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部分
《《女教委主任》》 · 仙人掌的花 · 2026-07-26
卢博文也暗暗心惊,万没想到赵慎三居然会福分这么厚重,老首长那么难接触的一个人,偏对这个孩子青眼有加,连这孩子在县里搞一个小创新都这么重视,还要亲自去看,这可真是异数了啊。
“嗨,李书记,估计老师也仅仅是说说而已,哄他小孩子开心的罢了!再说了,这个赵慎三因为娶了我女儿郑焰红,更加因为郑焰红牵涉到过了年云都的班子调整,而赵慎三更加影响了林大爷一派委派新的县委书记去桐县任职,这两个人简直就是我们的超级大麻烦,说不定现在云都就已经派员去接管桐县两委了呢!他走了,没了跟他一样死心眼只知道盯着工作的傻瓜坐镇,他弄的那半吊子工程成不成还在两可之间呢,趁早别让老师过去看了丢人。等下咱们见了老师,他不提便罢,一提我就说我准备把小三调到省城局委去上班,什么也不图,就图个照顾我们老人方便些。”
卢博文却一开口就是不屑跟满不在乎赵慎三的能力,直接就把他的成果给否定完了。
李文彬把眼睛一瞪说道:“博文你昏头了吧?我听听都觉得这孩子的思路的确很是清晰,你想啊,咱们省多是山区,而且都是山清水秀植被茂密的好风光。现在城市人过腻了钢筋水泥的世界,一到休息日就逃离城市,这种短线旅游景点最是发展方向的,这孩子眼看都搞得红红火火了,连老领导都感兴趣了,你怎么反倒泼冷水呢?天底下有你这样的父亲吗?难道说就为了怕给你带来不必要的政敌麻烦,你就忍心扼杀这孩子聪慧的政治生命吗?哼,你答应,我这个做伯伯的还不答应呢!小三,你别理你爸爸,回去之后,把你的思路详细的形成一个书面的项目文本,也别通过正式程序了,你不是跟乔远征是难兄难弟吗?直接让他给我就是了。你别担心什么背景什么的外在东西,只管放开手脚干你的,缺人、缺钱就管云都要……对了,你那个小媳妇儿不是管着财政吗?哈哈哈,你告诉她,她敢不给你的话,李伯伯不依她!好好干吧年轻人,日后的日子,就是我们这些个老家伙靠你们的时候了!因为你爸爸,我也能沾沾你们的光咯!”
赵慎三感动不已的连连点头道:“好的李伯伯,其实我这个人有些一根筋,虽然去桐县之后就一直不顺当,因为想替百姓们真心做点事情,就被触及到个人利益的人差点折腾死,我爸爸也是心疼我才想让我回省城的。您放心,我辛辛苦苦搞了一半的工程让我拱手送给心里没有百姓的别人,我也跟把自己孩子送人一样痛心的。只要我能留下在桐县继续当领导,就一定能够把这项措施推广到全县,摘掉这个贫困县的帽子,再也不靠吃国家补助过日子了!”
商谈完毕,天也就快黑了,老首长居然亲自给李文彬打来了电话,心情很好的笑着说道:“文彬,原本我今晚想回家跟孙女、孙女婿享受天伦之乐的,可是人家小两口苦苦为你求情,让我给你们一个机会请我吃饭,唉!我这么大年纪了,难得孙女、孙婿孝敬,也不好冷了他们的心,那么好吧,你准备请我吃什么早点安排,我七点钟到八点钟可以过去。”
李文彬赶紧答应着说了地点,老首长说到时候见就挂了。
赵慎三看时间不早了,就赶紧站起来说道:“那么李伯伯,爸爸,你们赶紧忙吧,我也要回爷爷家去了,今晚大叔大婶还有两个姑姑都听说我们回来了,要一起回家吃饭的。您看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李文彬跟卢博文自然是放他走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不详述了,无非是首长家欢聚一堂享受天伦之乐,而李文彬跟卢博文见了老首长也能把许多的不得已甚至得意的话都说了出来,至于达到了什么效果咱们就不知道了。
第二天,郑焰红跟赵慎三就奉了卢博文之命,说是不必要等他们开完会,打发他们先回去了。临走的时候首长家奶奶万分的不舍,一再说让他们随时都可以回来小住,祖孙感情更加进一步提升了。
回到省城,两人都觉得累,赵慎三想反正两天了,调查组想查什么结果“做”不出来?县里的情形也就那样了,拼着虱多不痒帐多不愁的心思,索性好好休息休息,就先回了自己的小家。
郑焰红打电话问朱长山是否替父母选定安排好了房子,朱长山说房子虽然精装修了,但是还缺少不少日常的小东西,他正带着几个小弟在忙乎,估计腊月二十六可以把老人搬来。
挂了电话,郑焰红好似猛然想起了什么,神态有些恍惚,赵慎三洗完澡出来,居然看到女人脸色恻然的坐在沙发上,貌似泪盈盈的模样,吓了一跳,赶紧凑过去抱住问道:“宝贝怎么了?回来的时候还兴高采烈的,怎么一会儿工夫就哭了呢?你想干什么就说出来呀,有老公在,怎么能让老婆难为的哭呢?”
郑焰红可怜巴巴的看着赵慎三,半晌才说道:“三,我好纠结……我妈……呃……也就是向阳哥哥的妈妈……我们如果把家都搬到省城了,把她留在那里……而且我还是让向阳哥帮忙安置的房子,你说她会不会胡思乱想,觉得我对她还是跟对小虎外婆不一样啊?唉!她也是身体不好,万一想不开……”
赵慎三最看重的就是郑焰红善良的本性,此刻听她如此难过居然是为了那个从小就抛弃她的生母,更觉得她难得了,就亲了亲她说道:“赵夫人,你忘记了吧?你老公给你的钥匙可不仅仅就两套房啊?咱们现在先抛开你跟向阳哥妈妈的关系,仅仅就因为向阳哥,咱们送他一套房子安置**妈,是不是也在情理之中呢?我明白你左右为难是因为把她也给搬了来,你又怕小虎外婆心里不舒服对不对?其实你傻了,省城这么大,也不见得你非得把他们安置在一栋楼里啊!无非是咱们多跑一个地方看望老人罢了。哎呀呀,我这么聪明的老婆怎么一下子傻了呢?这可不符合您的作风哦!”
赵慎三的劝告立刻奏效了,女人的眼神亮了起来,在那一层尚未退却的泪雾掩映下更显得无比的有神采,她搂住赵慎三亲了一口,跳起来就去客厅打电话了:“向阳哥,我想……呃……那个妈跟你住在市里,你又忙也许照看不到,要不然……我这里还有一套房子,收拾了让她住过来行不行?当然,这肯定得看她的意思,如果她不愿意的话,那么就算了……”
黄向阳已经大笑了起来:“哈哈哈!你们娘俩还真是一样的虚伪,妈昨天听我说来帮你给郑伯伯和阿姨收拾房子,就哭了半夜了,说生了女儿还是没有人家养了女儿亲,都没想到给她也搬过来住。我说您想住省城多好办,天阳哥现在在省城,就算我现给您买套房住也不成问题呀!人家却说那是不一样的,她还就想要女儿给她安置的家。我就说既然这样,你给妹妹打个电话说一声不就是了?还……”
“哼,她争的是我主动想起来对吧?我就知道,这老太太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好了,现在我想起来了,你告诉她吧!”
郑焰红没好气的说道。
“哈哈哈,死丫头,你还有脸说人家,你自己不是一样样的死要面子活受罪吗?行了,我现在就告诉她,让她开心一下子!”
黄向阳说着就挂了电话。
等郑焰红长出了一口气回到卧室里的时候,手机又响了,居然是黎远航的,开口就问她:“焰红,你跟赵慎三在一起吗?他手机干嘛关了?你让他接电话。”
郑焰红赶紧把手机给了赵慎三,谁知道却看到接听了几句之后,赵慎三就满脸的激愤对着电话了,显然黎远航这一通电话很不让他开心:“是吗?黎书记,您看到调查结果了?居然还有学生家长亲自出证词说我弄虚作假?那好啊,那您就看着处理吧。不过有一句话我放在这里,对于这次事故,我赵慎三问心无愧!如果市里根据这次所谓的调查组提供的调查结果处理了我,我一定会向上级申诉的!什么?我冷静?黎书记,我很冷静啊!哦……哦哦……我当然知道我是‘您’的人,嗯嗯,那是那是,您这么做的确很大公无私啊!哈,我哪有阴阳怪气的讥讽您,我说的不是事实吗?您这么决定的确很英明,就算是郝市长再怎么小心眼,也断然不会觉得您黎书记偏袒私人了!嗯嗯,我理解。什么?今天裴建新就去桐县暂时主持工作了?没有没有,我能有什么想法?这很好啊,我正好身体不好,过年能安安静静在家休养休养是我巴不得的啊!我先去善后?不要了吧?黎书记您是知道我的,我赵慎三在工作上无事不可对人言,他裴书记要接就去接,我不需要做任何的善后,让他直接接手工作就行了。没什么没什么,谢谢黎书记关心,我等待处理结果吧。啊?不用了不用了,不劳您费心再给我安置了,我爸爸早就说让我回省城呢,我家郑焰红则希望我彻底下海经商,反正我的本事在哪里都饿不死的,到时候再说吧。那么黎书记,提前祝您新年快乐啊!嗯嗯,再见。”
看着赵慎三挂了电话,一下子就把手机气狠狠扔到了床上,咬牙切齿的骂道:“妈的,一群王八蛋!居然连老子回去都等不及了,今天就派裴建新过去接手我的工作了。对我的处理决定居然是暂时停职,等待事故调查结果进一步核实。”
郑焰红一听不怒反笑:“哈哈哈,老公,你这个笨蛋,你应该高兴才是,怎么生气呀?你看不明白他们这么做是在帮我们吗?”
赵慎三正处于极度的愤慨中,要知道他如果心里有愧,自然会觉得平衡,无非遭到了处理有些懊恼罢了,可是他的确是一心为公的,却被无端的陷害了。两个调查组昨天在县里折腾了一天回去,也不知道弄出了一个什么样“铁证如山”的、有关他弄虚作假瞒报事故真相的调查结果出来,市里居然今天一早就不及待的连跟他面对面核实都不曾,就派裴建新去桐县了,这不是对他极大的藐视是什么?也就由不得他不愤怒了,听了郑焰红的话,他无精打采的往床上一躺,依旧不开心的说道:“有什么可高兴的?劳累了这么久还不是为他们做嫁衣裳?”
“笨死你算了!”
郑焰红扑到他身上,朝他头上敲了一记爆栗说道:“你也不想想,黎远航如此做无非是郝远方跟他达成了某种协议,而且正好你出了事故谁也没法子,趁机把你拿掉连我也张口没话说的。可你想过了没有?咱们这次进京,你搞的工程思路上至爷爷,下至李书记都高度重视,李书记都准备亲自插手把这个项目提升到全省的层面去了,除了把你留在桐县继续把项目试点搞下去,交给谁李书记能放心呀?如果到了爷爷来的时候工程搞得不三不四,黎远航负的起那个责任?所以他们这是捂着眼睛瞎开心,你安心在家休息,等他们知道缺了你这个金刚钻拿不下那个瓷器活的时候,咱们还要等他们三顾茅庐请你出山你才出去呢!哈哈哈!”
女人越说赵慎三眼睛越亮,最后就开心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对啊!老婆你怎么那么聪明呢?哎呀我太爱你了啊!”
郑焰红白了他一眼骂道:“滚,德行吧!那么沉不住气还想成大事?这就完了?你还不赶紧给桐县靠得住的手下打电话嘱咐一声,你的有关思路跟快要出成果的东西让他们不要那么快交给姓裴的,要不然等你沉冤昭雪了回去,那成绩可就分不清姓赵还是姓裴了!”
赵慎三一惊,赶紧跑到客厅打开自己的手机给乔丽丽打电话,那女孩一听到他声音就哭了:“赵县长,您到底去哪里了啊?今天市里派裴书记过来接手了县委书记的工作,刚才县委办通知我把您的县长首要政务都抱过去跟裴书记汇报呢。我刚说没您的命令不能做,那边就告诉我您被停职了,县长的事务也暂时由裴书记主持,我跟他们正磨叽着呢,您到底怎么了啊?”
赵慎三豪爽的笑笑说道:“傻姑娘别哭,你觉得你老板我像是那么容易就被暗算掉的人吗?你放心撑着,什么都不给他们交接。重要的文件以及我的思路方案你都锁进咱们档案柜里,然后把钥匙藏起来,他们要就说我拿走了,我就不信他们敢撬锁!其余的你一概别怕,问什么都说不知道,顶多过了年,我还是你的老板!还有丽丽,我出了事,县里很多副职跟科局级中层就例如城建局的高大山他们一定会去找你打探消息的,你不妨就把我刚才的话就这么告诉他们,就说我说了,让他们都暂时停止工作,安心回家过年去,裴书记如果号召的话,找理由给他拖一拖。”
乔丽丽最信服赵慎三的本事,他这么一说,她立刻扬眉吐气的答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就飞速的把各类重要文件文档全部封存上锁,连她跟赵慎三的电脑都重新设置了密码关闭妥当,然后就出了办公室,也不打电话,按她想着应该通知的单位,自己开着车跑了一圈,把赵慎三的精神给传达了下去。
原本赵慎三在桐县虽然工作时间不久,但是他的魄力跟威严都是让桐县的干部们十分敬畏的,而且他传奇般的后台背景,更令桐县人对他产生了一种近乎神话般的崇拜。之前他因为桐县的人命案件以及跟刘天地八大金刚斗法,哪一次不是闹得沸反盈天的,更有一次人都被抓走了,最后还不是安然无恙的回来了?而且几乎是出一次事提升一级,最后居然连党政都一把抓了。所以县里这次对于赵慎三因为那么微小的一件大雪压塌小学校的事故就被一搂到底这件事当然是普遍持有怀疑观望的态度。裴建新虽然气势汹汹来上任了,但是配合、迎合他的人却寥寥无几。经过乔丽丽的一番奔走,接下来裴书记的工作就更难开展了!
第五卷宦海商海两沉浮178回弄巧成拙的云都市
178回弄巧成拙的云都市而赵慎三除了嘱咐乔丽丽如此这般之外,还是不放心的亲自又给县财政局长打了个电话,是这么说的:“我是赵慎三!嗯,你不用这么惊讶,难道你以为我被双规了吗?笑话!嗯嗯,我知道裴书记已经上任了,没事,工作他随便接手。嗯,别人也就罢了,但是我还是想嘱咐你,我在任期间,有好几笔隐秘的账目都数额巨大,比如退还给鼎盛公司的那笔帐目,还有市里划拨给咱们的工程款,这里面有多少的忌讳跟**我不想跟你细说了。我只告诉你一句,这些账目一旦有第二个人插手,有什么需要我承担的责任我就全部推卸掉了!那时候你如果跟人家解释不清可别问我!当然,如果你过年期间‘恰好’有要事需要请假的话,过了年我就回去上班了,到时候什么责任还是我的,总之我不希望在我回去之前,有谁能插手桐县的财政!”
这一番话的分量自然让那个跟郝远方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局长大冷天出了一身的冷汗,哪里敢贸然就去找裴书记投诚认主啊?赵慎三是何许人也?当时还是副职的时候,因为他扣押了城建系统的一笔款子,这个人就能从市财政局着手给他带了一个大大的紧箍咒,现在人家都已经是党政一把抓了,虽然暂时走了背运,有省委常委老丈人在那里摆着,他也不信这个姓裴的就能彻底把人家连根拔了去?所以接了这个电话之后,这个聪明的局长立刻封存了所有的财务收支账目,嘱咐手下他不在期间,任何人不得支付一分钱的规划,接着给县委办递交了请假条,带着家人到海南度假过年去了。
而裴建新代书记就注定要遭遇他上任之后的最大尴尬—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对于裴建新来讲,来桐县暂时担任这个代理县委书记,其过程可真是一波三折,戏剧化之极。从心理落差上来讲,从一开始的信心满满到中间的灰心丧气,又到今天的突然间愿望达成,其中的酸甜苦辣也可能只有他,或者说还有他的亲嫂嫂马慧敏才能体会的了。
终于坐到了桐县县委书记办公室里,裴建新依旧是如同做梦一般没有真实感,他仿佛又回到了昨晚深夜,不,准确的说应该是今天凌晨。当时他都已经睡了,嫂子马慧敏突然给他打电话,告诉他市里现在才开完常委会,已经决定将赵慎三停职待查。让他火速赶到市里,等天一亮市委组织部就送她去桐县任职,虽然暂时还不能明确职务,但很快就会有定论的。这让他如同做梦捡了个大金元宝一般,哪里还敢睡到天亮?马上爬起来就往市里赶,到了嫂子家里,嫂子又密密匝匝的嘱咐教导了好多,让他到县里之后立刻把人、财两权抓在手里,更加赶紧趁赵慎三没提防来不及回去善后,抓住赵慎三遗留的工作紧追不舍,能追查出多少问题就追查多少,然后赶紧呈报到市里,争取在小学生受伤事故的处理结果出来之前汇总到一起,加重赵慎三的责任跟渎职程度,争取把赵慎三一棒子打死,不让他有翻身的机会。
所以一大早,就在市委组织部的干部科长把他送下来,(市委组织部长说上午忙不能去,三个副部长一个都走不开,最后就让干部科长送他了,这也是云都县委书记一级就职首次这么马虎,原因就众说纷纭了。裴书记连原任上的县长差事都没来得及交接,就急匆匆来桐县上任了,九点半钟到桐县,十点就要召开班子会,要求四大班子全部参与,他裴书记显然是要宣布另一个统治时代的来临了。
令裴书记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了——会议通知已经下达好久了,会议室里居然稀稀拉拉的仅仅坐了几位被他带来的秘书从办公室里直接叫来的、来不及溜走的领导们,其余的居然一概的不是这个事情走不开,就是不在县里赶不回来,总之,这个会议居然缺席了近十位副县级领导,剩下的也就屈指可数了。
懊恼的缩短了会议议程,第一次见面会,总不能就大发雷霆的惩罚没来的干部吧?也只好忍气吞声的草草开完会回到自己办公室。但是,教育局的局长马上就坐到了他的对面,一脸的无奈张口就管他要钱,说赵县长走之前已经确定好了腊月二十五之前把全县民办教师的工资跟补助全部兑付,今天就是二十五,要赶紧兑现了;还有就是医院里的那些小学生们,医药费原本就是卫生局跟县医院协调的暂时欠着,但今天人家医院不干了,说垫付不起了,让县里赶紧去结账,就这两项下来粗粗一算就上数十万了,那一项不赶紧兑现都会有很大的后患。
对于一直做着县长的裴建新来讲,教育局长说的事情他都能理解,因为民办教师的工资拖欠问题是全国上下都一样的,基本上这些支撑着偏远农村教育第一线的可怜人们反倒是超前意识很强的实行着年薪制,总是到年底拖到不能再拖的时候,县里才会挤牙膏般艰难的把他们一年辛苦的血汗钱一次性划拨下来,让大家过个安生年,并且顺便安定下来他们明年干不干的决心。所以听到教育局长一说,裴书记就明白一定要给,要不然民办教师如果撂了挑子,整个山区教育明年一开学就面临瘫痪。
他心里还是很笃定的,因为他听到教育局长说赵慎三走之前就已经同意支付这笔钱了,那么肯定财政局早就接到通知了,所差者无非也就是他这个领导的一纸手令罢了。也还正合他意,能够一上任就笼络了这些民办教师,等于在教育系统留下了一个很好的口碑。至于医院的医疗费,就更应该马上给了,因为这恰恰可以给赵慎三增添一条罪名——为了掩盖伤亡的真实性,连医疗费都不敢公开透明的支付,显然是为了生怕民众质疑那么大数额的金额怎么会仅仅是轻伤呢?
基于以上的想法,裴书记就二话不说写了一个条子,让教育局长去财政局去要钱。可是没过二十分钟,教育局长就又苦着脸回来了说道:“裴书记,财政局的局长请假外出了,钱弄不出来怎么办?您都不知道,所有乡镇的小学校长都蹲在教育局立等钱啊,医院也已经把孩子们的药都停了,这可让我咋办啊?”
裴建新一惊就大怒了:“什么意思?你们这个县纪律很成问题嘛!怎么会不到法定放假时间呢,领导干部反倒一个个带头翘班了呢?哼!把纪检委的同志叫过来,让纪委下去查岗,看看今天到底有多少个正科级以上的干部不上班的,赶紧把名单给我报过来!”
结果秘书出去一下回来,蔫蔫的说道:“裴书记,纪委书记老母亲病了,给县委办公室写了请假条,已经休假三天了,手机也联系不上。”
裴建新的脸一下子憋得青紫,一腔怒火就发到了财政局了,他亲自打电话打到财政局办公室,拍着桌子让副局长接电话。副局长倒是乖乖的接了,但听说裴书记让他做主给教育局划款子就草鸡了,说财政一支笔一直都在一把手手里,就算是他签了字,没有局长的财务支付密码,谁也不能支出去任何一分钱!听到这样的推诿,裴建新恼怒了,他吼叫着让副局长只管签字支付,出了问题他这个县委书记承担责任,可是人家却为难地告诉他县官不如现管,就算他签了下面也不敢执行,除了局长回来告诉大家密码,这期间财政局居然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裴建新的县长都当了五六年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难缠的手下,而且他还真是不大懂财政系统的支付手续,更不明白局长掌握的那个密码是干嘛用的?这一下可就算是出师不利,第一脚就踢到铁板了!
看着裴书记满脸的懊丧呆呆的坐在那里,教育局长肚皮里暗笑,却依旧不依不饶的嘟囔道:“唉!这可怎么办啊?这不是不让我过年了吗?如果今天不给工资,过两天银行一放假,就算是财政局批了钱也拿不出来了,那这一年那些民办教师可就算白干了啊,那样的话一开春谁还去教学?等都出外打工去了,拿着钱找也找不回来了啊!还有医院那边,今天如果给孩子们停药了,出了问题谁负责啊!唉!我现在倒是羡慕赵县长能够正好有病不在家了……”
裴建新正一肚子不痛快呢,听了这话猛然瞪着眼睛问道:“谁告诉你赵慎三同志是因病才不能上班的?难道市里没有跟你们透气,说他是因为出了重大事故还隐瞒真相被停职的吗?咦,对了,你们县里的同志们是不是还抱有幻想,觉得他还有可能回来接手工作,所以故意不跟我配合的啊?”
没想到憋来憋去的,倒把个裴建新给憋聪明了,一下子居然猜透了问题的关键,这样一来,他就十分的愤慨了,挥手对教育局长说让他先回去等着,承诺说今天就算是他裴书记用自己的钱,也要支付这两项资金。
教育局长走了之后,裴建新就怀着满肚子的报天屈给市长郝远方打电话告状,说赵慎三不甘心被停职,早就私下在桐县做了工作,现在好多的副职跟中层干部都等着赵慎三杀回来,对他的指令根本不听,他虽然是市里光明正大派来的县两委负责人,却连一分钱都支不出来,问郝市长看该怎么办?
谁知道更加出乎他意料的事情发生了,郝远方市长居然十分不耐烦的说这些小事情让他不要去计较,能指挥的动就指挥,指挥不动就慢慢来,反正他今天才上任,就算是有责任也是赵慎三的,还责怪他干嘛那么急功近利,平白无故的替赵慎三承担责任?
跟市长自然不能争辩,挂了电话裴建新只好又找嫂子讨教,马慧敏倒是跟他一样愤慨,但却告诉他既然不能拿出钱,就告诉教育系统是赵慎三不让财政局给钱,把责任都推到赵慎三头上。让他转移思路,赶紧拿赵慎三的第一政绩,也就是新农村建设项目开刀,赶紧把这项工程的重要信息都掌握在手里,既能抢政绩又能抓赵慎三的尾巴。
一语点醒梦中人,裴建新来之前就听说这个项目已经成为省里必定验收的样板工程,就算是云都市都十分重视,而且赵慎三已经把项目进行到百分之九十以上了,接下来也就是等新房落成,农民们搬进去就大功告成了。如果在这个时段接手了这个项目,那可就是人家赵慎三辛辛苦苦煮好的饭被他一伸手端走吃了啊!马慧敏已经给他分析了,到时候仅仅是省市两级的奖励就不会少了,甚至直接破格提一个副地级县委书记都有可能,他怎么为了一点小事就把这么要紧的关节给忘记了呢?
有了突破口,裴书记没那么生气了,他明白自己初来乍到,县里的干部们被赵慎三长久的“作威作福”辖制怕了,一时半会儿的抵制他也在情理之中,只要抓住了重点,抓住了赵慎三的软肋,等站稳了脚跟,不愁这些人不对他服服帖帖!
先不提裴书记如何去城建系统摘取赵慎三种出来的苹果,再说说此刻云都市的领导们此刻已经隐隐然觉得这个连夜勉强形成的决议貌似有些不妥当了!
首先是黎远航给赵慎三打电话遭到不冷不热的回复之后,时间不长市委办就过来汇报说接到了郑焰红常务副市长的电话请假,说她要照顾生病的老公赵慎三,需要请假,至于时间长短,等过完法定的年假之后再决定。
这个结果还不算太出乎意料,毕竟郑焰红仅仅一天不在家,市里就瞒着她做出了这样的决议,的确也是人家身为一个市委常委所不能容忍的。黎远航心想就算打电话抚慰郑焰红几句,也无非是被这个性子激烈的女人多抢白几句罢了,就不咸不淡的发了个短信,大意是让郑焰红放下心好好照顾赵慎三,市里一定会尽快给赵慎三一个结论的。不大一会儿郑焰红回了一个短信:“谢谢领导成全,能安安生生休个年假我们夫妻求之不得,绝对没有半点的不平衡,请领导放心!”
撂开手之后,黎远航就开始忙他自己的政务,跟他一贯私交不错的省教育厅长高明亮却给他打了个电话,说了一点关于过了年调整的内幕,两人商议了一会子之后原本就要挂电话了,高明亮却突然间说了一句闲话:“文彬书记跟博文书记带着郑焰红跟赵慎三夫妻去京城开会了,下午就应该回来了吧?到时候你跟郑焰红约一下,让她出面跟博文书记说一下,咱们一起去看看他吧?如果没有人带路,他那里我们是送不进东西的啊。”
黎远航还真不知道李文彬跟卢博文赴京开会居然带着郑焰红跟赵慎三的,他听信了马慧敏她们的话,还以为赵慎三是闹出了乱子看不能善后了,就借口有病躲起来了!此刻听了高明亮透漏的消息,他已经明白为什么郑焰红会那么有持无恐了,赶紧问道:“是吗?老高你怎么知道郑焰红夫妻是跟李书记一起赴京了?领导去京城开会带着他们干什么?”
高明亮在京城有朋友,再加上他在省城工作,接触面广,耳目自然灵一点,就笑着说道:“这有什么难理解的?要过年了,咱们还需要通过关系去看一看省领导的,李老板他们去了京城怎么会不想看看首长?那个郑焰红跟赵慎三听说在首长家十分得宠,都认了亲孙女了,带上他们两个的目的还用猜吗?无疑就是最可靠的敲门砖了呗!哈哈哈黎兄,你手里有这么两个有用的筹码不知道用,还问我带他们干什么,岂不是暴殄天物圣所哀了吗?”
黎远航只觉得脑子一阵“嗡嗡”心里更是暗暗叫苦,明白这次对赵慎三的处理一定是太过草率了,不过所幸还有赵慎三隐瞒事故的真凭实据在,就算是卢博文怪罪也有什么话说,但依旧是忐忑不安,跟高明亮打了几句哈哈就挂了电话,却再也难以平静了。
黎远航心乱如麻的坐在那里发了一会子呆,终是心里不安,就咬了咬牙给乔远征打了个电话,因为平素他也很会做人,跟乔远征的关系保持的也还不错,就直接了当的问道:“乔处,这次李书记去京城开会,是不是带着郑焰红跟赵慎三的?他们在京跟你们住在一起吗?两个人都关机,我急着找他们问点事情的。”
乔远征正候在领导们开会的会议室外面,听到黎远航用这么合理的一个理由询问,自然一点都不怀疑的说道:“是一起来的啊,不过今天早上,博文书记让他们两口子先回去了,恐怕都到省城了吧?怎么还没开机吗?呵呵呵,黎书记呀,不是我说您,赵慎三都替你们云都争取了这么大一个出风头的机会了,就算人家关了手机偷懒一天半天的,您也别追那么紧了。等明年桐县的项目得了彩头,到时候老首长亲自回去参观调研,争取弄成能在全国推广的项目之后,您想想看你们云都的地位在全省乃至全国得往前提多少位啊!所以小节就别计较了,留住小赵才能保住你们的成绩啊!”
乔远征如此说自然也是为了赵慎三好,他生怕市委书记找不到县委书记是个责任,就拿出这么隐秘的消息来让黎远航知道一点轻重,没想到这个信息却恰恰起到了截然相反的作用,恰便似分开黎远航的顶门骨,倒进十盆八盆冰水进去了!
“乔处,您详细跟我说说什么工程老首长要亲自来视察?还有什么在全国推广?小赵这混蛋关机,我还真是不知道呢!”
黎远航毕竟是市委书记,虽然心里早就混乱不堪了,却还撑得住场面,就急切地问道。
乔远征心想这件事既然李书记已经拍板了省里要插手,而且赵慎三开机之后也必然第一个就跟黎远航汇报,这也算不上什么秘密,现在跟黎远航说了也无非就是早透漏一天半天罢了,就说道:“小赵这次来京,老首长喜欢的不得了,居然让他们两口子住进家里去了,听小赵聊起他在桐县推行的几项改善农民生活环境的策略,欣赏的不行,立刻就承诺说明年要亲自去桐县视察了。李书记知道这件事之后,更是觉得意义重大,可行性强,已经拍板这件事省里出面参与,必须弄成一条全国领先的农村工作改革新路子呢!所以呀,你们云都岂不是得了大大的彩头?呵呵呵,再跟你透漏个绝密消息,李书记让小赵赶紧把可行性项目文本拿出来,不经过你们市里直接交给我呢,这轻重您掂量的出来吧?好了,我要挂了。”
黎远航手里的手机无力的落在桌子上,他心里已经乱成了一团麻了,更加是后悔的恨不得把时光拨转到昨天,不会那么混的被郝远方蛊惑,派了两个调查组下去核实赵慎三的问题。更加不该在调查组回来之后,又昏头昏脑的听信了郝远方马慧敏的话,妄想借此能够打击一下郑焰红的气焰,让她不至于在市长职务到手之后,依仗省里的后台跟他黎远航争人权。并为此连夜召开有人缺席的常委会,更是在好几位常委弃权的情况下,勉强通过了对赵慎三做出停职决定,派裴建新暂时主持桐县全面工作的决议,今天一大早就丑姑娘等不得上花轿一般慌慌忙忙的把裴建新送去上任了!
局面如此被动,刚通了电话之后赵慎三的态度多明确,郑焰红又是那么的倨傲,直接请假不上班了,刚刚还以为是两口子不识时务的最后抵抗呢,谁知人家才是心里有着定心丸,根本没把他的处理决定当成回事啊!
唉!妈的这个市委书记当的真是窝囊,连下面一个小小的代县长想要处理,都牵扯着京城的强大力量,一着不慎就把自己给玩进去了啊!黎远航懊恼至极的自怨自艾着,苦思冥想该如何化解这次危机了。
赵慎三那个臭小子别的不说,小聪明还是很有一套的,他能在桐县搞出那么一套新鲜的玩意儿,并且能够取的首长的认可跟李文彬的支持,这个点就一定要倾尽全力打造成功了,否则的话丢人现眼,他黎远航是负不起这个责任的!那么,这个桐县还真是就只能是赵慎三留下才能让他处在稳胜不败的地步的,成功了一荣俱荣,失败了是老首长家的家务事,顶多他老人家不来看,李文彬也无话可说,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但如果在这个时候换掉了赵慎三,剩下的半吊子工程裴建新能否完成是一回事,干成了上面认可不认可可又是一回事了!到时候上面带着情绪来验收的话,就算是好到极点也白搭,更何况黎远航从心底都压根没觉得裴建新那个人工作能力跟协调能力能够赶得上赵慎三,能把工程弄的尽善尽美。就算裴建新勘付大任,现如今具体的项目文本计划还在赵慎三肚皮里呢,人写好了都不需要经过云都就能直接递到李书记手里,到时候人家一句话——我已经不再担任桐县的领导了,工程自然与我无关了,项目文本我也无须再写了。
那么,李书记会是如何的恼羞成怒啊!到时候,他黎远航该如何说动赵慎三替他,不,替裴建新写出项目文本呢?黎远航想到这里,自己都觉得自己太过异想天开了,就算赵慎三是头猪,也不会笨到把自己心血凝聚成的计划书交给敌人拿去邀功请赏吧?就算是赵慎三肯为了他这个老主子低头当这头猪,还有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小姐郑焰红在那里呢,她的性格原本就是眼里不揉沙子的,此刻连班都不上了,想要哄的她也低头,那还不是与虎谋皮呀?
黎远航已经紧张的思索该如何在省里过问之前恢复桐县的面貌了。按理说,赵慎三给他做过好久的秘书,这个心结应该不难化解,难就难在刚刚才把裴建新派过去,怎么才能让这个人就当没有在桐县出现过一样消失呢?
正在黎远航苦苦思索如何挽回被动局面的时候,马慧敏哪里知道情形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更加看不出黎远航此刻看到她之后最想做的事情,不是一把把她掐死,就是一个窝心脚把她从17楼隔着窗户直接踹出去。偏在这个时刻好死不死的连预约都没有就直直的走了进来,带着满脸的气愤准备替自己的小叔子讨还公道了!
第五卷宦海商海两沉浮179回踢到铁板上了
179回踢到铁板上了马慧敏心中,虽然黎远航始终没有对她暗中送的“秋天的菠菜”作出回应,但是偶尔在酒桌上,也跟她开开男女之间无伤大雅的玩笑还是有的。就算永远无法成为他的亲信,只要是对工作有利的事情或者是有关前程互惠互利的事情,两人的协调性还是很强的。所以,在不明白情况已经出现了极度的逆转的情况下,马慧敏还误以为此刻她跟黎远航依旧保持着一种以打压郑焰红气焰为目的的同盟关系,所以就有持无恐的跑来准备倾诉“敌人”的不识时务跟抵制了。
怀着一腔悔不当初的心情,黎远航冷冷的看着马慧敏,那眼神居然因为此刻他心情的茫然而少有的专注。因为专注,黎远航这才发现马慧敏这个平素在他眼里看起来还挺看得过去的女人,居然会额头那么狭窄,而眼下面的两颊却猛然间宽了一下,下巴又那么奇怪的、刀削般毫无过渡的猛然收成了一个锐利的三角,这种变化就让她的脸型成了一种很怪异的、跟马脸一般长。平时那双不大的眼睛总是笑眯眯的倒也显得桃花盈盈,此刻瞪了起来居然眼白多眼黑少,加上愤恨让她的鼻翼歪着,嘴角斜着,这幅尊容看在眼里,再加上心里对她萌生的那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看法,就让黎远航瞬间整个颠覆了对这个女人的所有好感,剩下的就仅仅是厌恶了。不知怎么的,他居然想起了偶尔又一次在家看到小孙女观看动画片《葫芦娃》里面貌似有一个蛇妖就是这样的下巴,不过人家蛇妖眼睛大大的,额头宽宽的,看起来倒比马慧敏还好看些。
可惜马慧敏此时此刻,也不知道是被小叔子的“遭遇”气昏了头脑,还是原本她的聪明就用不到正经地方,居然把黎远航眸子里透出来的那种彻骨的寒意给理解成了领导的威严。更加把黎远航的面无表情看成了是等待她说话,就一**坐在黎远航对面的椅子上,神态极为夸张的拍着大腿说道:“哎呀黎书记,赵慎三可真是嚣张至极啊!您知道吗?他在知道自己被停职之后还是对桐县的权利把持不放,居然暗中嘱咐桐县的中层科局级干部们不配合裴建新书记的工作!现在桐县一多半的班子成员跟中层干部统统都请假不上班了!财政局也停止了发放一切资金,现在民办教师工资以及事故受伤孩子们的医药费统统都拿不出来!这也就罢了,说是财政局长请假了还可以弥补,但是最可气的是城建局的那个代理局长高大山,居然就敢明目张胆的在裴建新书记去接管新农村建设工程的时候说内情复杂,必须赵县长在场才能交接,否则的话,他不认什么新县委书记!裴建新气的跟他拍桌子说他是市委、市政府通过常委会研究出来的县委书记,为什么高大山就能不认?您猜人家怎么说?哎呀可气死我了,听了之后到现在我都肝儿疼!”
说到这里,马慧敏用一种夸张的匪夷所思的表情看着黎远航,一番叙述更加整篇充斥着强烈的、震撼的感叹语气,恰到好处的到了包袱皮的阶段停下了,期待着这位书记能配合的跟相声演员里的捧哏一般问一句:“他怎么说?”
可惜,这位书记的脸依旧木木的毫无变化,那张嘴紧紧地闭着,更加丝毫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仅仅是那双眼依旧紧盯在她的脸上,若非如此,马慧敏几乎都觉得书记根本没听她讲话了。
虽然黎远航一直不开口让马慧敏的表演**有了一些没意思,但她却不得不自顾自的回答道:“人家高大山说了‘赵县长来桐县任职的时候,那可是拿着市委组织部的红头文件,组织部长亲自送来上任的,后来代理县长的时候也是有文件的,刘部长亲自开会宣布的,请问您裴书记来上任,有市委组织部的文件吗?我们更加没接到任何通知桐县要换领导,凭什么您红口白牙的说是县委书记就是了?我要是把上亿元的工程跟全县的城建系统都交给您了,赵县长回来了我怎么办?这个责任谁负?’您听听黎书记,这不是翻天了吗?难道……”
马慧敏说完高大山的“无法无天”还想接着多控诉几句这个人是何等的藐视市委市政府的权力,是何等的狂妄自大呢,谁知道黎远航听到这几句话之后,居然眼神发亮,好似一个山穷水尽疑无路的游客猛然间发现了柳暗花明又一村一般,“噌”的坐直了身子问道:“高大山说什么?说裴建新去桐县没有组织部的红头文件?这是真的吗?”
马慧敏原本不笨,心眼子还十分的稠密,只是今天她目的性太强,心里原有的认知又出现了极大的偏差,所以就导致她一误再误,此刻再次误会了黎远航的意思,还以为黎远航要纠正这个错误,给她小叔子一个名分该有的待遇了,就欣喜的说道:“是啊黎书记,咱们市里不是昨晚连夜开的常委会嘛,今天早上建新上任去的时候,哪里赶得及出文件,可不就那样上任去了嘛!唉!也不知道刘部长怎么了,也不肯去送,连副部长们都没去,仅仅是干部科的金科长送他过去了,如此仓促,又没拿委任文件,也难怪地方上小看他了,召开个班子会只去了四个人,还是躲不及……”
“行了,我都知道了,你去吧。”
谁知黎远航却再也懒得听她说下去了,直接了当的皱着眉头说道:“有什么情况多跟郝市长沟通一下,我还有事,就这样吧。”
马慧敏愣愣的走了,对于黎远航的态度简直是莫名其妙之极,生平第一次,对领导的想法居然半点也揣摩不出来,她自己都认为这简直就是她的奇耻大辱了。
黎远航却在马慧敏离开之后马上召来了组织部长刘清亮,张口就问道:“老刘,关于裴建新去桐县暂时主持工作的事情,你们组织部拟文正式下发了吗?怎么我听说仅仅是干部科的一个科长送他过去了?”
刘清亮还以为黎远航是在责怪他失职呢,就苦笑着解释道:“是啊,您想啊黎书记,开完常委会都夜里一点钟了,哪里还有微机员打文件啊?难不成让我这个部长亲自去打字?那我也不会啊!至于今天送裴建新同志去上任,我承认我不想去,我既然自己都不想去,副职们不想去我也不能强派,最后就只好让小金自己去了。”
“嗯,我昨天晚上就发现你对委任裴建新去桐县问题跟对赵慎三实行停职处理两项决议的时候都投了弃权票,那么你是怎么考虑的?”
黎远航虽然问的是这么严重的一个问题,但刘清亮左看右看,却始终没看出黎远航有责怪他跟书记不保持一致的意思,因为黎远航的脸上丝毫没有怨怒,反而是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轻松,好似巴不得他投的是弃权票一样。
刚刚马慧敏是为了小叔子的事情操心太过了,把自己也给陷进去了才导致判断失误。可是刘清亮处于旁观者的位置,自然从黎远航的态度里好似意识到了什么,但他谨慎小心惯了,要不然也不会黎远航接了市委书记居然依旧让他担任市委组织部长的,就揣摩着慢慢说道:“……其实,黎书记您,难道不是希望我这么做的吗?昨天的局势我明白,一开会您仅仅就提了个头就不吭声了,一直是郝市长在那里义愤填膺,我就明白您可能有不得已……唉!虽然我跟建设书记我们好几个人都弃权了,但你们剩下五个人表态,还不是三比二决定了赵慎三停职,让裴建新去桐县吗?这个决定……呵呵,说实在的,我到现在还无法理解您为什么会赞成啊,这不明白着是给您下的套吗?黎书记,我知道您一贯希望自身正让人无话可说,小赵是您的秘书出身,遇到他的事情您总是只能尊重大家的意见以显示您不庇护私人。但您想过没有?凡事都有个度,您的公正如果是偏重于大众化的认可那就没什么,可如果对小赵的处理仅仅是少数人的意愿,而他本人则是可以避免处理的情况下,您这么做反而会……呃……呵呵,算了,我扯远了。
黎远航很出乎意料的看着这个居然第一次跟他这么坦诚的部下,心里一动,就偏偏追问道:“老刘,实话跟你说,我这会儿也明白过来自己有时候的确是矫枉过正了,但是……唉!也是不得已啊!难得咱们两个能够敞开心扉聊聊,你就把话说明白吧。”
刘清亮就诚挚的看着黎远航说道:“黎书记,您可能不太清楚,现在赵慎三在桐县的工作状况,无论是民意还是官声,统统都是毫无瑕疵的。其中他为了开拓工作局面,稳定推进政府工程到底付出了多少努力跟艰辛,甚至吃了多少暗算,受了多少委屈,恐怕您最清楚吧?说句题外话,他赵副县长独斗八大金刚的故事,都有民间艺人编成三弦书在民间传唱了呢!呵呵,这样一个难得的基层干部,就仅仅是因为大雪压塌了一所小学校,无非是受伤了几个孩子就把他一棒子打死吗?小赵是个有分寸的人,怎么敢拿伤情开玩笑?黎书记,就咱们俩我就举个不恰当的例子,他跟着您的时候,煤矿事故那么大,还不是他一手处理完了?说句不该说的话,以他的能力水平,如果真的想隐瞒伤情换掉重伤的孩子,哪里会留下什么把柄让所谓的调查组去抓到?昨天那两个调查组的调查结果以及证人的证词,一看就是漏洞百出不堪一击,可是……呵呵呵,黎书记,我刚刚那句话没说完是怕您受不住,其实我是想说,您过分的秉公处置,手下出了问题不去袒护,不去替他辩解维护,可是就冷了实心实意跟随您的人的心了啊!更何况,昨晚的常委会还有个致命的漏洞,就是既没有通知郑焰红同志,又是在有常委不知情并缺席的情况下召开的,其合法性就很成问题。我之所以不下文,一来是市委对赵慎三通知的处理决定太过含糊,仅仅是待核实,又没有免去人家代县长跟县委副书记的职务就派员过去替换不符合干部任免程序;二来严格来说,裴建新还是原任的县长,根本没有进行正规的任免,更加不能还没有免去县长职务,就宣布担任桐县县委书记的道理。”
“哈哈哈!老刘,难得你这个云都官场人人公认的‘油浸泥鳅’能够敞开心扉跟我说这番话啊!哎呀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呐!说老实话,昨晚郝市长深夜跑到我的住处,神态激愤的挥舞着那两份调查结果,咄咄逼人的逼我处理赵慎三。我仅仅说了句天亮了再说,他就摆出一副要跟我火拼的模样,说他反正要离开云都了,也无所谓什么风度涵养了,如果我为了袒护我的前秘书不答应他的意见,他就直接跟省里汇报……唉!人家根子粗嘛!再说了,我看着白纸黑字的调查结果也无法护短,只好连夜开了常委会。难得……你竟然能看出我的不得已,我跟郝远方赞成赵慎三停职是必然的,可惜呀……我没想到齐书记居然也投了赞成票,这可就占了多数了。”
黎远航满脸的无奈,不停地喟叹,都让刘清亮十分同情他的不得已。
黎远航看着刘清亮缓缓的点着头,明白自己说动他了,就猛然间好似刚想起什么一般问道:“咦,老刘,我突然想到一个情况,按你说的干部任免程序,咱们昨夜的决议是否可以算作无效啊?还有,既然没有任免文件,又不是你们组织部领导送去上任的,咱们现在就让裴建新回原单位当他的县长,桐县暂时不安置干部,你觉得这样行得通吗?”
刘清亮反倒被黎书记异想天开般的想法给惊呆了,他半张着嘴问道:“您什么意思?是不是说把昨晚开会的决议全部作废?这……虽然昨晚的会开得有些莫名其妙,也不大符合规定,但总究还是一个市党委的常委会啊,怎么能说抹杀就抹杀呢?”
黎远航此刻已经心里十分敞亮了,心情大好的笑着说道:“哈哈哈,清亮啊,你刚刚还劝我不要太认真呢,怎么自己又较真起来了呢?我也不是说让你把决议作废,仅仅是当没发生过就行了嘛!我再说明白点,你只管亲自去一趟桐县,去把裴建新带回来还让他回去安分当他的县长,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有人问你为什么这么做,你都推到我这里来就是了。”
“权当没发生过?那跟决议作废还不是一个意思吗?哦哦,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行行行,我等下就去桐县,不过您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刘清亮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的玄机,答应着就要走,可是却猛然间回头,似笑非笑的问黎远航。
黎远航心里很是熨贴自己这么快就想到了退路,心情大好自然就很是和蔼,走出来拍着刘清亮的肩膀又让他坐下了,自己也坐在对面很是深奥的说道:“清亮,这还用问吗?你难道不明白在咱们这个领域,‘注意力资源’,有时候可是比官位更高的资源啊!而小赵,现在的这种资源就已经高到你我都不可企及的地步了,还怎么敢小视他啊!所以,昨晚的事情,我做的冒失了,现在后悔了,你懂了吧?”
刘清亮自从走进黎远航的办公室,到现在走出来,都一直处在一种懵懵懂懂的纳闷当中,再也想不明白黎远航这是哪根神经又不对路了,昨晚就神经了一次搞了个突然袭击,今天又突然后悔要抹杀一切,虽然抓住程序的漏洞带回裴建新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毕竟这么严肃的事情,人家都已经上任一天了,再猛然间让人家回去做县长,换谁都难以接受的啊!
还有,临走时黎远航神神叨叨的提到了赵慎三的“注意力资源”这个词汇除了行政机关的干部,如果换一个行业的人可能根本无法彻底理解透彻是什么意思。但刘清亮是懂的,非但懂,还十分精通才是。他自然明白这种所谓的“注意力资源”其实就是一种在官场上晋级的潜在资源。说白了,就是一个在职干部是否得到上司的关注。他更加明白,在机关干部这个领域,如果按照自古至今那种“位高权重”的常规理念,去理解在官场上是职务的高低等同于权力的大小或者是利益的肥瘠,那可就太天真了!因为个中人都明白,能得到上级的器重,职未必高,但权一定重;反之,如果被上级忽视,职务再高,却可能仅仅是个虚位,听着好听却什么实惠都落不到,更别提一言九鼎般的赫赫权柄了。
赵慎三的“注意力资源”一直都高这是众所周知的,因为其妻、乃岳甚至朋友都是显赫的高官就不必说了,甚至就连屋里那个看不透到底是爱赵慎三还是害赵慎三的大老板黎远航,都也是赵慎三潜在资源的重要一员,现在居然连大老板自己都对赵慎三的这种资源持仰视的态度,那可想而知这个幸运的赵慎三一定又有了什么非凡的际遇了!
一切都不难理解,只是刘清亮纳闷的是,赵慎三到底际遇了什么?怎么这种际遇会让省城下派来的、见过大世面的大老板黎远航都一下子变成神神经经出尔反尔的人了呢?
心里嘀咕归嘀咕,去桐县把裴建新带回来这个差事刘清亮还是非常愿意去干的。毕竟,虽然全云都能参加常委会的人寥寥无几,但并不代表常委会的内容也就仅限于这寥寥几人知道。今天一天,整个云都市都对赵慎三的又一次神奇遭贬众说纷纭了,而他刘部长居然不愿意去送新任的县委书记上任而仅仅派了一个科长去了这件事,自然有的是“有心人”替他传扬给赵慎三。而现在,再去把裴建新召回来,这可就是送给赵慎三的一份大大的人情了啊!无论这小子的“注意力资源”如何骇人听闻,有了这份人情债,不愁跟着占不到好处。
此刻刘部长正在路上奔波,咱们就先把目光拉回桐县,回到两个小时之前,看一看怀着一腔凌云壮志到了桐县准备大展拳脚的裴书记……哦,如果黎远航作为一个地级市党委第一人,直接否决了昨夜那场波谲云诡的常委会的话,那么此刻也许这个人就不能,也不配被称为“书记”了。那么称呼裴县长?人家赵慎三的问题尚未落实,他也不是桐县的县长,似乎这么称呼也不大合适,那么就姑且直呼其名吧,反正咱们是旁观者,也无所谓什么对领导的“大不敬”了。
裴建新此刻正在城建局大发雷霆,中午财政局的事情尚未落实,他把卫生局长跟教育局长都赶了出去,说让他们管赵慎三要钱去,事故也罢,民办教师的工资也罢,都是他没到任的时候遗留的问题,他是不需要替赵慎三擦**的。接下来,他就雄赳赳气昂昂的到城建局来了。
高大山倒是没请假,因为他跟赵慎三早就达成了共识,工程成功了两人一起风光正位,(两人都是戴着代理的帽子,正位自然就是摘到这个代字成为正主了!不成功两人一起遗臭万年,所以他把工期赶得很紧。所幸主体工程在上冻之前全部完工,现在已经到了内外粉刷装修的阶段,所以天气并不能形成多大的影响。这几天他就坐镇在局里,不停地监督着工程的进展,争取赶在赵慎三规定的明年农历“二月二,龙抬头”的好日子里,大张旗鼓的搞一个新居迁移仪式,弄得热热闹闹的让老百姓搬家。
今天早上县里出神入化的换了领导这件事,高大山自然早就知道了,不过在他心里,压根就没觉得赵慎三会就此倒下。军人出身的他,有的是一腔忠义跟一身傲骨,所以就算是乔丽丽不来给他打预防针,他也断然不会仅凭裴建新过来一说,就傻乎乎把工程的详细情况全部移交的。
裴建新在第一脚踢到铁板上之后改弦更张,又来城建局踢他的第二脚了。虽然中国人素来喜欢同情弱者,咱们也有些不忍心的祝他好运了,但有了高大山这个对赵慎三怀有一种神祗般崇拜的局长,也注定他运气好不到哪里去了。
望着几位不速之客,虽然县委办主任在裴建新的逼迫下不得不陪他前来,更加不得不违心的跟高大山介绍了这位就是新来上任的裴书记,而这个裴书记也满脸倨傲的自我介绍了一番,但高大山却神情没有发生丝毫的变化,更加没有屁颠屁颠巴结的任何迹象,仅仅是客气的吩咐办公室给他们倒上茶就坐下了。
“高局长,虽然咱们刚认识,但大家都明白工作第一的道理吧?呵呵呵,要不然,我也想在家安安稳稳过完年再来上任的,也不必要这么着急一大早被送过来了。”
可能从对面这个人不怒自威的面容以及不卑不亢的态度看出了这个下属不好对付,裴建新不敢继续摆县委书记的谱了,就打消了来了之后,用雷霆万钧般的压力一举打垮对方的气焰,争取马上取得工程控制权的念头,笑着说道。
“嗯。”
高大山居然仅仅发出一声这样听不出是赞同还是仅仅表示他在听的声音之后就静默了,双眼倒是认认真真的盯着裴建新脸部的三角区,也不能说人家不恭敬。
“我接到委任之后,郝市长就亲自接见了我,告诉我咱们桐县首要的工作任务就是很快面临省里检查的回民村改造工程,工期这么近,如果耽误了可是谁都付不起责任的,所以,我希望高局长能够让我尽快进入工作状态,争取过年也不停工,早一天完成咱们就少一点压力,工程成功了咱们俩就都功德圆满了哇!那么,接下来就请你把工程的详细情况跟目前的进展以及下一步需要怎么做都给我做一个介绍吧,有关的文本数据以及来往账目一类的东西,讲到哪里就给我拿出来,我自己也看着吸收的会快一些。下面高局就开始吧。”
裴建新自认为说的恩威并重,已经很是婉转了,说完了就翘起了二郎腿等待着高大山汇报了。
第五卷宦海商海两沉浮180回潜龙勿用
180回潜龙勿用高大山微微摇了摇头,好似根本没听明白裴建新的话一般默然了一阵子,等裴建新忍不住又催促了一句:“高局你可以开始了。”
他才慢慢的说道:“对不起,裴……”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看向了县委办主任,当看到对方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不屑的斜了裴建新一眼的时候,才接着说道:“裴书记是吧?我没怎么听明白您的意思,您是让我把回民村新农村建设工程的详情都汇报给您吗?是这个意思吗?可是,我为什么要给您汇报?”
“什么?”
裴建新一下子怒了,他猛地把茶杯往桌子上一顿,站起来叫道:“你是不是也觉得赵慎三是养病去了?我告诉你,他因为出了重大问题被停职了,而我,就是市委组织部委派来接任的县委书记,负责党委、政府全面工作,所以你不要幻想赵慎三回来了,赶紧跟我配合把工作衔接上,这才是最要紧的!”
“哦,负责党政全面工作?那么文件呢?哦,恕我不尊敬您啊,毕竟赵县长来的时候还是市委组织部刘部长亲自送来的,担任代县长更是刘部长亲自开会宣布的,而且都有红头文件,请问您的呢?”
高大山依旧荣辱不惊般稳稳的问道。
接下来的唇枪舌剑就跟马慧敏跟黎远航汇报的差不多了,咱们就不复述了,高大山一直用一种比裴建新还要足的气势在跟他抵抗着,一直坚决不肯把项目的任何一个数据交给他,这让他无比的挫败,更加恼羞成怒的跟嫂子马慧敏打电话告状了,这才导致马慧敏去黎远航屋里告状,但是却落了个一头雾水的被赶出来,在走廊里想了想没敢再回去问。
而此刻裴建新依旧一边等着嫂子为他争取来的支持,一边继续不屈不挠的跟高大山做着斗争,但他很失望地发现,无论如何用县委书记的大帽子镇压,这个高大山好似真的是一座不谙人间世事的大山一般不为所动,那种对他的藐视就从寸步不让的坚持中透露了出来,让他几乎都要忍不住开口骂娘了,终于还是忍住了。
但是,他的嫂子为了他又去找了郝市长之后,也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传奇式的变化,仅仅是给他打了个电话,说目前临近年关,有好多人还抱有幻想觉得赵慎三可能还会东山再起,有些抵触是难免的,让他沉住气稳扎稳打,等站稳了脚跟,大家也都认清了形势,局面自然就打开了。
听着嫂子近乎于放屁的这番话,裴建新懊恼的问道:“那么城建局这边就这么放弃了不成?我都跟高大山僵持了两个小时了,就这样灰溜溜的回去,以后谁还拿我当盘菜啊?我这个县委书记当的算是窝囊透了!”
马慧敏却严厉起来,低声训斥道:“建新,你也应该成熟起来了,能够替你争取到这个县委书记,我费了多大的劲你自己不知道啊?赵慎三是什么人你比得上吗?咱们这次从他虎嘴里夺了这块肉出来,到如今有没有毒还不好说呢!虽然眼下看来还没有什么隐患,但是今天李书记跟郝市长的态度都变了,这就说明事情一定起了什么变化。在这种关键时刻,咱们只能是以静制动,尽可能的低调内敛,力争做到不能让领导觉得用了你给他们带来了麻烦懂吗?听着,别计较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了,弄不下来就别弄了,先回去到办公室稳稳神,能干多少工作就干多少,真的抵触太大就不强求了,反正等赵慎三的事情落实了,你不用找他们,他们都乖乖的上门求你了。”
裴建新纵然有再多的不甘心,听了嫂子的话也明白自己操之过急了,回到高大山的办公室,却看到县委办主任正跟高大山高声大气的谈论赵慎三的事情,他更加听的如同吞了一把针下肚,一点点疼着难受,恨不得拍着桌子告诉他们赵慎三再英雄也绝对不能再回桐县了,从今天起,桐县就是他裴建新的天下了!
可惜,想起嫂子的告诫,裴建新只好勉强在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假惺惺叹息着说道:“唉,赵慎三同志的确是个好人啊,可惜啊,时运不济碰上了这场雪灾,好端端的被查处了,就算是我们都为他遗憾也无能为力了啊!唉,还是干好自己的工作罢了。”
一片漠然,没人回答他的话,更加没人愿意给他一点尊敬。裴建新无奈的接着讪讪说道:“算了,不早了,我也想明白了,高局长不是觉得我这个书记名不正言不顺吗?那么好吧,我会让市委组织部给我一个红头文件让你心服口服的,现在我先回县委去了,估计下午……顶多明天,市里就会把文件送来了。我希望到了那时,高局长能够跟我好好配合,争取不把工作拉下来。”
高大山依旧不置可否,但总算是站起来把裴建新送到城建局大门口,这才在积雪上重重的吐了一口,转身回局里了。
谁知道裴书记回到办公室没多久,居然真就盼来了市委组织部长刘清亮,当他惊喜的迎到门口,故意大声地打着招呼:“哎呀刘部长您终于来了,您可是不知道啊,就因为您没送我过来上任,我这个县委书记可是没人认可啊!大家还都以为我是冒名顶替自己跑来捣乱的呢!呵呵呵,您来了就好了啊!您来了就好了啊!”
裴建新**辣的心思是那么的明显,刘清亮却没有丝毫的同情心,只是拍着裴建新的肩膀说道:“建新同志,跟我到屋里说话吧。”
可是裴建新却猪油蒙了心一般,因为早上过来就一直遭到抵制跟冷落,此刻的他太希望刘清亮能够替他给桐县的所有干部职工一个震慑了,让大家都明白他裴建新才是桐县绝对的一把手,至于赵慎三,是永远回不来了。
“不不不,刘部长,桐县有同志讲,说赵慎三同志无论是来担任副县长,还是后来宣布担任代理县长,都是您亲自过来开会宣布的,那么我的事情也就别破例了,咱们还是去小会议室吧!县委办的同志,赶紧通知班子会,就说刘部长来了,让大家快点到小会议室!”
裴建新太急切了,居然都没有让刘部长到他办公室坐坐,就推着刘部长往同一层楼的小会议室走去。
刘清亮在肚皮里暗笑,却并没有制止裴建新的行为,只是被动般的跟着他一起坐在了小会议室里,甚至还好整以暇的拎起一串会议室随时都准备的有的水果之一——龙眼,仔细的剥开皮吃了一颗。
市委组织部长召集的班子会,那跟裴建新召集的可就不可同日而语了,毕竟这是掌握着所有人头上乌纱帽的人啊,很快的,会议室就坐满了。
裴建新得意洋洋的说道:“同志们,上午因为我来的仓促,当时刘部长有别的事务要忙,所以没有跟我一起过来。现在,刘部长在百忙当中跑来给我们指导工作,同志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刘部长的到来,并欢迎刘部长为我们做重要讲话吧。”
自然是掌声四起,刘清亮站起来伸出双手往下按了按,示意大家可以停止鼓掌了。静下来之后,他却并没有坐下来,继续站在那里满脸无奈的说道:“因为赵慎三同志身体原因需要请假休养,鉴于桐县工作任务较重,组织上暂时委派裴建新同志代替赵慎三同志短期负责一下桐县的工作。可是黎书记后来又考虑到毕竟每一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特点,要想随便派个人过来也很难很快就能全面掌握工作情况,对工作进度的影响力也不大。而且裴建新同志原任的县长工作也不能离开,就让我过来把建新同志接回去了。至于桐县的工作,既然各位班子成员都在,我就替黎书记说几句话,那就是各分管领导在赵慎三同志休养期间,一定要切实负起领导干部的责任,哪怕过年稍微马虎一点,工作进度可不能丢下,要不然赵县长回来之后会怎么样责罚你们,我可就县官不如现管,包庇不了你么了啊!哈哈哈!好了,散会吧!”
这是怎样一副会议场面啊!各种的大出意料、惊慌失措、窃窃私语、恍然大悟、扬眉吐气、幸灾乐祸……最后,裴建新在呆若木鸡的情况下被刘清亮带走了,会议室里终于猛然爆发出一阵畅快之极的大笑声,听在尚未走远的裴建新耳朵里,那可就好似一连串高频率、重力度的耳光,尽数落在他那张如果不厚此刻就已经无地自容的脸上了……
桐县的一切变化,乔丽丽都在随时汇报给了赵慎三,他听了都是报以一笑,初次听到自己的遭遇时那种激愤早就没有了,坦然的出门跟朱长山会合了,忙忙碌碌的替三方的老人收拾房子,争取明天腊月二十六把三个家都搬过来。
晚上,李文彬跟卢博文也返回了省城,灵烟做了晚饭叫小两口回去一起吃,坐到饭桌上之后,卢博文兴致勃勃的说道:“哈哈,小三,你一定没想到吧?你的那个思路老师居然那么重视,在我们开完会小范围的餐会上,他居然当着书记的面提起了这项工作思路,说他一定要一力支持h省的这项创新思路,争取在最短时间内开创出一条最简便快捷、经济实惠的农村发展新路子,书记也高度认可啊,看来这件事已经上升成为我们全省的面子工程了。文彬书记在飞机上居然不睡觉,一直跟我聊你的事情呢!呵呵呵,上次这个傻丫头还想着给你争取这个县委书记很难的,现在看来,你不想当恐怕都不行了呢!”
出乎卢博文意料的是,他这么一番形势大好的话说出来,郑焰红也罢,赵慎三也罢,都仅仅是在面面相觑了一下之后,发出敷衍的一阵笑声就赶紧低下头假装努力吃饭了。赵慎三还故意大声地喝了一口粥之后叫道:“哎呀阿姨,这粥熬得太香了,能再给我盛一碗吗?”
灵烟接过碗去了之后,赵慎三又夸张的说道:“爸爸,我跟红红决定把我们双方的父母都接到省城来住了,这样的话,我们俩也不用云都省城两下跑,咱们过年就能随时在一起了。”
卢博文刚刚的话没有得到回应心里正在不快,听赵慎三这么说就更加不悦的说道:“小三,你没听到我说你那个思路有多重要了吗?你不赶紧回县里收集数据资料,赶紧把项目文本拿出来,还在那里寻思怎么过年,是不是觉得凭你的小聪明闭门造车就行了啊?我可告诉你,这个项目现在可不是你一个人的面子了,项目文本弄不好的话,文彬书记这一关你就过不去!”
郑焰红看赵慎三面红耳赤的低下头不说话了,终于忍不住般的苦笑着说道:“爸爸,你别再难为他了,其实……就算是他想去桐县继续搞那个什么试验也不成了。云都市昨晚凌晨一点开的常委会,当然我没有接到任何通知导致缺席了。会上以大多数常委弃权,三比二的比例通过了对赵慎三‘玩忽职守导致雪灾,事后又隐瞒灾情弄虚作假’为由对他做出了停职待查的处理决定,并且通过了马慧敏副市长的小叔子裴建新同志到桐县担任县委书记、全面主持党政工作的两项决议。今天一大早,就在既没有任命文件又没有市委组织部领导带队送的情况下,裴建新同志已经去桐县接任了。所以,现如今的赵慎三,已经是一个背着处分的平头百姓了,您刚才说的项目文本,好像李书记应该管裴建新同志去要了。”
“啪!”
卢博文的筷子重重的摔在了桌子上,把刚好端着一碗饭进来的灵烟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碗弄掉,幸亏赵慎三眼疾手快接住了,但也把女人吓得不轻,赶紧坐下来叫道:“博文你怎么了?孩子们都乖乖的,你干吗发这么大火?好好说话不行吗?”
卢博文就对灵烟没有半分脾气,看吓到了她赶紧抱歉的笑了笑,却很快就又虎着脸了。
赵慎三知道他心里生气,赶紧说道:“爸爸,您别生气,其实这件事很好理解的。我那里原本就出了事故正在处理,而我却一拍**走人了,由不得市里不生气。还有……咱们在京城的事情纵然是下面不知情,省里的领导们想知道还是很容易的,也许……到了出成绩的时候了,在高层感兴趣这个消息没有公开之前,就放一个对方的人过去,既能够‘分担’成绩,又没有争功之嫌,岂不是两全其美?再说了,我想市里一定不会真的免掉我的,毕竟思路方法都在我脑子里,他们也不能破开我的脑子取了去,很可能就是先停职让我害怕,然后再小小不然给我一个记过什么的处分,桐县的代县长还是有得做的。这样做也是让我明白一下,我犯了‘这么大的错误’,市里为了大局都不计较我了,我就更应该安分守己的听从市里的安排,更加听从裴书记的调遣,老老实实把工程拿下来,最后大家一起享受胜利果实,皆大欢喜罢了。”
赵慎三这么分析自然有他自己的道理,因为裴建新被刘清亮带回云都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毕竟这是云都市做出的积极回应,但如果他就此见好就收的话,未免也显得太过软弱可欺了,之后云都说不定还会把他当软柿子来捏的!如果不把这一状告的刁钻阴狠,黎远航之流指不定还会想法子打压他的,所以跟郑焰红商议之后,就连黎远航做出的挽救措施都想出了解释的理由,算是把黎远航的退路都给堵死了。
卢博文听完赵慎三的分析,沉默了一会儿把粥都喝完了,反倒消气了,抬头淡淡的说道:“既然这样,你准备怎么办?真撂挑子?”
赵慎三诚挚的说道:“怎么会爸爸,别说是现在这个工程爷爷跟李书记都十分重视了,就算是没有上层的关注,我赵慎三为了桐县的老百姓,也不能半途而废就此退出啊!无所谓的,反正我对于事故没有丝毫的隐瞒,问心无愧之下,也不怕他们拿我做什么文章。既然现在让我停职待查,那么我正好利用这段闲暇好好捋捋思路,争取早点把项目文本给拿出来,就算是我不回桐县亲自实施了,让李书记在别的县搞试点也行啊,总不能浪费了这个思路,更加不能让李书记在京城人的眼中成为一个夸夸其谈的人。这条路子试验成功了,能够在全国推广的话,会有多少老百姓受惠呀,跟这个大局比起来,我个人的得失算什么?爸爸,我真不计较的。”
卢博文赞许的看着赵慎三说道:“好孩子,有这份心就不错。那你就安心呆着吧,记住,他们请你回去担任县委书记,你没有经过我许可之前不要答应。”
“好的爸爸。”
赵慎三并不问卢博文为什么这么嘱咐,只是温顺的无条件答应了。
郑焰红满脸的抓狂嘀咕道:“一个窝囊,一个糊涂,真不知道这破工作有什么干头?人家都卸磨杀驴了,你们还在那边那么起劲,要是我的话,写狗屁的项目文本,有这精力,还不如做生意赚钱实惠呢!”
卢博文把她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就大笑道:“哈哈哈,你这死妮子,窝囊是说小赵,那糊涂就是说我了吧?你还打量天底下就你一个聪明人呢吧?你哪里懂得‘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的玄机呢?更加不懂得易经上说的‘潜龙勿用,阳在下也’的道理,我现在就是让小三好好地修身养性,韬光养晦,鸟不叫咱们就等它叫,一旦叫了,就是小赵潜龙出山,一试锋芒的时候了!而且,我还要利用这个机会,好好跟李书记讲讲价钱,替你这死妮子弄来你垂涎三尺的云都市长职务,让你别一天到晚为了这点子小事情给我惹来无穷的麻烦!哼,如果成功了,你还要感谢人家小三给你创造这次机遇呢,也别在那里得意洋洋的觉得人家窝囊了!”
郑焰红傻眼了,呆呆的看着卢博文,半晌才一脸挫败的猛然间迸出一句话来:“呃……太深奥了,一句没听懂!”
“哈哈哈哈!”
一阵笑声猛然间从剩下的三个人嘴里爆发了出来,这顿饭就一扫一开始的那种压抑之气,充满了幸福快乐了。
贺鹏飞突然间进来了,他这个秘书因为跟随卢博文久了,自然是公私不分的成为了卢博文的贴身侍从,这个家对他来讲自然也是毫不陌生的,此刻轻轻的走进来,看到这一屋子的笑声,就跟着开心的说道:“哎呀,有了老板娘,这家庭气氛就是好啊,以前老板天天拉着脸,我来想要说点什么要求都不敢开口,今晚……嘻嘻,老板,我可就破例求您一件事了啊!成不成都不许发火好吗?”
贺鹏飞的谨慎小心跟安分守己一向恨得卢博文欣赏,此刻心情大好之下,看他居然如此小心谨慎的央求,就豪爽的说道:“你说吧鹏飞,今晚无论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嘿嘿,老板,那您可不许反悔哦!老板娘,大小姐,小赵兄弟,你们都帮我作证,老板要是反悔了,你们可不能不管!”
贺鹏飞更加神秘的说道。
大家自然都满口答应了,贺鹏飞却突然间满脸无奈的说道:“唉!我今晚被黎远航书记缠上了,他说我如果不带他来见见老板,就我到哪他跟到哪……我看他怪可怜的,就只好答应他了,老板……”
一听居然是黎远航,灵烟不大懂也就罢了,郑焰红跟赵慎三都面面相觑的替贺鹏飞捏了一把汗,暗想这个贺鹏飞唯一一次求卢博文却估计要落空了!
谁知卢博文却并没有翻脸,更加连愤愤不平的表情都没有露出来,反而带着一丝玩味般的笑容戏谑贺鹏飞道:“哦?黎远航好歹也算是一个有身份的市委书记啊,那么大的一个领导,居然会缠上你不放?那么你让他在哪里等啊?如果我不答应你预备怎么办?”
黎远航在贺鹏飞家门口守株待兔逮住了贺鹏飞之后,仅仅是央求他带路求见卢博文,并没有告诉他详情,所以他并不知道卢博文对黎远航一肚子腻歪,刚刚央求那样的做派也无非是不希望在卢博文心里留下一个他跟下属领导过从甚密,甚至替别人联系老板这样逾越了秘书职责的印象,故意那么作态罢了。
此刻看卢博文并不恼,贺鹏飞就苦笑着说道:“唉!这个黎书记今晚跟黏黏胶一样粘住我了,我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我让他先在我家等着我请示好了再通知他都不肯,说是怕我趁找您汇报溜掉,非要跟我一起过来,现在他就在门外。”
卢博文也已经吃完饭了,就站起来说道:“你没告诉他这里是我家吧鹏飞?”
贺鹏飞赶紧说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发誓我仅仅告诉他老板可能在这里喝茶,我先进来碰碰运气,在没在就看他的福气了,怎么敢告诉他这里是家呢!”
“嗯,那就好,走吧,咱们到前面开一个房间,你带他进来吧。”
卢博文说道。
贺鹏飞开心的答应着出去了,郑焰红愤愤不平的说道:“爸,您干吗要见黎远航?这人太不是玩意儿了,我在云都的时候,他口口声声叫您老师,弄得跟我亲哥哥一样照顾我,我刚一转脸,他就朝我跟赵慎三身上拍黑砖,丫的真是个鼠首两端的小人,搭理他干嘛?”
卢博文宠溺的敲了敲郑焰红的脑袋说道:“恩威并重才能收服一个人,他能来就说明他知道我不高兴了,我如果不见他可就让他彻底恐慌了,他一恐慌,又以为我这边彻底失去了希望,为了自保没准就会死心塌地投到对面去的,到时候咱们可就是帮了对手的忙了!所以呀,你小丫头道行还太浅,好生跟你爹我学着点吧!”
赵慎三佩服之极的看着卢博文,拉住了郑焰红说道:“爸爸有分寸的,你别插嘴了,咱们到后面去吧。”
卢博文慢腾腾走到前面营业的地方,灵烟已经安排好了一间茶室,她现在已经很有一派领导夫人的气度了,自然不肯当着卢博文的下属还蹲下来冲茶,就叫了一个茶艺师过来伺候着,自己起身回去陪郑焰红两口子了。
没多大功夫,也就是卢博文端起第一道茶仅仅抿了一口之后,贺鹏飞就领着黎远航走进来了,做了简单的寒暄之后,贺鹏飞就说他要先回家走了。
门关上之后,黎远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般坐了下来,抬起头可怜巴巴的看着卢博文,开口就说道:“老师,我错了……”
第五卷宦海商海两沉浮181回讨价还价的资本
181回讨价还价的资本卢博文却心情大好,神态和煦的亲自帮黎远航倒上一杯茶递给他说道:“远航啊,别总是一副倒霉蛋的样子,虽然我仅仅在受党校邀请去讲课的嘶吼给你上过几天课,但你叫了我几天老师,也算是有师徒之谊了,既然如此,那有什么困难或者是什么委屈,当着我直说就是,不必这么难受的。”
黎远航很感动的双手接过了那杯茶,喝了之后就深深的叹息了一声说道:“唉……老师啊,地方官难做啊!过于强势了下属逆反,太民主了就容易被别人左右,加上我又是一个习惯谨小慎微的人,特别不希望在云都形成一个我行事不公的名声,所以在对待小赵的问题上,就总是犯了矫枉过正的毛病。他犯了其实可以原谅的小错误,只要有人盯着不放,我就只能持一种不管不问的态度让他们去查,被查实了也只好按照结果去处理他了……唉!委屈了这个年轻人了啊!”
卢博文似笑非笑的说道:“哦,你是因为这个事情跟我道歉的啊?这很不必要啊远航!赵慎三虽然是我的女婿,但是他在我家里是我的晚辈,出门工作了就是你的兵,该怎么样处理是你们的事情,你如果觉得冤枉委屈了他,跟他说一声,改过来就是了,何至于兴师动众的来找我道什么歉啊?关于你是否委屈了他,我可从来没听他跟我诉过一句苦啊!”
黎远航摇着头痛心的说道:“这就是小赵的可贵之处啊!他宁肯自己一个人受委屈都不跟您说,对我是一种下属对上司的忠义,对您是孩子对老人的孝道,他不愿意给您添麻烦啊!唉!这些我何尝不知道呢?可是……老师,云都情况复杂啊!郝远方自持是本土人,下层人脉丰厚,动不动就鼓动大批基层干部一拥而上给我施加压力,加上这次他要离开云都了,更加抱着捞一个是一个的心态肆无忌惮的捞取政治资本,甚至在还没有到来的县处级领导干部调整当中跟我讨价还价,伙同市里的某些副职迫使我就范。这次您带小赵去北京开会我不知道,可是他们就抓住机会说这是小赵在桐县出了事故之后隐瞒真相,看捂不住了就畏罪躲起来了,如果不赶紧给小赵一个停职待查的处分,再派一个领导过去主持工作的话,桐县很快就会闹起群众事件的。我也是……唉!桐县民风刁悍喜欢闹访这是有前车之鉴的,我怕年关再闹出事端来……总之一时糊涂,一来对小赵恨铁不成钢,二来也是想安抚住郝远方一伙不要再继续盯着小赵不放,一时糊涂就让郝远方一力推荐的那个县长先过去桐县顶几天。其实也没有任命职务,更没有文件明确级别,甚至连组织部都是仅仅去了一个干部科的同志送他过去了。可这个人去了之后,我越想越是觉得这样处理很欠妥,中午就让市委组织部长清亮同志过去把这个人找回来了,现在桐县依旧是给小赵留着的。”
卢博文在黎远航说的时候,一直保持着认真聆听的姿态,听的过程中还不时很是理解般的点着头,一点都没有表露出他听出了黎远航这番漏洞百出的解释充满了虚伪,听完了才很认真的说道:“远航,从你在教育厅就跟着我,我自然是了解你的严谨的,你能做出这个决定,一定是有赵慎三的确是隐瞒了事故真相的确凿证据了对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能够仅仅给他一个停职待查的处分,已经很照顾他了啊,怎么能算是矫枉过正呢?再说了,他是否是跟我一起去京城开会跟他个人犯的错误是风马牛不相及,你怎么会因为这个就后悔不已,居然把派去接任的同志都召了回去,还说什么把桐县给赵慎三留着。你不觉得作为一个市委书记,对待县处级干部的任免这么严肃的问题,处置的太过草率了吗?说实在的,我听得十分糊涂,更不能理解你的变化因何而来。”
黎远航万没想到卢博文居然一点都没有被他的含糊其辞给糊弄住,反而把问题揭开了反问他,登时面红耳赤起来,吭哧了半天才说道:“……呃,是……是我仔细考虑了一下郝远方他们逼我做这件事的态度,又仔细斟酌了他们提供给我的所谓调查结果,就发现小赵的错误十分的窝囊,如果他能在处理事故的过程中聪明一点,谨慎一点,根本不会留下那么多把柄让人家抓到。而且他在桐县有那么深厚的群众基础,接下来桐县的工作还是不能没有他的,……还有……我发现贸然间派去这个人根本无法深入到小赵留下的工作中去,这对明年桐县的政府样板工程完成十分不利,就赶紧召回了那个人,等着小赵的问题给出一个结论,就还让小赵回去主持工作。”
卢博文突然间大笑起来:“哈哈哈,远航啊,我说你今天堂堂一个市委书记,不惜屈尊变成黏黏胶粘住贺鹏飞急着见我,又一看到我就巧言令色,又是道歉又是愧疚的。闹了半天你是处理完赵慎三之后,又听到了桐县的农村发展新路子被省里重视了,生怕赵慎三怄气不回去,那个项目别人弄不出名堂来你没法给省里交差,所以就来跟我唱苦肉计打擂台,试图把我拉下水,到时候还得我替你压着赵慎三的脑袋给你当牛使对吧?哈哈哈,你还真以为你老师我老了啊?”
“呃……老师,您怎么能……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
黎远航的脸登时更加涨红了,吱吱唔唔的半天也没有辩解清楚。
“行了吧远航,按理说在咱们这个圈子,看透不说透还是好朋友,我就算是明白你的意思也应该装装糊涂,给你这个面子,也顺便给赵慎三一个退路才能皆大欢喜对吗?可是我为什么犯这个大忌讳拆穿你呢?那是因为,你在我眼里跟普通的干部不一样。你为什么叫我老师而不叫我卢书记呢?我又为什么叫你远航而不叫你黎书记呢?这就是你跟普通干部的差别,差别就在于我是把你当学生,当朋友,更加当成自己人了。正因为此,我不能纵容你的自作聪明,我要让你明白怎么样对我,怎么样对赵慎三才符合你一个市委书记也罢,学生、上司也罢的真正身份!”
卢博文不笑了,很是严厉的说道。
黎远航额头上汗珠涔涔而落,也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解释,但最后还是很聪明的选择了沉默,满脸尴尬的低着头不说话了。
“按理说我虽然因为在省会市当市委书记占了一个省委常委,其实咱们两个干的还不是一样性质的工作?对待下属的错误应该如何处理我每天都在干,你打量给我打几个马虎眼就能蒙混过去了吗?就你黎远航的秉性,是一个即将走的郝远方威胁几句,就能左右你的意愿的吗?就算你顾忌到他有可能有的背景,你就那么好欺负好左右吗?好吧,就算抛开你们云都市内部的矛盾单单就事论事,你凭良心说赵慎三这次被你们处理了,他是窝囊还是冤枉?你们处理他,不就是因为大雪压塌了草房子,几个孩子受伤了却有人说他弄虚作假隐瞒真相了吗?就凭赵慎三的小聪明,真想要隐瞒事故轻重能被你派去的调查组拿到真凭实据?你未免太高看你的那些手下了吧?哈哈哈!远航,你别嫌我把话说重了,俗话说响鼓才用重锤敲嘛,如果不是不愿意你走弯路,我又何必做这个恶人呢?好听话我好像比你更擅长吧?你如果愿意听我可以把你哄的开开心心的,但关键是那些好听话没任何意义的。可你如果真想让我替你分析分析,就不能怕我说话重,你选择什么?”
卢博文接着毫不留情面的把黎远航的私心都给一一揭开了。
黎远航赶紧说道:“老师,您都说了当我是自己人的,那还不赶紧替学生指一条明路啊?我现在在基层都成了消息闭塞的土老帽了,真的是容易被人蒙蔽犯糊涂啊!”
卢博文慢条斯理的又给两人都斟上茶,喝了才接着说道:“远航,既然咱们把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就不保留你的面子了,因为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你那个面子保住不保住也没人知道。首先,我简单分析一下你为什么会因为这么小一件事情就拿掉了赵慎三吧?其实你这很明显是杀鸡给猴看,这样做是给郑焰红一个下马威的对吧?你可能也推测到了,郝远方走了,郑焰红很可能接任云都市长跟你搭档。你当然是更了解她虽然是个女人,可是性格之强势、工作之泼辣丝毫不让须眉,再加上你自忖背景可能稍逊与她,日后你们一旦搭档,很可能就会被她掣肘,所以就听信了郝远方的建议,把赵慎三的错误制造成一根羁绊郑焰红的绳子拴在她脖子上,日后她如果过分了就紧一紧绳子让她有所顾忌。哈哈哈!虽然我比喻的不好听,但大致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黎远航就算是脸皮再厚,卢博文说到这个程度他也招架不住了,终于开口委屈的辩解道:“老师,您给我留一点面子吧行吗?唉!我承认我考虑不周才让小赵受了委屈,那也绝不是因为我忌讳大小姐有可能跟我搭档不睦才这么做的,纯粹是我被那两份调查报告给蒙蔽了啊!如果不是我今天越看越觉得这两份报告漏洞百出,终于明白自己上了当,还有……呃,我也不怕丢人了,我的确是又听说京城跟省里都对赵慎三搞的新农村发展工作方案十分感兴趣,而且,我又派去桐县的这个裴建新根本就撕不开小赵在桐县布下的铜墙铁壁般的工作局面……唉!我也是惟恐日后工作搞砸了无法交差,这才……唉!老师,远航虽然私心重了些,但也不至于远近不分到连大小姐都容不下啊!您这么说我实在是……实在是让我无地自容啊!”
卢博文看黎远航难受成这个样子了,明知道已经触及到了他的承受极限了,也就不为己甚,哈哈笑着说道:“呵呵呵,我也不是神仙,怎么能事事料中呢?刚刚仅仅是推测罢了,就算是有不实之处,好在是说你,也得罪不下你不是吗?行了行了,别委屈了,老师说错了你也只能忍着了!郑焰红那丫头也是个让我恨得牙痒痒的一根筋,武平从哪方面讲不如云都啊?可这死丫头就是非留在云都发展不可,而且人家就能隔过我这个爸爸自己去争取……嗨,远航,既然咱们俩都把话说开了,误会也就没了,那我就提前给你透漏一点绝密内幕吧!那就是李书记对赵慎三搞的创新思路重视到什么程度呢?那可是你无法想象的。他为了确保赵慎三在开展工作的时候不被云都市在财力上掣肘,已经决定让郑焰红接任云都市长了。如果你能接受这个事实跟她合作就留在云都继续干你的市委书记,如果你不愿意也好办,你跟李书记提一提,他一定会让你去一个你愿意去的地方继续发展的。”
黎远航这才明白他之前的一切预防措施也罢,警诫措施也罢,统统都是一厢情愿,原来人家在上面早就做好了饭了啊!只有他还傻乎乎的被郝远方一方蛊惑,想利用赵慎三的错误给郑焰红设置一道高压线,日后真如卢博文所料,只要这女人太过分,就拿出赵慎三的把柄让她麻一麻有所忌惮,不至于太过嚣张的,此刻看来,简直就是一场笑话了!
“老师,我能去云都当这个市委书记还不是您帮我极力促成的,现在我干得好好的换什么地方啊?我不去找李书记要求什么,更加不会对大小姐担任市长有任何的想法!其实我跟大小姐搭档这么久了,对她的工作能力跟气度涵养十分的敬佩,她的大气通达是好多男人都比不上的。我相信我们俩搭档的话一定会是黄金组合,会把云都的工作齐心协力抬高一个层面的,这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怎么会昏了头要求调离呢?您可一定要相信我的诚意啊!”
黎远航明知大势已定,就赶紧表白道。
卢博文点头说道:“嗯,我自然是信任你的,要不然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不下文件之前的事情都充满了变数,我啥时候提前透漏过?之所以先吵了你一顿又给你交底,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希望咱们永远都是比工作关系亲密的师生关系,这你能够想明白的对吧?所以你以后就不要再去追求面面俱到了,有些关系你再努力去经营,也不见得就有用,如果拣了芝麻丢了西瓜的话就更加得不偿失了,你说对吗?”
黎远航此刻只求卢博文能够谅解他,哪里敢回嘴,赶紧忙不迭的点头,卢博文接着说道:“呵呵,至于郑焰红嘛……我可以保证她不会插手你党委的任何事务的,会是一个绝对安分守纪的政府一把手,而且,会在任何时候都跟你保持一致的,前提是……呵呵,你对!”
“嘿嘿嘿……”
黎远航只能傻笑。
“至于赵慎三……”
卢博文拖长了声音说道:“既然你已经给了他停职待查的处分,那就好好查吧,正好我这里过年也需要他照顾,我就让他在我身边好好思过吧。”
“啊?”
黎远航着急的说道:“那怎么行呢老师,您刚刚不也告诉我了现在李书记对小赵的工作思路十分重视吗?他在家不上班,有关的项目材料谁弄啊?耽误了李书记要……那您扣下小赵不让他回去工作,不还是没原谅我要惩罚我吗?”
卢博文神秘的笑道:“远航,我既然说了不怪你就一定不会害你的。你想啊,你都已经通过常委会研究通过对赵慎三的处理决定了,乍然间又抹杀了那个决定让他回去上班,对你的权威是不是一种亵渎啊?当然我也不会让你为难的,我留下赵慎三也是让他安心写李书记要的东西,而你回去就放手让你的下属正式调查赵慎三的问题,到时候李书记询问的话我会帮你解释,说你是秉公成立调查组去调查的,你本人并没有任何成见。到了那时,省里对赵慎三工作思路的重视消息应该就传遍云都了,我想下一波调查组肯定不敢再弄虚作假诬陷赵慎三。到时候还他一个清白,也还你一个公正,光明正大的让他回去上班岂不是三全其美?你怎么钻进牛角尖去了呢?”
黎远航这才恍然大悟,赶紧笑着说道:“可不是被您吵晕了么!这一会子我连臊带吓的脑子哪里还会转圈啊,都成一盆浆糊了!这样最好,这样最好啊!对了老师,小赵是不是也在省城呢?用不用我见见他,亲自给他解释一下,让他心里安心一点呢?”
卢博文摇头说道:“不必了远航,你既然觉得自己错了改了就是。无论再亲近,赵慎三毕竟是你的下属,对他,你可不能失了上司的权威,所以很不必给他道歉或者是暗示他你对不起他了,就算是解释清了你受了蒙蔽才这样做的也很不必要。上下尊卑是你身为一个一把手最需要捍卫的尊严,对谁,都不能例外懂吗?”
黎远航是彻底佩服了卢博文,更加彻底被卢博文的一腔忠义给打动了,他心悦诚服的点着头说道:“谢谢老师教诲,远航记住了。”
“你为了找到我粘着贺鹏飞,到现在估计还没吃饭吧?我让她们给你弄点点心就在这里随意吃点吧?吃完了就放心回去,别有顾虑,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就行了。”
卢博文不再说工作的事情了,宽厚的说道。
黎远航哪里肯在这里吃饭,赶紧站起来说道:“不了老师,我到现在还没回家呢,家里做着饭等我呢,那我就不打扰您了,过几天放假了我再过来给您拜年。”
送走了黎远航,卢博文走到了后面,赵慎三却正在接电话,他听着赵慎三在那里说道:“黎书记,我没有思想包袱,您放心,事故的真相您尽管让人放手去查,我问心无愧!嗯嗯,我知道您的不得已……嗯嗯,我知道您一直都把我当心腹的!不会的不会的,我哪会那么想?是是是,马市长一直对我有成见我知道的呀!嗯嗯,我相信您能替我讨还公道的……好吧,只要您给我一个清白我就回去继续担任……呃,调查还是需要过程的,等您有结果再说好吗?好的好的,那黎书记再见。”
看赵慎三挂了电话,卢博文坐下了说道:“唉,这个黎远航,看来还是城府不深,涵养不够,不足以承大任啊!我刚刚才告诫他不要失了上下尊卑,这么快他就给你打电话笼络你,足见其内心不强大啊!”
郑焰红笑道:“他做了亏心事自然底气不足,更加害怕赵慎三不肯回去替他争颜面,所以自然尊不起来,这也不怪他内心不强大,只能说他内心不光明罢了!”
卢博文白了郑焰红一眼说道:“红红,我可警告你,一个人坚决不能对上司存有轻藐之心,否则日后相处中你就会不自禁的流露出对他的不屑,这可就犯了官场的大忌讳了啊!你要知道,黎远航无论光明还是阴暗,无论强大还是软弱,他在云都就代表着市委书记这个职务,而你作为政府官员,对党委一把手是需要保持绝对的尊敬跟配合的,黎远航这个人是好是坏很可以忽略!你要记住你面对的是党委,懂吗?”
郑焰红乖乖的说道:“懂啦……我也就是在家里牢骚一句,在班上我懂得分寸的啦!能当上市长我就管好我的政府,党委的事情我不插手就是了嘛,何至于黎远航现在就生怕我篡了他的权柄呢?”
卢博文瞪了她一眼说道:“还不是你平时在云都风头太劲,锋芒太露,招致了他们的忌讳罢了。日后更进一步的话,更加需要夹紧尾巴做人,谨慎小心做事。你才多大点啊,好好干,等你熬到一把手的位置上了,那时候才是你说了算呢!”
郑焰红嘻嘻笑着说道:“嘿嘿,老爹,看来您对您闺女的能力很肯定啊,市长还没当上呢,就寻思让我当一把手了?”
赵慎三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爸爸,您现在明白她惯于会自恋了吧?行了红红,很晚了,让爸爸休息吧,咱们也会去吧,明天一早还得回云都搬家呢。”
卢博文自然赞同他们把老人搬过来,当下就送他们走了,而他则寻思着该如何把这个情况用合适的方法告诉李文彬,并且诱使李文彬主动提出让郑焰红接任云都市长,这些都是很需要动脑子的事情,他需要在灵烟给他足够的抚慰之后好好想想,于是,他招呼灵烟进卧室了……
而赵慎三小两口回到自己小家里,自然是一番商议该如何应对云都的不公平待遇,最后还是决定都暂时休息,正好达到既给了云都压力又过了一个安生年的效果。
可是第二天一早,两个人收拾好了准备回云都的时候,赵慎三居然就接到了乔远征的电话,询问他项目文本的具体思路出来没有?说李书记希望他能够尽快的拿出来。
赵慎三虽然已经听卢博文说起过李文彬书记对这个项目的兴趣了,但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重视,就迟疑的跟乔远征说道:“呃……现在我正在接受调查,已经不担任桐县的代理县长了,所以……好多数据我不能回去查阅,虽然我爸爸让我尽快写出来,但闭门造车毕竟是不行的。我估计……这个东西得等我的问题落实了才能拿出来了,最起码要过了年了吧?”
乔远征在电话里大惊失色的叫道:“什么?又对你停职调查?云都在搞什么啊?你这小子怎么这么倒霉呢?你看看你去桐县才几天呀,光被调查都几次了?”
赵慎三苦笑着说道:“是啊,我又何尝不这样纳闷呢?也许桐县这个地方根本就跟我八字犯冲,不适合我呆着吧?”
“那你现在在哪里?不会又被谁规定在哪里了吧?我给你打电话别人没听到吧?”
乔远征的态度谨慎了起来。
赵慎三说道:“没有,仅仅是派调查组在桐县调查我的罪名,对我本人倒没限制自由,我现在就在省城呢,等下回云都把父母搬过来,正好趁这个功夫好好过个年。”
谁知道乔远征说道:“你要回云都?不,小赵,你让别人帮你搬家吧,你最好在省城等着。听我的,今天别离开啊!就这样了,挂了。”
赵慎三困惑的冲郑焰红问道:“乔处啥意思?”
第五卷宦海商海两沉浮182回身怀壁玉待价而沽
182回身怀壁玉待价而沽无论乔远征是啥意思,赵慎三都明白他坚决不能离开省城了,现在这种紧要关头,走错一步或者是错过了一个机会,都很可能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他可不愿意冒这个风险。
而郑焰红也别想真的得到清静,黎远航已经是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的要求她赶紧回去上班了,虽然她口气强硬的说自己请假了,但是黎远航又是命令又是央求的软硬兼施,弄得她也没法子了,最后只好推脱说等赵慎三检查结果出来,如果没大毛病就去上班,搪塞过黎远航之后就赶紧关机了。
结果,赵慎三就跟郑焰红兵分两路,赵慎三留在省城,一边等待乔远征的消息一边安置几个新家的搬迁准备≮www.qiyebooks.com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工作,郑焰红就回云都跟黄向阳会合帮忙给三个家庭搬家。
卢博文去上班就直接去省委开会了,会议是昨天他们在京城开会结束还没回来的时候就通知下去的,主题就是李文彬给基层传达在京城开会的会议精神,参会的范围从省里的四大班子一直到地级市的党委、政府一把手,规格非常的高。主题之中就包含了现如今最高层对于农村工作的重视以及农业建设如何走多元化发展新路子的精神,李书记高调勉励各地市开拓思路,勇于创新,更强调了他对h省争取在这项工作上能够走在全国前列的殷切期望。
小道消息就在会场上利用开会时间就广泛传播了,有的是窃窃私语,有的是手机短信。反正这群人哪个都不是平凡之辈,只要有一个人知道了,就会告诉他的两三知己,而两三知己又另外有他们自己的两三知己,如此周而复始,很快就滚雪球般的滚遍了会场,等会议结束的时候,只要不是讨厌到人人厌弃的领导,大家几乎已经差不多都知道李书记的勉励重点在云都,而云都的重点又在桐县了!
李文彬为什么会对赵慎三这个小人物在一个小县城搞的所谓创新如此重视呢?其原因的根本其实并不在于首长的那几句肯定跟承诺,如果李文彬连首长的几句话都去揣摩迎合,那他充其量也就是个捧臭脚的下等修养官员了,根本不会成为一个封疆大吏。他的重视自然是来自于他敏锐的政治嗅觉,已经明白下一步国家对基层工作的重心必将转移到农业上来,而农村建设更加是重中之重,而下半年的大会召开之后很就会换届,到时候新领导上任自然喜欢创新的工作方法跟思路,以往墨守成规的东西做的再尽善尽美,也终归是前任领导的业绩政绩,跟继任者关系不大,只有新的,才是值得发展的。
赵慎三的思路在无形中居然暗合了国情以及发展方向,更加已经得到了首长的认可跟推崇,这是多么好的一条现成的发展路子啊!别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机遇就这么放在眼前,如果不利用的话岂不是暴殄天物了吗?而且最重要的是京城那个会是所有省份的领导人都去参加了,未必就没有头脑灵活的人也悟到了这个玄机,所以李文彬对这个项目的进行十分重视,开完会就把卢博文叫道自己办公室进一步商讨。与此同时,还让乔远征叫来赵慎三,他还要亲自跟这个年轻人交流一下有关的思路,争取在最短时间内拿出最完美的项目文本送到京城去,争取先一步在京城挂号,就算是之后别的省份也搞出了类似的东西,终归是h省占了先机,别人就算是拾他们的牙慧了。
卢博文坐到李文彬办公室里,情绪一直都不是太高,听到李文彬提到已经叫乔远征喊赵慎三过来了,等下好好讨论一下如何拟定项目计划,然后如何赶紧送到京城去的事情时,他更是时不时就苦笑一下,依旧毫不起劲。
李文彬越来越器重这个亲信之后,对卢博文的态度也越来越严厉,此刻看他无精打采的样子,就很不高兴的说道:“博文你今天怎么回事啊?怎么这么消极啊?我跟你商量正经事呢你跟我敷衍应付的,怎么了?怕我把你的女婿累着了吗?”
卢博文抬头看了李文彬一眼,一副有苦难言欲言又止的样子,到底还是赶紧振作了一下说道:“没有啊,我听您在说着呢!可能昨晚没睡好吧,黎远航跟我打了半夜的擂台,气得我睡不着。”
“黎远航给你打什么擂台?他不是你的人吗?要打擂台似乎也应该是郝远方给你打吧?”
李文彬一点都不官僚迂腐,下面的人事隶属关系他门儿清,只是对别人假装不知道,对卢博文他自然就毫不客气了,一针见血的说道。
卢博文更加满脸哑巴吃黄连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才挤出一番话来:“官场上哪里有永远的阵营?下属也是墙头草,那边风大就往那边飘罢了。郑焰红跟赵慎三认了我这个干爹,到底是他们的幸运还是他们的噩梦也很难说啊!唉,有一点是确然无疑的,那就是因为我,他们俩被动的成为风口浪尖上的靶子了,任谁只要想动我,就从他们身上下手啊!嘿,李书记,您怪我对创新项目不起劲,殊不知就算是赵慎三来了也帮您弄不成。因为他陪咱们进京一趟,云都市已经以‘玩忽职守导致雪灾,出现事故又弄虚作假瞒报灾情’为由对赵慎三做出停职待查的处分,黎远航更是在我们都不在家的时候就另外委派了新的县委书记去接替赵慎三了。大抵是昨天下午,咱们在京城的所作所为有人传了回来,黎远航这才知道了赵慎三是动不得的,惊慌失措了昨晚找到我,又是道歉又是保证的,央求我劝说赵慎三回去工作呢。”
李文彬听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之前乔远征在他面前分析的为什么郑焰红跟赵慎三麻烦不断时的话又浮现在他脑海中,他很快就明白这一切的根源虽然卢博文揽到他身上了,其实根子还在于对手想给他李文彬一点颜色瞧瞧,说不定就是怕他太得意了,所以他想要极力促成的工作就给他使点绊子,赵慎三离开桐县了,他在那里搞的试点自然就成了笑话,那么创新自然也就成了一句空话,h省想要在全国领先更加无从谈起了!
“事故是怎么一回事?小赵真的瞒报了吗?”
李文彬沉着脸问道。
“桐县因为贫穷,山区还有多年前的茅草房存在,赵慎三去了之后一直在多方筹资以及吸引外资改善这一点,但是一时半刻的也不能全部改善,这次大雪就压塌了省教育厅定点扶持的一所农村小学,有十一个孩子被压在矛屋里了,大多数都是皮外刮蹭伤,只有两个孩子有骨折现象,也没有生命危险。赵慎三在陪咱们去京城前就已经安排好了所有的救灾措施,并且已经安排好了所有孩子的救治问题,事故情况跟处理措施更加是第一时间就通报了省教育厅跟云都市。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前脚走,后脚云都就派出两个调查组去调查所谓的赵慎三用好孩子调换危重孩子的事情,还出奇的查了个证据确凿。那人家黎远航据此仅仅给了赵慎三一个停职待查的处分,还算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了。所以呀,现如今赵慎三就算想给你写这个创新计划,不能回桐县查阅相关资料数据,也是个弄不成。”
卢博文神态平淡的说完了事情的经过,丝毫没有带任何的感**彩,更加没有丝毫替赵慎三鸣不平的意思,其实这样的叙述反而更加可信了。
李文彬没有再问卢博文,只是叫乔远征道:“远征,打电话给省教育厅长高明亮同志,询问一下他们扶持的云都市桐县农村小学受灾情况,让他汇报的详细一点。”
很快,乔远征就在外屋打完电话回来了汇报道:“李书记,高厅长说桐县的赵县长在事故发生之后十分钟之内就跟他汇报情况了,其中有十一个受伤孩子,两个骨折,其余都是轻微刮蹭伤。高厅长昨天还派教育厅的一个处长去桐县探望过孩子们,也询问了学生家长,跟赵县长汇报的一摸一样,大多数皮外伤的学生已经出院回家了,现在医院只剩下两名骨折孩子了。”
“嗯,知道了。赵慎三你通知了吗?什么时候过来?”
李文彬问。
乔远征唇角露出一丝讥讽的微笑说道:“他正好在省城停职反省,我给他打了电话,估计半个小时一定到。”
“你怪模怪样笑什么?”
“嘿嘿,这个赵慎三跟桐县估计八字不合,去了就多灾多难,这才几天呀,又被停职调查了!我算算看,这次应该是第二……呃,不,是第三次了吧?真好玩儿,就这么一个代理县长,看他干的叫一个一波三折。其实照我说就他的才能,干嘛不好好地做生意呢?那样的话说不定早就发财了。做这么一个芝麻官还是代理的,我看等不得那个代字摘掉,他就把自己给折腾死了!”
乔远征好似觉得怪好玩儿般的揶揄道。
“滚出去吧,那么多废话!他赵慎三做生意去了我就让你下去接替他做那个代理县长,我倒要看看你乔远征的八字跟桐县合不合!”
李文彬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骂道。
乔远征笑着出去了,卢博文也笑了起来说道:“其实我看乔处说得对,不是我这个做爸爸的护短,赵慎三做这个代理县长的确是不合适,还不如让他彻底辞职呢,这样的话我们俩都好过,连郑焰红也好过。”
李文彬不耐烦的挥挥手说道:“行了行了,别说那些没用的牢骚话了,我知道其中的原因了,但我不想追究。咱们俩在京城都拍着胸脯说了大话,说咱们省一定率先拿出农村工作的创新方法的,总不能雷声大雨点小无疾而终吧?按道理说也不是说非得在赵慎三那个小县城搞试点,就算是把他那一**到你的地界里也一样推行,关键是云都市有老首长必然要去看的理由,赵慎三又是老首长最疼爱的人,所以这个项目换一个地方或者换一个人都不好使的,个中奥妙咱们俩就心照不宣了吧?所以说别的都是闲扯淡,现在就说该如何让小赵消除顾虑还回桐县工作吧。”
李文彬极少讲粗话,讲了就是他真性情的时候,也是他彻底不拿卢博文当外人的时候,卢博文自然明白提条件这是最佳时机了,就微笑着说道:“难得老板体谅下情,那么我就说了啊!黎远航之所以收拾赵慎三,就是受了郝远方的怂恿,生怕赵慎三搞出成绩影响力大了,郑焰红就会喧宾夺主干预他们的工作。其实他们两人的想法也还是不太一样的,毕竟郝远方怕的是被郑焰红取而代之,而黎远航怕的则是得罪了郝远方就得罪了白老板,心里存着左右逢源的念头,更加想借此打压一下郑焰红的气焰,就将错就错的处理了赵慎三。根子就是这,怎么样补救您看着办吧,我怎么说都等于替我闺女或者是女婿争什么,所以万言不如一默,我还是保持沉默的好。但我提醒您一点,就是赵慎三如果回去桐县了而云都还是先有领导班子的话,那么他在财力物力方面肯定受局限,至于会不会严重到影响了试点工程的推行我可就无法预料了。”
李文彬看了卢博文一眼,没搭理他,半晌才似笑非笑的说道:“别告诉我你不想让我直接任命郑焰红接任云都市长,到时候赵慎三搞试点的时候财力物力才没人能掣肘。”
卢博文忒儿的笑了说道:“哎呀老板还是老板,我都不用说都被您提前安排了,那我可就替孩子们谢谢您了!”
李文彬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滚你的,真会顺杆子爬,什么啊我就安排了?我偏不让你得意呢,等下就把你的宝贝闺女安排到武川或者南平去,让她跟老白的人搭班子,被捏的不敢伸展,看你到时候心疼不心疼!”
赵慎三正好到了,在外屋跟乔远征打招呼,李文彬听到了就叫道:“远征,直接让小赵进来吧。”
乔远征答应了一声,却低声对赵慎三耳语道:“卢书记已经替你说明白受委屈的原因了,等下你就不必自己再抱屈了,大度一点,有你的好处。”
赵慎三感激的看了乔远征一眼,就跟着他走进了李文彬的办公室,看到卢博文也在,微微笑了笑,转脸冲李文彬很谦卑的弯腰说道:“李书记,乔处长说您叫我。”
“嗯,坐吧小赵。”
李文彬很和蔼的招呼他坐下了,就接着说道:“小赵啊,咱们在京城我就告诉你了,你的农村发展创新计划我要参与的,现在就是开始插手了。呵呵,你就把你的想法都说出来吧,我可把话说明白,到时候弄出了计划书,可就算是我也有份的,你可别怪我抢了你的功劳哦!”
赵慎三并没有因为李文彬跟他开玩笑就轻狂浮躁起来,反而更加稳重的点点头,根本没有凑趣从李文彬那句抢功劳的话顺杆子上,只是有条不紊的一条条汇报了他关于农村工作的新思路新方法。有的仅仅是思索,而有的则已经开始实践了。如果是开始实践的,就从当地的地域特点举例说明,更加在说完之后引申到同样的方法放在例如卢博文所领导的平原农村该怎样做适当的调整,以及他在实践过程中发现了什么样的问题跟困难,解决办法又应该如何完善才更加尽善尽美。这一番思路因为是赵慎三深思熟虑过的,更加是他一直卯着劲想要干出名堂的,汇报起来自然是井井有条,翔实可信。
李文彬一开始并没想到赵慎三的思路已经如此成熟完美了,也仅仅是因为这个年轻人阴差阳错的得到了老首长的青睐,更加因为他在云都替老首长干出了那么大的奉献,省里决定用他的思路完成在全国领先的创新计划。李文彬原本对他本人的思路并没有抱多大希望,想着他一个毛头青年,就算是有些才华,毕竟着眼点不会太高,也是存着借鸡生蛋的想法,想着省里拿出高层次的计划书,到时候就说是赵慎三搞出来的经验罢了。
可是听着赵慎三的汇报,没多久就把李文彬的兴趣跟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他的话里面去了,李文彬开始认真地不停打断赵慎三,询问一些含糊的地方。赵慎三仔细都解释了,引经据典的从国情到地域特点分别阐述,可行性跟困难都一一摆明。卢博文也对赵慎三刮目相看了,也不自禁的投入了讨论。
原本李文彬留给赵慎三的也就半个小时,可三个人一直说了一个多小时,门外李文彬约见的地方领导就好几位了,都被乔远征安排在外间等候,他们自然也对十分重视时间观念的李书记例外的延迟会见者是谁万分的好奇了。
终于讨论完了,李文彬心情大好的说道:“小赵很不错!这样吧,这个事情我不管了,你让乔远征在省委招待所定个房间住下,只要我这边能让他走开就让他过去帮你,你们俩赶紧把这个东西弄出来吧,我想想……嗯,最迟到腊月二十九给我,我给京城发过去一份先占个位置。”
赵慎三依旧沉稳的答应了,李文彬看他答应的这么爽快,而且居然只字未提他受的不公平待遇以及他现在其实已经无法回桐县搞这个项目了,就更加对这个年轻人忍辱负重的良好品性十分赞赏,就主动说道:“小赵,思想上别有什么顾虑,更加不要让任何外在因素影响了你写工作思路。要知道困难也是磨砺你毅力,提高你能力的一种考验,顶着考验搞出成绩才更能体现你的个人能力,安心去做吧。”
“好的李书记,那么我就去招待所了,再见。”
赵慎三听到李文彬的安慰,眼里掠过一丝感动的潮红,更加蔓延了一层水雾,跟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得到父母的抚慰时一模一样的状态,但很快就克制住了,稳重的站起来告辞出去了。
“你个卢博文,狗屎运倒比老子强,居然这么优秀的年轻人是你女婿!行了你也走吧,这几天抽时间把你的家人都带上,咱们两家人一起吃顿饭吧。”
李文彬放下了心头的一个大问题,轻松无比的对卢博文下了逐客令。
刚刚赵慎三走出来就已经让外面等候的领导们十分讶异了,此刻卢博文跟着走了出来,就更加在每个人心里洒下了一种心照不宣般的涟漪……
接下来就很戏剧化了,赵慎三自然是在乔远征参与下安心的书写计划书,还电话把乔丽丽招来,让她把她需要的数据跟资料都送到省城来,心无旁骛之下,当然事半功倍,按时完成了项目文本交给了李文彬,递到京城之后也果然占了先机,得到了上层的极大肯定。
而云都市在黎远航回去之后,就让纪委牵头,卫生局跟教委一起抽调人员再次组成了第三波调查组赴桐县再次调查赵慎三的问题。此刻赵慎三受李文彬书记委托在省城专职写项目文本的消息早就人尽皆知了,明眼人谁不知道有省委书记罩着,谁能扳的动人家啊!而且在这波调查组下派之前,兴兴头头去桐县上任的裴建新灰溜溜回柳元县继续当他的县长这幕闹剧更成了云都喧嚣尘上的下酒菜,此时下去调查赵慎三,还能查出个什么结果来?所以马慧敏自然是不愿意再参与了,就连教委主任也不愿亲自参与了,仅仅派现任教委办公室主任李小璐参与了调查组,跟李书记以及卫生局的同志一起在腊月二十七下桐县查了一天,到下午就真相大白,所有的事故程度跟赵慎三汇报的毫无差错。李书记来之前得到过黎远航书记的嘱咐,就没有深究上次两拨调查组落实赵慎三弄虚作假的证据从何而来,仅仅是替赵慎三平反了之后就收队回去了。
云都市在赵慎三的事情查明之后,曾经让纪检委出面,高规格的召开了一次有关领导干部工作作风的党风廉政会议,很隐含的点了点基层领导干部工作的不易,批评了上层某些领导对工作抱有个人成见,对待基层干部的态度存在不谨慎的现象。强调今后出现对基层干部的质疑情况,一定要仔细认真地甄别真伪,外围调查也要十分谨慎,严禁动辄公开对基层干部进行调查,以免造成基层干部工作信念不稳定的结果。虽然这个会议并没有点名赵慎三事件,但在座的谁不知道这个会议就是为了给赵慎三正名的啊,虽然人家赵慎三并没有参与,但人家现在可是受省委书记委托在干活的啊!
就这样,赵慎三的“问题”从一开始莫名其妙的追究到现在更加莫名其妙的正名在大年三十的鞭炮声响起来之前圆满落幕,此时的他依旧是桐县的党政负责人。虽然他一直没有回去上班,但腊月二十七之后,财政局的钱就开始解冻了,民办教师的工资也罢,医院的医疗费也罢,以及其它不能不在年前解决的欠款统统都兑付了。其余各项工作也并没有因为赵慎三不在就脱节瘫痪,而是在乔丽丽的电话遥控中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而乔丽丽电话指令的合法性自然没有任何人会去质疑跟追究。
大年三十,赵慎三两口子成了大忙人,他们俩带着一双儿女……忘记说了,仗义英雄的小虎子现在跟古灵精怪的丫丫可是已经成了好朋友了。丫丫喜欢小虎的保护神本色,小虎则喜欢丫丫甜甜的小嘴,那一声声哥哥喊得他无比的自豪,兄妹俩居然不舍得分开了,要在姥姥家就一起在姥姥家,在奶奶家就一起去奶奶家。所有的老人都喜欢上了一对孩子,更加都认可了此刻早已经领了结婚证,除了没有仪式早就合法了的郑焰红夫妇。
一家四口一晚上吃了四个家庭的饺子,最后才决定留在赵慎三的大家庭里过年,热热闹闹的欢声笑语,一直到深夜,又搬出来大箱的烟花,把开心跟幸福渲染的无比的热闹。
过完年,该上班的时候,云都就几次三番的催促赵慎三赶紧回桐县去继续主持工作,但赵慎三却总是借口身体依旧不舒服迟迟不去赴任。最后黎远航跟郝远方顶不住气了,终于在正月十五前一天联袂前来,借口探病其实是逼迫赵慎三立刻跟他们回去上任,可是却扑了个空——赵家人说赵慎三又去京城检查去了!
这下两人有些傻眼,万般无奈之下,黎远航只好再次去找卢博文了,至于郝远方去找谁了咱们就不知道了……
第五卷宦海商海两沉浮183回被拒绝的书记帽子
183回被拒绝的书记帽子可想而知,黎远航去找卢博文自然是扑了个空,因为卢博文直接就以不知道赵慎三去哪里了把他给堵了个死死的,接着他就看卢博文忙的不可开交,怎么好意思再继续追问啊,只好灰溜溜走了。
可是黎远航找不到赵慎三,却并不是听之任之就可以了,因为过完年之后,随着两会的期限越来越近,加上h省率先拿出新农村建设创新试点的消息见诸国内大小报刊,李书记占先机的目的自然是达到了。
农历正月十四就已经是公历二月底了,距离桐县项目验收的时间可就只剩一个多月了,省里已经明确表示并非是农业口的单口验收,而是上升为全省重点工程验收,到时候李文彬书记亲自带队,而且小道消息说首长都有可能也来参加调研,这是个什么性质的问题啊!在这个节骨眼上,赵慎三这个混蛋居然玩起了失踪,这不是要黎远航的命吗?
刚乘车离开省委大院,还没拐上大街,黎远航却猛然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步行朝大院里走去,他眼前一亮,一叠声叫司机赶紧停车,更加等不及秘书从副驾驶过来给他开车门,自己拉开车门就特别敏捷的跳了下去,嘴里叫着:“乔处,乔处请等等……”
短短的腿已经飞快的跑动着追过去了。
那人果然就是乔远征,他听到有人叫下意识一回头,还没看清楚冲他冲过来的人是谁呢,两只手就被死死地抓住了,那力气是那么大,就算是在公交车上抓到小偷估计也无非就是这力度了,这让他在微微一疼之后更是十分不快,因为他在这个大院里虽然职务很低,但是位置重要啊,平素那些个厅长们看到他还不都是点头哈腰十分尊重,此刻被抓贼一般抓着,正想开口斥责呢,却定睛一看居然是黎远航!
“哎呀我的乔处长啊,你可是我的救命贵人啊,赶紧帮我想个法子吧!”
黎远航到了此时也真低得下去身子,居然低声如此央求道。
乔远征看着因为追她,大冷天黎远航油亮的脑门上都是汗珠,脸上更是忧急如焚的模样,就又好气又好笑说道:“哎呀我的黎大书记,您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歹徒抢我手表呢,这可是我老婆给我买的新手表。哈哈哈!这大正月的您跟我闹的哪一出儿啊?”
“咱们也不能在这里说话啊,走走走,上我的车我给你说几句话,保证不耽误你很久的。”
黎远航依旧火烧眉毛一般催促。
乔远征其实是把李文彬送到一个会场,然后被差遣回来去省委招待所有事情,因为他还需要回办公室取一份数据才会步行过来的。这会子也正好是个空闲,看黎远航拉的那么紧要脱身也难,就只好半推半就的被他拉上了已经停在大院隐蔽处的车上。
看到两人上车,黎远航的司机跟秘书聪明的下车了。 一关上车门,黎远航就苦着脸说道:“乔处长啊我的好兄弟,你这次可得帮帮你老哥我啊!你也知道省里对赵慎三搞的工程十分重视,过了年的工作会上都确定定性为重点项目了,可是距离验收就剩一个月了,现如今赵慎三还跟我躲猫猫不回去上班,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乔远征昨晚还跟赵慎三一起吃饭来着,自然明白小赵的心思,此刻看黎远航苦恼不堪的样子,心里暗笑,却一脸迷惘的问道:“黎书记,你们云都不是把人家赵慎三停职待查了吗?那人家不上班岂不是很正常啊,为什么你反倒这么委屈呢?”
黎远航瞪大了眼睛说道:“天哪!乔处,难不成你们到现在还以为赵慎三依旧在接受停职待查的处分的啊?李书记是不是也这样认为啊?老天呀!我们让市纪检委牵头组织了调查组对赵慎三的问题进行了最后调查核实,证实他的确是无辜的,可是过年以前就给他恢复清白了啊!现在他依旧是桐县的县长、全面主持党政工作,这个人尽皆知啊!如果李书记也这么误会的话,你可要帮我解释解释啊!”
乔远征也惊讶的说道:“是吗?这倒真是不知道,不过也没听说你们给他下达正规的文件平反吧?难道你们就这么对一个县处级干部说处分就处分,说取消了就又取消了?既然你说纪委牵头调查赵慎三没问题,那么之前导致你们对他作出停职待查的两份证据怎么解释?这也太儿戏了吧?”
黎远航满脸难言之隐,有些赫然的说道:“乔处,地方复杂啊!那两份调查报告也只能说是桐县有跟赵慎三有过节的人怂恿群众做了伪证,现在纪委查实了赵慎三没有弄虚作假,就此罢了!这马上就开两会了,我怎么能一点面子都不留呢?”
乔远征理解的点点头说道:“是啊,一家千口主事一人,何况你是几百万口子的一个大家长,的确够难为你的了!不过……呵呵,算了,我还是不说吧。”
、“哎呀我的好兄弟,我叫你来不就是想讨个主意的吗?你有什么法子赶紧说啊,怎么还跟我玩虚的呢?快说快说!”
黎远航一看乔远征有门儿,赶紧催问道。
乔远征一笑说道:“好了吧,我哪有那么神仙教您什么,只是我觉得赵慎三那么重视工作的一个人跟您躲猫猫,一定是心里有点委屈。毕竟你们在他不在家的情况下就派人顶替了他,还莫名其妙的就处分了他,就算现在取消了处分,整个过程都好像不明朗化,他肯定觉得很窝囊很憋屈,而且……黎书记,这可是我个人猜测啊,赵慎三可没跟我提过,您如果觉得不妥可以权当我没讲。”
“嗯嗯,你说你说。”
“我觉得吧,桐县现在既然已经成了全省的工作试点,而这个工作思路又是赵慎三一个人搞出来的,你就算是日后给他明确了县长,再派去一个县委书记,也很难在最短时间内让他们两个人磨合默契。与其如此,何不就把这个县委书记给了小赵,他吃了这颗定心丸工作起来才会没有后顾之忧,更加会感激你对他的破格提拔,那还不卖命的给你争荣誉呀?到时候在全国都得了彩头,你还会吃了亏吗?总不至于连一个县委书记的本钱都不舍得下吧?哈哈哈!”
乔远征笑道。
“呃……这个……这个我倒是真没想到……只是……”
黎远航好似原先根本没考虑过让赵慎三担任这个县委书记一样,乍然见被乔远征点破了这层窗户纸,居然犹豫了。
乔远征赶紧说道:“黎书记,我也是随口那么一说,其实你们基层的事情只有你们自己最清楚,还是你们自己决定吧!有一点你放心,我刚刚的提议的确纯属我个人意见,也绝不会告诉赵慎三的!黎书记,我还有事情不能多跟你聊了,我先走了啊。”
“乔处,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慎重考虑的。”
黎远航赶紧下车送走了乔远征,自己才上车闭目思索了。
其实赵慎三非但没有离开省城,此刻也就在距离省委大院不远的省委招待所里等待乔远征,按照李文彬书记的意思修改一项工作要求。
这个年赵慎三的确过的很是舒服,虽然桐县的工作他始终不敢放手,不停地通过乔丽丽的传声筒作用遥控指挥,使各项工作都不至于脱节,但是却始终不露面参加云都市召集的任何会议,更加没有理会云都内部对他拟定的那个“平反决定”借口生病一直在省城家里呆着。这个决定也并不是赵慎三自己做出来的,按他的脾气秉性,既然人家市里已经给了他面子,那么他就回去上班了也没什么。反正裴建新在桐县转了一圈除了丢人打家伙啥也没落住,桐县依旧是他赵慎三一个人说了算,算下来也没有失去什么。
可是卢博文跟郑焰红却一致禁止他答应云都的处理结果,糊里糊涂回去上班,赵慎三明白在政治心术上自己的道行远比不上妻子跟岳父,自然也就乐的在家呆着,一直到了今天。
乔远征敲门进来就嘻嘻的笑,赵慎三纳闷的问道:“乔兄笑啥呢?难道是枫叶小姐决定替你生女儿了?”
“哈哈哈,滚你的!”
乔远征笑道:“我刚才碰到黎远航书记了,他为了找你回去上班可是煞费苦心啊!怎么样?你还准备装病躲下去吗?”
赵慎三叹口气说道:“唉!县里一天几十个电话请示各项工作该怎么办,眼看再有一个多月工程也该验收了,我也是生怕出什么差错,急着回去亲自料理的,而且市里已经查明我没错误了,可是老婆大人不准我回去,我也不敢啊!”
乔远征嗤之以鼻的说道:“切,瞧你的出息吧,就给你一个清白你就满足了?你怎么不想想看他们是在何种条件下才迫不得已还你清白的?你要是就这样回去了,他们就会觉得欺负你不需要付出代价,那么下次你还会莫名其妙遭到暗算的!更何况马上你就要大出风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某些领导的德行,干活的时候不出面,抢功劳的时候那可是积极得很,到时候你难免再次遭到卸磨杀驴的悲剧,不趁此机会要挟他们花点血本在你身上,你才真是一个冤大头呢!哎呀,真不知道大小姐看上你哪点了,我怎么现在越看你越像二傻子呢?”
赵慎三噗哧笑了说道:“哈哈哈,乔兄,你不至于如此小看我吧?我不也是看现在我弄的这些思路被提的越来越高,生怕到时候干砸了李书记也不好看吗?更加觉得得饶人处且饶人,市里既然给了我面子,我也就给他们一个面子罢了。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我太天真了呢!唉!罢了,常言道听老婆的话没亏吃,那我就听老婆的吧!”
“刚才我看黎远航可怜巴巴问我讨主意,就提醒他说可以把县委书记给你做,但看他的表情好似很吃惊一样,这就足以说明之前这个位置他根本就没考虑过你。所以你更要借这个他比你更加惧怕工程出漏子的绝妙时机拿拿架子,让这些只知道让马儿跑却不舍得让马儿吃草的人着着急,非让他拿着这顶县委书记的帽子来求你当你才回去,否则宁愿在家呆着。”
乔远征说道。
赵慎三默默地点点头,两人就不谈论这件事情了,赶紧联手修改材料,一直忙到晚上才各自回家去了。
第二天就是元宵节,早上刚吃过汤圆,郑焰红就接到了市里的电话,通知她赶紧回云都参加紧急常委会,郑焰红问会议时间,说是下午三点,她连犹豫都没犹豫居然一口就答应了。
赵慎三听到了就奇怪的问道:“怎么你要回去开会啊?那黎书记如果问起你我的情况你怎么说?”
郑焰红一脸的抓狂看着赵慎三说道:“不是吧老公,你是不是真的呆傻了啊?难道看不出来这个常委会就是为你开的吗?我如果连任命我老公当县委书记的常委会都不参加的话,我岂不是大傻瓜了吗?”
赵慎三一愣说道:“不会这么容易吧?不会这么快吧?你怎么知道是这么个内容呢?再说了,研究我的问题你不是应该避嫌的吗?”
郑焰红更加崩溃的看了他一眼说道:“该精明的时候不精明,不该讲原则的时候又讲原则,你真是不可救药了!市里都不说让我避嫌,我干嘛要避嫌?那可是一票呢我的先生!而且我自然能够断定就是你的问题。你就好好在家呆着,等通知你回市里接受组织部谈话的时候你再回去,到时候问问看爸爸让不让你一次谈话就答应。”
赵慎三看郑焰红一副板上钉钉的样子,也就不再辩解了。送走了郑焰红,就带着小虎跟丫丫去游乐园玩去了,一直玩到下午,果真郑焰红就打来了电话,跟他说了今天常委会已经通过了让他担任桐县县委书记的决定,县长人选暂时没有明确,所以他接任县委书记之后还是全面负责党政事务。
赵慎三赶紧给卢博文打电话通报了这一消息,卢博文笑着说也该有这个结果出现了。他就询问卢博文该不该接受市里的安排?卢博文在电话里给他说了几点要求,他听的暗暗信服,一一答应了。刚挂了电话,就接到了云都市委组织部的电话,让他晚上八点就去组织部接受组织谈话。
虽然是正月十五,虽然已经晚上八点了,虽然市政府广场上此刻正是人山人海的焰火晚会**。但是,对于这个城里里的高等政治动物来讲,这一切的喧嚣比起严肃的任免干部工作来,还是太过轻微了。所以此刻,市委组织部长刘清亮也罢,他办公室对面坐着的赵慎三也罢,统统都对窗外那姹紫嫣红的烟花跟此起彼伏的爆竹声采取了无视态度,开始了慎重的组织谈话。
刘清亮的神情很是轻松开心,因为毕竟他跟李宪立书记不同,对于下层干部来讲,他是个类似于送子观音一般的“善神”干的都是发帽子的喜事,自然是人人喜爱的。而李书记则是收帽子的“煞神”凡是被李书记叫去谈话的,大都是大祸即将临头了,那才叫战战兢兢呢。
“呵呵呵,慎三同志,恭喜啊!没想到吧?这么快你就担任县委书记的职务了,可见你的个人能力的确是经受得住组织考验的啊!”
宣布了组织任命之后,刘清亮笑着说道。
谁知道这天大的好事说出来之后,刘清亮第一次遇到提拔还不开心的事情发生了!赵慎三满脸为难的看着他说道:“刘部长,我能不能不接受这项任命啊?”
“什么?小赵,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要知道凭你的个人资历,其实委任你担任县委书记还是很欠缺的。但是因为你的工作能力卓越,创新思路也活跃,更加有群众基础,这才破格任命你担任这个职务的,你怎么还不接受呢?难道你还是对前段时间对你的处理有芥蒂,这才跟组织怄气的吗?小赵啊,这我可要说你几句了,我们做干部的辛辛苦苦的工作,出了成绩非但不奖励反而受委屈的确十分难受,但是现在不是查明真相还你清白了吗?而且还给了你更重要的岗位让你发挥你的才能,这正是你经过考验之后的结果啊,你如果因为一点个人意气错过了时机,那可就是你不聪明了啊!你可要知道你的拒绝意味着什么?”
刘清亮对赵慎三还是很欣赏的,要不然他也不会在上次开会商议是否处理赵慎三的时候投了弃权票了,此刻他唯恐赵慎三意气用事耽误了进步,就破例谆谆劝导道。
赵慎三苦笑着说道:“刘部长,我自然明白您都是为我好,只是我觉得我个人能力有限,能够稳稳当当的把这个代县长做到新农村建设工程验收,给市里有个交代之后,我就打算辞职下海经商了。短期的担任县委书记会给接下来去桐县工作的同志造成衔接上的麻烦,所以想来想去还是不接受的好。跟您说句实在话,要不是我想争口气通过省城的验收,就现在我都想马上辞职呢。”
刘清亮看得出赵慎三不是拿架子伪装,登时觉得事情严重起来,因为要说是别的干部跟他提出辞掉县委书记,他会觉得是在哗众取宠,可是这个赵慎三说出来的话,那可就绝对是有这个能力做得出来的!毕竟,这个人能力那么强,背后的人脉又那么彪悍,真要是觉得做官没意思了想去商海闯荡,那绝对也是一匹所向披靡的黑马,很快就会闯荡出一定的名堂的。
“小赵,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你一步步从基层干上来,今年才三十多岁就成了县处级一把手,正是事业发展的旺盛时段,怎么会突然间想要放弃呢?我告诉你,在一个人的工作过程中,遭受点委屈困难都是难免的,圣人还说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的,你难道连这点胸怀都没有吗?”
刘清亮说道。
赵慎三摇摇头诚挚而坚决的说道:“不是的刘部长,我并不是因为委屈才这样想的,而是觉得做干部太没意思了!至于原因嘛……我不想说了……我就是这么个态度,希望您能够理解我的苦衷,更加请组织上另外选定一位比我合适的人选接任县委书记吧。刘部长,谢谢您对我的谆谆教导,但是我真的无心于仕途了。耽误您跟家人过元宵节了,早点回去吧,我也告辞了。”
看着赵慎三平静的说完,站起来给自己鞠个躬就走了。刘清亮依旧没有反应过来,呆了一呆,连送送赵慎三都忘记了,终于拨通了黎远航的电话,汇报了刚刚的情况,当听到赵慎三连理由都没说就拒绝了这项任命的时候,黎远航当即就气的骂了起来。
赵慎三刚刚回到家,已经回来的郑焰红已经洗过澡了正在看电视,看到他就笑道:“赵书记回来了,欲擒故纵之计用了没?你不会没出息到连试一试都不敢就直接接受了吧?”
扑过去抱住女人,心情极好的赵慎三恶狠狠亲了她一口说道:“再敢小看你老公要你好看!我当然是辞掉了,你都没看到当时刘部长那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哈哈哈,我估计我赵慎三是他遇到的第一个给官不要的人了!”
郑焰红得意的笑道:“没事,下午省里又给黎书记跟郝市长压力了,好几个口都给他们打电话布置工作任务,都是涉及到桐县试点工程的,所以即便你不接受,他们也断然不敢顺势把这顶帽子收回去的。你等着吧,超不过十点,黎远航就该找你了。”
手机突然间就在郑焰红话音落下之后响起,赵慎三掏出来一看就笑了:“老婆未卜先知,果真是黎书记,我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他明知道你在云都,如果他约你见面你不去就过分了,所以答应便是。”
郑焰红迅速的说道。
接通了电话,赵慎三恭谨的叫道:“黎书记元宵好,您……”
“我好个屁,气都被你气死了!废话少说,我现在在住处等你,马上过来!”
黎远航没好气的一通吼,然后根本没给赵慎三选择去不去的机会就直接把电话挂了。
拎着一袋子水果,赵慎三匆匆赶到黎远航在饭店的住处,敲开门之后却发现黎远航并没有如同电话里那般恼怒,而是很和蔼的给他打来了门让他进去了。
“黎书记,这是郑焰红买的荔枝,难得到过年了还这么新鲜,您尝尝看。”
赵慎三说道。
“嗯,坐吧小赵。怎么,我听刘部长说你把给你的县委书记给辞了?想干嘛?下海当大款去?刘部长说你没跟他说不接受任命的原因,那么跟我可以说说吗?”
黎远航问道。
赵慎三略微有些伤感的说道:“是的黎书记,我不想从政了,真的很没意思。以前跟着您的时候还好,下了基层才发现你想干点事情真的太难太难,一个月就那么几个工资,我也犯不上天天躲了明枪躲暗箭的,费的功夫跟得到的收益相比简直是太不成比例了。我付出的心血如果用来经商的话,早就发财了!唉!这次我也明白,因为我跟爸爸一起去了一趟京城,跟爷爷聊天提到我们搞的试点引起了爷爷的兴趣,如果我现在就辞职的确对您不起,因为工程马上就要验收了,现在我撤出是不负责任的。为了对您善始善终,我依旧担任代理县长直到验收合格,您随时可以另外派县委书记过去监督我的工作,我保证不会跟搭档闹任何矛盾的。当然……前提是,他也不找我的麻烦……如果还是那个裴书记的话,恐怕会有些……”
黎远航一边好整以暇的吃着赵慎三拎来的荔枝,一边听完了赵慎三的话,此刻就干脆利落的把手一挥说道:“小赵,你跟我那么久了,你肚子里有几根花花肠子我都知道,不就是因为年前对你的那个处理伤了你的心,你觉得委屈了想跟我撒撒娇吗?我告诉你,就凭我黎远航带了你那么久的资格上,别指望我跟你道歉说我亏待了你。市里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是我的人,有时候我只能委屈你,难道还能委屈西边?你更加少跟我说什么下海经商的屁话,你的事业心我如果不知道的话就没人知道了!你说吧,想跟我提什么条件才答应当这个县委书记好好干活,只要不太过分我都答应!”
赵慎三万没想到黎远航还有这么干脆利落的一面,被对方看透心思的尴尬让他的伤感换成了窘迫,默默地看着黎远航,居然不知道该如何把自己的条件说出来了。
第五卷宦海商海两沉浮184回赵书记衣锦荣归
184回赵书记衣锦荣归黎远航慢腾腾吃着水果,也不催促赵慎三,但赵慎三刚刚那种决然却就在黎远航的好整以暇中一点点退却了,脸上那层伤感反倒越来越浓郁,终于,他开口了:“黎书记,其实从我如何下到桐县担任非常委的副县长到现在,没有一时一刻不觉得自己受了委屈的,但我为什么逆来顺受的接受了一个又一个不公平的待遇,在那么险恶的环境下趟了出来,做出今天这样的工作局面呢?”
黎远航看着满脸萧索的赵慎三,终于动容了,他看着赵慎三那双逐渐发红的眼睛,叹口气说道:“唉!也是时候让你倒倒苦水了,你说吧小赵,今天咱们俩就敞开心扉好好谈谈各自的不得已吧,也不能总被别人制造的误会隔开了咱们俩。”
“黎书记,我赵慎三不是自夸,让我经商也罢,教书也罢,干什么不比窝窝囊囊天天给某些人当靶子强?为什么我一直在干,就是因为我要争这口气,我不能让那些暗算我的小人觉得我赵慎三是一个那么容易就能被他们打倒的窝囊废!而且,我是从您身边走出去的,就更加不能让人觉得是您对我不满了放逐了我,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压我!这些话如果不是您刚刚骂我,我可能烂在肚子里都不会说出来的,黎书记,您自己说是不是这种情况?”
赵慎三红着眼睛说道。
“唉……”
“我明白您从省城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开始工作不容易,更加容易被那些口是心非的小人所蒙蔽,所以我拼死在下面冲,就是想为您冲开一条自下而上的基础,让您可以自由的掌控云都的每一条渠道,也不枉我跟了您一场。但是黎书记,您也不能总让我在那里头破血流的冲,却为了避嫌一次都不给我做主吧?您算算看,从我被郝市长纂养的私人小金库总管刘天地设计陷害,到后来我跟郑焰红的事情遭上层调查,一直到这一次莫名其妙因为这么一件小事故对我停职调查的决定,哪一件是公平的?哪一件在我需要坚强后盾的时候,您站出来为我说话了?唉!不是我依仗谁谁的势力跟您耍横,我今天能跟您说出这些委屈,还是依旧把您当我的老主人看待才说的,否则的话,我宁肯学学西边的技巧,也不会跟您开诚布公的……”
赵慎三唏嘘了。
“唉……”
“您刚才分析的对,我赵慎三的确有着极强的事业心跟上进心,因为我自幼家境困难,所以早就立志要凭自己的能力改变家庭质量,并且为大多数跟我家一样环境的民众做点事情,这也就注定了我既然选择了这条从政的道路,就越是不好走越要走下去的决心。但是,每个人都有一个承受度,我也一样,数次的寒心让我彻底对这个领域产生了强烈的厌倦感,我也不想在继续冲下去了,因为我现在已经不是无牵无挂的一个人了,我上有老下有小的,她们都需要我照顾,如果我因为冲的太厉害而折戟沉沙了,对云都市,对桐县,都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失败者罢了,我被停职了甚至坐牢了,换一个人过去,依旧是县长,依旧是县委书记,但对我的家庭来讲,可就是不亚于天塌地陷的灭顶之灾了!我……拼不起了啊!”
赵慎三喟叹道。
“唉……”
“黎书记,您刚刚说的我要撒撒娇是对的,刚刚的抱怨就是撒娇,我的牢骚说过了也就罢了,您也别往心里去,毕竟我说出来了,咱们之间存在的怨怼也就消除了。至于您说的我想提什么条件才接受县委书记……黎书记,这点您真的看错我了!桐县的农村工作思路是我搞出来的噱头,更加是因为我的原因才被上层注意的,我自然不能说走就走,所以我留下来把项目弄出个眉目,让您不至于被我连累,这也算是……这也算是咱们主仆一场我对您最后的报答了,从此以后,我赵慎三就再也不涉足官场了。”
赵慎三终于说完了。
黎远航在刚刚赵慎三叙述的过程中,仅仅是发出了几声长叹,并没有打断或者是解释,此刻听完了才收起了刚刚的自如,也很动感情的说道:“你埋怨的对啊小赵!其实何止是你有这种感觉,就连组织部长清亮同志跟二号首长乔远征同志,都觉得我对你有些过逾了啊!你知道吗?就在对你做出停职待查决定的常委会上,清亮同志就是投了弃权票的,那就是为你鸣不平呢!我又何尝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在做亲者痛仇者快、自毁长城的蠢事呢?可是我能怎么办?今天咱们既然把话说开了,我就不妨告诉你一点内幕吧,如果你真的决意离开这个官场了,明明白白的离开,最起码不会让你对我们的……按你的话说‘主仆关系’太过寒心,太过怨恨,也不会觉得我这个领导太过薄情自私。”
赵慎三赶紧摇头说道:“不,您误会了黎书记,我对您并没有怨恨,只是……”
“别插嘴让我说完。”
黎远航威严的制止了赵慎三,接着却又停顿了好久,好似在拼命把某种情绪给压抑下去,好久才接着说道:“郝市长这次要离开云都你知道吗?他走了之后,告诉我说白省长那边已经选定了继任者过来跟我搭档,在他临走之前,他利用我们俩共同留下的工作漏洞作要挟,让我满足他一个条件,那就是让裴建新去担任桐县的县委书记。我虽然并不惧怕他的要挟,因为那种工作漏洞无非就是无法公开化但大家都在做的事情,就算给省里解释也解释的清,关键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不想跟他撕破脸的主要原因,还是为了能够替郑焰红争取到接任郝远方的机会,毕竟跟她搭档比派来什么别的人方便的多。至于那个县委书记,我也不怕告诉你,我还真觉得你资历尚浅,担任起来不会服众,就想着这个裴建新在柳元县做县长的时候也算得体,让他过去了也未必就敢跟你闹不团结,所以就答应了。”
说到这里,黎远航喝了口水,看赵慎三满脸的不屑,就接着说道:“我知道你对这个县委书记并没有看在眼里,更加看不起这个一直钻营要得到这个职务的裴建新,但我为了平衡关系,更为了顺带的让马慧敏也安分一点不上蹿下跳,也只能这样了。下面再说说对你的处分,小赵,我跟你举一个例子,你也许会觉得我很虚伪在哄你,但是我还是要说,信不信由你。那就是你还记得康熙朝末年因为九王夺嫡,群臣党附阿哥闹分裂,康熙皇帝为了让这些能干的大臣不至于因为站错队而导致杀身之祸,就故意用种种罪名把一些中流砥柱都给关在监牢里,留给他儿子雍正皇帝放出来使用吗?咱们的局面跟那时自然不同,但是我对你的不公平却跟康熙对待群臣的不公平有一个共同之处,那就是以罚做保!”
“啊?黎书记您……”
“是啊,你可能会有疑问,现在已经是法治社会了,朗朗乾坤的,何至于我就非得用免掉你来保护你呢?那么小赵,你想过没有,为什么马慧敏他们下到桐县就能调查到你弄虚作假瞒报事故的真凭实据?是不是说你在桐县也存在急于置你于死地的敌人呢?而在我这个层面上就更别提了,从郝远方到马慧敏,甚至到裴建新以及别的小人们,都是想要把你彻底铲除出去的,这样一来能够腾出位置,二来也能够给郑焰红同志一点震撼,在这种情况下,我如果不暂时把你停职让他们泄愤,然后等待郝远方走了郑焰红接了之后还你清白,还是恐怕他们不害死你不罢休啊!唉……”
“黎书记,您……”
“唉!小赵,我现在明白是我考虑事情太过偏激了,只想着等他们滚蛋了再启用你,这样做一来先把你雪藏避开他们的视线,二来也因为你倒霉了让对手对郑焰红少掉一些敌对情绪,等新的权力结构构成了,到时候有我跟郑焰红在,你想干什么事业干不成?那个县委书记也无非是完一两年,还不是你的?但是,我却没有考虑到因为这项工程,此刻派谁过去接任县委书记,都是抢你的功劳啊!如果我们辛辛苦苦如你所说冲的头破血流才干出来的成绩,却为对方做了嫁衣裳,咱们未免也太过软弱好欺了!所以我一听说工程被上层所看好之后,就赶紧让李书记带队再次对你的责任做了调查,并用最快的时间恢复了你的党政总负责职务,谁知你却已经对我产生了误会,软磨硬抗不肯上班,我心想你总有相通的时候,也了解到你并非真的不管工作了,暗中还在遥控指挥正常运转,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让你过了个安生年!哼!昨天也是我恼恨你一直不跟我打照面也不给我回去上班,去省城想找你骂你一顿的,谁知道没找到你却遇到了乔处长,他又一次提醒了我我之前的想法是不对的,我这才直接去省里汇报了云都的特殊情况,取得省委组织部同意之后回来赶紧召开常委会,替你争取了这个县委书记的职务,也是想着你能做了一把手就有了绝对的话语权,就算我给你派去个县长不默契,最起码你说了算就不会影响工作,没想到啊!你居然把所有的怨恨跟误会都爆发出来了,在这种时刻跟我撂挑子,那我还有什么可说的?我作为一个上司,做错了总不至于想要等于没发生吧?所以我不强求你接受,只是凭我的心意告诉你我的想法,怎么选择在你自己。”
黎远航终于说完了他的不得已,停顿下来之后也逐渐平静了,又开始掂起一颗荔枝慢慢的剥皮,剥好了却没有自己吃,而是递给了因为他的话而满脸纠结的赵慎三。
沉默充斥着这件豪华的屋子,因为没人说话,外面烟花升空的各种响声传了进来,让这份寂静稍微得到了一些缓解。
终于,赵慎三再次叹了口气,十分的压抑,十分的不甘心般的开口说道:“唉……黎书记,我信您。那么,那个县委书记我就做了吧……可是,您刚才让我提条件,我可就提了啊。”
黎远航心里暗喜赵慎三被他打动了,脸上却露出鄙夷说道:“哟,你还真有条件可提啊?还说自己不是趁火打劫?哼,那你就提吧,我看你怎么狮子大张口!”
赵慎三却皮厚脸壮般的说道:“第一,我希望市里对我停职事件正式下发书面材料澄清事实,并对之前对我做出错误调查结果的调查组进行处分。”
黎远航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却没有说话,等着赵慎三说第二。
“第二,在我担任桐县县委书记之后,若非有人民群众手拿确凿的证据来举报我,希望市里不要动辄对我展开公开调查,虽然每次都没事甚至因祸得福,但频繁被调查毕竟很伤人,我也受不了!”
“第三,有关农村工作创新思路的整个项目试点,我希望市里不要派任何所谓的指导组或者是协助组下去参与指导,如果人人都想当家做主乱指挥的话,工作是搞不成的。当然,有一点我可以保证,等项目完成了,在书写报告的时候,我一定按照市里的要求写汇报材料,您说那个系统协助参与了就是那个系统,这个我很无所谓。”
“第四……”
“差不多行了啊,还第四,你不会有一百条吧?”
黎远航终于听不下去了,打断了赵慎三说道:“真行啊,学会讨价还价了嘛!水平还不低,真对我狮子大张口啊?不过如果你到此为止的话,你提的我都答应!”
“真的啊黎书记?嘻嘻,那么好吧,各让一步,我就不说第四了。”
赵慎三大获全胜自然见好就收,也就嬉笑着不提了。
黎远航瞪他一眼说道:“不过第一条我要给你稍微打点折扣,毕竟两个组带队的都是市里的班子成员,因为你的事情给他们处分毕竟不好看,而且你已经当了县委书记了,也该让人家心理平衡一点,如果占了便宜还得理不饶人的话,那可就不厚道了啊!我顶多可以大张旗鼓的处理你们县里提供伪证的人,却给两个调查组笼统的给一个做事不认真的处分,并不针对某一个调查员。就这样吧,不许讨价还价了!”
赵慎三满脸的不服气,半晌却无奈的说道:“唉,那就这样吧。”
一场交锋,两人都算是满意,赵慎三也就答应了第二天就回去上班,黎远航又顺势跟他聊了很多知心话,觉得已经彻底收复了赵慎三的忠心,才打发他回去了。
赵慎三回家之后跟郑焰红说起黎远航的理由,女人笑不可遏,讥笑一个大男人为了目的也能如此煞费苦心的编造谎言。而赵慎三却选择了信任黎远航的理由,这份愚忠更让郑焰红对他嗤之以鼻。夫妻二人谁也无法说服谁,最终赵慎三还是用他男子汉的另一种强悍让女人闭嘴了……
大雪好似在过年以前统统下完了,过了年就一直是晴天。正月十六,依旧艳阳高照,一大早的太阳就把窗户照耀的十分明亮。而一贯习惯早醒的赵慎三也不知道是心愿得偿松口气睡过了,还是昨夜为了收服女人体力消耗的太厉害了,居然还是郑焰红先醒来,看看天色吓了一跳,赶紧拍醒赵慎三道:“老公老公,赵书记,上任了上任了,迟到了迟到了啊!”
赵慎三猛然醒来,第一反应就是看表,一看才刚六点钟,就无奈的叫道:“老婆大人,拜托看看表好吗?才六点,你以为刘部长会六点钟送我走吗?”
郑焰红叫道:“别胡扯了,你看看太阳都出来了,怎么可能才六点?赶紧起来吧,别晚了!”
赵慎三被她叫的烦了,一伸胳膊把她搂到胸口,眼都不睁的说道:“自己看表,天好罢了,哪有那么晚。”
郑焰红挣扎着抬头看挂钟,果真才刚六点,这才不喊了,只是她一醒就睡不着了,就在他怀里做起了芝麻虫,没一阵子,就把赵慎三彻底折腾醒了,气狠狠的按住她亲了一阵子才起床了。
果然七点钟刘部长就亲自打电话说听黎书记说赵慎三已经接受任命了,让他八点钟准时到市委组织部长跟他会和,他送赵慎三去桐县上任。
赵慎三这才忙乱起来,急匆匆煎了几个荷包蛋,冲了两杯奶跟郑焰红吃了,临走呢又被女人拽回去换了一套衣服,这才出门去市里了。
又一次走进刘部长办公室,赵慎三显得很是不好意思,开口就说道:“对不起刘部长,昨晚对您……那时候我有些偏激,您不要跟我计较啊。”
刘部长爽朗的笑道:“哈哈哈,小赵啊,如果我是你,没准比你偏激的还要厉害呢!想通了就好嘛,走走走,我送你过去上任。哎呀,我算算看,你去桐县任职这才多长时间啊,我可都为你去了这是第三趟了,哈哈哈!”
赵慎三不好意思的笑着,跟刘部长一起下楼,到了大厅的时候却正好遇到马慧敏,赵慎三马慧敏可以不理,刘部长可不能装没看见,这女人也真能厚的下脸皮,就那样笑嘻嘻的说道:“刘部长,又行善积德去啊?恭喜你啊小赵,听说你要担任县委书记了,真是可喜可贺!”
刘部长还怕赵慎三对马慧敏不恭敬,大庭广众之下毕竟不好看,赶紧接住话头说道:“是啊,马市长过了年怎么反倒看上去又小了一岁似的呢?不得了不得了,这样过十年八年的,你还不变成小丫头了啊!”
而赵慎三却也跟着笑了起来,毫无芥蒂的样子说道:“是啊马市长,您看上去的确比在教委的时候年轻许多了呢!”
哈哈打完各奔东西,心里是仇恨还是恼怒外表是看不出来的,赵慎三就跟刘部长各自上车了。
到达桐县,接近十一点,以赵慎三的意思,他还是回他的县长办公室去办公,无非跟以前一样兼任党委事务罢了。可是刘部长却说这次跟上次的暂时主持工作不同,这次乃是正规的书记任命,怎么可能不去县委书记办公室上班呢?
赵慎三有些扭捏,却也跟着刘部长去了县委楼,谁知道消息自然是比人走得快,常委会开完县里就人尽皆知了,原本县城里的公务员不过完正月十六是很好按时按点上班的,今天却一大早县委县政府整整齐齐的都上班了,都在等待着赵书记走马上任了。
县委书记办公室的正对门就是专门召开小型常委会的会议室,跟县委书记办公室一样是三间的面积,赵慎三走近郭富朝曾经坐过好几年的那间办公室,不知怎么的心里一阵阵膈应,也许他这个人什么都不愿意墨守成规吧,刘天地的县长办公室他都没坐进去,而是直接把他的副县长室换了牌子罢了,此刻更加不愿意走进郭富朝的屋子了。
谁知道对门的小会议室门却打开了,乔丽丽笑盈盈走了出来说道:“赵书记,咱们的办公室在这里。”
赵慎三探头一看,只见里面的格局却已经奇迹般的改变了——原本红木的圆圈会议桌跟皮转椅一个个都不见了,三间的屋子用档案柜遮挡成了两部分,右面的门是秘书办公事,占了一间,左边的门进去是书记办公室,前半部分是沙发茶几招待来宾的地方,后半部分是宽大的新老板桌,桌上放着电脑,靠墙一大排崭新的书柜,更加疏疏落落放着好几颗高大的盆栽树木,桌子边上居然还有一个栩栩如生的根雕飞鹰。
刘清亮也走了进来赞道:“霍,不赖嘛,都赶上我的部长办公室气派了!我记得上次我来,书记办公室不是在对面吗?怎么会挪过来了?”
乔丽丽笑道:“嘿嘿,郭书记喜欢阴凉避光,就把办公室你设在北面了,我们赵书记喜欢阳光,所以昨天我跟办公室的领导们提了个建议,就把办公室跟小会议对调了,现在对门是会议室了。”
赵慎三赞赏的看了眼乔丽丽,赶紧招呼刘部长坐了,就让丽丽通知开班子会。其实哪里需要通知?哪个班子成员不是早早的就守在这里等着第一时间跟他庆贺了?所以乔丽丽仅仅是出去转了两分钟回来,就汇报说人齐了都在会议室,请刘部长跟赵书记过去开会。
刘清亮走进会议室就笑了:“呵呵呵,从市里出发的时候,我就跟赵书记开玩笑,说为了他这个地方我来了三次了。赵书记也从赵副县长成为书记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只要有才能,组织上是会不拘一格用人才滴!”
就这样,在与会人员的捧场掌声里,在刘部长的极力夸奖肯定下,赵慎三代县长再次发生了戏剧化的变迁,身上的那个代字都没去掉,居然越过去掉代字之后的那个职务,直接跃居了书记的位置了,而这个书记居然还是破格正式任命的、货真价实的、没有戴帽子的!
这是怎么样一副功成名就的场景啊!开完会宴请刘部长的宴席上,桐县的干部们就开始对赵书记表忠心了,很可笑的是,每个人都不约而同的觉得拿如何对抗排斥裴建新这件事来做表白的实例会很合适一样,一个个的在赵慎三面前活灵活现的重演是如何让那个气势汹汹来上任的裴书记变成一个灰溜溜的小丑的,不长时间,赵慎三就彻底明白了裴建新在这里是如何丢人现眼的了。
刘部长吃完饭就回云都市了,而赵慎三因为已经休息了半个多月了所以必须留下来处理事务,虽然他从代县长变成了县委书记,坐的办公室也换了,其实需要他忙的事务也跟之前没什么差别,无非就是要钱的、要权的、要宣布的、要命令的,就这样就让他一直忙到天黑了,可是晚饭却又被一帮副职们拉住给他庆贺,这种喜事怎么能不给面子呢?于是一番觥筹交错,等结束的时候,赵慎三就醺醺然了……
回到宿舍,赵慎三乘着酒意想跟老婆肉麻几句,谁知道郑焰红接了电话就说道:“三,你知道市里决定让谁去担任县长跟你搭档吗?”
第五卷宦海商海两沉浮185回“冤家”何尝不能变“姐妹”
185回“冤家”何尝不能变“姐妹”郑焰红一天没有跟赵慎三联系,是因为她回去上班之后,需要她忙碌的以及算计的事情可是比赵慎三衣锦荣归的扬眉吐气多的多也重要得多。
这些天省城关于下层地市主要领导调整的小道消息一天数变,每次的传闻都好似货真价实,所以全省有心在这次调整中分一杯羹的人哪里还能安下心工作,都是用表面的淡定掩盖着内心的狂热跟焦灼,私下里却通过各自的关系网络不停地打听着高层的意思。即便是李书记以及常委们的只言片语,这几天都具有着非凡的影响力,被揣摩、分析、掰碎了分解了再糅合到一块儿,就成了针对某个人或者对应的某个职位的某种暗示了,这种暗示被传扬出来之后,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了。但是最奇怪的是欢喜的人跟忧愁的人一模一样的坐立不安,这也自然是欢喜者患得患失生恐再有变数,因而赶紧想法子捍卫这种欢喜不致生变。而忧愁者在失落之余又心存希冀,暗想通过努力让事情出现欢喜者恐惧的变数,而让这种变数变成让忧愁者消除忧愁转为欢喜的状态。
郑焰红作为云都市继任市长呼声最高的一个副职,自然无法置身事外,虽然她外表跟内心同样的保持者一种板上钉钉般的笃定,怎奈她已经成为了风之源头,就算想置身事外,也是不可能的了。但是她却如同最漩涡的中心反而是安定的一般淡定的出奇,这份淡定也就更加引发了云都人的诸般猜测了。
首先在云都整个班子里,虽然大家都听到了关于郑焰红可能接任市长的小道消息,但是按照常规提拔标准来讲,这个传闻还是存在很大问题的,如果是因为某些人为了迎合郑焰红或者是故意用她做烟幕弹来搅浑这潭水的话,万一揣测错误而选错了阵营,日后可是会造成无法估量的损失的。
针对郑焰红是否能够接任市长一事,存在的疑问之一,是郝远方是否真走?要知道郝市长自己可是在17楼西坐的无比的稳当,更加没有丝毫要走的迹象。人家作为本土提拔起来的政府一把手,无论是从上层的口碑还是本土的影响力,都是无可厚非的一个好市长,更加没有理由会无故离开的。疑问之二,即便是郝远方市长离开云都另有高就,按照提拔的不成文顺序,市委副书记齐天宇的资历以及能力,也都是市长一职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更何况齐书记早就露出了这次有意思动一动的意思,这就很有意思的表明了他对市长一职很有意思。那么,就算是郑焰红呼声再高,作为常务副市长,此刻云都和谐昌盛,又没有当初提拔郝远方时上届党政班子闹不团结的特殊背景,论资历、论经验甚至论影响力,郑焰红也都是无法与齐书记抗衡的。疑问之三,虽然外界喧嚣尘上的传闻郑焰红要接市长,郑焰红本人却没有丝毫的动作,甚至前两天因为赵慎三的原因,这个女人还好像连现在的常务副市长都不愿意干一般,对云都的厌烦跟敷衍溢于言表,按常理就算要提拔也会离开这个地方另外发展,又怎么会在云都这颗歪脖树上吊死呢?
存在着这三个疑问,局中人或者是自认为是局中人的局外人哪里肯放过这个预先拜佛日后蒙福的大好机会?就算是防患未然,此刻先做一表态日后也算是慧眼识珠的第一拥护者了。故而,即便郑焰红不想成为风之源头也不行了,一个个貌似跟她商议事情其实却是来表示支持者就占据了她几乎一整天的时间,而来者的身份更加是她不可能拉下脸不理会的,这一番番解释撇清就让她疲累不堪了。
但是,来访者的投石问路也罢,表示拥护也罢,一番番花言巧语之中,自然也就透露出好多郑焰红不知道的信息,其中最重要也是最能引起郑焰红注意的信息,居然是老对头马慧敏带来的!
要说马慧敏这个女人,其心理素质的确是堪称铜墙铁壁般坚挺,只要是利于她发展的人,即便是她从心里恨不得食肉寝皮,该对人家笑的依旧笑得出来。而且在她笑的时候,无论对方是横眉冷对还是冷嘲热讽,人家居然都能一概的用春风般的微笑让对方自己都感觉如果不对她改变态度的话就是一种没教养的表现,更加会在她春风般的微笑中逐渐的消除对她的敌意,即便不能芥蒂尽释,最起码也无法保持对她的厌烦跟仇恨了。由此,也不得不感叹只有马慧敏这种思想境界的女人,才是最适合发展的人才了。
作为去郑焰红屋里凑趣的众人中一员,马慧敏去的比较晚,是在下午快要下班的时候才去的郑焰红办公室。她没有坐电梯,一个人从14楼慢慢的步行了两层电梯,仿佛想用一步步的攀爬来化解内心那种不得不低头的愤怒跟压抑。从外表看,谁也看不透在她和煦的外表下,包裹着的是怎样一颗沸腾在嫉妒跟不甘心的岩浆里的心,一种好人没好报的无助感让她只想做一个人肉炸弹,直接崩溃掉这栋高高凌驾在云都全市人民心头的最高府邸。可是,她的直觉跟她那多年来从底层一步步升上来的过程中磨砺出来的坚硬神经更时刻约束着她的冲动,告诉她只有忍才能有空间在最不利的局面中获取最大的收益。
裴建新在她绞尽脑汁的诸多活动之后,雄赳赳去桐县赴任却闹了个铩羽而归,虽然这次黎远航为了安慰她那颗因不服而“破碎”的内心,已经在她数度哭诉之后答应她这次一定会给倒霉的、丢人现眼的裴建新一个好的职务来安慰他们叔嫂二人,但赵慎三居然在市里做工作之后才“勉强”接受了县委书记一职并高调上任这件事,对比与裴建新的遭遇,他们叔嫂早就成了云都上上下下的笑柄,就算是弥补了又能怎样?多少年才能消除这种不利的影响啊!
猛然间一阵软弱袭来,马慧敏不由得靠在了楼梯的扶手上,两只手按住了两边的太阳穴,微微的闭上眼睛,两滴泪不受控制的溢出了眼眶,心里更是涌起了一阵阵的力不从心般的悲哀。可是,没有多久,多年来无依无靠单凭一己之力、一身一体在这个最最无情的领域左冲右突,期间遭遇多少艰难险阻甚至是奇耻大辱,才谋到了如今的成就,还提携的两个家庭都脱离了当初的困穷,现在家族中好几个人都成了或大或小的领导这种成就感又一点点抹杀了她的悲哀,让她觉得一阵自豪,更加激发了她天性中不服输的倔强,在心里恨恨的骂道:“妈的,只要你们替老娘办事,就算让老娘管你叫爷爷奶奶又怎么了?走出你丫的屋门,老娘就骂你们家祖宗!脸皮算个屁啊,在饿的事侯甚至换不来一个烧饼,所以,去**的自尊心吧!”
不知道这两层楼到底走了多久,反正,等马市长从楼梯间出现在16楼的走廊上的时候,就又是满脸的微笑,一身的趾高气扬了。
郑焰红的屋里坐着财政局的局长,两人正在商议一项财政预算。看到马慧敏走进来,冯巧兰赶紧站起来带着告辞的语气说道:“马市长您来了?郑市长,那么我就按照咱们商定的意思去做了好吗?”
郑焰红摆摆手说道:“你去吧。马市长坐。”
冯巧兰走了之后,郑焰红脸色平和但却带着些高高在上的倨傲沉声问道:“马市长有事?”
“郑市长,我明白我如果跟你说什么虚话也没意思,所以就不说好听的了好吗?”
马慧敏居然也一改以往笑着但却如同戴着假面具一般的虚伪,脸上很是慎重,眼神里却闪动着诚挚说道。
“哦?马市长的意思是?”
郑焰红看秘书已经给马慧敏倒上了水,就挥手让秘书离开了,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问道。
马慧敏好似很纠结般的停顿了一下才说道:“郑市长,其实……虽然我一直在跟你争,但我也明白,我争不过你的。之所以争,还是因为我不服气,我总想……我们俩比起来资历相差无几,凭什么我就总是比你少那么一点点的机缘与运气,就总是落在你后面仰你的鼻息……唉!”
看着马慧敏越来越沉闷的脸,郑焰红反倒觉得今天这个女人有了几分真实感,也就收起了倨傲,从高高的老板椅上站了起来坐到了马慧敏对面的沙发上,给了这个女人平等的状态,却没有打断马慧敏因为喟叹而带来的静默状态,静静的等待马慧敏的下文。
马慧敏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自嘲的苦笑了一声接着说道:“呵呵,其实我已经想明白了,我跟你没有可比性的,之前我一直不服气你的那种所谓‘运气’跟‘机缘’说白了就是咱们俩出身不同而直接造成的,无论从古至今,一个出身高贵家庭的千金小姐跟一个贫贱的农家小妞就没有任何的可比性,虽然我靠我自己的努力达到了跟你差不多的地位,但却永远无法抹杀骨子里的贫贱气息,更加无法获得你那个层面的人物彻底的认可,故而,我得不到你的运气跟机缘,永远得不到!”
“偏激了。”
郑焰红并没有反驳,但却淡淡的吐出了这三个字。
马慧敏黯然的摇摇头说道:“不,郑市长,我今天来是想坦诚的跟你谈一谈心的,也根本没打算获得你的谅解或者是同情,所以我就不附和你的意思说假话了。而且我也不嫉妒你了,更加不打算再跟你争下去了。因为我已经想明白了跟你之间的战争是我最大的失误,如果一开始就不跟你争,或许我现在从内心到成就都会快乐很多也平静很多的。”
郑焰红越来越琢磨不透这个女人来找她发这番感慨是要干什么了?就忍不住问道:“那么,马市长来找我坦诚相见,是想我怎么做呢?”
“我不想你怎么做。”
马慧敏说道:“实话跟你讲吧郑市长,我这次力争要离开云都了,临走并不想留一份心结在你我之间……我犹豫了很久,毕竟就算我走了,h省也就这么大,总有牙齿碰到嘴的时候,如果我们下次遇到了,我不希望咱们是对手……郑市长,我这么说也许你会觉得我很过分,其实……唉!咱们都是女人,而我因为没有你那么得天独厚的背景,能达到如今的成就,想必你能体会到我有多难……有个电视剧叫做《女人何苦为难女人》郑市长,也许我要求过分了,我希望咱们能从女人的角度达到和解好吗?”
马慧敏居然动了感情,两只桃花眼里汪满了眼泪,看起来无比的真诚。郑焰红原本就是个外硬内软的个性,人家冲她横她不怕,人家一冲她交心底她就没法子了,赶紧抽出面巾纸递给了马慧敏说道:“马市长,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咱们之间更不存在什么仇恨,和解之说夸张了。”
马慧敏彻底哽咽了说道:“……不,郑市长,我明白是你宽容大度,或者是你根本不屑与跟我一般见识,更加可能……一开始就仅仅是我单方面的把你当成了对手,你从没有把我放在眼里的……不过,我今天想说的是关于赵县长的事情,我也是因为……因为黎书记跟郝市长的承诺跟误导,才出面调查赵县长,然后促成了裴建新去桐县的事情的,到了现在闹成这样子,除了我们叔嫂二人丢人现眼之外,始作俑者却都以公正的姿态出现……我就是想提醒你一句,有时候,不要太相信某些领导的承诺,那不靠谱的!”
听着马慧敏哽咽的倾诉,更加体会着她貌似语无伦次其实却含义深刻的提醒,郑焰红深深地为这个貌似狡诈其实却总是被人所用的女人感到悲哀了,她点点头说道:“马市长,既然你今天能够跟我坦诚相见,那么我也劝你一句话,你听与不听都在于你。”
“嗯嗯,你说。”
“别太信任男人的承诺。”
郑焰红说道:“为什么我说‘男人’而不附和你说的‘领导’,想必马市长能够分得清我想告诉你的内涵。如果你今天是笑着来跟别的人一样提前预祝我竞争市长成功的话,我不会这么告诉你的,但你既然对我坦诚了,我也就不对你保持假面具了。”
郑焰红说道。
“我懂你的意思。”
“嗯。”
郑焰红很满意马慧敏今天的态度,就接着说道:“你说得对,作为女人,我能理解你的难处,而且,就算我比你家庭出身优越,也同样对女人为政难感同身受。我想要告诉你的别信任男人,就是想提醒你男人这种虽然可以在咱们跟前无比低声下气的动物,却从骨子里透出一种雄性动物特有的优越感跟自私自利,就算是信誓旦旦的承诺,也都可能是一霎那间的信口开河,真到了能影响他们决策的时候,那承诺的可信度可就微乎其微了!就如同你因为想跟我斗先信任林茂人书记,又相信高明亮市长,到现在信任黎书记信任郝市长,哪一次不是以他们为了自保拿你当挡箭牌,而你却无一例外的以失败而告终?所以……你走也罢,留也罢,对我来讲,真的是意义不大。我这么说你可能会觉得我很傲慢,其实你稍微琢磨一下就会明白我说的是真话,你对我造成影响了吗?既然你对我造不成影响,那么我的竞争对手是你也罢,换一个人也罢,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马慧敏更加黯然了,虽然她一再的强调过了可能郑焰红不屑于把她当对手,但对方真承认了始终都没有把她放在对手的平等地位去竞争的时候,她还是有一种被轻藐的受伤感了。
郑焰红当然不会错过马慧敏的黯然,但她却很奇异的并没有打击到对手最痛处的那种得意,反而有一种唇齿之寒般的同情心,居然伸出手盖住了马慧敏放在两个沙发扶手上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说道:“但是,咱们女人真的离开了这些臭男人就无法提升自己的地位了吗?不!既然老天注定了咱们是弱者这一范畴的人,那么何不利用那些自命不凡的男人们那种所谓的保护意识,以绕指柔化百炼钢,达到咱们自己的目的呢?所以,就算是临别赠言也罢,就算是日后继续同僚的感言也罢,我劝你以后用心机的时候要把握准对手,更加把握准机遇,这才能付出最少得到最多。好了,马市长,我郑焰红是一个干脆利落的人,言尽于此,但如你所愿,你我之间的恩怨到此结束!呵呵呵,我这样说的话,你能安心一点吧?”
马慧敏得到了郑焰红的认同,自然是心满意足,甚至是十分感动的,就略微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说道:“嘻嘻,郑市长,谢谢你,跟你谈谈我心里畅快多了!对了,你们家赵县长……额,现在应该说赵书记了,今天上任去了吧?我上午看到刘部长亲自送他上任去了。恭喜你们啊!唉,不过日后他那个搭档也够他受的,说不定啊……不过你家赵书记挺会来事的,上边又有朋友罩着,那边也不一定就能翻起什么大浪子来……”
郑焰红一惊,因为关于桐县的县长人选,无论是郝远方还是黎远航统统都没有任何的表示,这就让她误以为两人因为赵慎三拒绝去担任县委书记而决定暂时保持赵慎三一人党政一肩挑的格局,最起码也要保持到工程验收之后才会打破这种格局,却没想到昨天晚上才做好赵慎三的工作,今天就已经暗地确定好了县长人选,而且听马慧敏的意思,这个人还是很可能对赵慎三不利的人选,那可就值得思量了。
郑焰红猛地说道:“慧敏姐,因为你刚刚跟我交了心底,所以我不想在你面前故弄玄虚说我已经知道是谁去跟赵慎三搭档了,老实告诉你我根本不知道谁要去跟我家赵慎三搭档,你能告诉我吗?当然,如果不方便说就算了,我觉不怪你。因为……呵呵,你也看到了,我家赵慎三从去桐县那天起,就没断了三灾八难,不过,也没有谁真能把他连根拔了。”
马慧敏被郑焰红这句“慧敏姐”感动的受宠若惊,赶紧说道:“哎呀呀焰红妹子,你看你说的,我如果不是生怕你跟赵书记不知道是谁过去耽误了防范,也就不会给你提起这件事了,当然是要告诉你是谁的!其实,就算我不说,顶多明天你就会知道了的,还有什么好保密的?其实,就是郝市长要走了,想把他的秘书安排下去当县长,原本参照赵书记下去时仅仅是个非常委的副县长的例子,郝市长的秘书是不符合接任县长正职的,可是郝市长不知道跟黎书记怎么商议的,最后我听说都已经定下了就是这个人过去的。妹妹呀,既然咱们姐妹俩已经互补提防了,我就再给你透个底,那就是,这个秘书可不是省油的灯,当初你跟小赵在丹桂园的事情就是他暗地找人盯着你们的,后来更是他拍了照片送给黎书记,才导致黎书记在小赵在桐县出现群访事件,正值焦头烂额之际,而你也正因为车祸伤势复发在省城住院的时刻,又对你们的男女关系进行大张旗鼓的调查,差一点让你们俩栽进去的!所以,你们可要小心啊!”
郑焰红沉默了,好久,她才又一次主动握住了马慧敏的手重重的握了握说道:“谢谢你慧敏姐。”
这就够了,马慧敏明智的站起来说道:“那好吧,我就走了,妹妹忙吧。”
郑焰红站起来送她,走到门口的时候,马慧敏又停住了脚步,拉住郑焰红的手,很是难为情般的说道:“妹妹,如果我这次离开云都了,还希望……裴建新这个人其实不坏,如果有机会的话……希望妹妹能够替我照顾一点他,因为他的能力比起赵书记来那可是天差地远的,如果环境不利的话他可是不行的。”
郑焰红没说什么,只是一边点头一边跟马慧敏握了握手,以示一切尽在不言中,马慧敏就面带感激的走了。
这才有了郑焰红给赵慎三打的这个电话,赵慎三听到女人的语气,心里就隐隐觉得不妙了,好似有第六感一样张口就说到:“会是谁啊?难不成郝市长临走了还是不甘心我太得意,居然把他的秘书给我塞过来当枷锁吗?”
虽然赵慎三嘴里这么说,其实心里还是暗暗觉得自己这仅仅是个最最不可能的猜测,更加隐隐期盼着郑焰红会笑呵呵的说他胡扯,并告诉他其实黎书记为了安慰他前些天被莫名其妙停职,给他派了一个跟他能够友好合作的人选的。
可是,事实就是如此残酷,残酷到他听到郑焰红说了一个“是”字之后,甚至都开始怨恨自己乌鸦嘴般的第六感了!
“三,你怎么不说话了?”
郑焰红在回答完赵慎三之后就等着他回答,但等来的却是长久地沉默,她就不放心的问道。
“哈哈哈哈!”
赵慎三原本就有七八分酒意,郑焰红的这个消息如同在他沸腾如油锅的事业心上凭空倒了一盆凉水,怎不让他对上层对他的这种“特别关注”五味俱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居然**的笑了起来说道:“老婆,无所谓谁来!你想想咱们从头至尾顺当过一天没有?可不也一点点冲出来了?这样也好,真的,这就让咱们彻底明白了那些所谓的主人们的嘴脸,干起活来就更加可以放开手脚了!”
郑焰红听着赵慎三**的话,心里更加不放心了,因为她太明白赵慎三的本性了,这个男人貌似内敛谦逊,但是只要触及到他的底线,他逆反起来可是无所顾忌的,到时候闹出乱子来,还不是她的烦恼?所以她暗暗下定决心,这个郝远方虽然明面上一直跟她和和气气的不正面冲突,却一直不遗余力的给她设置障碍跟圈套,刚刚才劝说的赵慎三好好去上任,就再一次坐不住了,又想塞去一个钉子让赵慎三举步维艰,这种态度简直就是以为他们夫妻俩欺负了也白欺负,不用付出代价而萌生了不欺负白白不欺负的心态,一次次步步紧逼了,如果不让郝远方意识到欺负他们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恐怕这个人就算是走了也不会善罢甘休,仍然会遥控指挥他的狗腿子继续挑衅的。
“三,你喝酒了就早点睡,刚刚说的屁话明天早上就给我收起来,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郑焰红也懒得跟醉醺醺的赵慎三多说,叮嘱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第五卷宦海商海两沉浮186回迎接省里的验收
186回迎接省里的验收第二天,黎远航刚好要找郑焰红商议一件事情,这个女人走进书记办公室,若无其事般的请示干什么?等黎远航跟她说说完正事,她却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慢吞吞说道:“黎书记现在真是雷厉风行啊,昨天才哄的我们赵慎三忍气吞声乖乖上班去了,今天就要让郝市长的大秘过去当县长,往赵慎三的下巴颏下面支砖头抢功劳,现在又把我指派到省里去给您当斥候,还真是把我们两口子指使的物尽其用了。”
黎远航怔了怔,随即就满脸不悦的说道:“焰红同志,你怎么这么说话呢?我啥时候决定今天就让郝市长的秘书去桐县当县长了?就算是我有这个意向,也还仅仅是一个提议而已,哪里能不经过常委会研究就派去了呢?我说你以前不是这么小肚鸡肠的啊,怎么这些天看你越来越在乎这种小道消息了呢?”
郑焰红木着脸说道:“您说对了黎书记,原本我就是个小女人,心眼子自然是小一点的,听到了这个传闻心里未免有些心凉罢了。我如果不拿您当自家哥哥,也不至于这么沉不住气就问出来了,既然您说仅仅是个提议那我自然就没话说了。黎书记,不过我有个要求请您答应。”
黎远航一听郑焰红突然间提起“自家哥哥”这四个字,那么市委书记的尊严再拿出来就很没意思了,也只好带着纵容的笑无奈的说道:“行了行了死妮子说吧说吧,我知道你不替你们家赵慎三跟我打擂台是绝不可能的!”
“我不干涉您派谁过去跟赵慎三搭档,就求您一件事,那就是在桐县的工程验收之前不要派县长过去,等赵慎三无所顾忌的把工程圆满拿下来您再派,就算让郝市长的大秘过去都无所谓,真的!”
郑焰红诚恳的说道。
黎远航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唉……我何尝不知道现如今派谁去桐县,都有可能给小赵造成掣肘啊!只是裴建新是郝市长提出的书记人选,结果去桐县闹了个无疾而终,丢人显眼的滚回来了。现郝市长他退了一步让小赵接了书记,如果我再让他临行前给秘书安置一个好位置的愿望都落空的话,有很多问题是无法平衡的啊!焰红啊,我也难啊……要不然这样吧,我尽量拖着不派县长过去,但是,如果省里在对地市干部调整之前验收了桐县的工程还好说,如果郝市长先走而后验收的话,我就只能给他一颗定心丸吃了。你明白我的苦衷吗?”
郑焰红咬着嘴唇想了想说道:“黎书记,您能做到这样也算仁至义尽了,我如果还不答应的话就是不识抬举了,那么好吧,就这么说吧。”
接了郑焰红的电话之后,赵慎三心里的郁闷可想而知,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心里就带着几分憋屈,但他明白现如今工程是不能出半点岔子的,这也是他赖以跟市里抗衡的唯一资本了,不为别的,就算是为了争一口气,也要完美的把这件事情拿下来,再华丽丽的跟桐县这块给他带来过无限的伤悲跟委屈,又给他带来无数戏剧性机遇的地方说一声再见,毫无依恋的转身潇洒离开。
存着这个念头,赵慎三并没有表露出他内心的极度悲凉,而是把“悲”转化成了充满动力的“悲壮”把“凉”转化成了了然于心的“世态炎凉”如此一来,他就很是淡定了,有条不紊的把各项工作安排的井井有条,更是抓到一点空隙就赶紧钻研如何让他的宏伟计划更加尽善尽美,忙起来之后,内心的杂念也就被摒除掉了,心无旁骛的忙到下午,接到郑焰红电话说她已经回了省城的家里,让他也务必抽时间回去过夜。
好容易推掉晚上的一个庆贺筵席,赵慎三急匆匆赶回了省城,一走进家门,却看到郑焰红正在系着围裙乐滋滋哼着歌做饭,心情登时好了起来,跑进厨房抱着女人就亲,弄得女人大喊菜要糊了他才放开,却接过铲子自己做了起来,一时饭菜做好,两口子一边吃着,一边说起话来。
“赵书记一天忙得很呢,要不是我打电话要求你回家,恐怕要做一回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大禹了吧?”
郑焰红戏谑的说道。
赵慎三凑过去强吻了女人一下说道:“怎么了?郑市长想老公了吗?我这不是召之即来了嘛,怎么会过家门不入?难道说我还分不清亲爱的老婆跟险恶的工作之间的分别吗?”
“嗯,孺子可教也!”
郑焰红故意神气的说道:“天下之大,唯有老婆是真心疼你的,你能够做到召之即来就很乖。”
两人笑话了一阵子之后,饭也吃完了,收拾完毕坐下来,郑焰红就正色说道:“三,我已经找黎远航谈过了,看来让郝远方的秘书过去做桐县县长这件事是**不离十了。”
“靠!”
赵慎三发出一声咒骂。
“骂什么?靠骂顶屁用啊!”
郑焰红不满的说道:“当官的都是追求平衡跟最大利益不受损失,黎远航肯定有什么把柄被郝远方抓住了,所以不得不妥协一下人家的条件。据他讲郝远方不得已同意你接任书记之后,就又提出了让秘书去担任县长的要求,黎远航不得不答应。只是我提了一个条件,就是桐县的工程验收之前不让他派县长过去,他也算是答应了。这样一来,等工程得了彩头,到时候省里一出面,甚至爷爷回来参观,都是对咱们有利的机遇,那么这件事也就充满了变数,到时候咱们再随机应变,总不能让姓郝的诡计得逞。”
赵慎三笑道:“老婆大人,咱们俩想到一块去了呢!我今天就在想,无论如何,我都要把这个工程弄出个名堂来,到时候就算是功成身退离开桐县了,也算我赵慎三留下了一点成绩,在此之前,何必跟那些人怄气。”
郑焰红昨夜打完电话,最怕的就是赵慎三想不开,看他如此达观倒也高兴,夫妻二人都不是斤斤计较的性格,说了一会儿也就丢开手了。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果然黎远航信守承诺,不知道怎么跟郝远方软磨硬抗,居然就一直没有让郝氏大秘去桐县赴任。先有裴建新的铩羽而归,又有郝大秘无法赴任,赵慎三之硬挺也在云都出了名了,别的人谁要想打那里的主意,也知道自己分量不足,自然也就罢了。
这样一来,也就给赵慎三大展拳脚的机会了,他忙的只恨不能变成一枚橘子,可以掰成八瓣来使用,整天忙的两头不见日头的跑动,终于在三月二十号就彻底完成了城关镇的全部新农村建设工程,赶在农历二月二这一天,让老百姓集体乔迁新居了。
原本省里的验收工作安排在公历四月中旬,可是赵慎三早打听到省里关于地市干部的调整就在四月初,他提防着验收前决不能让郝远方把秘书塞过来掣肘抢功,更想要搞一个互动的噱头,就在二月二之前专门跑到省里,通过乔远征见到了李书记,磨着李文彬无论如何在群众搬家这天安排验收组前去验收。听赵慎三说的天花乱坠的样子,倒勾起了李文彬的性质,再加上他也一直在参与、关注赵慎三的工作思路,最后居然决定亲自带队去验收工程。
李书记亲自带队的消息传出去之后,登时慌了一个省的官员们,因为调整在即,云都搞出了在全国都挂上号的工程了,别的地市怎么不着急上火的想要赶上去呢?这次李书记带队验收更加说明了云都这个工程即将成为全省的工作新方向,那么早一点看看云都是如何开展的,回来就赶紧上马紧追,也省得等省里布置下来措手不及。
于是,明眼人就率先去找李书记提议,等李书记去桐县验收工作的时候,他们能否随行参观一下?这样的请求者越来越多,终于使得李书记做出了一个决定——把桐县的工作验收同时搞成一个新工作经验交流现场会,除了他带领的验收组以外,要求各地级市的党政一把手统统参与经验交流。
这样一来,就注定桐县的这个二月二龙抬头成为了再次扭转赵慎三命运的一次转机了。
超额达到目的的赵慎三更加如同上足了发条的闹钟一般“哒哒哒”不知疲倦的转动着,除了桐县城关镇的工程,他也已经跟方天傲一起在过了年之后就在清水河等偏远乡搞了好几个农家旅游示范村。也早就把云山寺以及桐县境内的文殊寺等有名寺院投资兴建,加上凤泉以及竹阳等地已经很有规模的佛、道名胜,都归拢到大顺昌旅游公司旗下,居然在忙桐县的工程同时,千手观音般的把宗教旅游线路也搞得初具规模了。
黎远航跟郑焰红达成协议后,加上省里又很快传来了李书记亲自参加验收组的信息,黎远航也高度紧张起来,三天两头亲赴桐县参与工作指导,虽然忙碌不堪的赵慎三还得陪他更加时间紧迫,但黎远航的参与也让云都所有需要赵慎三拜码头要帮助的单位谁也不敢拿架子了,对赵慎三的要求是一概的开绿灯,这样一来更加是顺风顺水,也就导致了提前完工了。
农历二月二是公历的三月二十八号,从三月二十五号起,县里就开始准备迎检跟现场会的事宜了,市里专门组成了会议领导小组坐镇指挥,分管农业的齐天宇副书记跟常务副市长郑焰红以及市委市政府两办的主任都被派到桐县来了。其他的配合单位如市城建局、建委、农业局、旅游局、财政局等等领导也都不用催促都赶了过来,坐镇在各自的下属单位指挥行动,虽然其目的不过是沾点功劳的喜气,但赵慎三是一个大度的人,更明白就算全市的人都来,功劳该是他的还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