我大元千秋万代。”

我轻声笑道:“好是好,不过忽里台毕竟是蒙古最庄严隆重的推举大汗之礼,皇上若是在这个蒙人眼中最神圣的仪式上动手,只恐会触怒朝中那些守旧的蒙元贵族,还有那些赶来赴会的汗王,国中大多驻有几万蒙古骑兵,若是擒住他们,只恐这些人会蜂拥而来,为他们寻仇。而且参加忽里台的汗王也不全有谋反之心,有些还是支持皇上的,需要区别对待。”

铁穆耳欣喜地看了我一眼,笑道:“说得很有道理,那么依你之见,应该如何?”

我坐起身子,正色道:“前面就是十四王腾方的封地,过了封地,才是举行忽里台的斡难河。皇上可以借腾方的封地,举办一场盛大的那达慕盛会,在盛会上将反王腾方和九王拿下。再在忽里台上当众公布他们的谋反罪行,一可以杀一儆百,二可以显示皇上仁德包容之心,各汗王必然心服口服,从此再无反意。”

铁穆耳大喜道:“说得极是,好,就依你之言,朕马上叫他们准备。”

话音未落,马车突然停了下来。一个太监走过来,在马车外道:“皇上,前面遇上了十四王爷腾方的车队。腾方说是来迎接皇上的。”

铁穆耳想了想道:“好,朕就上去会会他。”拉着我的手道:“爱卿你与朕同去。”我慌忙把手从他手中抽出来,低声道:“皇上,此事万万不可啊,微臣身为汉官,与皇上同乘已是大大的不敬,若再随皇上前去面见王爷,只怕……。”

铁穆耳抬手打断我的话,不顾我反对,紧紧地拉着我的手下了马车。走到队前。一个穿着王爷服色的彪悍男子,跪在地上,手中捧着雪白的哈达,铁穆耳缓步走过去,接过他手中的哈达,递给身后的阿罕,含笑道:“王叔请起。”腾方站起身,一双利目有意无意地扫了我一眼,拱手道:“皇上请。”

铁穆耳携着我回身坐到御辇上,队伍跟着腾方的车队,继续向前行驶。我局促不安地坐在铁穆耳身边,心想,他在人前也不掩饰对我的亲密,只怕那些蒙人见了又要生出古怪,转头见铁穆耳一直看着我,只得躲开他的眼光,望向车窗外,心想这就是有名的锡林郭勒大草原吗,真得很美。正当深秋时节,只见一望无际的草原上,草叶已经有些枯黄了,远处一座雄伟的高山,山上隐隐有积雪。我暗道:难道这就是有名的肯台山,蒙人心中的圣山。

铁穆耳见我望着窗外,笑道:“这座山就是肯台山。”

我点头道:“蔚为壮观,令人心生敬意。”

铁穆耳微笑点头,紧紧地握住我的手。正待说话。马车又停了下来,我赶紧从铁穆耳怀中抽身出来,转身坐到对面。一个太监过来道:“皇上,已经到了。请皇上下车。”铁穆耳挥挥手,太监退了下去。他转身拉住我道:“你随朕过去。”我道:“请皇上先行,微臣跟在身后即可。”铁穆耳想了想,点点头,下了车,我跟在他身后,举目望去,只见前面一座巨大的金色帐篷。旁边还有许多小帐篷,金帐前跪满了人,腾方跪在最前面。身后是六旗的旗主。

铁穆耳走上前道:“众爱卿平身。”众人站起来。腾方上前道:“请皇上进帐。”铁穆耳微微颔首。我迟疑了一下,准备转身开溜。铁穆耳一伸手,拽住我道:“爱卿随朕一起进去。”我无奈点点头,跟着他慢慢向前走,无数敌意的目光刀一般砍到我身上,我硬着头皮和皇上携手进去,到了大帐中,铁穆耳又拉着我坐到他身边,方抬手叫他们坐下。众蒙古人眼中都有不平之色。我心里暗暗叫苦,额前已经渗出了汗珠。

腾方坐到我对面,怒目看了我一眼,朗声道:“皇上,如今天下都是我们蒙人的了,为何还要抬举这个卑贱的汉人。让他与我们平起平坐。”

铁穆耳面色一寒,正要答话,我忙站起身拱手道:“汉人何以卑贱,请王爷明示。”

腾方斜眼看看我道:“汉人男子生性软弱,手无缚鸡之力,见了我们大汗尊贵的军队,只会一路败退,溃不成军,汉人女子也纷纷以身侍奉我们,本王的帐中便有几个汉人侍妾,她们的床上功夫,果然不同凡响啊。”说完哈哈大笑。帐中其他蒙人也纷纷哄笑起来。

我心中大怒,脸上仍不动声色道:“王爷此言差矣。徜若熟读我汉人历史,或是了解汉人,便绝不会说出这种话来。我们汉族历史悠久,创造了灿烂的中原文化,前有尧舜禹,后有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文有屈原,李白,苏轼,武有岳飞,霍去病,李广,韩世忠。论文化比你们蒙人强,论科技,论经济,又有哪样是蒙人比得上的。若不是宋皇昏庸无能,重用小人,今日的江山又怎会落到你们手中。”

腾方闻言大怒,一拍桌道:“你这个汉官,一味褒扬先朝,贬低我朝,分明是想谋反,来人,将他押下去砍了。”

铁穆耳怒道:“有朕在,谁敢!”

一时帐中气氛变得极紧张。

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八十二章 草原盛会

我轻轻一笑道:“微臣也喜欢蒙古文化,敬重蒙古汉子,除了秦皇汉武,下官最推崇的便是伟大的成吉思汗,他统领的蒙古军队,横扫欧亚大陆,给中原打下了前所未有的广阔疆土,微臣心中实在佩服的五体投地。”

我顿了顿,将眼四周环视一圈,见他们脸上神色稍和,又道:“下官一直以为成吉思汗如此英雄,他的子孙也一定都如先皇和当今皇上一般,心胸开阔,豪气干云,不愧为顶天立地的汉子。今日见了十四王爷,也不禁为王爷的气度折服,想不到下官几句实话,竟惹来王爷如此大的肝火,下官实在是失望得很啊。”

腾方闻言想了想,脸色渐渐平和下来,对我拱手道:“张大人请坐,刚才有些得罪之处,请张大人不要放在心上。”也坐了下来,其它旗主也纷纷坐下。我冷眼看了看他,心想此人心思转得极快,不得不防。再转头看皇上,见他眼中满是关切与赞许之色,不由轻轻点了点头。

好不容易议完事,从帐中出来,我背上的汗还未干透,被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小兰从前面小帐中奔过来道:“公子,我们今日住在这里么?”

我强颜笑道:“是啊,这里美不美啊?”

小兰喜道:“真得很美,不如公子陪我在周围逛一逛吧。”

我看了她一眼道:“你以为这是翠微镇啊,四周戒备森严,哪能说逛就逛的。”

小兰把小嘴一嘟道:“那岂不是又要呆在帐中。真无聊。”

我苦笑道:“无聊倒没什么,只是这里危机四伏。要小心防备才是。”

小兰闻言吐了下舌头。

这一晚,铁穆耳没有招我过去,只派人送来了最好的手扒肉,还有黄油,奶豆付等蒙古美食。我招呼小兰和我一起吃。小兰有些吃不惯,一味地皱眉。我看着她笑道:“你先忍一忍,我明日跟厨子说,叫他准备些江南美食,可不能委屈了我心爱的小兰。”

小兰喜道:“小姐,还是你对我好。”

我叹道:“你明白就好,只可惜蒙古是个是非之地,只希望能够有惊无险地平安回去。”

腾方大帐中,一个侍卫站在他面前,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递到他手中。腾方抽出信扫了一遍,笑道:“没想到九哥也很看重这个张好古,还要本王切不可伤了他。”说完想了想,站起身道:“此人确实是个人才,只是看他对铁穆耳忠心耿耿,恐怕不能为我所用。”

侍卫道:“王爷说他先到术赤说动汗王塔思共同起兵,到时和十四王爷联手,一定要铲除了铁穆耳这颗眼中钉才是。”

腾方微微点头道:“好,等九哥来了,我们便一起举事,铁穆耳此次只带了一千禁卫军,本王麾下有五万蒙古铁骑,要捉他易如反掌。”侍卫拱手退了出去。腾方拿着信,又看了一遍,面色变得极阴冷。

金帐中。

一个太监走到铁穆耳面前,凑到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铁穆耳霍地站起身,看着他道:“你说得是真的?”

太监道:“是真的,同时失踪得还有一位大内侍卫,名叫王阁,是宣慰使都林的长子。今年二十二岁,在宫中任职还不满一年。”

铁穆耳阴沉着脸,从椅上站起身,踱到窗前,低头沉吟了一阵,对太监道:“传朕旨意,贵妃娘娘弘吉烈身染重病,不幸亡故,立即送往蒙古安葬,她的父兄同行。”

太监闻言吃惊地看了他一眼,铁穆耳低声道:“速速去办,若有谁再敢私自议论此事,一律处死。”

太监忙躬身退了出去。铁穆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紧皱,良久无语。

第二日清晨,我从帐中步出,举目望去,却见四周彩旗飘飘,远处的草原上聚集了许多蒙古汉子,我不由一愣,正待举步向前。一个太监到我身边道:“张大人,皇上传你过去。”我忙跟了他走到铁穆耳金帐中。铁穆耳坐在椅上,冲我笑了笑道:“你快过来。”我缓步走到他面前。铁穆耳站起身,执着我的手笑道:“我已经照你的话,安排今日就举行那达幕,如何?”

我喜道:“好啊,皇上。”

铁穆耳笑道:“来,我们一起出去。”

我急忙答道:“皇上,君臣有别,切不可乱了礼数,还是让微臣跟在您身后吧。”

“怕什么,朕是皇上,谁敢说闲话,朕就治他的罪。”铁穆耳不由分说,硬是拉着我的手,带我出了帐。下人牵来两匹白马。铁穆耳飞身上马,我也只得骑到马上。随着他向草原上驰去。

草原上的蒙人一起跪下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铁穆耳和我并肩而行,笑道:“平身。”蒙人一起站起身。

铁穆耳转头对我道:“张爱卿,你和我一起坐到高台上去。”我点点头。我们骑马来到高台旁。铁穆耳纵身下马,伸手来抱我,我忙从另一边下来。拱手道:“皇上请。”

铁穆耳微微一笑,拉着我走到高台上,坐在正中间的龙椅上,又让我坐在他身边。一会儿腾方等人也陆陆续续地来了。我的手被他紧紧地握着,挣了几下挣不出,无奈,只得抬起头,看向场内。

最先开始的是祭敖包,仪式隆重,之后便是赛马,随着一声号令,几百健骑向前疾驰而去,扬起一片烟尘。我的面前摆得是一杯奶茶,我只在最初轻轻呷了一口,便不再动。铁穆耳轻轻招手,一个下人走过来。铁穆耳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一会儿,下人端来一杯茶,放在我面前,我打开一看,是茉莉花。不由看了皇上一眼。铁穆耳对我微微一笑,我忙道:“谢皇上。”拿着茶到鼻端闻了闻,一股浓香扑鼻,轻轻品一品,熟悉的甘甜,令人回味无穷。

第二个项目是射箭。腾方突然站起身,对我道:“听说张大人曾在皇上军中任过副将之职,可有此事?”

我站起身拱手道:“确有此事。”

腾方笑道:“那张大人的箭术想必也是非凡了。”

我忙道:“王爷谬赞,下官的武技不过平平,哪能跟蒙古健儿相比。”

腾方道:“本王想跟张大人比试一番。请大人不要推辞。”

我听了不由一呆。正在犹豫。皇上道:“张爱卿是个文官,怎能和王叔比试箭术。王叔不如另外择人比试吧。”

腾方正色道:“皇上明鉴,本王一直仰慕张大人的才学和身手,很想见识一番。除非张大人看不起本王,不愿与本王比试。”

我见皇上为难,忙道:“下官愿意比试,请王爷手下留情。”

腾方见状大声道:“拿弓箭来。”下人捧上一把大铁弓。还有一个箭袋。腾方接了弓箭,大踏步走下高台。骑上一匹健壮的黑马。在那里抬头看着我。

铁穆耳言道:“拿朕的金弓来。”侍卫忙飞身过去,捧了一把金弓和一个金色的箭袋来,袋中有数十支金箭。铁穆耳笑道:“张爱卿,你只管尽力而为,不必在意输赢。”我向皇上拜了一拜,伸手接过弓箭,站起身,走下去骑上白马,对腾方道:“王爷先请。”

腾方打马疾驰而去。我在后紧跟上来。草原上早已布好了几十个流靶,其他人见我们上来,都退了下去。腾方张弓搭箭,已射了几箭出去。我向远处环视一圈,反手拿出金箭,搭在弦上。慢慢瞄准射了出去。又打马回来。边驰边射,转眼射了二十支箭。腾方拨马驰过来,对我道:“张大人,可射完了。”

我忙拿着金弓拱手道:“已射了二十箭。”

腾方笑道:“本王也是二十箭,不如回到高台上,看看结果如何?”

我笑道:“但凭王爷吩咐。”转身和他并肩驰回去。

我刚在铁穆耳身边坐定。早有人来报道:“十四王爷二十箭,全中靶心。”腾方闻言哈哈大笑。

须臾又有人来报道:“中书省事张大人二十箭,全中靶心。”腾方听了不由一愣。铁穆耳闻言大喜,朗声笑道:“看来二位竟是棋逢对手。哈哈哈。”笑完又道:“每人赏金一千两。”

我忙站起身拜道:“谢皇上。”

腾方看了看我,也弯腰拜道:“谢皇上赏赐。”

铁穆耳含笑看着我,手从椅上伸过来握住我的手。我心中忐忑,转头看赛场里面。

第三个项目是博克,也就是摔跤,这是蒙古族的传统项目,比赛双方,上身穿皮坎肩,下着白色跤裤,腰上系着彩绸,脚蹬蒙古马靴。面对面一拱手,比赛便开始,我看了一阵,见腾方又在看我,心想不会吧,你还想跟我比试摔跤。不由面露难色。

铁穆耳见状笑道:“王叔,朕听闻你是蒙古的第一摔跤好手,不如和朕手下第一勇士阿罕比试一番如何?”

腾方闻言只得道:“臣遵皇上旨意。”带着阿罕去换了博克的衣服,下了场子。我心里担心阿罕,伸着脖子去看。铁穆耳握着我的手紧了紧道:“别担心,朕对阿罕有信心。”我听了看着他笑了一笑。

阿罕和腾方互相抓住对方的胳膊,手中使力,两人一时难分胜负,我心里一松,端起桌上的茉莉花茶喝了一口,转眼看四周的景致。

阿罕与腾方比试了将近一个时辰,一直胜负不分,竟是平手。铁穆耳笑道:“两位都是国家的栋梁,每人赏金千两,不必再比了。”阿罕和腾方一起跪下叩谢。

天色渐渐昏暗了下来。腾方叫人点起篝火,请皇上下来坐到帐中,又命人摆上酒宴,席上是大只的烤全羊,手扒肉,还有满坛的奶酒,黄油等,十分丰盛。

铁穆耳一直拉着我的手,让我坐在他身边。腾方将手一招,一群美丽的蒙古少女走到帐前的空地上翩翩起舞。旁边的乐手敲着鼓,弹着马头琴,乐声很好听。我认真地欣赏着歌舞,身旁的铁穆耳把一块羊肉递到我盘中,我忙拱手道:“谢皇上。”

铁穆耳笑道:“不必客气,今日朕只想与你同醉。”说完端起奶酒,对我道:“干。”我只得拿起酒碗,一饮而尽。几碗下肚,我渐渐有些醺醺然。腾方从对面席上看着我道:“久闻状元公文采斐然,琴棋书画无所不通,今日何不为我们表演一番,也让本王开开眼界。”

我抬起眼皮看了看他道:“若是王爷能为下官击鼓,下官一定高歌一曲,以谢王爷款待。”

腾方闻言脸色一变,我笑道:“王爷若是不愿,下官绝不勉强。”腾方霍地站起身,走到大鼓前,推开鼓手。挑衅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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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写文,一是因为爱好,二是因为大大们的支持和鼓励。曾经无数次想过放弃,都因为这两个原因,所以能够坚持写到今天。这段时间工作非常忙,留给写文的时间少之又少,无法保持更新速度,这个章节写的也很匆忙。希望大大们能够谅解快乐。

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八十三章 世宗平叛

铁穆耳握紧我的手,我轻声道;“皇上不必担心。”慢慢站起身,整一整衣冠。走到空地中间,向四周拱一拱手道:“张好古倾慕蒙古文化已久,也喜欢蒙古这块绿色的土地,在下如今要唱的这首歌,便是歌唱蒙古的。献丑了。”说完向腾方招手。腾方手执鼓槌,重重地敲击起来。我朗声唱道:

“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挥动鞭儿响四方,百鸟儿齐飞翔,若是有人来问我,这是什么地方?我就骄傲地告诉他,这是我的家乡。……”

一曲唱罢,我弯腰团团施了个礼。蒙古人齐声叫起好来。腾方脸上也挤出一丝笑意道:“张大人果然精通音律,本王倒看走眼了。”

我拱手道:“王爷谬赞,若没有王爷击鼓伴奏,下官绝唱不出这首歌的意境。”腾方向后一招手,一个美丽的蒙古少女跑过来,拿了一个五颜六色的花环戴在我脖子上,我忙道:“谢谢你。”少女含羞看了我一眼。伸手道:“我叫依丽,能不能请大人和我跳一支舞。”

我闻言不由一惊,转头看着腾方,腾方笑着向四周招手道:“大家都上来吧,今日一定要尽兴而归。”

众位蒙古人一起上前,将我们围在中间,边唱边跳了起来。依丽见我没有反应,脸上登时羞得通红。我不好意思再让她难堪,只得拉着她的手道:“依丽姑娘,我不会跳蒙古舞蹈,不如带你跳拉手舞吧。”

依丽好奇地看着我道:“拉手舞?怎么跳啊。”

我笑道:“别担心,我教你。”伸手招来旁边的鼓手,向他示范了一下四步的节拍,反复教了几次,对他道:“明白了吗?”鼓手点点头,转身下去。手执鼓槌,重重地敲响节拍。身旁的乐手忙伴着拍子,弹起马头琴,唱起欢快的蒙古歌曲,我拉着依丽的手,带着她轻轻在场中旋转,脚下踩着节拍,依丽的裙子伴着舞步张开来,象一把红色的小伞,身上的飘带在风中飞扬,十分美丽。蒙古人都停止了舞步,站在一旁一边观看,一边喝彩。我带着依丽跳了一阵,身上渐渐汗出。只得放下她的手,拱手道:“多谢姑娘。”

依丽含羞看了我一眼,红着脸转身跑了。我望着她远去的方向,摇摇头,快步走到铁穆耳身边,轻轻坐下,铁穆耳双眼看着我,微微一笑,伸出一只手,把我的手握在他手心里,俯身在我耳边道:“张爱卿,想不到你还精通舞蹈,什么时候教朕跳舞呢?”

我忙道:“岂敢岂敢,皇上说笑了。”

铁穆耳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见腾方等人都回了座,便伸出另一只手拿起酒碗道:“众位爱卿,继续喝。”说完把酒一口干了。

我看着他,倒吸了口冷气,犹豫着不敢举碗,铁穆耳见状,凑到我耳边笑道:“你若实在不能喝,便让朕代你喝了吧。”说完就来拿我面前的酒碗,我转头看腾方正目视着我们。忙道:“皇上万万不可。”自己赶紧把酒碗举起来,咬着牙咕咚咕咚喝完了。再把碗放下,头脑已有些晕眩。铁穆耳笑道:“你啊,就爱逞强。”又撕了块羊肉放到我面前。

一个侍卫悄悄从帐后走到腾方身边,附耳说了几句话。腾方脸色一变,很快站起身,趁旁人不注意,飞快地隐入黑暗中。

铁穆耳敏锐地发现了这一切,皱了皱眉,对身后阿罕轻轻招手,阿罕弯下腰,铁穆耳在他耳边低声吩咐道:“马上调齐所有禁卫军,包围腾方和六旗旗主的大帐。”

阿罕脸色一紧,拱了拱手,很快领命而去。

夜渐渐深了,我头有点晕,便想告辞回去,抬头向对面看了一眼,忽然发现腾方不见了,心中暗道不妙。忙对铁穆耳道:“皇上,十四王爷怎么不见了?”

铁穆耳微笑地看了我一眼,伸手在我手上轻轻握了握,柔声道:“夜色已深,你早些回去歇息吧,腾方的事,朕自有安排。”

我忙站起身拱手道:“微臣告退。”

两个侍卫上前,护送我回到大帐中。

铁穆耳待丽君去远,很快站起身,带着一帮侍卫,大步向金帐走去。

腾方回到大帐内,召来六位旗主,展开一封密信念道:“十四弟见字如面。兄接到消息,铁穆耳已探知弟与众旗主意欲谋反之事,弟手下爱将刺烈已叛归铁穆耳,五万蒙古铁骑尽在其手中。见字速离蒙古,投奔塔思,还有一线生机。”

念完急忙凑到火上燃着,看着它化为灰烬。众人面面相觑。

一个旗主疑道:“王爷,这封信到底是真是假?”

腾方冷声道:“这是九哥派人送来的飞鸽传书,确凿无疑。你们马上回去收拾东西,连夜离开。”

话音未落,忽有一个侍卫过来报道:“王爷,大事不好,皇上的禁卫军已经把我们团团围住了。”

腾方大惊道:“是谁走漏风声?”

一个旗主道:“这可如何是好?难道我们之中有内奸。”一时几个人互相望去,大家都是一脸惊异之色。腾方想了想道:“如今只有冲出去,召集盟下的所有骑兵,将铁穆耳一举拿下,方可成事。”众人齐道:“是,王爷。”言罢一起向外冲。

腾方冲到帐外忽然停住了,只见铁穆耳站在帐前,四周全是禁卫军,人人箭在弦上,刀已出艄。严阵以待。

铁穆耳看着腾方笑道:“王叔,你手下的蒙古铁骑都已经向朕表了忠心,你如今已是孤家寡人,众叛亲离。何不束手就擒,朕念在叔侄的情分上,也许会赐你一个全尸。”

腾方怒道:“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你若是有种,就与本王单打独斗,我若败了,甘愿受死。”

铁穆耳冷笑一声道:“你的才智,只配做个王爷,却偏要学人谋反,落到今日这个下场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朕治理天下,靠得是仁义和谋略,以武力取胜,又与莽夫何异。”说完朝身后略一点头:“阿南,你去与王叔较量较量,也好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腾方大怒,恨声道:“铁穆耳,你这个卑鄙小人,逼死兄长,害死亲侄,发配亲姑,将来必死无葬身之地。今日败在你手下,是天命,要本王放下武器,却绝无可能。”言罢对身后旗主道:“大家一起上。杀了他。”

众人呐喊一声,铁穆耳向阵中一退,手一挥道:“放箭。”箭如飞蝗,密密麻麻射出。一个时辰后,再无活人。

铁穆耳走上前看着他们的尸首,叹了口气道:“朕已经给了你们活路,你们却偏要寻这条死路,却怪不得朕心狠。”说完看看人群,心中忽一动,大惊道:“不好。”慌忙拔步向张好古帐中行去。

我坐在帐中,叫了小兰来,要她小心,便挥手叫她退下,在灯前默想了一阵,站起身,走到帐门前,忽觉身后一股劲风袭来。忙闪身躲过,电光火石间,已过了好几招。对方武功比我高过很多,瞅到一个空档,伸手过来,我避之不及,被他一招制住,点了我的穴道。挟着我纵身到帐外,跃上一匹白马,一夹马腹,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铁穆耳带着禁卫军,急步走到丽君帐前,掀开帐帘一看,里面空无一人,桌椅倒地,一片狼籍,铁穆耳不禁心急如焚,这时一个侍卫拉着小兰走了过来,向铁穆耳躬身道:“属下在前面草从中发现了张大人的下人,当时他被人点了穴道。”

小兰冲到帐中一看,顿时泪流满面,转身向铁穆耳跪下道:“皇上,快去救我家公子吧,晚了,恐怕来不及了啊。”说完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铁穆耳紧咬下唇,伸手扶她起来,对赶来的张渔道:“带她下去歇息。”

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八十四章 莫怨别离

张渔上前扶着哭成泪人的小兰,慢慢退了下去。

铁穆耳望着他们的背影,伫立片刻,很快出了大帐,向阿罕道:“给朕仔细查找,不要放过一草一木,看贼人是否留下什么线索?”

阿罕挥手示意手下侍卫分散开来,在地上仔细寻找。半盏茶过后,一个侍卫率先叫道:“启禀皇上,这里有马蹄印。”

铁穆耳急步上前,侍卫指着地上一行清晰的蹄印:“皇上,依属下看,贼人刚离开不久,蹄印还十分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