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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魂断欲海》》 · 杨运泰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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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貌打工女遭遇权贵后的多舛命运:《魂断欲海》

作者:杨运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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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魂断欲海1(1)

街道如星河坠落,楼群如琼宇仙境,松江市的夜景既虚幻又迷人。

位居松江市繁华地段的圣华大酒店的一楼大堂,今夜灯光格外辉煌。酒店的旋转大门和通往楼上的几部电梯,人进人出,熙来攘往,热闹非常。

大约八点多钟,从旋转大门进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那位,像是一个级别不低的领导干部,他中上等个头儿,西服革履,气宇轩昂,大脸膛,直鼻梁,头发稀疏,目光犀利,满面红光。跟在他后面的那个年轻人,像是他的秘书。

早已等在大堂的酒店女老板贾兰姿,赶紧迎上前去:“陆市长,您昨天刚从党校学习回来,今天又陪北京客人在市里转悠了一天,怎么晚上也不好好休息一下啊?”

“哪敢休息,工作要紧啊!”这位被称为“陆市长”的人,名叫陆方尧,他是松江市市委常委、市政府常务副市长,掌管着全市的招商引资、城市建设、土地使用和税收财政等大权,虽说现在他还只是市政府的二把手,却也是个地位显要、权倾一方的人物了。他说完了上面的话,又对他面前的贾老板笑笑道:“国家××部的领导同志来了,我能不多接触接触吗,与他们搞好关系,多要几个项目,就等于为咱市添了几座金山,这也是为民造福嘛!”

“说得也是,陆市长的心里总是时刻装着群众。”贾兰姿说着,凑到陆方尧跟前妩媚着双眼小声问道,“这回该升‘一把’了吧,党校也上了,缺的这一课也补上了,再不提拔可就有点那个了。”

陆方尧上党校的事儿,贾兰姿一直极为关注。她知道,现在的党校,除了轮训干部外,重要功能之一就是培养即将被提拔重用的干部。陆方尧从党校回来后,如能被提拔为市政府的“一把”,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件大事,因为她与陆方尧之间,早已建立了那种命运相系、利益攸关的关系了。

贾兰姿的话陆方尧也不会不动心,但他却装着毫不在乎地淡然一笑,说道:“哎——提拔不提拔,那是组织上的事儿,我就好好干工作就是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陆方尧一眼瞥见总服务台前站着一个艳丽而又端庄的姑娘,禁不住在心里“呀”了一声,然后就用嘴向那姑娘站着的方向努了努:“那个姑娘长得好漂亮啊,她叫什么名字,在你这干什么工作,我怎么不认识?”

贾兰姿回头一看,原来是胡建兰站在那里,她正向总服务台的几个服务员说着什么,于是便对陆方尧狡黠地挤挤眼睛:“漂亮吗?她叫胡建兰,是我这大酒店的大堂经理,她来这儿只有三个来月,您在外面学习,上哪儿认识。”

“她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陆方尧很想了解一下这个姑娘的来历。

“外县来的,是个村姑。”贾兰姿故意贬低了胡建兰一句。

不过,胡建兰真的是个“村姑”,她来自某省林海县琵琶镇。由于她的家乡地处深山区,交通闭塞,经济发展相对滞后。胡建兰的父亲原是乡中学的校长,不幸于十年前因一起车祸而撒手人寰,母亲体弱多病,已于三年前病退回家,弟弟妹妹正在读着高中。胡建兰于一九九六年秋天高中毕业时本已考上了大学,但她为了承担起家中“老大”的责任,便放弃了升学机会,并于来年的春天就一个人独自来到松江市闯世界。她想通过自己的辛勤劳动多赚些钱,给妈妈治病,供弟弟妹妹读书。可是,这美丽的城市中却又隐藏着过多的光怪陆离的东西,并非像她想象得那么美好。她开始是在一家饭店当服务员,工作时间长,住宿条件差,她都可以忍受,最令她难以接受的就是那些黑心的老板找个理由就扣工资,到头来一算,每个月她也只能剩下二三百元钱。在饭店打工赚不到钱,她又去了一家夜总会当了“三陪”小姐。她听人说所谓“三陪”就是陪着客人跳跳舞、唱唱歌、聊聊天,而且挣钱较多。谁知那夜总会跳舞就闭灯,那些骚男人,不是将她搂得紧紧的,与她贴面而舞,就是动手动脚在她身上乱摸一气;有的还强拉硬拽地要她跟他们到宾馆开房上床。胡建兰实在无法忍受诸如此类的欺侮,没干上半个月就离开了夜总会。后来她见华美理容中心招工,就上门应聘。女老板曲美妮见她长得艳如桃李,人又淳朴老实,便痛痛快快将她留了下来。但那女老板又告诉胡建兰:你暂时只能做些打水扫地之类的粗活,等过些日子再给你安排一个“好活”,叫你学点技术。胡建兰是个实心人,她每天起早贪黑勤勤恳恳地做着她应做的一切,并对各位师傅和师兄、师姐毕恭毕敬,只等着老板娘为她安排一个“好活”,学点技术多赚点钱解决家里困难。而不久就被贾兰姿发现,并挖了过来。

魂断欲海1(2)

陆方尧听贾兰姿说那姑娘是个“村姑”,似有轻蔑之意,便赶紧纠正说:“村姑怎么了?英雄不论出处,美女莫论出身。古代皇帝身边的后妃,并不都是来自贵胄名门,有的出身也很卑微,可是她们却能争宠于后宫。”他这面说着,那面眼光又在那个叫胡建兰的姑娘身上游来爬去,而后又回过脸对贾兰姿说,“我早就跟你说过,你这大酒店是个五星级酒店,经常来这里下榻的、吃饭的、办事的,不是官员、大款,就是外宾,所以在你这里工作的迎宾员、服务员以及各部门的负责人,都应该找些有模有样的,而且素质要高,他们也是你这大酒店的一个门面嘛!一道风景嘛!往大了说,他们也是我们松江市的一种投资环境嘛!”

“是,是!陆市长说得对!我这不按照您的指示办了吗。您看我这大酒店里最近招来多少漂亮姑娘、小伙。”贾兰姿一面与陆方尧说笑着,一面又向陆方尧的秘书小国递了个眼色,“不信您问问国秘书。”

陆方尧在外地学习,国秘书只在家里做些收收发发或上下左右联系的事,因为事情不多,他也时常来大酒店吃喝会友,因此对这里的情况也略知一二。他见贾老板叫他为自己的话作证,便会意地笑道:“确实,最近圣华大酒店来了一批俊男靓女,大家都说贾总很有经济头脑。”

“这就对了!五星级大酒店就应处处高标准,严要求。”陆方尧满意地点点头。

贾兰姿一面与陆方尧说着话,一面又用温柔的眼光看了陆方尧几眼:“陆市长好像比去党校前胖了不少。听说现在上党校就是那么回事儿!”

“啊,啊,是,是……”由于陆方尧还在神情专注地望着那位叫作胡建兰的姑娘,便随口说了这么一句。待他回过神儿来时,又感觉方才说的话有些不妥,于是便又纠正道,“也不能那么说,半年时间还是学了不少东西的嘛!”

陆方尧今晚来酒店的主要任务是要与北京的客人聊聊天,拉近感情,乘机多要点项目,多要点资金,他急着要上楼,便又对贾兰姿说:“我现在就上楼看客人去了,等有时间咱们再聊。”说着,就与秘书小国奔向了电梯门口,一面又回头向总服务台那面望了几眼。

贾兰姿将陆方尧和国秘书送进了电梯,又在大堂里转悠了一圈,便欲回到自己在酒店四楼的办公室处理工作。因为她想顺便视察一下酒店各经营部门的情况,因此没有乘坐电梯,只是顺着楼梯拾级而上。她一边走着一边想道:“这个陆方尧啊,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啊,还是在秘书跟前故作深沉。他最应该明白我把胡建兰弄来的深意,但他却居高临下地教训我说:形象好、素质高的服务员是酒店的一个门面、一道风景,也是市里的投资环境。可更重要的是,我把胡建兰弄来可是另有目的的啊!”

确实,贾兰姿几乎是把胡建兰从别人手里抢到大酒店来的,其用心不可谓不良苦。说起来,这里还有一段陆方尧并不知晓的故事呢。

四个多月以前,也是一个灯光灿烂的夜晚。位于闹市区的华美理容中心门开处,进来一位穿着讲究、体态性感、派头十足的中年女人。这女人就是圣华大酒店的董事长兼总经理贾兰姿。

正在与客人说笑着的理容中心女老板曲美妮,一见贾兰姿走了进来,便立即眉开眼笑地迎了过去:“哟,贾姐来了,怎么事先也不打个招呼,我去接接你呀!”

贾兰姿笑笑说:“我就过来给头发焗焗油,有什么好接的。”

“正好那边还有一个贵宾座,快来。”曲美妮说着,就满腔热情地将贾兰姿引到一个豪华的美发转椅旁边。

贾兰姿一边与曲美妮唠着嗑,一边脱着外衣,刚一坐到豪华转椅上,一眼瞥见了正在打扫卫生的胡建兰。她用眼上下打量了一番,不禁心里叹道:“哟!这可是个万里挑一的漂亮姑娘!”她又仔仔细细远远地瞄了几眼,只见那姑娘约有一米六八的个头儿,身材匀称,腰细臀圆,胸部丰挺,面容俊秀,皮肤白皙,而那对水灵灵的大眼睛更是美丽动人。尤为可贵的是,这姑娘气质高雅,落落大方,显得很有教养。顿时,贾兰姿心中闪出一串映像:近些年来,大家都在热搞“美女经济”,什么世界小姐、环球小姐、国际小姐、亚洲小姐、中华小姐的大赛一个接着一个,许多商家也都拿漂亮小姐大作文章,在他们的运作和操纵下,服装小姐、广告小姐、汽车小姐、导游小姐、礼仪小姐、迎宾小姐、楼盘小姐、皮草小姐、泳装小姐,还有什么“三陪”小姐、坐台小姐、桑拿小姐、按摩小姐,也都纷纷登台亮相。她在心里说道:“美女是什么,美女就是高级商品,美女就是迷惑男人的尤物。手中有了美女,何愁迷不倒大官,何愁办不成大事,何愁赚不到大钱。”想到这里,她心中突然一亮,接着又在心中感叹道:“这商品经济真是伟大,它竟能将美女变成一种经济。”贾兰姿越想越感到应当将这姑娘弄到自己手里,于是便一边接受着美发师的服务,一边询问理容中心的曲老板:“大妹子,那边打扫卫生的那个姑娘,是哪儿来的,在你这儿做什么工作?”

魂断欲海1(3)

理容中心的曲老板略带几分神秘地对贾兰姿说:“外县来的,你看这妞长得多靓。实不相瞒,暂时我先让她干点粗活、杂活,以后——”曲美妮将嘴附到贾兰姿耳边,“我现在正在装修一个按摩室,等装修完了,我就让她学习按摩——搞异性按摩。那时,那些骚男人还不得闻着味儿就呼呼往这蹽呀!”说完居然乐得嘻嘻嘻笑了起来。

贾兰姿正在盘算着自己的“美女经济”,不想这曲美妮竟然也在做着同样的梦。贾兰姿暗中想道:“这可真应了那句话——商家一个比一个猴奸。这不,如今的生意人都在打着美女的主意。”因为曲美妮已抢先说出了自己的打算,这贾兰姿只好把自己要说的话暂时放下了。可是,贾兰姿在谋取私利的道路上一向具有一种锲而不舍的精神,她要想得到某种东西,就像一只母豹看见了一只美味可口的猎物,哪怕前面荆棘丛丛、怪石磊磊,必欲纵身破除一切障碍将其逮住并饕餮食之而后快。所以她忍不住又偷觑了胡建兰几眼,愈发感到这姑娘是个“金疙瘩”,愈发想要将她尽快弄到自己麾下。这时她对曲美妮的想法禁不住暗中哂笑起来:“这曲老板的眼光还是浅了点,这么漂亮的一个姑娘,她只想叫她去搞异性按摩,那才能挣几吊钱哪。这姑娘若是到了我的手里,那可就能派上大用场了。”想到这里,她忍不住便又对曲美妮说:“大妹子,我想同你商量个事儿呢,你能不能把这个姑娘让给我?你知道,我那酒店是个五星级大酒店,可就是缺少一个容貌出众的迎宾员,我选了好几年也没选着一个理想的,所以我想请大妹子支持支持我。”

曲美妮没想到贾兰姿会向她提出这样的要求,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才好。贾兰姿见曲美妮露出为难之情,似有不肯相让之意,便又接着说:“大妹子若是能将这个姑娘让给我,我也绝不会亏待了你。你也知道,这市里的主要领导我都认识,以后你和你老头那儿有个大事小情的需要我帮忙,我就包圆儿了。”

曲美妮虽然也是个贪财女人,她并不甘心将到了手的“摇钱树”送给别人,但是她听了贾兰姿上面的话,也不能不为之怦然心动。她在心里暗自想道:“我还真想求这位贾姐帮助办些事儿呢。今儿个若是不把这胡建兰姑娘让给她,得罪了这位有钱有势的‘母老虎’,将来办事若是真地求到她的头上,肯定遭她白眼。做人要有眼光,看事要虑长远。走了胡建兰,我还可以招聘王建兰、李建兰嘛,这漂亮姑娘还不有的是。”想到这里,曲美妮便硬挤出一脸笑来:“怎么,贾姐真相中那妞了?要是贾姐真看好那姑娘了,我就宁可自己受些损失,也要拱手相让,咱们姐俩谁跟谁。”

贾兰姿满脸堆下笑来:“我说的是真话,大妹子若是真能成全我,我就表示感谢了。”

“行,那就一言为定了,我就把这姑娘让给你了!”曲美妮显得非常慷慨。

曲美妮为何如此痛快地满足了贾兰姿的要求?因为她深知这贾兰姿是松江市的一个“重量级”的人物,她不仅是这个市的最有名的五星级圣华大酒店的董事长兼总经理,头上还顶着一个市人大代表的头衔。多年以来,贾兰姿就利用这五星级大酒店和自己特殊身份的优势,与松江市里的一些实权人物都混得很熟,而与某些人的关系甚至还可称作“老铁”。如此,贾兰姿在松江市几乎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当然,这华美理容中心的女老板曲美妮也不是个等闲之辈。她不光自己经营着一个理容中心和一家饭店,每年至少也有几十万元的收入,她的丈夫还是这松江市统计局的副局长,按照时下一些人的说法,她也算是个“官太太”了。但她的活动能量若与贾兰姿相比,那可不能同日而语。眼下曲美妮就有两件事儿急着要办:一个是她想捞个政协委员什么的当当,以便更好地保护自己的利益;二是她的丈夫还想往上升一升,或者换一个能搂银子的工作岗位。要想实现这些愿望,恐怕就少不了这位贾姐的帮忙。正是因为考虑到了这些,曲美妮只好“忍痛割爱”了。

魂断欲海1(4)

可是,曲美妮说完上面的话,忽然想起胡建兰是个有着高中文化的姑娘,不是骡马市上的一匹骡子一匹马,任凭主人随便买卖。想到这里,她又对贾兰姿说:“贾姐,这姑娘进城以后受过不少挫折,办事很有主意,不知她自己愿不愿意过去,我得先去问问。”说着就要去问胡建兰。

未等曲美妮迈步,贾兰姿赶紧说:“你就跟她说,我包吃包住,每个月还给她一千五百元钱的工资,她上哪儿去找这样的美事儿。”

曲美妮走到胡建兰身边:“建兰,那边做美发的那个贾大老板相中你了,她要你去她的大酒店当迎宾小姐,月薪一千五百元,还包吃包住。”说着,就将胡建兰拽到贾兰姿跟前,又当着她的面对圣华大酒店的名气及贾老板的为人狠夸了一通,并强调说:“我看你这姑娘是有福,遇着贵人了,今天你就把这边的账结了,收拾收拾明天就上贾总那儿上班去吧!”

胡建兰对圣华大酒店的情况一无所知,她不知道这位贾总要她去当迎宾员,是命运之神向她垂怜还是为她设陷?不过这位老板出的这个价钱,对她这样一个身无长技的山乡姑娘来说还是很有诱惑力的。胡建兰又看了贾兰姿几眼,感到从面相上看这人还不像是恶人,她又想到去圣华大酒店是做迎宾员,不是去发廊、桑拿、歌厅、舞厅、洗浴中心那些多有陷阱的地方,因此也就点头表示同意了。

贾兰姿十分高兴,还主动与胡建兰握了握手,说:“(5'1'7'z'手'机'电'子'书)好,那就这么着了,明天上午十点你就到大酒店总经理办公室找我,我在那儿等你。”说完又转向曲美妮:“我再一次感谢大妹子的支持,以后大妹子的事儿就包给我了。”

两个女老板之间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做完了一场交易。

此时正是松江市的初夏时节,艳阳高照,气候宜人,风吹万树绿,雨润百花开。胡建兰怀着某种憧憬同时又带着某种疑虑,按照约定时间,准时来到圣华大酒店总经理办公室报到。贾兰姿先是向胡建兰介绍了大酒店的一些情况,特别强调了这个大酒店在全市,特别是在市领导心目中的位置,然后把酒店大堂经理叫来,让她先对胡建兰培训一两天,培训合格了再带她穿上迎宾员服来见她。

两天后上午十点多钟,大堂经理领着穿着红色带着暗花的丝绸旗袍的胡建兰来到了贾兰姿的办公室。贾兰姿抬眼一看,胡建兰比那天在理容中心见着的时候更加靓丽。她不光容貌十分俊俏,身段也极为漂亮,特别是那女性所特有的曲线美让这旗袍一衬,就显得更加突出、更加动人了。贾兰姿看了十分高兴,心里说道:“这个姑娘确是块好料,我得好好开发开发,利用利用,先叫她去当几天迎宾小姐,馋馋那些男人,以后再派别的用场。”想着,就吩咐大堂经理带胡建兰上岗去了。

说来也奇,自从胡建兰当了圣华大酒店的迎宾员,这酒店的顾客,特别是到这里来吃饭的客人确实多了不少。直乐得贾兰姿心里像开了花。胡建兰的身价也一天天高了起来,有人还送给她一个雅号,叫作“蝴蝶兰”。据送雅号的人说,他所以要这样称呼胡建兰,是因为她长得就像蝴蝶兰花一样,既妩媚艳丽,又端庄高雅。送雅号者也不过是要赞美胡建兰长得美丽超群罢了,不料这雅号竟不胫而走,很快便在松江市一定范围内传开了,有人甚至不想到圣华大酒店来消费,也要特意来看看这株来自山乡的美丽动人的“蝴蝶兰”。

转眼,一个半月过去了。贾兰姿不断地听人说总有人来打听胡建兰的情况,好像是要来挖墙脚似的。特别是那些腰缠万贯的款爷,更是不断地来摸胡建兰的底细,似有包养之意。她想,这姑娘无论如何不能被别人弄走,她肯定是我手中的一张好牌。她忽又想出了一个主意:莫如让胡建兰出任大堂经理,月薪加到两千元。人们常说:“钱是世人命,无钱路难行。”谁能见钱不动心?给她封了官,又给她加了薪,看谁还能把她挖走?第二天她就叫胡建兰当上了大堂经理,原来的经理被安排到别处工作去了。

魂断欲海1(5)

胡建兰哪里想到命运之神会如此向她垂青。她在心里暗暗叹道:“这人生之路可真是变化无常啊,回想自己刚来松江市的头几个月,就像一只没头苍蝇,东撞一头,西撞一头,受尽凌辱和虐待,还赚不到钱。现在遇上了贾大老板,一再受到重用,工资也不低,也许以后的日子就会好过了。”胡建兰很珍惜自己现在这个工作岗位,她没日没夜尽职尽责地做着自己的工作,她要用实际行动报答欣赏她、重用她的贾大老板。

贾兰姿一面想着一面视察了二、三楼的几个经营部门,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刚刚忙完了几件杂事儿,就见胡建兰款款走了进来,她对贾兰姿说道:“贾总,您的姑娘青果在楼下等您,她说有急事要和您商量,叫您快点儿下去。”“她自己为什么不上来?”贾兰姿问。胡建兰说:“不知道。看样子,她情绪不太好。”贾兰姿深知自己女儿的秉性,她不得不跟着胡建兰下楼。一走出楼梯,远远就见一身新潮打扮的女儿青果一个人抹搭着眼皮坐在大堂客人休息处。她走过去问女儿说:“你有什么急事儿,非要把我叫下来?”

“我在激情迪厅蹦迪,有两个小流氓缠住了我,非要和我交朋友。我一看他俩长相凶恶,怪吓人的,就离开了迪厅,我在前面走,他们就在后面跟,怎么甩也甩不掉,我就逃到这儿来了。你快叫你的司机把我送回家去。”青果撅着嘴说。

“就这么点小事儿也值得把我喊下来!”贾兰姿不满意地说。

“这事儿还小啊!我不来喊你喊谁!”青果有些生气了,一跺脚把身子扭到了一边。这姑娘虽然已十五六岁了,发育得也很丰满,可仍然是不定性的小孩子脾气。

贾兰姿知道自己的女儿任性惯了,也不和她理论,就给自己正在辅楼休息的司机小王打了个电话,叫他立马过来。一会儿工夫,小王懒洋洋地走下楼来,一脸睡眼惺忪的样子。贾兰姿吩咐道:“青果叫两个小流氓盯上了,你开车把她送回家去,一定要送到楼上,直到她进屋为止。”

小王答应道:“没问题。”又转对青果:“走吧,姑奶奶。”便带着青果护送她回家去了。

贾兰姿打发走了女儿,一转身就见陆方尧迈着方步带着秘书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也巧,他一眼又看见了那个端庄大方、光彩照人正在大堂里招呼客人的胡建兰。他正看得出神,就听有人问道:“你和客人唠完嗑了?”一看,却是贾兰姿站在自己面前。

“啊,唠完了,唠完了。”陆方尧略带掩饰地答道。

他们一面说着,一面走出旋转楼门。陆方尧见秘书调车去了,便又对贾兰姿道:“你这个大堂经理可真是个绝色女子啊!”

“怎么着?你相中了?”贾兰姿抛了个媚眼,讨好地笑道,“你若真是喜欢,哪天我安排个舞会,咱们先在一起好好玩玩?”

“好的,好的,你就安排吧,我一定来。”陆方尧对贾兰姿这个想法甚是满意,满口应承了。

“那你就听信吧。”贾兰姿一边送着上车的陆方尧一边说。

这番对话恰好被到外面办事儿归来的酒店职工李红竹听了个一清二楚。李红竹是胡建兰最要好的女友。胡建兰一来大酒店工作,就与李红竹住在一个宿舍。由于两个人都是来自外地的打工妹,惺惺相惜,加之两个人的秉性相投,因此处得极为融洽,彼此之间的感情亲如姐妹。特别是李红竹,遇见胡建兰就像有了依靠一样,成天将“建兰姐”挂在嘴上,帮她做这个忙那个;而胡建兰对李红竹也视同亲妹,处处事事都关怀她帮助她。

李红竹下班以后回到宿舍,便对先她一步回来的正在洗漱的胡建兰说:“建兰姐,头会儿我在大酒店门口听贾老板说,哪天她要安排个舞会,叫你陪着陆市长跳舞呢。”

“跳舞?跳舞就跳舞呗。”胡建兰一边洗漱一边满不在乎地说。

“我听说辅楼那个小舞厅里,经常有市领导来跳舞,可是那舞跳得很不正经。”李红竹快人快语,直接说出了自己知道的情况。

魂断欲海1(6)

“不至于吧,那么大的领导干部跳舞总应该文明一些吧。”胡建兰瞪大眼睛望着李红竹。

“你也别太大意了,你没见那报纸上说,那些腐败分子有一大半来自领导干部。建兰姐,贾老板若是真要安排你去陪陆市长跳舞,我建议你还是加点小心为好。”李红竹认认真真地提醒着胡建兰。

“你的话我记下了,到时候我会把握好自己的。”胡建兰也认真地说。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许多事儿还是多个心眼儿好。”李红竹又强调了一句。

“姐姐记下了,谢谢你的关心。——咦,你这个小精灵,怎么什么事儿你都知道?”胡建兰问。

李红竹得意地笑着,也不回答,一面也挤进了卫生间准备洗漱。

两个人洗漱完毕,又说了点儿别的,便闭了灯上床睡觉。一会儿工夫,便各自进入了梦境。

魂断欲海2(1)

一周后的一个下午,贾兰姿拨通了陆方尧办公室的电话:“陆市长吗?今晚我安排了个小型舞会,请你光临。九点钟开始,还在老地方。八点五十分我在酒店门口接你。”贾兰姿接着又小声补充两句,“这舞会是专门为你安排的,你不要带秘书,只你一个人来。”

陆方尧一听是小型舞会,又不让他带秘书,就知道这是贾兰姿的刻意安排了。忙说:“好的,好的,我一定按时去,一会儿见!”陆方尧放下电话,心里乐滋滋的,头脑中立即闪现出一个个美梦般的幻影,甚至心痒难耐,就盼那晚上九点钟快快到来。

贾兰姿与陆方尧的关系为何这等亲密,以至因为陆方尧看上了胡建兰,她就要专门为他安排个小型舞会,叫他与胡建兰“先到一起好好玩玩”?这可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

贾兰姿原是松江市的一个很一般的饭店老板。一九九四年,正是贾兰姿刚过三十二周岁的时候,四十二岁的陆方尧从外县调到松江市建委任主任。一次偶然机会,贾兰姿认识了这位掌管城市建设的实权人物。为了发展自己的事业,贾兰姿就死死抓住陆方尧不放,今儿个送钱送物,明儿个投怀送抱。贾兰姿当年曾是一个漂亮的女人,虽说“岁月如飞刀,刀刀催人老”,已到“半老徐娘”之年的贾兰姿也不例外,那细小的鱼尾纹早已爬上眼角,但是由于贾兰姿会保养,善打扮,再加上她体态丰腴,富有性感,特别是她还长着一双大大的勾魂摄魄的眼睛,因此她要是盯上哪个男人,那男人十之八九早晚要被她勾到怀里的。陆方尧也没逃脱她的诱惑,不到两个月的工夫,二人就可以互称情人啦。因为贾兰姿早已离婚,身边只有一个十多岁的姑娘,所以贾兰姿除了在酒店与陆方尧风流之外,有时还将陆方尧领到家里潇洒,并让女儿青果认陆方尧为干爸。星转斗移,日月如梭,陆方尧因为思路开阔,办事干练,抓起工作处处显露出“大手笔”的气魄,今天开发一个什么示范小区,明天建设一条什么阳光大道,这耀眼的政绩,使他步步高升。在建委主任位置上不到两年,就被提拔为分管城建工作的副市长,一年以后,又被提拔为市委常委、市政府常务副市长。随着职务的不断晋升,权力的不断增大,陆方尧对于女人的眼光也越来越高,他对贾兰姿这样的“半老徐娘”已少有兴趣了。对此,贾兰姿开始很是失落了一阵子,甚至心生怨愤,背后没少骂陆方尧是个“挨刀宰的”、“没良心的”。不过,后来她一点点地想开了。贾兰姿当年勾引陆方尧,也并不是因为陆方尧身上具有一种什么女人无法抗拒的男性魅力。她更多地是相中了他手中的权杖,她想凭借着陆方尧这棵大树发财,实现自己当亿万富婆的美梦。贾兰姿十几岁时就失去了父母,家境十分困苦。后来她就是靠着她那诱人的姿色,甚至忍受着一些男人对她的凌辱,逐步混出了一点模样。因此她对财富看得比生命都重要,只要有谁能够帮她实现富婆美梦,她跪下管你叫爹叫爷都行,更不要说出卖肉体了。她认为,只要有了钱,其他一切事情都好办了。就说男女之事吧,在如今这个几近性开放的社会里,男人有权有钱可以玩女人,女人有权有钱亦可养男人哪。某些港澳台男老板怀揣钞票到大陆来拼命玩小姐,另一些港澳台富婆不也毫不避讳地到大陆来玩俊男吗?所以就在陆方尧一天天在性关系上疏远了贾兰姿的时候,贾兰姿早已找好了自己的面首,给她开车的那个又高大又壮硕颇具男子汉气概的司机小王便是其中的一个,而且是个可以随叫随到保证好使的一个。贾兰姿也因此嗤笑那些只知道搞“美女经济”的商家:“美女经济”固然十分重要,可这“靓男经济”也不可忽视啊,哪个女人不需要伟男臂膀的强力拥抱,不需要异性激情的刻骨滋润!贾兰姿体验到了伟男给予她的“性福”,又找到了女人需要男人的理论根据,因此她对陆方尧对她在男女之事方面的疏远也就不当一回事儿了。不仅如此,贾兰姿常常还能作出其他女人难以做到的事情。比如,陆方尧好色,她就想方设法满足他的花心。经过一番精心谋划,贾兰姿就在她的最初的酒店里装修了一个高档套间,称作“特房”,只要陆方尧和其他她能用得着的领导哪天想要来这儿潇洒潇洒,放松放松,她就会在其酒店的女服务员中或歌舞厅的小姐中找个最漂亮的,来满足他们的需要。目的的卑鄙决定了手段的肮脏,人格的下贱注定了灵魂的堕落。为了能够牢牢套住陆方尧这颗大树,这几年贾兰姿与陆方尧就保持着这么一种特殊的关系。贾兰姿并不缺少心眼儿,她在这方面的大方和对陆方尧的无耻奉迎,换来的却是滚滚的财源。自从她和陆方尧好上了之后,不知她通过什么渠道弄来一大笔外资,自己摇身一变就变成了外资企业代表。有了陆市长的鼎力关照,又有了“外”字号的身份和资本,这位中年女人在这松江市可就光华耀眼、炙手可热了。随着身价的提高和后台的壮大,贾兰姿的贪欲也日益膨胀起来。从一九九四年秋起,她就着手改造装修从市政府手里以极低的价格租赁来的宏宇大厦,不到一年工夫,大厦就被翻修一新,软件硬件均已达到五星级酒店标准,贾兰姿将大厦的名字改为圣华大酒店,她终于实现了经营松江市最豪华、最抢眼的大酒店的愿望。为了套住那些有权势的好色贪官,她在圣华大酒店的辅楼里又装修了一个更为豪华的套间,作为专为权势人物服务的“特房”。贾兰姿靠着贪官大发横财,而贪官们又给予了她更多的帮助,甚至使她变成了政治上的宠儿,去年年初召开市人代会的时候,贾兰姿就因“经营星级酒店对市里经济发展贡献大”而被安排当上了市人大代表。从此,贾兰姿办事、做人就更加顺风顺水了,更加扬眉吐气了,甚至可以说是纵横捭阖、左右逢源了。

魂断欲海2(2)

正因为这些,所以贾兰姿就千方百计奉迎陆方尧。只要陆方尧想干什么,她就想方设法满足他。安排个漂亮姑娘与陆方尧跳跳舞,那只不过是贾兰姿的诸种安排中的“小菜一碟”,更大的动作还在后头呢!

晚上八点五十分钟,陆方尧穿着名牌西装兴冲冲地来到圣华大酒店。他下了车,吩咐司机先回车队休息,说是什么时候用车给他打电话,便迈开大步向酒店门口走去。抬眼一看,贾兰姿已经等在了门口。为了今晚能玩个痛快,贾兰姿上身着一件藕荷色无领小衫,下身着一袭黑色摆裙,尽量突显女人的曲线魅力。今晚她还着意画了画妆。人们常说“男人怕人说小,女人怕人说老”,贾兰姿正是出于这样一种心态,今晚竟将眼角的岁月刻痕也抹得似有若无了。

陆方尧笑呵呵地看了看贾兰姿,随口赞道:“呵,好漂亮啊!”

“漂亮有什么用!”贾兰姿似怨似爱地斜睨了陆方尧一眼。

陆方尧完全知道贾兰姿这一句话和那一个眼神表达的是什么意思,但他这回可是真的“揣着明白装糊涂”了,一边打着哈哈,一边就与贾兰姿进了大楼。

圣华大酒店是一个十三层的大型楼宇。大楼的一层,东面是夜总会和KTV包房,西面是健身房。二层,东面仍是规格大小不等的KTV包房及小姐房,西面是宾馆的大餐厅。三楼东面是装修豪华的各种餐饮包房,西面是酒吧间和咖啡厅。四楼是办公室和会议室。五楼以上是客房。主楼三楼往后,有一个通道通向辅楼。辅楼里有两个极为特殊的场所,一是在辅楼的一头设有一个可供住、洗、玩儿、按摩的大套间,那里面的设施、设备以及各种用品、用具都是十分豪华的,这就是前面说过的专门为某些有权有势的官员安排的“特房”;一个就是今晚陆方尧要去的小型歌舞厅,那里面装修得金碧辉煌而又不失高雅大方,灯光、音响以及茶几、座椅等设施、设备都是当今的高档产品,墙壁上还悬挂着几幅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人体油画。因为这些油画都是真正的艺术品的复制品,挂在这里既有着某种暗示象征意义,也绝对不会犯什么黄色、淫秽之大忌了。

贾兰姿陪着陆方尧乘着电梯上了宾馆主楼三楼,迤逦来到这个小型歌舞厅。这时,歌舞厅里已坐了十几个男女。那些女孩子大部分都是贾兰姿从酒店服务员和夜总会小姐中挑来的佳丽,个个容貌出众,当然这佳丽当中还有陆方尧心仪情牵的胡建兰。男性舞客都是贾兰姿和陆方尧在商界的“铁哥们”。佳丽们见陆方尧与贾兰姿并肩进来,都彬彬有礼地站了起来,那几个“铁哥们”也都赶紧过来与陆方尧握手寒暄。而后,陆方尧又很有礼貌很有修养地伸出双手往下摁了两下,示意让他们随便坐下。

陆方尧刚一落座,贾兰姿便赶紧摆手招呼胡建兰:“建兰,建兰,快过来陪陆市长。”待胡建兰大大方方走到陆方尧面前,贾兰姿又向胡建兰介绍道,“这是咱们市的陆市长,市政府的‘二把’。”接着又对陆方尧说,“这是我们大酒店的大堂经理胡建兰,外号叫‘蝴蝶兰’,您看她像不像一株盛开的蝴蝶兰花?”就在贾兰姿忙着两面介绍的时候,陆方尧与胡建兰已经握完了手。

跳舞之前,本来是红男绿女有说有笑的时候,可是陆方尧这个大人物一进来,这舞厅竟变得鸦雀无声。一些佳丽有的在向陆方尧、贾兰姿和胡建兰坐着的地方张望着,有的在窃窃私语,有的则将眼神游移在男性款爷中间。

贾兰姿很善于控制这样的场面,她满脸笑容地问陆方尧:“怎么样,陆市长,现在就开始玩吧?”

“好,开始吧。”

贾兰姿将手一扬,示意等候在控制室的音响师播放舞曲。按理,讲究一点的歌舞厅应当由乐队现场演奏伴舞舞曲,这才显得舞会的庄重与高贵。可是,这个小歌舞厅却很少请过乐队现场伴奏,这倒不是贾兰姿不懂这个规矩,也不是贾兰姿悭吝得要省那雇请乐队的几吊小钱,她担心的是人多眼杂嘴无门。贾兰姿为了使来这里跳舞的领导能够玩得痛快淋漓、无所顾忌,就把这个乐队给“省略”了。这里跳舞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很少跳快三、快四节奏的交际舞,更不用说动作幅度较大、刚健有力的中外探戈了。这也是贾兰姿的精心刻意设计,因为只有跳那些慢慢悠悠、缠缠绵绵的慢步舞才能便于大家进行身体接触与情感交流,才能使舞者在这里获得某种肉体刺激,找到魂销神迷的感觉,或达到某种隐秘的龌龊的交际目的。

魂断欲海2(3)

果然,一曲悠扬的慢四舞曲播放出来。

贾兰姿赶忙催促胡建兰:“建兰,快邀请陆市长跳舞啊!今晚你的任务就是陪好陆市长。”

这是胡建兰第一次陪领导跳舞,她以为领导都是很正经、很严肃的人,尽管有李红竹的叮嘱、提醒,她还是没把事情想得过于复杂,因此贾兰姿一督促,她便大大方方、彬彬有礼地将陆方尧邀进舞池,二人搭好架子,踏着悠缓的舞曲便舞了起来。

平心而论,陆方尧的交谊舞还是跳得蛮不错的,但是今天他的兴趣显然不在舞上,而在人上。他一边搂抱着胡建兰迈着优雅的舞步,一边与胡建兰说东唠西。

“小胡,今年多大了?”

“十九岁了。”

“家在什么地方,是本省的,还是从外省来的?”

胡建兰一一告诉陆方尧家住某省某县某乡,当说到她居住的那个乡叫琵琶镇的时候,陆方尧忙问:“那乡名是哪两个字?”

胡建兰说:“不是有一种乐器叫琵琶吗,就是那两个字。”

“为什么叫了这么个名字?”

“因为我们那个乡三面环山,只有向东有一条狭长的峡谷通向山外,全乡的幅员就像一把琵琶形状,所以老辈人就给它起了这么个名。”胡建兰虽然只有高中文化,但因她父亲是个文学爱好者,母亲是中学语文教师,自小受到家庭环境熏陶,更兼自己喜欢博览群书,知识比较丰富,因此说起话来表达比较准确,而且词汇比较丰富。

“啊,这名起得好。”陆方尧一面称赞着,一面又问,“这么说,你们那里风景一定很好了。”

“还不错吧,山青水碧,草丰林密,特别是夏秋季节,山脚下、草甸子上,各种野花姹紫嫣红,争奇斗艳,美丽得令人心醉。”胡建兰说起家乡的美景,情绪显然高涨了起来。

“啊,我说你长得这么漂亮,凡美人都出自环境优美的地方。古人不是说过吗,这个……这个……叫做什么‘钟山水之灵秀,沐日月之光辉’,这优美的环境还真是能孕育出才子佳人的。”陆方尧又接着说,“等我退休了,我就找那么一个山青水秀的地方安度晚年,离开这浮华喧嚣的城市。”

“陆市长真会说笑话,哪有大城市人愿意到乡下住的,现在乡下人仍然挺苦,都向往着城里人的生活。”

“啊,那倒也是。你家里还有谁,怎么不往这大城市挪动挪动?”

“家里还有妈妈,她身体很不好,患有严重的心脏病,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都在念高中。”

陆方尧与胡建兰说到这里,第一支舞曲也终止了,二人便回到原来的座位上休息。

这时,贾兰姿撂下自己的舞伴,赶忙跑了过来,讨好地问陆方尧:“怎么样,小胡的舞跳得还可以吧?”

“跳得好,跳得好,舞步十分轻盈,舞姿也很优美。”陆方尧满脸笑容地夸赞道。

“跳得不好,叫陆市长见笑了。”胡建兰脸上飞起一片红云,谦虚地说。

“哟,你客气什么,你没看陆市长高兴得脸上都绽(误读为‘定’)出笑容来了。”

贾兰姿的一句“绽(定)出笑容”,逗得陆方尧、胡建兰以及其他听到这句话的人都笑了起来。

“什么绽(定)出笑容,是绽(战)出笑容,你看你这个大经理,管理酒店还真有一套,可这语言文字功夫就差了点。”陆方尧亦褒亦贬地想要帮贾兰姿解除尴尬。

谁知贾兰姿并不介意这类难堪,却更起劲地说:“什么绽(战)啊绽(定)啊的,反正都是脸上笑得起褶了的意思。”

这又引起大家一阵哄笑。

“好了,咱们不说脸上起不起褶的事儿了,还说小胡的舞姿吧,说实在话,小胡这舞跳得还真挺棒。”陆方尧还在称赞胡建兰的舞姿和舞步。

陆方尧的感觉是对的。交谊舞中的各种舞步,胡建兰还真能应付一阵子。因为她不仅在夜总会里当“三陪女”时需要经常陪着舞客跳舞,就是在饭店当服务员的时候,客人酒足饭饱之后,也经常要邀请那些年轻姑娘陪着跳跳舞,以助酒兴。如果女服务员什么也不会跳或者不愿意跳,老板就会认为你不称职,就会把你当作鱿鱼炒掉。势逼无奈,胡建兰只好跟着别人学了几回。

魂断欲海2(4)

谈话间,第二支舞曲又播了出来。这还是一支慢四舞曲,曲名为《我的眼里只有你》,当然是一支情歌了。

陆方尧与胡建兰走进舞池,刚迈了三五步,突然舞厅里的灯光全部熄灭。[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1 7 Z . c O m]

时下大多数舞厅都是这个样子。一些大众舞厅在每个时段的舞会里,总要安排两三次灯光全熄的时间,叫做“温馨一刻钟”、“销魂半小时”。灯光全熄之后,红男绿女们就可以尽情地缠绵、销魂。而多数夜总会和KTV包房,那里面几乎每跳舞必闭灯。每当这时,男女舞伴之间的一切界限都不复存在了,他们或“脸贴脸,肚挨肚,三分钟,挪一步”,或者干脆找个角落或倚在舞厅的立柱上互相接吻抚摸,甚至干出更为见不得人的勾当。当然也有些人遇到这种情况感到十分尴尬(那多半是正儿八经来跳舞的),他们或者在黑暗中摸索着仍然和着节拍该怎么跳还怎么跳,或者干脆离开舞池找个地方坐下休息。只不过,现在这样的舞客越来越少了。因为,在一些人看来,没有刺激就不能算跳舞,跳舞就是为了寻求男欢女爱。这种情况从通都大邑到穷乡僻壤到处都存在着,这交谊舞的原旨已被一些人糟踏得不成样子了。

胡建兰一看全场灯光全部熄灭,只觉得心头一紧,接着心脏就突突突剧烈跳动起来,她生怕又像过去在饭店、夜总会遇到的情况那样,那些玩惯了女性的舞客们,不仅要把你搂得紧紧的,还要与你贴脸、亲嘴,在你身上甚至在你私处乱摸。为此,胡建兰曾毫不客气地挣脱过,或向那些不老实的客人提出过警告。今天晚上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吧?陆市长可是这个市的大人物啊,又是个有身份有地位的政府官员,他不会那么轻浮和下作吧?

胡建兰这里正想着,她的细腰早已被陆方尧搂紧了。尽管胡建兰尽量将自己的上身向后张着,可是因为腰肢被搂得太紧,她的酥胸和细腰也只能与陆方尧的身体紧紧地贴着了。如果她不将头向后张着,说不定陆方尧的面庞也早已贴到她的粉脸上去了。胡建兰今天面对的可是一个有权有势的大人物啊,她既不能随便挣脱,更不敢提出什么警告,她只好由着陆方尧的搂抱和抚摸随着舞曲一步步挪动着。这时的舞厅早已没了说话的声音,好像所有的人都沉醉了一样,进入了那令人心旌荡漾的销魂失魄的时刻。

这个舞曲整整放了十来分钟,胡建兰仿佛感到“度分如年”。可是,好容易熬到时候,曲尽灯亮,大家又都装得像正人君子一样,有说有笑地纷纷回到各自的座位上,仿佛刚才在舞池里发生的一切都是“昨夜缱绻”。这人可真是个最会装相的动物,明明方才在黑暗中大家还在你拥我抱,你摸我啃,可这灯光一亮,他们又都装得像方才什么也没发生似的。

胡建兰的脸却是红红的,辣辣的,仿佛受人侮辱了似的。但她不敢得罪陆方尧这个大人物,当然更不敢违忤贾兰姿的旨意。她只好与陆方尧这样一曲一曲地跳了下去。

正在舞会进入高潮的时候,圣华大酒店前楼大堂进来一个年轻人。这人一米八○左右的个头儿,身材魁梧,相貌英俊,举止潇洒。他是来找胡建兰的。一问大堂服务员,说是胡建兰正在辅楼小舞厅里陪着领导跳舞,那年轻人脸上登时露出一丝不快,便乘着电梯上了三楼,直奔辅楼的小歌舞厅而去。但是舞厅外面站着两个保安,说什么也不让那年轻人进去。那年轻人气得一跺脚又回到了前楼的大堂客人休息处。他焦躁不安地坐了一会儿,复又来到辅楼的小歌舞厅。保安仍然不肯让他进入舞厅。他怫然不悦地又回到了主楼大堂休息处,并把头仰到沙发靠背上,痛苦地胡思乱想起来。

这人是胡建兰的恋人,名字叫奕子强。奕、胡之恋时间虽然比较短暂,但是他俩却都十分珍惜前一段的海誓山盟的甜蜜交往。

盛夏的一个夜晚。胡建兰出去办事儿,回来的时候已是九点多钟了。因为天气十分炎热,她只穿了一件短衫和一条薄裤,那优美的体形和雪白的肌肤就更显得性感动人了。当走到离大酒店尚有几百米远的一个十字路口时,她突然发现一个卖冰棍老太太的冰棍车前有一个钱夹,便俯身拾了起来,一看,钱夹里有两千元现金和一张牡丹卡。胡建兰忙问卖冰棍的老太太:“大娘,这个钱夹不知是谁丢的,有没有人回来找过?”卖冰棍的老太太说:“姑娘,我不知道,没见谁回来找过。”这一下胡建兰却犯了难了,她又对那老太太说:“这钱夹里有不少钱,还有一张牡丹卡,失主若是不能及时把钱夹找到,一定会急个好歹的。”那老太太说:“那还用说,谁丢了东西谁不心疼。”胡建兰想把那个钱夹交给老太太代为还给失主,可那老太太说:“姑娘,我的冰棍已卖完了,我要回家了,要不你把它送到派出所去吧。”说着,推着冰棍车就走了。胡建兰想:若把钱夹送到派出所去,失主可能找到,也可能找不到。就算是能够找到,也要着急上火睡不着觉。莫如我就在这里等等失主吧。她把那钱夹放到手袋里,就在十字路口一边溜达着,一边四处张望着。一直转悠到灯火阑珊的十点半钟,也不见失主回来认领。

魂断欲海2(5)

胡建兰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就在她等待失主的时候,十字路口旁边的一个偏僻胡同里,已经有四只眼睛把她瞄上了。那两个人一瘦一胖、一高一矮,他们一会儿鬼鬼祟祟探出头来望望胡建兰,一会儿又龟缩到胡同的一个隐秘处躲藏起来。这时路上的行人已越来越稀少了。胡建兰焦急地又看了看表,无奈只好决定将钱夹送到派出所去。当她走进那个偏僻胡同二三十米远时,藏身在隐秘处的胖子流氓急不可耐地小声对瘦子流氓说:“这妞长得太漂亮了,馋死人了,现在这地方没人,咱们就下手吧?”瘦子流氓说:“行!”边说边将自己上衣脱了下来,几个箭步蹿到胡建兰身边,将那衣服猛然往她头上一罩,就和那个胖子流氓一起将胡建兰往一个小院里拖。毫无思想准备的胡建兰被吓得连声拼命喊叫:“救命啊!救命啊……快来救命啊!”喊叫声中,也不知从哪儿跳出一个男人,不顾一切地与两个歹徒搏斗起来。其中一个歹徒从腰后拽出一把水果刀对准那个男人就刺,只见那男人一把握住持刀歹徒的手腕,顺势用力往身后一撴,将那持刀歹徒一个前趴子摔到地上,使他来了个“狗抢屎”。接着他又飞起一只脚将另一个歹徒踢翻在地。两个歹徒爬起来一看,面前站着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男子,估量自己不是对手,便一声喊抱头鼠窜了。

胡建兰扯下被蒙在头上的破衣服,一看面前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男子。她也没敢多看他的模样,只是连声道谢:“谢谢大哥救命!谢谢大哥救命!谢谢……”说着就拖着突突发颤的双腿跑出胡同,带着满身冷汗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一头钻到床上抱头痛哭起来。心想今晚多亏那位大哥,若不是他来搭救,还不知自己落个什么下场。想着想着,自己又后起悔来,刚才只顾逃命了,也没问问那位大哥姓甚名谁,更没看清他的模样,这太对不起人家了。以后若是再见着他……

正在胡建兰悔恨自己粗心,与她同住一个宿舍的李红竹回来了,并带来了临近宿舍的几个小姐妹。她们见胡建兰满面泪痕,就问是怎么回事儿。胡建兰便把方才等待失主和胡同里遇着歹徒以及被一年轻男子搭救的情形说了一遍。最后特别强调一句:“你们说我这人有多浑,连人家的模样也没看清,以后若是再见了人家,不敢认识了,这叫人家多么伤心!”

“咳!这就看你们有没有缘了,若是有缘的话,你不仅能认出来,说不定那人还会成为你的那个他呢。”李红竹跟胡建兰开起玩笑。

这时胡建兰的惊魂已定,她摁倒了李红竹就去拧她的脸:“这个小鬼头,你都胡说些什么呀!”

胡建兰与李红竹撕扯了一阵,刚刚住手,另一个小姐妹说:“建兰姐,你还别不信,别看满世界都是人,谁和谁最终能走到一起,还真得有点缘分。你没听人家说吗,‘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你俩若是真有缘分,说不定哪天还真能见面呢。”

“见面又怎样,我们一个穷农民工,连个‘饭碗’都没有,谁还能瞧得起我们。”胡建兰红着脸说。

“农民工怎么了,就建兰姐这模样、这人品,我若是男人,我一定娶你。”李红竹说着,把胡建兰搂到自己怀里,照她脸上“吧”地亲了一口。

逗得姐妹们哄笑起来。

大家嬉笑打闹了一阵,看看时间不早了,便各自回到自己宿舍洗漱休息去了。

次日上午十一点多钟,圣华大酒店进来一个身材高大而又十分帅气的小伙子,他迈着矫健的步伐正往电梯口走,准备到三楼的餐饮部去订餐,忽见酒店大堂里有一个漂亮姑娘正在招呼客人。他突然愣住了:这姑娘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正在那小伙子愣神的时候,送走了客人的胡建兰也一眼瞥见了这小伙子。她看到那年轻人高高的个儿,相貌堂堂,身材匀称,双目炯炯有神,面相和善而又可亲。胡建兰也感到这人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便也怔在那里,并以一种温柔的眼光远远望着那小伙子。望着望着,两个人却都不好意思起来。但是,奕子强首先鼓足勇气,来到胡建兰跟前,说:“这位小姐,昨天晚上十点多钟,你是否在酒店西面那个偏僻胡同里……”那小伙子刚刚说到这里,胡建兰突然像想起了什么,连忙说:“你是否搭救我的那位大哥……”“啊,是,是,昨天晚上我只顾跟那两个流氓搏斗了,也没看清你的模样。”胡建兰脸上登时飞起一片红云,连忙深深施下一礼:“谢谢大哥,昨天晚上若不是你……”“没什么,不要客气,谁见了那种情况都会挺身而出的。”那小伙子又问道:“昨天晚上已经那么晚了,你一个姑娘家为什么敢走那偏僻的胡同?”胡建兰只好实言相告:“昨天晚上我出去办事儿,回来时在那胡同前面的十字路口捡了一个钱夹,我怕失主着急上火,就在那十字路口一边溜达着,一边等待失主回来认领。可是从九点多钟一直等到十点半钟,失主也没回来寻找,我正准备穿过那个胡同将钱夹送到派出所时,就遇到了那两个流氓……”“啊?是你捡到钱夹了?”“是,是!”胡建兰见那小伙子惊喜的神情,断定那钱夹一定是他丢失的,便又说:“莫非那钱夹是你丢失的?”“是我丢了一个钱夹。昨天晚上我出去办事,天热口渴,走到那个路口看见一个老大娘在那儿卖冰棍,我想买根冰棍解渴,可能是掏零钱时不慎将钱夹带出去了。正在我回去找钱夹的时候,碰上了那两个流氓。”胡建兰高兴地道:“我今天上午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腾不出身来,若不早把那钱夹送到派出所去了。现在这钱夹还在我这里保管着,请你快跟我来。”胡建兰便引着那个小伙子来到总服务台,对一个服务员说:“你把我交你保管的那个钱夹拿出来。”胡建兰拿到那个钱夹,为了对失主负责,便笑盈盈地问那小伙子道:“不知这位先生名字怎么称呼,钱夹里都有些什么东西?”那年轻人赶紧答道:“我叫奕子强,是交通银行的,钱夹里有张牡丹卡,卡号是3500021711824549。除了牡丹卡而外,钱夹里还有两千元人民币。”胡建兰瞭了几眼那卡上的号码,与那青年人说得一模一样。在她确信这个钱夹确实是那小伙子的之后,便将钱夹立即还给了那个年轻人,并诚恳温婉地嘱咐道:“以后掏兜注意点,免得丢了东西造成损失。”奕子强一边连说“是,是”,一边迭声地说:“谢谢,谢谢……”红着脸离开了总台,准备乘电梯上楼去为单位招待客人订餐。

魂断欲海2(6)

但是,这位名叫奕子强的小伙子还未走到电梯口,复又停住了脚步。他只觉得心里噗噗直跳。想道:“这个姑娘可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她不仅模样长得漂亮,心地又是那么善良,那么体谅别人,捡到一个钱夹,为了等待失主,竟然在那等了一个多小时,还差点遭到流氓祸害。”想到这里,他又身不由主地回到了站在总服务台前面的胡建兰的身边,眼神热烈地问道:“不知这位小姐贵姓,名字怎么称呼?如有名片给我一张,便于今后有事儿联系。”说着,先将自己的名片掏出一张递给胡建兰,那脸更加涨红起来。

“这是我们宾馆的大堂经理,她的真名叫胡建兰,外号叫‘蝴蝶兰’,你看她像不像一朵蝴蝶兰花?讨不讨人喜欢?”这声音却是从胡建兰身后发出来的。

奕子强抬眼一看,胡建兰身后藏着一个姑娘。这姑娘中上等个头儿,身着红衣红裤,苹果脸,大眼睛,长得非常俏丽水灵,她说完上面的话还躲在胡建兰身后做了个鬼脸,接着就嘿嘿嘿笑了起来。

这红衣少女就是李红竹,她在酒店酒吧和咖啡厅担负领班工作,今天是她休班,方才她见胡建兰与那小伙子你谢我我谢你,而后那小伙子又红着脸走了回来,便蹑手蹑脚躲到胡建兰身后淘气。

胡建兰转身一看是她,因说:“又是你来多嘴,你认识这位先生吗?随便跟人开玩笑。”胡建兰笑着说了李红竹几句,复又对奕子强说:“她是我们这里有名的‘红玫瑰’,那张小嘴可厉害了,经常愿意跟人开个玩笑什么的,请先生不要介意。”

“她说得好,说得好,你——你确实就像蝴蝶兰花那么美丽,非常……”奕子强想说“非常讨人喜欢”,却没敢造次,便又将后面那半句话咽回去了。

这时的胡建兰心里虽然也为之动情,但她作为一个山乡姑娘却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她只是赶紧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奕子强,客气地说:“我就在这大堂工作,欢迎先生常来做客,有事请来电话。”

奕子强接过胡建兰的名片略略看了两眼,便将那名片谨慎地揣到兜里,然后就大步流星向楼梯口走去,又不时回头瞅瞅站在大堂里的端庄艳丽的胡建兰。

奕子强进了电梯之后,躲在胡建兰身后的李红竹便顽皮地跑到胡建兰面前悄悄说道:“姐姐,你看叫我说中了吧,这人哪,若是缘分到了,走到天边外国、隔山隔水也能见面。”说到这里,她把话头一转,“哎,姐姐,你看这小伙子怎么样,我看你们俩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说着又挤了挤眼,“只是——只是不知道人家有没有朋友什么的,是否已经结了婚,等我找个机会给你问问。”说着扑哧一声又笑了起来。

胡建兰环视了一下宾馆大厅,警告似地对李红竹说:“这是宾馆大堂,不能随便打闹,你看回到寝室里我怎么收拾你。”

自从胡建兰与奕子强互相认识以后,二人又有了几次交往。胡建兰隐隐感到自己是在谈恋爱了。据她初步了解到的情况,她感到奕子强还真是一个很不错的年轻人,他不光人长得帅气,工作单位好,看样子像个诚实可靠的人。

谁料,李红竹对胡建兰的恋情比胡建兰自己还要关心。她非常希望建兰姐能与奕子强成为情侣,但她又很不放心。她深知,今天的社会好人多多,坑、蒙、拐、骗、贪的人也遍地都是。也不知道这个小机灵鬼从哪里打听到了奕子强的一些情况。她知道奕子强是交通银行松江支行的一个副科级干部,今年二十四岁,没有娶妻,但是听说市医药公司人事科的一个姑娘对他十分钟情。这事儿很叫李红竹心里没底。

一天,奕子强来找胡建兰,不巧胡建兰外出办事去了。李红竹就将奕子强客客气气地让到宾馆的咖啡厅,一边请奕子强喝咖啡,一边像审问孩子一样审问奕子强,问他与那医药公司的姑娘到底是什么关系。奕子强向以诚实厚道作为立身之本,从没有也从不会说什么假话、谎话。他告诉李红竹说,是有那么一个女的,只不过他和那女的没有恋爱关系。那女的名叫苏大仑,是一个副省级离休老干部的女儿。解放战争的时候,奕子强的父亲在部队里曾给苏大仑的父亲当过警卫员。一九九四年夏末奕子强大学毕业被分配到松江市,为了找到一个更适合自己专业(他学的是金融管理专业)的工作,奕子强的父亲曾求苏大仑的父亲给帮帮忙。苏大仑的父亲苏优国从不忘老部下的情义,托人将奕子强安排在交通银行松江支行工作,现在奕子强已是那家银行风险资产管理处核销科的副科长了。奕子强牢记“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的古训,逢年过节必去看望苏优国伯伯,双休日也经常过去与苏老伯一起唠唠嗑,以解老伯的孤寂之苦,当然也免不了与苏大仑谈论一些年轻人的事情。一来二去,在接触中苏大仑就相中了奕子强,感到奕子强就是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因而就死死缠着奕子强不放。可是,奕子强有他自己的择偶标准,由于种种原因,他只把苏大仑始终看作妹妹,从未向她表示过恋情。

魂断欲海2(7)

李红竹听后又十分较真地说:“你说的可都是真情?如有半句假话,我就请你领教领教这个。”说着向奕子强亮了亮拳头,并做了个鬼脸,又强调一句,“我这拳头可是疾恶如仇。它要保护好人,可对那些恶人、歹人、贪官、污吏、骗子、无赖却绝不客气。”说完自己也忍俊不住笑了起来。

奕子强红着脸说:“我这人不能说没有缺点,可就是不会说假话。这你放心,这你放心。要不我对你起誓……”

“你又不是跟我谈恋爱,向我起的哪门子誓。”李红竹见奕子强那憨厚、诚笃的样子,禁不住笑了起来,“你能说真话就好,算我没看走眼,我相信你。”接着,她又介绍了一些胡建兰的情况,并说:“建兰姐可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她不仅人长得美,性格温柔,勤奋好学,还善解人意,肯帮助人。你要是真能得到她,就算你家祖坟冒青烟了。”说完又调皮地嫣然一笑。

两个人等了一会儿,胡建兰还是没有回来。宾馆里有规矩,当班时不能接待私人。李红竹送走了奕子强,又去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

当天晚上下班以后,李红竹回到宿舍将她白天与奕子强说的一些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胡建兰。一边说一边笑,最后说:“这个小伙子真逗,他差点向我起起誓来,看那样子,他确实是个好人,你就放心大胆地与他相处吧。等你结婚的时候,我给你当伴娘。”

胡建兰没等李红竹说完,就将她摁到床上去胳肢她,一边说着:“你这个小鬼头,这八字还没有一撇呢,你嚼什么舌根子!”

说归说,胡建兰心里还真是乐滋滋的。她不仅感到她能交下李红竹这样的朋友,也算是人生的一大幸事,她从李红竹的话里更感到奕子强确实是个值得信赖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

那天晚上,胡建兰很久很久没有入睡。她一会儿设想着她与奕子强的关系应当如何发展下去,一会儿又记挂着家里多病的老母与即将报考大学的弟弟和正在念高二的妹妹,一会儿又想婚后的生活应当怎样度过……想着想着她已进入了梦乡。这生计艰难的人不知怎么了,梦中虽然也偶有开心之时,但那令人憋屈的梦,令人苦恼的梦,令人惊恐的梦,却常常一篇连着一篇。今晚胡建兰也不断被恶梦纠缠着,她梦见有个坏人抓住她的胳膊不放,一会儿摸摸她的胸部,一会儿摸摸她的臀部,任她咬,任她喊,任她骂,那家伙就是不肯松手。挣扎了好半天,胡建兰终于逃脱了,拼命跑进一座大楼的楼道里,可就在这时,楼上蹿下一条大黑狗,一口又死死咬住她的大腿不放。胡建兰拼命地喊救命,就是喊不出声来……猛然醒来,摸摸身上,浑身上下全是冷汗。她心里感到十分别扭,一边想着不知这是凶兆还是吉兆,一边又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奕子强与胡建兰相处的时间虽然仅有两三个月,但是他觉得胡建兰从相貌上、气质上、秉性上、品德上都是使他最为心动的姑娘。他知道圣华大酒店辅楼小歌舞厅是个非常龌龊的地方,表面上是贾兰姿为市领导放松身心、解除疲劳提供的一个休闲娱乐场所,实际上这地方是贾兰姿为使某些官员寻求刺激、恣意潇洒而准备的一个腐败温床。所以奕子强一听说胡建兰在那里陪着领导跳舞,心里就惶惶不安起来,他生怕胡建兰也做了贾兰姿腐蚀官员的一个牺牲品。

奕子强在酒店大堂里转悠了近一个小时,也不见胡建兰下来。他忽然想起应当求求总台的服务员上去找找胡建兰,也许她们能够进得去那个小歌舞厅。他找了一个自己熟悉的服务员,说明了自己的意思,那服务员虽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答应了奕子强的要求。她来到辅楼,与保安点了点头,就进了小歌舞厅。此时正是跳舞间歇时间。那服务员趁着贾兰姿正在忙活别的事情的时候,悄悄走到胡建兰身边耳语了几句。胡建兰见贾兰姿正在与一个人热烈地讨论着什么,便起身很客气地对陆方尧说:“陆市长,酒店大堂里有个人找我有点事儿,已等了好半天了,我下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很对不起。”

魂断欲海2(8)

陆方尧略感扫兴,但也只能说:“那你先去吧,快去快回啊!”

胡建兰跟随着那个服务员来到酒店大堂,一看是奕子强抱着脑袋坐在大堂的客人休息处,便疾步走了过去,说道:“你来多半天了?”

“我在这儿整整等了一个多钟头了。我两次到辅楼小歌舞厅找你,保安人员说什么也不让进,说是市领导在这里有重要活动,酒店老板不准随便找人。那里能有什么重要活动啊!”奕子强怏怏不快地说道。

“那都是托词,还不就是陪着领导……”胡建兰见奕子强心有不悦,便将后面的话打住了。

奕子强知道胡建兰是个好女孩,见她说起今晚的事儿也面带为难之色,便又和缓了一下语气:“听说那里的活动很不正经?”

胡建兰点了点头,以诚实的态度告诉奕子强说:“是。”

停顿了半天,奕子强又说:“既不正经,你不好拒绝参加吗?”

胡建兰不好意思地说:“我也是没有办法,请你……”

奕子强生怕伤了胡建兰的心,便安慰道:“这我理解。不过——”他突然把话锋一转,“你能否编个理由离开一下,我们一起出去走走。”

胡建兰十分为难,正不知如何回答奕子强好,这时,小歌舞厅的一位服务小姐匆匆赶了下来,悄声对胡建兰说:“胡经理,贾总正在发火呢,她叫你赶快上去,说是你今天晚上不能再去干别的事儿,否则——”那小姐说到这里不再往下说了。

胡建兰以无奈的眼神看了看奕子强:“端人饭碗,听人使唤。今晚我就不能陪你了,实在对不起。”

奕子强叹了口气:“那也只好如此了。”就在胡建兰转身要走的时候,奕子强忽又叮嘱一句,“建兰,你——你一定要多个心眼儿,要多加小心。”

胡建兰点头表示知道了,便心不甘情不愿地跟随舞厅小姐上楼去了。每走几步都要回头看看呆坐在那里的奕子强。

进了舞厅,里面仍是一片黑暗,只见人影幢幢,这真是“白天不懂夜的黑”,这些红男绿女们在这失去光亮监视的黑暗里都在干些什么呢?看见了,那不是陆方尧与彩云小姐紧紧抱在一起并且脸贴着脸吗?胡建兰的心里不禁又是一紧,不知今晚自己还要遭到哪些非礼。

曲终灯亮。陆方尧放开彩云,一眼看见胡建兰站在那里,忙说:“好,好,小胡回来了,下一曲还是我们俩跳。”

彩云一听陆方尧的话,心里有些泛酸,脸上也失去了方才的得意神情。但是她知道一些轻重,硬是挤出一副笑容说:“你们一起跳吧,我陪别人去了。”

你道这彩云是谁?实事求是地说,她也算是这个大酒店夜总会里的一个“名星”了。她身段漂亮,面貌妩媚动人,并能唱得一手好歌。贾兰姿就是靠着这位姑娘不知套住了多少官员、大款,而这位姑娘也为贾兰姿带来了不菲的利益。只是因为这姑娘现在岁数略略大了一点,而她在KTV包房那面出台也出得太多太滥,因而就不如前两年那么受宠和走红了。

魂断欲海3(1)

这里大家一曲接着一曲跳着销魂舞,尽情地享受着男女肉体接触的强烈刺激的欢乐和酥麻感觉,那边市文化局局长华秉直带着两个人突然来到圣华大酒店检查文化娱乐场所。

华秉直一米七八的个头儿,相貌堂堂,气质儒雅,面相严肃,为人诚实耿直,做事认真负责。他虽也在官场上游走了十几年,但是对上司不溜须,不逢迎;对下属不买好,不拉拢。这种性格和做人态度,赢得了不少正直的同事和下属的称赞,当然也常常惹起某些上司和下属的不满。他与正在跳舞温馨的陆方尧本是大学同学,而且都是学生会干部,论能力、论见识华秉直绝不亚于陆方尧,也许就是因为上述原因,他“进步”得就不如陆方尧快,所以今天两个人就成了上下级的关系了。

这天下午下班以前,华秉直突然通知局文化市场管理处和文化市场稽查支队留两个干部,说是今晚要去看看文化娱乐场所。不巧文化市场管理处的两个干部和文化市场稽查支队的领导都公出了,他们只好安排文化市场稽查支队的副科级干部计涪和干事吴贵陪着华秉直下来检查。计涪原在机关办公室工作,他虽然有着大学本科学历,但此人眼高手低,干啥啥不中,他又感到在办公室工作没有油水可捞,便几次三番地要求到文化市场稽查支队工作。今晚没有别人可带,华秉直也只能带着计涪和吴贵下去检查了。这计涪并不忠于职守,他估计今晚华秉直很可能去圣华大酒店夜总会检查,因此事先便给酒店总经理贾兰姿打了招呼。结果华秉直等人来到圣华夜总会一看,舞厅里冷冷清清,只有十几个舞客在那踏着音乐节拍跳着交谊舞。华秉直感到奇怪了,明明有人举报说这里每跳舞必闭灯,而且说得十分具体,说是这里陪舞明码实价,“陪舞小姐每陪舞客跳一支曲子,男舞客就要付给小姐十元钱,但是允许男舞客随便搂、随便吻、随便摸”。并且举例说,“有一个秃顶老者,隔三差五就来找个漂亮小姐玩玩,多了不跳,尽情销魂一曲交上十元钱就心满意足而去”。举报信还说,“这里早已成了性交易场所,不少舞客只把跳舞当作一种媒介,通过跳舞谈好价码就把陪舞小姐带走,找个地方去干那龌龊勾当”。虽说这舞厅里进行色情交易的事儿归公安部门管,但文化部门整顿整顿舞厅里的舞风总还是应该的吧。华秉直本想通过这一“突然袭击”,掌握点第一手材料,他却万万没有料到今晚什么也没有看到。他知道局里必有“内鬼”,肯定有人给夜总会通了风报了信,因此脸上现出几分愠怒的表情。

他走出舞厅,站在舞厅门口问计涪和吴贵道:“我经常接到群众举报信,说是圣华夜总会里跳的根本不是交谊舞,净是些搂抱舞、贴面舞,并说这里早已变成了性交易场所,怎么今天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计涪和吴贵面面相觑,谁也不作解释。

华秉直见他们不吭声,就想往别处走,猛一抬头,只见舞厅门外墙上的一块广告牌上赫然写着几行十分醒目的广告语:

男也罢女也罢来吧

愁也罢乐也罢跳吧

烦也罢顺也罢舞吧

穷也罢富也罢爱吧

华秉直看完了这广告语,更加愤怒了,质问道:“就这样的广告语,你们天天下来检查也看不着?看见了为什么不管?”

计涪刚想解释什么,华秉直突然说:“我们再到辅楼的小歌舞厅去看看。”

计涪立即劝阻:“华局长,辅楼里那个小舞厅不是营业性舞厅,我们管不着。”

“我们管不着,过去参观参观还不行吗!”华秉直提高了声音,说完转身就离开了夜总会门口。

正在这时,从夜总会里走出一个姑娘,她轻声喊道:“华局长,华局长!”

华秉直停住脚步,回头一看,一位漂亮姑娘向他走来,但见这姑娘身材高挑,形容靓丽,气质高雅,但他一时竟想不起这人是谁,便问:“你是……”

“我是《松江日报》记者,栗天。”

魂断欲海3(2)

“啊,久闻大名,经常拜读你的文章。你是到这里来跳舞的?”

“不,不!我是到这里来暗访的,可惜什么也没看到。华局长,我想找个时间,就着娱乐场所管理问题,采访采访您。”

“啊,好哇!好哇!欢迎,欢迎!”

“最近一个时期,我去了不少歌舞厅、夜总会,感到现在娱乐场所存在不少问题,我想与您探讨一下存在这些问题的主要原因。”

“噢,那就更加欢迎了。”

“我采访完了可是要实话实说的啊,你不怕涉及你们部门工作中的问题吗?”

“我不仅不怕,我还希望各个媒体能够监督我们的工作。”

“那好吧,时间就另定吧,我去之前给你打电话。”

“好,再见!”

这段干而脆之的对话,华秉直并未多想,却给栗天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感到这位局长说话办事倒很痛快,不像时下某些领导干部那样,只希望别人给他歌功颂德,生怕媒体披露了他们工作上的一丁点的问题。因为栗天还有别的事情,告别了华秉直就匆匆离去了。华秉直和吴贵也匆匆离开了夜总会。

就在栗天与华秉直说话的时候,计涪乘机赶紧躲到一个角落,拨打贾兰姿的手机,他要给贾兰姿报告一个信息。不料贾兰姿的手机已经关闭,拨了半天也没拨通。他只好紧走几步,撵上了走在前面的华秉直和吴贵。

三个人进了酒店正门,登上电梯,上了三楼,直奔辅楼的小歌舞厅。走到舞厅门口,华秉直主动出示了文化市场稽查证,保安未敢阻拦,只好放行。华秉直等进屋一看,舞厅里灯光全熄,他们各自摸了一把椅子随便坐下。但见舞池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舞者只能和着情意绵绵的音乐在那蠕动着。有人还不时发出受了异性刺激的哼哼唧唧的声音。华秉直怒火中烧,一声不吭地坐在那里。

有顷,乐声终止,华灯齐放。华秉直在灯光下一眼看到他的老同学陆方尧拉着一位漂亮姑娘走了过来。他站起身来,脸上毫无表情地对陆方尧说:“原来是你在这里跳舞啊。”

“你到这儿来做什么?”陆方尧哈哈笑着问道。

“我来参观参观。”华秉直冷冷地说。

“坐,坐。”陆方尧一边让座,一边自己先自坐下。

二人刚刚坐定,贾兰姿似笑非笑地赶紧跑了过来:“哟,这不是华局长吗,怎么事先也不打个招呼,我好下去接接你呀!”说着,一面扫了计涪和吴贵一眼,那意思是说“你们怎么也不事先通报一声”。接着又对华秉直说,“你来得正好,咱们一起玩玩。我这舞厅是个内部舞厅,就是为了给市领导提供个放松娱乐的场所。你也应当经常来这玩玩。”表面看,贾兰姿对华秉直也给了应有的尊重,实际上她完全是以一个商人的奸猾态度暗示了两点:第一是说我这是个内部舞厅,不是经营性娱乐场所,你华秉直和文化局管不着;第二是说这场所是为市领导准备的,你华秉直和文化局也没资格管。

华秉直是个聪明人,别说前面还有计涪的提醒,就是没有计涪的提醒,他也能够听出贾兰姿这几句话的弦外之音。

陆方尧自然更加清楚贾兰姿话中藏话,但是他想华秉直既然已经闯了进来,还是一块玩玩为好,只好讪不搭地对华秉直说:“对,对,咱们在这儿一起放松放松。每天工作那么累,隔三差五也需要安排点活动调节一下嘛。”

谈话间,贾兰姿早已把彩云小姐拽了过来,一把摁到华秉直身边:“彩云,这是咱们市文化局的华局长,一会儿你陪他跳舞。”她又找了另外两位小姐安排她们去陪计涪和吴贵。

彩云终于又能陪领导跳舞了,心中自是欢喜。尽管她刚才有一种被轻慢了的感觉,心里有点酸溜溜的,可是她现在终于又能陪一位新领导——而且是一位相貌堂堂、举止洒脱、颇有大丈夫气概的领导跳舞,心中反而又自豪起来。

贾兰姿把这一切都安排好了,方才捞过一把椅子坐到华秉直身边唠嗑。别看贾兰姿表面上对华秉直等非常热情客气,实际上今晚她对华秉直等的到来老大不满意了。她仰仗着陆方尧等市领导对她的关照和支持,更仰仗着自己是市人大代表,具有监督政府各部门领导的权力的特殊身份,一般情况下她根本没把华秉直这类人物放在眼里。可是她也不想得罪文化局的领导,文化局毕竟是文化市场的主管部门,说不定什么时候还会用得着人家。所以她不欢迎也要装出几分欢迎的样子来,挤出几丝欢迎的笑容来。

魂断欲海3(3)

悠扬的舞曲又响了起来。陆方尧首先站了起来:“来,秉直,我们一起下去跳。”华秉直直往后退,连说“我还有事儿”,陆方尧不容分说,就把华秉直拽进了舞池。那边贾兰姿督促着胡建兰和彩云也跟了进来。彩云来到华秉直面前,主动与他搭成了跳交谊舞的架子。华秉直愿跳不愿跳,也只好随着舞曲的节奏迈步了。

其他红男绿女见领导已经舞了起来,也都纷纷搭对下场。

突然,场内灯光一闪而灭,舞厅里又是漆黑一片。那边正在陪着一位款爷跳舞的贾兰姿后悔自己忘了吩咐控制室不要将场灯全部熄灭。可她又一想,怕什么呢,跳舞的主宾不是陆方尧吗。再说了,哪个男人不喜欢女人的酥胸、粉颈、细腰,说不定彩云还会把那姓华的魂儿给勾了过来呢。他华秉直的老婆不是死了一年多了吗,说不定他还有着某种饥渴呢。这彩云可也真不愧为贾兰姿手里的一株“勾魂草”,今晚她又使出了浑身解数,一会儿将高挺而富有弹性的双乳顶向华秉直的胸部,一会儿又将粉脸贴向了华秉直的脸庞,直弄得华秉直跳也不是,不跳也不是。他只好小声问了一句:“你们这里平时跳舞都这样跳吗?”

彩云回答得倒十分干脆:“都这样跳啊,就是傻帽也会这样跳。”她还以带有挑逗性的口吻对华秉直说,“你没听人家说吗,现在你们男人有‘四大傻’。”

“‘四大傻’?哪‘四大傻’?”华秉直感到很新鲜,随便问了一句。

彩云将嘴附到华秉直耳边小声说:“这‘四大傻’就是:下班就回家,吃饭要龙虾,送礼送鲜花,跳舞不摸——”她停了一下,想要看看华秉直的表情,但是因为舞厅里太暗,看不清楚,她又将嘴附到华秉直耳边说,“跳舞不摸咂(读作Zā,北方方言,指女人乳房)。”说完嘻嘻一笑。

华秉直是北方人,他自然明白“摸咂”是什么意思。但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感到心里十分难过。他想,这“四大傻”还真概括了现实生活的某些侧面。“下班就回家”被排成了“第一傻”。时下确实有许多干部、职员下班以后,不是按时回家,当然他们也不是留在单位加班加点,而是成群结伙地跑到酒店互相请吃,或者接受下级、客户和有求者的宴请,肥吃海喝,享受那口腹之乐,而大快朵颐之后大多数人还要来到歌舞厅、夜总会、按摩室和洗浴中心等娱乐服务场所里尽情潇洒,寻求刺激,乃至淫乐。“吃饭要龙虾”当然也是一“傻”了,这里所说的龙虾是指北方人称作蝲蛄的那种小动物,这种东西除了涮锅子可以借其鲜味之外,烹调其他菜肴实在无肉可吃,因此点这种菜的人显然是偏傻了。“送礼送鲜花”,虽然不失为一种“君子之交”的送礼方式,但如果你想去看看你的领导或求谁办点什么事儿,你若是送上一束或一盆鲜花表达心意,那简直是傻透腔了,时下送礼最实际最流行的就是送币子或贵重物品。至于“跳舞不摸咂”这一“傻”,也很符合时下的实际,要不歌舞厅、夜总会里为什么跳舞总闭灯呢,那不就是为了给“摸咂”或做其他下流动作创造条件吗?该出手时你不出手,那不也就变成一“傻”了吗?华秉直想到这里,心里甚感悲哀,短短几句民谣却道出了今天民风奢靡、政风腐败的某些表现。

这里华秉直正在玩味着这四句话的意思,那里彩云却感到华秉直简直像个“木头人”,他对她所强调的“跳舞不摸咂”那一傻,既无言语反应,更无动作反应,于是便又提示道:“你华局长是不是也傻了点,该潇洒你就放开手脚潇洒潇洒嘛!”说着将自己高耸的乳峰往华秉直身上顶得更紧了。

华秉直仍然默不作声,他只盼着舞曲快快结束。同时他也明白了,难怪他的老同学陆方尧对跳舞如此痴迷,原来他也是来找寻这种“温馨”和“销魂”的刺激的啊。如果这样的官员多了,可真是国家之大不幸、人民之大悲哀了!

彩云并不理解华秉直此时的心境,她又进一步挑逗道:“看来华局长是个严肃的人了,但是太严肃了……”

魂断欲海3(4)

“怎么,严肃点不好吗?”华秉直终于开腔了。

“过于严肃了就不合今天的时宜。”

“不合时宜,也许头脑会更加清醒,做事会减少失误。”

话不投机半句多。彩云见这位木头似的华局长实在“不可救药”,便也不再去“启发”他、挑逗他了,只是随便与他跳着舞着。

大约五六分钟以后,舞曲终于终止了。

华秉直已是汗流浃背。他刚刚回到座位上,就对陆方尧和贾兰姿说:“你们玩吧,我们还要到别处看看。”

陆方尧和贾兰姿都假惺惺地说:“再玩一会儿嘛,别的地方什么时候不能去。”

华秉直执意要走,陆方尧与贾兰姿也自然不愿强留。贾兰姿只好吩咐小歌舞厅的经理说:“席经理,陆市长在这我不好离开,你替我送送华局长他们。”

华秉直看了贾兰姿一眼:“贾总,请你出来一下,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贾兰姿一猜想,就知道华秉直要说什么,她本不愿出去,可是现官不如现管,只好随着华秉直来到小歌舞厅外面:“华局长有啥指示,说吧。”

“我这里从来没有指示。”华秉直考虑到贾兰姿在市里的地位,既客气又严肃地说,“最近文化局接到不少举报信,说你那夜总会里面净跳黑灯舞、贴面舞,还有人在那从事色情交易。请贾总能够认真管管。”

“是吗?!”贾兰姿佯装不知道,故作惊讶地说,“我好长时间没过去了,只委托一个台湾人在那管着。等我查查,如果真有群众举报的那种情况,我一定管,一定管。”贾兰姿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老大不服气。她在心里说:“这娱乐场所是个什么场所?这地方就是放松的地方,发泄的地方,寻找刺激的地方,也是男人消费女人的地方,你华秉直懂个啥。”贾兰姿这心里话,还真能代表当今某些地方官员、某些娱乐场所经营者的看法,要不夜总会、歌舞厅怎么会堕落到今天这个样子呢?

华秉直不管她贾兰姿心里是怎么想的,就又毫不客气地说:“你那夜总会外面的广告语也有问题,有的话很有暗示性,容易误导消费者。”

“我明天就过去查,若有问题就一块儿解决。”贾兰姿很不自然地说。

“那好,再见!”华秉直主动与贾兰姿握了握手,就领着计涪和吴贵走了。但他的心情却很沉重,他感到我们党和国家的肌体上正在滋长着一种令人忧虑的东西。那句“历尽前贤国与家,成由勤俭败由奢”的古训,又在他的心中翻腾起来,他真想仰天长啸,一抒胸中之块垒和郁闷。

贾兰姿是无法体会到华秉直此时的忧愤心境的,她只是出于一般礼节又对小歌舞厅的席经理说:“你快代我下去送送华局长他们。”

华秉直也不管后面有无人送,便疾步越过通廊,下了楼梯,领着两个随行人员匆匆离去,以至使后面的席经理撵都撵不上。站在舞厅外面的贾兰姿撇一撇嘴,冲着远去了的华秉直的背影愤愤地说:“德行!纯属狗拿耗子。市领导都不管的事儿,你管老娘个屁!等我当上市人大常委,看我选举时怎样给你投票。”

贾兰姿回到小歌舞厅向那灯光、音响控制室一挥手,悠扬缠绵的舞曲又响了起来。同时她又用手比比划划地对大家说:“跳,跳吧,下去跳啊!”

陆方尧依然拉着胡建兰第一个走进了舞池。他仍然试探着要与胡建兰舞得更加销魂一些,并且要使胡建兰感到他要得到她。令陆方尧十分扫兴的是,这胡建兰总也“不来电”。由于陆方尧自己很能放得开,虽然他在身体上、生理上也得到了某种满足,可是他总觉得这胡建兰“不识抬举”、“过于麻木”。这使陆方尧十分不解。陆方尧一向认为,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权力就代表着力量,因此这权力对女人也就具有了巨大的吸引魅力。不信你看,在所有阶层、所有领域,女人都仰慕权力,仰慕掌握权力的男人。机关里的女干部最希望得到男领导的青睐、赏识,商场里的女售货员经常以温情脉脉的眼神看着她们的男经理,企业里的女职员也总希望男上司平时能够经常约会她,出门能够经常带着她……其实,只要你登上了某一级的权力台阶,你的形象好坏并不重要,有了权力就有了魅力,就有了征服女人的资本。英国的查尔斯王子,长相并不漂亮,可是世界公认的美人戴安娜却嫁给了他,尽管戴安娜后来也并不完全忠于他,以至闹出许多绯闻,可是戴安娜嫁给了查尔斯王子却是尽人皆知的事实。美国前总统肯尼迪长得也并不见得多么帅气,可是他的妻子杰奎琳?肯尼迪在其自传中却这样写道:“肯尼迪一出现,所有妙龄姑娘都要晕倒,所以我决定嫁给他。”最近陆方尧在报纸上还看到一则报道,说的是每年暑期美国来白宫和议会实习的女大学生,都施展各种手段接近那些上层人物。她们说,“这都是权力惹的祸,谁不想和总统接近呢?”“女人通过男人取得名利和地位,而男人则获取了美色,满足了欲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你看这男性的权力的魅力有多大。女人崇拜权力,这完全符合自然法则。你看那些雌性动物总是愿意寻找强壮的更具统治力量的雄性动物作为伴侣,并且温顺地心安理得地依偎在它的身边,和它一起生活、繁衍后代。可这胡建兰姑娘不知犯了什么病了,对我这样的有权势的男人居然表现得如此冷漠、木讷,真真令人费解。这女人,我见得多了,不少女人想巴结我还巴结不上呢,她胡建兰竟然对我的示爱无动于衷,真是岂有此理!看来这姑娘的神经可能有点毛病。她跟了我,我能亏待她吗?如果她做了我的情人,我会帮助她甚至帮助她全家改变命运;假如她愿意做我的“包二奶”,我会让她穿金戴银,锦衣玉食,风光无限;倘然那个令人腻烦了的“内掌柜的”(这是陆方尧对他妻子的称呼)早日过世,我还可能让她做个令人艳羡不已的“官太太”呢!当然这都是陆方尧的心语,别人无法洞晓。可这心语也不可避免地要写到他的脸上,直到舞会结束时,陆方尧仍然感到有些怅然。说来也怪,胡建兰对陆方尧越是缺乏热情,陆方尧越是想要得到她,越发感到这姑娘不是“水性杨花”。时下不少女人见了有权有钱的男人,本来心里早已芳心相许,可还往往要故作矜持。这不过是这些女人害怕男人把自己“看低了”、“看扁了”、“看贱了”的一种心理表现而已,并不等于她们不崇拜权力、不崇拜金钱。想到这一层,陆方尧就愈发不相信这“权力魅力”在胡建兰身上就不管用了。

魂断欲海3(5)

可是,下一步该怎么做呢?舞会结束临分手时,陆方尧主动掏出一张名片交给胡建兰,说是那上面有他的电话,有事可以随时联系。胡建兰也将自己的名片掏出一张交给了陆方尧,但这只是为了不使自己失礼。

跳舞的人们纷纷离开了舞厅,胡建兰跟随着贾兰姿一直将陆方尧送到酒店主楼门口。直到陆方尧登车离开了圣华大酒店门前的广场,胡建兰才长嘘了一口气。可是,她往远处一望,奕子强还在酒店门前的广场上徘徊。她看了一下手表,此时已是半夜十二点多了。胡建兰心中一阵难过、酸楚,毫不迟疑地拔起双腿奔向了仍在不停地转悠的奕子强……

魂断欲海4(1)

两天以后的上午十点多钟,胡建兰在酒店大堂里突然接到陆方尧的电话,只听那面说道:“小胡嘛,你今天中午十二点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有事儿和你商量。啊,你还没来过市政府吧?市政府在南京路五十七号,你到门口先找门卫,就说是我叫你来的,门卫会给我打电话联系的。”

“陆市长,今天是我的班,我恐怕不好离开岗位。我们是否……”

胡建兰话还没说完,那边陆方尧就打断她的话:“哎——那没关系,我已给你们的贾总打过招呼了,她会找人代替你的工作的。”

“……那好吧,中午见。”胡建兰只好答应了。

她撂下电话,心里直犯嘀咕,陆市长找我会有什么事儿呢?看他那天跳舞的情形,莫不是……她不敢想下去。正在胡建兰犯难的时候,李红竹高高兴兴地从外面进来,她撒娇似地一下子扑到胡建兰身上,问:“建兰姐,你在想什么,是否想那个奕子强哥哥了?他三天不来见你,你就像丢了魂儿似的。”

“你又瞎说什么呀!”胡建兰说着就用手轻轻拍打李红竹的肩膀。

两个人闹腾了一会儿,胡建兰便将陆方尧约她去他办公室的事儿说了一遍。

“那是好事儿呀,你犯的什么愁啊!”李红竹满不在乎地说。

李红竹不仅性格开朗,而且胸藏侠肝义胆。这姑娘原籍河南,年幼丧母,上无兄姊,下无弟妹,父亲曾在河南某市当过武术教练。孤苦的生活,使李红竹在上学时间之外,只好跟着父亲到武术馆去做作业,看热闹。看来看去,她对练武竟然产生了兴趣,跟着那些大哥哥大姐姐们经常亮出几招几式,只逗得那些大哥哥大姐姐们抚掌大笑。李红竹的父亲并不希望女儿习武,他希望红竹能多读点书,有点文化,免得祖祖辈辈舞枪弄棒。但是后来他看红竹的武术功夫日益长进,有些招数竟然不让那些专门来练拳脚的大哥哥大姐姐们,同时又想到,红竹随着年龄增长,已经出落成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自古就有红颜薄命的说法,漂亮女孩更容易受到伤害和欺侮,倘然她能习学一身武艺,至少也可将这武艺作为防身之术。就这样,李红竹初中毕业了,武术也练成了,她不仅拳脚功夫好,特别是那剑、刀和飞镖使得更为精熟,三五男子近她不得。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不幸的是,李红竹长到十六岁那年,父亲患了癌症一命归天。李红竹孤苦伶仃,生计无着,只好跟着邻居的姑娘来到松江市闯荡。恰巧赶上圣华大酒店招聘服务员,她报名应聘,顺利过关。只不过那酒店的董事长兼总经理的贾老板看她模样长得漂亮,开始安排她做夜总会服务小姐。李红竹感到那里污七八糟的事儿太多,执意不去。贾兰姿知道这姑娘拳脚厉害,不敢过于违拗她的意志,只好叫她到酒吧间和咖啡厅当了服务员,不久又提升她为酒吧间和咖啡厅的领班。一次,李红竹领着几个小姐妹正在忙着招呼客人,几个小地赖子乘着酒兴,非要李红竹过去服务。李红竹刚一靠近,那几个无赖就又掐屁股又搂腰。李红竹急忙躲闪,并且发出警告,让他们文明点。其中一个无赖不仅不听,还要搂着李红竹亲嘴。李红竹无奈,亮开架势,三拳两脚,将那几个无赖打得屁滚尿流,个个告饶。这件事儿在酒店里很快就传开了。再加上李红竹总爱抱打不平,为了朋友可以两肋插刀,平时又总喜欢着红衣红裤,因此大家就给她送了个诨号叫“红玫瑰”。

胡建兰见李红竹凭着自己的胆气毫不在乎,便只好将那天跳舞的事儿向她述说了一番。

李红竹眨巴眨巴眼睛说:“那好办,我陪你一起去,看他还能把谁吃了。”

“也行,走,回去换换衣服。”胡建兰一看李红竹要陪她去,心里便有了底。

此时虽然已近秋季,可是松江市仍然花红柳绿,绿草如茵,气候温暖宜人。与这美景相映的是,松江市的男男女女依然一个赛着一个地穿得光鲜时尚,那大街上涌动的人潮,就如五彩缤纷的海洋,又如万花盛开的原野。在这种氛围中,两个姑娘也只好回到宿舍简单化了化妆、整整装束,胡建兰着一身淡蓝色的素雅大方的套裙,李红竹仍然是红衣红裤打扮,两个漂亮姑娘犹如空中飘浮的两团彩云一样,飘出酒店,登上了公交车,恰在十二点二十五分赶到了位于南京路上的市政府的正面大门。胡建兰上前跟门卫说了声是陆市长约她们来的。那门卫立即给陆方尧办公室打了电话,然后转过身来很客气地对两位姑娘说,请进去吧,陆市长的办公室在后楼302号,接着又仔仔细细地告诉她们从哪进往哪拐。两位姑娘按照门卫的指示,毫不费力地来到了陆方尧办公室门前。胡建兰轻轻敲了敲门,只听陆方尧在里面喊了声“请进”,两位姑娘便开门走进了陆方尧的办公室。

魂断欲海4(2)

陆方尧赶紧迎了过来,一看是两个人,心里先自有了几分不悦,问胡建兰道:“这位是谁?是你带来的?”

“陆市长不欢迎啊?”李红竹笑着问道。

“哪里,哪里,欢迎,欢迎。这位小姐叫什么名字啊?”

“陆市长,我能提个建议吗?现在社会上都称那些在歌舞厅、夜总会和洗浴场所工作的姑娘为小姐,您最好叫我们点别的。我叫李红竹,您就叫我小李吧。”

陆方尧听她这么一说,心中的不悦消散了一半,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你提这个问题很有意思,怎么,叫小姐有什么不好的吗?”

胡建兰生怕李红竹唐突了陆市长,站在她旁边紧着扯她的衣襟,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可是,李红竹不听,她不慌不忙地继续说道:“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反正听起来有些别扭,挺扎耳朵的。”说完还调皮地做了个鬼脸。

陆方尧又大笑起来,他将他在报纸上看过的一段话搬了出来卖弄道:“你说得也有道理。这小姐二字呀,本来是没有什么贬义的,特别在明清时代,小姐是专指达官贵人、富豪人家姑娘的。这几年确实有了变化,不少人将小姐二字给糟踏了。那么,不叫小姐又叫什么呢?叫小妹,显得轻佻了;叫姑娘,显得俗气了;叫女士,显得生硬了;叫女孩,显得小瞧了;叫同志,显得太革命了。”陆方尧停了停,又对李红竹说,“好,我就尊重你的意见,以后我就叫你小李吧,这回可以了吧!”

“那我就谢谢陆市长了。”(5'1'7'z'手'机'电'子'书)李红竹眨了眨眼睛,也笑了起来,“陆市长可真有学问,一说就是一大套。”

这时,陆方尧发现只顾说话,竟然忘了给客人让座。他一面说小胡、小李,请坐请坐,一面又忙着给她们倒茶。胡建兰与李红竹都说自己没有喝茶的习惯,说什么也不让陆方尧给她们倒茶,陆方尧只好回到写字台后面那个老板椅宝座上端坐了起来。

这时,李红竹正闪动着两只美丽的大眼睛,环顾着陆方尧的办公室。但见这办公室不仅宽敞明亮,而且华贵气派,所有沙发桌椅及书柜文件柜都是高档的,房间一角的屏风后面,还露出一张木床的一角。向阳一面的窗台上则摆满了各种奇花异草(据说陆方尧办公室每年仅更换或添置奇花异草的钱就需要一万多元)。李红竹看到这里,不禁叹道:“陆市长的办公室可真漂亮,也真大啊,做个舞厅都够用。”

陆方尧瞥了一眼这个个性鲜明又好多嘴多舌的小姑娘,突然感到这也是个美人,虽说不那么温顺,却也清纯可人。于是他努力扫除了心中的一丝不快,又笑呵呵地对李红竹说:“好啊,不知小李会不会跳舞,如果会跳,哪天下班以后与小胡一起过来跳上两曲。”

“不行,不行,我可不会跳舞,我会打拳、舞剑、耍刀、飞镖。”

“噢噢噢!”陆方尧连连摆手,“我这里可不是打拳、舞剑、弄刀、飞镖的地方。”

胡建兰平生第一次走进市长的办公室,心里本来就怯生生的,又见李红竹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一会儿说东,一会儿道西,生怕冲撞了陆市长的肺管子,就没话找话地说:“陆市长,我看对面墙上那幅字画是您亲自题写的,您的字写得真好。”

“噢,一般,一般,聊以明志而已。”

李红竹转脸一看,那面墙上果然挂着一幅字画,她一字一字地读了起来:“淡泊(Pò)明志,宁静致远。”

“噢,噢,小李呀,这回你可念错了,那个泊(Pò)字,在这里应当念泊(Bó)。”

“这八个字是什么意思啊?”李红竹认真地问道。

“这八个字来自于诸葛亮的《戒子书》:‘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就是说,这人的欲望很多,要求很多,你要是不能清心寡欲,安贫乐道,就不能确立和实现你的远大志向。”陆方尧像卖弄学问又像是展示他这官员魅力似地解释道。

李红竹似懂非懂地赞了一声:“陆市长的学问真大,陆市长真是个好人。”

魂断欲海4(3)

胡建兰见光谈这些,今天是出不了这个屋的。她只好赶紧切入主题:“陆市长,您今天叫我过来想必是有什么事儿吧?”

“也没什么大事儿,那天你不是说你妈妈患有严重的心脏病吗,我认识咱们市医院的心脏病专家,你可以叫你妈妈过来,我给你找个专家好好看看,认真治一治。”

胡建兰脸上泛起一片红润,很有礼貌地说:“那就谢谢陆市长了,等需要的时候,一定请陆市长帮忙。”

“不要客气。”陆方尧随便说了一句,突然感到那边还有个小李,别叫她产生什么不好想法,于是又对李红竹说:“包括小李,你家里有什么事儿需要在这松江市办,也尽管吱声,我一定帮忙。”

李红竹赶紧欠身连声道谢。

随后三个人又谈了点别的,胡建兰感到实在没有什么好谈的,便拉着李红竹起身告辞:“陆市长,若没有别的事儿我们就回去了。”陆方尧没想到今天多了个李红竹,想说的话没法说,想办的事儿没法办,也不再挽留她们,就说那你们先回去吧,以后有空再来玩,便起身送她们出了房门。

就在胡建兰、李红竹二人走出陆方尧办公室门口约有三四米远时,陆方尧忽又喊道:“小胡,你回来一下,我还忘了件事儿。”

胡建兰迟疑了一下,看了李红竹一眼,只好折身又回到了陆方尧的办公室。陆方尧顺手将门关上,从衣兜里掏出一个非常精致的首饰盒,迅速打开,取出一颗宝石钻戒,拉起胡建兰的手就要往上戴,并且说:“这是一只价值万元的宝石钻戒,是我从香港买的(实际是一个老板送给他的),给你做个纪念。”

胡建兰急忙抽回被拉起的手,连说:“我不要,我不要,谢谢陆市长了。”说着就要往外走。

陆方尧见她执意不肯戴,便将钻戒迅速放进胡建兰的衣袋里。

胡建兰又慌乱地将那物件掏出放到陆方尧的西服兜里,拉开房门红着脸便匆匆离去了。

李红竹被人拒之于门外,只好站在那里等候,她两眼直盯盯地望着陆方尧办公室的门,心里想象着那里面会发生什么。三两分钟之后,只见胡建兰神色紧张地从陆方尧办公室急急出来,李红竹抢前一步连声问道:“他叫你回去干什么?”

胡建兰也不回答,赤红着脸挽着李红竹的胳膊迅速下楼,离开市政府的大院。

陆方尧跟出房门一看,他的秘书小国就站在门前。原来陆方尧与胡建兰为那钻戒的事儿撕扯时,国秘书已经来到了办公室门口,他听见里面说话的声音想要回避一下,但已来不及了,只好装着什么也没听着似地定在那里。陆方尧一见国秘书站在面前,先是一愣,而后又镇静地问道:“小国,有事儿吗?”

国秘书说:“给您送一个急件,请您赶紧看一下,然后好传给别的市长看。”

“进来吧。”陆方尧回到自己办公室的老板椅上坐下,迅疾地将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在那文件上画了个圈,签上自己的名字,又将文件递给了小国。

国秘书刚要离去,陆方尧又将他喊住:“小国,你先别走。”

国秘书心里有些发慌,以为陆方尧要追究他方才是否偷听了他与那个姑娘说话的事儿。小国知道秘书是不能随便知道首长的隐私的。秘书若是不巧碰上了首长的隐秘,那就意味着自己离灾祸不远了;秘书若是有意窥探首长的隐私,那就更是犯了“监视首长”之大忌了。正在小国惊慌愣怔之时,不料陆方尧却和蔼地说:“你任处级秘书的事,我已与组织部商量好了,年底之前就能解决。”

陆方尧见小国将信将疑,便又补充说:“组织部的几位部长已经串联好了,就等着上会讨论了。”

这时小国方才放下心来,赶紧表态说:“谢谢陆市长,谢谢陆市长!感谢陆市长的栽培!”

“以后更要好好干,你不能一辈子总当秘书啊,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再过个三年两载,我就让你到哪个部办委局去担负领导职务。”陆方尧一本正经地说。

魂断欲海4(4)

这就更使小国受宠若惊了,他甚至有点感激涕零,动情地说:“陆市长,我这一辈子就跟定您了,您怎么领我就怎么走,我保证不会给您丢脸。”

“好了,你赶快处理文件去吧。以后你有别的困难也只管对我说好了,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帮你去办。”

“谢谢陆市长,再次谢谢陆市长!”

“哎,谢什么,你是我的秘书,是我最亲近的人,我不对你负责谁对你负责啊。”陆方尧把手一扬,“快办事去吧!”

努力提拔笼络自己身边的秘书,甚至“揠苗助长”地帮助秘书一升再升,这是时下一些“会当官的领导”的通行做法。在这些领导看来,那个属于国家资源的官帽戴到谁的头上谁都高兴,而戴到自己秘书的头上更是好处多多,这不仅会使自己的秘书感恩戴德,忠于自己,好事往外传,坏事肚里烂,还会给别人留下一个“某某领导特别关心自己身边的人”的好印象。陆方尧更是精于此道。

国秘书没想这么多,他只是眼含热泪满怀感激之情地离开了陆方尧的办公室。

而他身后的陆方尧却十分得意地陶醉在自己的“领导艺术”之中……

魂断欲海5(1)

公历八月五日,是胡建兰的生日。这天下午下班以后,奕子强早早来到了圣华大酒店。一看,胡建兰不在,大堂服务员说是胡经理出去办事儿去了。奕子强告诉服务员,他先到三楼的咖啡厅去,等胡建兰回来的时候请转告她一声,叫她到三楼咖啡厅找他。

奕子强一路步行上了三楼,往左一拐就到了咖啡厅,只见李红竹正在那里忙着招呼客人。他找了一个僻静位置坐下。李红竹一看奕子强坐在那里,便赶紧走了过来,说道:“怎么,建兰姐没在下面?”奕子强告诉她胡建兰出去办事儿去了,过一会儿才能回来。李红竹说:“那你就坐在这里等吧,我叫人给你送咖啡来。”说着就吩咐服务员给奕子强送来一杯咖啡,外加一篮爆米花。李红竹眨了眨眼睛,像是提醒似地说:“今天可是建兰姐的生日啊,你给她买纪念品了吗?”

“已经买了,我买的是一对情侣表,前些日子我看建兰的手表已经很旧了,我的手表也该换一换了。”说着就要取那手表给李红竹看。

李红竹说:“现在我不看了,等建兰姐戴上我再看,看你会不会买东西。”说着,忽又想起一事儿,“你给建兰姐买花了吗?”

“噢,这我倒忘了,你说买什么花好?”

“买玫瑰啦,百合啦,勿忘我啦,郁金香啦,都很上讲究。”

“那就买红玫瑰吧。”

“啊——那可不行,那不行!”

“为什么?”

“你忘了,我的外号不是叫‘红玫瑰’吗?你买红玫瑰送给建兰姐,不等于把我送给建兰姐了吗?”李红竹又戏谑地对奕子强说。

“你这小机灵鬼,真会开玩笑。”奕子强也忍不住憨憨笑了起来,“那你说我买什么颜色的好?”

李红竹笑道:“方才我是跟你开玩笑,你还是买红玫瑰吧,红玫瑰显得喜庆,热烈,表示深爱着你,建兰姐见了你的红玫瑰肯定会高兴。”

“就按你的意见办。那么,买几朵好呢?”

“这数量可就有讲究了,一朵表示‘你是我的唯一’,两朵表示‘世界只有你和我’,九朵表示‘长长久久’,十朵表示‘十全十美’,九十九朵表示‘爱你爱到九十九’,一百朵表示‘两人白头到老’……行了,我不给你多说了,我看你就买九朵吧,既好看好拿,意思也好,预示你们的爱情天长地久。”

“你这小精灵,你是从哪儿弄来这些知识的啊!”

“看报纸看的呀!”

二人正说着,胡建兰走了进来,满面笑容地对奕子强说:“很对不起,让你久等了。老板让我出去办了点事儿,刚刚回来。”

这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了。奕子强看了看表,对胡建兰说:“我已在欧陆大街的相约米兰西餐厅订好了座位,我们到那儿去过个烛光之夜吧。我也欢迎红竹妹妹一起过去给你建兰姐姐助兴。”

“喔喔喔,今晚是你们两个卿卿我我的时候,我可不跟着去掺和。”李红竹连连摆手说是不去。

胡建兰红了脸,笑笑说:“不就是过个生日吗,有什么卿卿我我的,你就和我们一起去嘛!”

李红竹执意不去。

奕子强只好掏钱要去买单。李红竹一把摁住了奕子强的手,说是买单的事儿归我了,你们快去潇洒浪漫去吧,同时又调皮地提醒奕子强一句:“你可要照护好建兰姐啊,你要委屈了建兰姐,我可不答应你。”说完又做了个鬼脸。

奕子强偕同胡建兰从酒店出来,就在酒店附近的花店买了九枝红玫瑰花连同手表一起送给了胡建兰。胡建兰是个十分心细而又重感情的人,她买了五枝洁白鲜艳的百合花送给奕子强。这百合花是“纯洁”和“美满幸福”的象征,将这样的名花送给情人自然也是十分得体的。两个人互赠了表达心意的花儿,就打出租车来到了欧陆风情大街。

这是一条极具特色、闻名遐迩的老街,街道两旁耸立的多是欧洲十四世纪到十九世纪的各种具有代表性风格的建筑,其中尤以哥特式、巴罗克式、折中主义、文艺复兴和新艺术运动等风格的建筑居多,异域风情颇为浓郁。虽说这些建筑都是当年殖民主义者或者外侨和外国商人留下的遗物,但是在今天它们已经成了这座城市的景观特色、历史见证和文化积淀。这些建筑不仅造型美观,错落有致,而且颜色多以米黄色、乳白色和淡灰色为主调,显得十分和谐而又淡雅温馨。大街上的以花岗岩面包石铺就的石路,在全国各城市中更是难得一见。街路两旁的路灯也都透着古朴典雅的特色。现在正是华灯初放之时,置身于这条街路之中,宛如进入了异国他乡,别具一种情调。

魂断欲海5(2)

奕子强和胡建兰并肩走在这条街上,看看东,看看西,再一次饱览了这迷人的初夜街景。而后,他们便臂挽着臂来到相约米兰餐厅。这个餐厅极富浪漫气息,许多年轻情侣都愿意到这里过生日,闲聊天。所以这里设置的情侣桌也特别多,每个情侣桌上都摆放着玫瑰花和红蜡烛,餐厅里还播放着淡淡的细细的情意绵绵的音乐。奕子强与胡建兰找到了预订的座位坐下,要了一瓶香槟酒、几块巧克力和两盘法式芥末火腿三明治,一面慢慢品味着、享用着,一面交流着工作情况和谈些情话。

酒酣耳热之际,奕子强觉得自己对胡建兰应该有个明确态度了。经过半年多的了解,奕子强觉得胡建兰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她心地善良,性格温柔,待人诚恳,作风朴实,特别是对亲人对朋友都有着一种难得的、可贵的牺牲精神。这样的姑娘值得自己舍命去爱。想到这里,他抑制不住地突然站了起来,先给胡建兰斟上半杯香槟酒,然后又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满脸赤诚地对胡建兰说:“这人与人之间哪,好像真有那么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我来到这个城市,追我的女孩儿也不少,我始终没有动过心,可就见了你之后,特别是了解了你之后,我这心就完全属于你的了。这谈恋爱的事儿,也是一件很严肃的事儿,它是两个人心灵契合的过程,也是两个人筹划未来的准备。今天我向你表示:我已决定,今生今世我就与你相濡以沫了,天可塌,地可陷,此情不移;海可枯,石可烂,此心不变!你若是能够接受我这份感情,我们就把杯中的酒干了!”奕子强端着酒杯,满怀期望地两眼直瞠瞠地看着胡建兰。

胡建兰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通过自己的多次接触和别人的多方面介绍,她知道奕子强确实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她的心也早已交给奕子强了。她知道“忠贞是爱情的基础”。她望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诚笃、纯真的小伙子,毫不迟疑地站了起来,说道:“我相信你是真诚的,真诚的人是最值得信赖的。”说完与奕子强一碰杯,仰脖就把那半杯香槟酒喝下去了。

今天也许是胡建兰平生最幸福的一天。她虽然已经十九岁了,但还从来没与谁相爱过,更没与哪个男人一起出来这么温馨潇洒过。此刻,她感到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她想,如果将来真的能与奕子强走到一起,此生此世也算是没有白活。可是,在想到未来幸福的时候,她心里也不是完全没有隐忧,主要是自己家庭负担太重,将来恐怕要拖累奕子强。尽管奕子强多次表示过,他的母亲已经过世,父亲又在农村生活,家里没有太多负担,如果两人真能走到一起,他可以帮助她赡养母亲和支持弟弟妹妹读书。但这样做对奕子强公平吗?念及此处,胡建兰的心头又掠过一缕淡淡的忧愁。奕子强并未察觉胡建兰的复杂心情,他只顾一遍一遍地表达对胡建兰的爱情和设想未来的幸福生活,兴奋之余,又多喝了几杯酒,那英俊的脸膛早已红到耳根了。

不觉已是晚上十一点钟了,不少客人已经纷纷离去。奕子强怕胡建兰回去晚了不方便,就说我们也走吧,二人并肩走出了相约米兰餐厅,打了个出租车就回到了圣华大酒店。

奕子强与胡建兰刚刚走出车门,就见酒店门口站着一个留着披肩发的高个儿女人。胡建兰并不认识这女人是谁,奕子强却早已看出这就是那个一心要嫁给他的苏大仑。苏大仑是松江市一家医药公司劳动人事科的副科长。前年医药公司的股票一上市,苏大仑购买的五万元原始股,一下子就翻成一百多万,从此她便成了百万富姐。苏大仑生于高干家庭,本来就有着优越感,现在她又成了富姐,待人处事就更加骄横了。奕子强一看苏大仑怒气冲冲站在那里,他预感到一场麻烦是不可避免的了。未等他们走出三五步,那女人就横眉怒目地冲了过来,大声叫道:“奕子强,你为什么把手机关了,为什么一天不接我的电话?”

奕子强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问得一时不好回答,嗫嚅了半天,才说:“我手机没电了。”

魂断欲海5(3)

“你撒谎!你早也有电,晚也有电,为什么单在今天没电了!?”

“我的手机确实没电了,不信你看。”奕子强随手将自己的手机拿出来叫苏大仑看。

“我不看,你就说说你今天为什么不开机!”苏大仑上去一掌把那手机打到地上。

奕子强显然被她的无礼激怒了,大声吼道:“这是我的自由,你管得着吗!?”说完弯腰捡起手机揣到兜里。

那女人显然没有想到奕子强还会这么强硬,气得浑身瑟瑟发抖,满脸涨红,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奕子强见这情形,为了缓和眼前的矛盾,转脸对胡建兰说:“噢,我还忘了介绍了。这位就是我常跟你说起的苏大仑,是我父亲的一个老领导的女儿。”他又指着胡建兰对苏大仑说:“她叫胡建兰,是这个大酒店的大堂经理。”

“呸,我还以为是个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了,不就是个服务员的头儿吗?”苏大仑一边说着,一边瞥了胡建兰几眼,又对奕子强说:“啊,难怪你着了迷了,这小狐媚子果然长得有些模样。”但立即又转向胡建兰叫道:“你漂亮顶什么用,再漂亮也不过是个村姑,是个臭打工的!”

胡建兰对眼前这场纠纷毫无思想准备,因而一直一声不响地站在那里。苏大仑的一番侮辱性的话语,显然也激怒了她,于是她不软不硬地说道:“请这位大姐放尊重些,有理也要好好讲,不要随便侮辱别人。”

“呸!”苏大仑将一口唾液吐到胡建兰脸上,大声叫道,“你也配来教训我,你知道我们俩是什么关系吗?你为什么要在我们俩中间插上一腿?你说!你说!”

这个问题胡建兰显然没法回答,她只是听奕子强说,有一个姓苏的女人确实一直在热烈地追求他,但他从来没爱过那个女人,也从来没有对她有过什么许诺。尽管她相信奕子强是诚实可靠的,但看眼前这个场面,事情还真不那么简单。胡建兰强忍侮辱,用手擦了擦苏大仑吐到她脸上的唾液,没有作声。

这时奕子强实在忍无可忍了,大声吼道:“苏大仑,你太没有修养了!你不就是要问咱俩是什么关系吗?现在我就告诉你,咱俩什么关系也没有,从今以后,你再永远不要来纠缠我了!”

“不行!不行!你说没有关系就没有关系了?走,咱俩找个说理的地方去!”说着就上去拽奕子强的胳膊。奕子强只好向后不断躲闪。

站在远处的一个值勤民警看到这边的吵闹情形,赶紧走了过来,横在两人中间劝道:“你们都消消火,有话好好说,在这儿撕扯影响不好,楼里还住着不少外国人呢。”

苏大仑一看警察都介入了,再也不好闹下去了,气急败坏地一甩手,警告似地说:“奕子强,我告诉你,咱俩的事儿没完,你想随便甩了我,没门儿!”说完噔噔噔地走到自己的白色本田轿车前开车走了。

这里奕子强只好安慰胡建兰:“建兰,你不要相信这个凶悍女人的胡言乱语,我对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今晚已经很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也该回去了。”

胡建兰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她只感到十分委屈,一股伤心的泪水一涌而出,她什么也没有说,掉过头就向自己的宿舍走去了。

“建兰,你千万不要误会。”奕子强紧追了几步,拉了拉胡建兰的胳膊说。

胡建兰依然什么也不说,轻轻推开奕子强的手,流着委屈的眼泪继续往宿舍里走。

奕子强怔怔地站在那里,呆望了好一阵子。一直到见胡建兰已经进了酒店旁边的宿舍楼,方才迈着沉重的脚步怅然离去了。

魂断欲海6(1)

就在苏大仑大闹奕子强的第二天下午五点多钟,贾兰姿叫人通知胡建兰先不要吃晚饭,一会儿与她一起陪客人用餐。胡建兰也不知道这客人是谁,更不知道为什么叫她作陪。反正自己是个打工的,人家怎么支呼就怎么办吧。

晚上七时整,一个服务员下来通知胡建兰,让她马上到三楼鸳鸯池包房去陪客。胡建兰不敢怠慢,立即来到了三楼。这个酒店的大餐厅虽然也装修得比较漂亮气派,但并不显得怎么奢华,而那十多间包房却是豪华得令人咋舌。就说今天晚上用餐的鸳鸯池包房吧,足有三十多平方米(这是包房中最小的一个房间)。包房门口,有一座用石块堆砌的假山,山上鲜花绽放,绿草滴翠,石缝中间还有潺潺流水,泻入鸳鸯池中,池中有两个人造鸳鸯做嬉戏状。包房内则布置得华丽而不失温馨,宽敞而不显空旷。胡建兰径直进了这个房间,一看陆方尧、贾兰姿和华美理容中心的曲老板已经坐在那里。她赶忙问了声陆市长好,曲姨好,便站在那里。陆方尧一见胡建兰进来,便心花怒放,一面答应着“好,好”,一面热情地叫:“来,小胡,快坐下,快坐下。”他用手指指对面的空闲座位。这是贾兰姿的刻意安排,为了不叫胡建兰产生戒心,她特意让胡建兰坐在陆方尧的对面,而自己和曲美妮则分坐在陆方尧的左右两侧。

曲美妮今晚也能来这里陪陆方尧吃饭,纯系偶然,也是贾兰姿的无奈之举。曲美妮本是看望客人来的,看完了客人正往外走,恰巧与陆方尧走了个碰头。她大呼小叫地说多少日子就想找陆市长说点事儿,不想在这里碰上了,于是便与正在迎接陆方尧的贾兰姿咬咬耳朵,说是她有事儿要求陆市长帮助办办,务请贾姐给个机会,并请贾姐全力帮忙促成。贾兰姿今晚安排的本是她与陆方尧和胡建兰三个人的私宴,不想让别人插进来掺和,但贾兰姿在向曲美妮讨要胡建兰那天,确实答应要帮助曲美妮办些事儿,因而尽管她感到今晚曲美妮也要挤进来凑热闹显然不是时候,但又不得不允诺曲美妮上来一起陪陆方尧喝酒。

四个人坐定之后,贾兰姿吩咐立马上酒上菜,并告诉服务员,酒菜上来之后,她们就不用在包房里伺候了,什么时候叫什么时候再进来。陆方尧、贾兰姿和曲美妮的谈兴都很浓,一边等着酒菜,一边海阔天空地东扯西拉。胡建兰则显得十分局促,别人不问,她什么话也不说。顷刻,酒菜上来了。今晚桌上摆了三种酒,白酒是陆方尧最愿意喝的五粮液,红酒是人头马,啤酒为青岛啤酒。贾兰姿深知每个人的习惯,她先给陆方尧斟上满满一杯五粮液,给自己和曲美妮各斟了半杯人头马,给胡建兰倒了一杯青岛啤酒。之后,贾兰姿站起来举着酒杯说:“今晚就是朋友聚会,几天没见陆市长了(贾兰姿在别人眼前一口一个‘陆市长’或‘您’地叫着,背后她可经常称陆方尧为‘你’或‘方尧’),真有点想得慌。美妮大妹子也是好久没来我这酒店了,今晚碰巧赶上了,我们就一起好好喝上几杯,叙叙友情。当然了,一会儿我和曲大妹子还有事儿要请陆市长帮忙,这酒陆市长也不能白喝呀。来,我们先把这第一杯酒干了!”四个人中,除了胡建兰只是浅浅饮了一口啤酒而外,其余三人均是倾杯而尽。

酒过三巡,贾兰姿果然张口说事儿了。她说:“陆市长,我还得求您给我办件事儿,您可不能推辞。再过几个月,就要开人代会、政协会了,您能不能帮忙给我弄个人大常委当当。您看人家吕二挺,早就是政协常委了,最近听说领导已经内定,明年还要叫他到人大这面当人大代表,一马双跨,我总不能比他落后吧。”未等陆方尧表态,接下来她又为自己摆了一通功,“论贡献,我也不比谁差,去年我曾为残联捐过二十万元,前年我还为希望工程捐过款。我这大酒店,更为市里创造了良好的经济发展环境。就说论功行赏吧,也该赏给我个人大常委当当了。”

“好了,我们的功臣,我替你说话就是了。不过,这安排人大常委的事儿归组织部管,我只能给你敲敲边鼓。”陆方尧故意给自己的话留有余地,以防事有变化不好交待。

魂断欲海6(2)

“那可不对,组织部还不归市委管吗,您不也是市委常委吗?再说了,您陆市长的名气有多大啊,咱这市里天天都在大变样,谁不说您陆市长贡献最大啊。”贾兰姿这样说,自然也有些事实根据,但更多的是为了给陆方尧戴戴高帽,讨他欢欣,鼓动他不遗余力地替自己办事儿。

“贾姐说得一点不假,松江市的老百姓天天都在夸您陆市长呢。”曲美妮也绝不放过忽悠陆方尧的机会。

陆方尧被这两个女人夸赞得满心欢喜,晕晕乎乎,不用别人劝酒,端起酒杯一仰脖,满满一杯酒又下了肚,他撂下酒杯对贾兰姿说:“好了,我给你办就是了,办成了皆大欢喜,办不成你也不要恼我。”

“你看陆市长说的,这事儿嘛,就有能办成的,有办不成的。只要您铆上劲儿给办了,我就会从心眼儿里感谢您。不过在您陆市长那里还没有办不成的事儿。”贾兰姿又给陆方尧加了加钢,上了上弦,怕他不肯使劲儿。

贾兰姿刚把自己的事儿说完,就见曲美妮向她直递眼色,于是她便就着高儿又说下去:“陆市长,不是我愿意多管事儿,美妮也是我们市里具有一定影响的私营企业家了,您干脆也帮她弄个政协委员什么的当当。您张一回嘴,说一个也是说,帮两个也是帮。”

陆方尧见两个女人你一句我一句要求他给办事儿,却将胡建兰冷落在那里,便对胡建兰说:“小胡,你看看,这两个女老板有多贪,这面发着大财,那面又要政治待遇。”胡建兰自是不好插嘴,只是看着两个女老板善意地嫣然一笑。陆方尧又转对两个女老板说:“要我说呀,你们这些人就好好经营你们的企业就是了,为什么非要当那个政协委员啊、人大常委啊?”

“这您陆市长可就不明白了。”曲美妮怕刚说好的事儿又泡了汤,便赶紧抢着说,“前些年大伙还没太在乎人大代表、政协委员什么的,说他们都是‘忽悠牌儿’的、‘举手牌儿’的。这两年这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可不一样了,那真是鼓槌绑在屁股上——打了腰了。不少人都争着抢着花钱买呢!”

这曲美妮的话说得虽然粗俗了些,甚至可以说露骨了些,却也代表了时下某些人的看法。贾兰姿对此就颇有同感,因此她连忙强调说:“这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就是一项政治待遇,对有功的人就应当给他们这样的荣誉。”

“不光是个荣誉,那也是个护身符和保护伞啊!”曲美妮说得兴起,只顾一股肠子说起了实话,“你看我那理容中心对面那家健美散打学校,就因老板是省政协委员,天天将那高音喇叭对着大街嚎嚎,老百姓都烦死了,可是硬是拿他没有办法,公安人员来了也只是劝告两句就走。”贾兰姿一看曲美妮说漏了兜,直给她递眼色,甚至打断她的话,说:“喝酒,喝酒。”可这曲美妮却刹不住车了,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可我就不中了,我在理容中心的西面开了个饭店,因为没有现成的烟道,我只好把烟排在居民楼下,你看那些刁民,三天两头来找我,还动不动把工商部门、环保部门的人叫来管我。我要是个人大代表、政协委员什么的,他们敢吗?还幸亏我老头是市统计局副局长,也算是不小的一个官儿了,不然的话,我那饭店和理容中心还不早被他们给搅和黄了。”

这两个女人,一个要当人大常委,一个要当政协委员,而且将话说得那么露骨,以至使陆方尧都感到失了分寸。这实际反映了今天社会的一个重要的现实问题。改革开放以来,许多人富了起来,自然相当多的人是靠勤劳、靠智慧富起来的,对这些人,老百姓是敬重和佩服的。不能否认的是,也有不少人是靠不正当手段恶富起来的:或者靠拉拢腐蚀党政官员,将国有资产或他人财产攫为己有;或者靠制假贩假、走私贩私、坑蒙拐骗、强取豪夺,聚敛了大量不义之财;也有的是靠原始资本积累时期所使用的超级剥削手段而使自己成为富豪的。这些人中,不少人本来“出身”就不够好,甚至犯有种种“前科”,而今天的致富手段又极为卑劣,所以尽管他们在物质上富有了,可是在老百姓眼睛里他们还是没有地位,许多人仍然把他们看作“偷”,看作“贼”,看作“无赖”,看作“奸商”。这些人为了抬高自己的地位,就想方设法往自己头上戴各种光环,比如建个“贵族俱乐部”,加入到俱乐部里捞取个“贵族”身份,再建个“贵族学校”什么的,使自己的孩子也跟着“贵”起来,以完成“从乌鸦到凤凰的跨越”。可是,这往往也很难奏效,在许多人眼睛里,他们只不过是“自恋自贵”而已。自恋自贵不成,有的人就把眼光盯住了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他们认为,头上能够有个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的红帽子,不仅能使自己满面生辉,身价倍增,而且还可以利用人大代表、政协委员这一“特殊身份”保护自己,攫取更多不义之财。至于人大代表是一种神圣的职务,他要实实在在地替人民说话办事,当好人民的公仆和勤务员;政协委员也要肩负重要政治责任,他要代表人民参政议政,建言献策,有的人根本就不明白,或者即使明白了也根本不想去做。他们想的就是如何提高自己的身价,如何保护自己的非法活动。而某些地方官员也是政治上糊涂,或者经不起这些富人的腐蚀、进攻,也就放开手脚给这些人头上戴上了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的光环。

魂断欲海6(3)

对于这件事情,陆方尧比谁都清楚。可是他在别人面前,总还要装出些正经来,表现出些水平来,因此他对曲美妮说:“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侵犯了居民的利益,他们当然就要找你、告你了。你可不能就为这个去当那个政协委员啊!”

贾兰姿也赶紧接过话茬儿来说:“美妮大妹子只不过是诉诉苦,她要当政协委员主要是为了……为了什么来着,啊,对了——建言献策,参政议政。”说完赶紧又给曲美妮递了个眼色。

这时曲美妮才意识到自己说走了题,有些“满嘴跑火车”了,因此连忙说:“是是是,是是是,我只不过是吐吐苦水,这年月干点事儿多不容易啊!”

“好了,大妹子。”贾兰姿又一次拦过话头儿,“咱俩的事儿陆市长都记在心里了,肯定不会让咱们失望的。来,咱俩给陆市长敬杯酒吧。”说着,与曲美妮一起端起酒杯给陆方尧敬酒。

“不过我得把丑话说到前头。”陆方尧认真地说,“现在要求当市政协委员的人很多,如果给美妮安排个市政协委员有困难,我看当个区政协委员也不错了。”

“当个区政协委员也中,中,反正都是政协委员。我先口头表示感谢,等过几天我叫我老头到府上致谢,陆市长可要给面子哟!”曲美妮说着,就给陆方尧倒了一杯白酒,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又与陆方尧碰了碰杯,算是把这件事儿了结了。

贾兰姿看曲美妮对陆方尧的考虑也表示满意,这就是说今晚自己和曲美妮个人的事儿都办完了。现在她脑袋里盘算的是陆方尧与胡建兰的事儿该怎么办。她抬眼看了看被冷落在那里的胡建兰,满脸堆笑说:“建兰啊,这回该你给陆市长敬酒了。你可知道,你到我这大酒店不到两个月就当上了大堂经理,陆市长可是关照过的,这大恩大德到什么时候你都不能忘了。”这完全是贾兰姿临时编造出来的瞎话,陆方尧自是心知肚明,但他今晚关心的是怎样才能将胡建兰这个天仙般的姑娘揽到自己怀里,任他潇洒、玩弄,因此对贾兰姿编造出来的瞎话也不否认,只是直盯盯地看着胡建兰笑着。

胡建兰从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她坐在那里就像在那观看一幕精彩的社会风俗剧表演。她感到面前的这两个女人都是势利女人,他们谈的那些东西叫人听了很感脸红。但她又不敢擅自离开这个令她尴尬、令她遭罪的地方,她只好一会儿陪着这个笑笑,一会儿陪着那个笑笑,显得很不自然。这回贾老板叫她也“出演一个角色”,她只好端起酒杯对陆方尧说:“陆市长,我是一个农村姑娘,孤身只影闯到这个城市,举目无亲,多亏陆市长和各位阿姨关照,我才有口饭吃。我敬您一杯酒,多谢您了。”说完,跟陆方尧碰了一下杯,就将自己杯中的酒干了。

陆方尧听了胡建兰的话,心里自是十分舒坦惬意,连声赞道:“你们看小胡多会说话,好,这杯酒我干了!”说完,第一次站起身来,将那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接着又亮亮酒杯的底儿,“你们看,我全干了吧?”

两个女老板齐声赞道:“陆市长这酒喝得爽快,一点也不藏奸。”

曲美妮另有深意地说:“还是建兰姑娘面子大呀!”

贾兰姿也随声附和:“陆市长这酒喝得我都被感动了,确实够朋友。”

胡建兰也没多考虑这两个女老板的话里还有什么弦外之音,又站起身来,要给两位阿姨倒酒,刚刚拿起酒瓶,就见外面进来一个服务员,走到陆方尧身边小声禀道:“外面有一个人找您,他说他跟您说几句话就走。”

陆方尧一听心里就明白了,因为下班前有个叫吕二挺的人给他打过电话,问他今晚在哪里,说他要送一件东西给他。陆方尧跟着那服务员来到了客人休息处,一看果然是吕二挺坐在那里。这个吕二挺就是方才贾兰姿说的那位早就当了市政协常委现在又要当市人大代表的主儿。吕二挺见陆方尧走了过来,急忙迎上前去,一边握手一边与陆方尧在沙发上坐下。吕二挺瞪着贼溜溜的眼睛往四周扫视了一下,见周围没有半个人影,便小声对陆方尧说:“大哥,听说你儿子在美国留学需要学费,我又给您换了点美金,算是我支持大侄子读书的一点心意,请您笑纳。”接着就把一个沉甸甸的塑料公文袋交给了陆方尧。

魂断欲海6(4)

这事儿陆方尧见得多了,那些建筑商们、开发商们、承包商们以及各种向陆方尧跑官买官和求他办事的人,无不送东送西,表达心意。开始陆方尧也曾拒绝过,但他后来听说其他许多官员也都“有送必收”,“不送还要”,他也就接受了这样一个潜规则:“不收白不收,收了也白收,白收谁不收。”他不仅“有送必收”,而且变得十分贪婪,他要根据他给别人办事的“事值”大小来决定收费多少,如果你送的钱物少于他的“事值”标准,他会立马把你骂出去,或者把钱给你扔出去,以后你就别再想登他的门坎了。因此他收吕二挺的钱连客气也不客气,接过那公文袋只说了声:“好吧,以后有事儿找我。”夹起那包东西就走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要不你也过去和她们一起喝两杯?都是自己人。”

吕二挺连忙摆手说:“不了,不了,今天过去不方便,改日找个时间咱们单喝,喝它个沟满壕平,那多痛快!”

“也好,那我就过去了。”陆方尧边说边大步流星走了。

陆方尧回到鸳鸯池包房,只见三个女人正在说悄悄话,笑道:“你们背着我嘀咕什么,说我坏话我可不饶你们。”

“我们谁敢说您陆大市长的坏话儿呀,我们抱您大腿还抱不过来呢。”不消说,只有曲美妮才能说出这样的粗话来。照说,曲美妮是个开理容店的老板,又是市统计局副局长的夫人,应当有点时下人们所说的“修养”、“素质”,把话说得文雅、中听一些才是,怎奈这位女老板根基太浅,总也摆脱不了那种粗俗之气。

贾兰姿见状,又是赶快打圆场:“我们背后夸您呢,说您能干,说您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陆方尧对她们的解释并不在意,他只是将那塑料公文袋端端正正地放到沙发的一角,然后又用自己带来的公文包压在上面,顺口说了句:“秘书又给我送了一堆文件让我看,说是大市长不在家,怕误了事儿。”

陆方尧刚刚回到座位坐下,曲美妮站了起来,说:“陆市长,就在您刚才出去的时候,我接到家里一个电话,说是儿子病了,发高烧,四十三度。”她见贾兰姿与胡建兰掩着嘴笑,知道自己又说走了嘴,马上改口说,“啊,不对!是三十九度三。浑身烧得像火炭似的,要我赶快回去。实在对不起,我就不能多陪您了。来,我再敬您一杯酒,祝您身体健康,永远健康。”又补上了一句,“我求您的事儿可不要忘了啊。”说着咕嘟咕嘟就把杯中的酒饮了,与大家摆了摆手,说了两声“拜拜”,拿起手包就要走。

贾兰姿赶紧起身说:“建兰,陆市长在这儿我不好离开,快,你替我下去送送你曲姨。”

胡建兰只好按照总经理的吩咐,一直把曲美妮送到宾馆门口。当她回到宾馆大堂的时候,柜台服务员告诉她,方才有个姓奕的先生在这等了好半天,后来知你在上面陪客脱离不开,他就把送你的花放在这里了,里面还有一封信。胡建兰一看,又是一束玫瑰花。她数了数,共是十一枝。李红竹看过的那张介绍情人节如何送花的报纸,胡建兰也曾看过。她想,“十一”这个数,一定是表示“一心一意爱着你”的意思了。再打开放置在花束中的信一看,那上面写道:“五号晚上的事儿,实在对不起你,那个苏大仑也太过分了,不过请你相信,我是一个忠贞诚实的人。改天再来看你。奕子强。”胡建兰感到心里热乎乎的,她并不怀疑奕子强的忠诚,只是那天晚上苏大仑上演的那场闹剧实在难以叫人心安。此时胡建兰不便多想,她将那信揣到兜里,把花交给总台服务员先保管着,就急急忙忙上楼去了。她回到鸳鸯池包房,只见贾兰姿与陆方尧在小声说着什么,见她回来,又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再看看她的酒杯,里面又被斟满了啤酒。陆方尧与贾兰姿的酒杯里也都斟满了酒。

贾兰姿笑盈盈地说:“建兰啊,咱俩还得陪着陆市长喝呀。这回这么办,不管是什么酒,都是两开,谁也不许打赖。”说着自己先将杯中的红酒干了一半儿。陆方尧干脆将杯中的酒全喝下去了。贾兰姿看胡建兰有些犯难,就说:“建兰,能够陪着陆市长喝酒,也是一种造化,有人想请陆市长喝酒还请不到呢,你曲姨今晚也只是赶上了。反正今晚也没有别的事儿了,喝完了就回去睡觉,大胆地喝吧。”

魂断欲海6(5)

无奈之下,胡建兰只好捏着鼻子喝了半杯啤酒。

这时陆方尧没话找话地问胡建兰道:“小胡呀,你给你妈妈写信了没有,你妈那心脏病可要抓紧治啊。你就叫她到这来吧,我给她找最好的大夫治治。”

“看看,你妈的病陆市长都挂在心上了。这也是你这孩子的福分,你只要交下了陆市长,以后在这个城市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说句心里话,我也是靠着陆市长这棵大树才发达起来的。我建议你再敬一杯,干脆把那杯中的酒全喝了。”贾兰姿怂恿着。

在这种情况下,胡建兰就不能再说别的了,便站起身来,给陆方尧斟满了一杯白酒,再端起自己的酒杯,说:“来,陆市长,晚辈再敬您一杯,以后有事儿请您多多关照。”她与陆方尧碰了碰杯,就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贾兰姿坐在一旁鼓掌,连说好好,又对胡建兰说:“陆市长这个朋友你算交下了,以后有事儿你就找他,你只要靠上这棵大树,准有你的好日子过。”贾兰姿又把三个人的酒杯都满上了,一边慢慢地劝着酒,一边漫无主题地说些烂事儿。

过了一会儿,胡建兰只觉得身上忽忽悠悠的,两眼不断出现幻象,一会儿觉得对面坐着的是陆方尧市长,一会儿又觉得那是奕子强坐在那里。同时感到心里燥热,身体里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难以抑制的欲望。脸上也早已泛起红润,精神越来越亢奋。不用别人动员,她又主动给陆方尧斟了一杯酒,又给自己的酒杯也倒满了啤酒,举起杯就要与陆方尧干杯。贾兰姿感到火候到了,睥睨了陆方尧一眼,就说陆市长您该上去休息了,接着就转过脸来吩咐胡建兰:“今晚的酒就喝到这里吧,咱们送陆市长上辅楼301号房间休息。”

“不行,我得与陆市长好好再喝一杯,再……喝一杯!”胡建兰坚持还要与陆方尧喝。

贾兰姿与陆方尧互相对视了一下,满心欢喜地站了起来:“好,再喝一杯,我陪着你们喝,来,干!”三个人都豪情万丈地将杯中的酒吞下去了。贾兰姿连说带劝地还是要胡建兰送陆市长到辅楼休息。

胡建兰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理,终于同意送陆方尧过去休息。

陆方尧仔细地拿好自己带来的公文包和吕二挺送来的公文袋,在贾兰姿和胡建兰的簇拥下来到了辅楼“特房”——301号房间。

进门以后,贾兰姿只说了声:“建兰,你就服侍陆市长早点休息吧。”就要离开房间。可她忽又站住,像是对陆方尧又像是对胡建兰说:“我今晚也不回去了,我住四楼418号房间,有事儿找我。”说完走到门口,顺手摁了一下门钮,出门后将门轻轻一带,又晃了几晃,知道门已锁死,就放心地回到了她自己常住的那个418号房间去了。

其实,贾兰姿今晚也是春心荡漾,她虽然没有了当年的魅力,能够随时将陆方尧勾在自己怀里,但她也不甘心寂寞,她只是换了个潇洒人生的办法,今晚她早已让她那个高大壮硕的司机等在她常住的那个房间,准备与他共度巫山云雨。她在心里还暗笑陆方尧道:“这个陆市长啊,他只知道‘男人有权就有魅力’,岂知,女人有了钱也同样有魅力啊!就说我自己吧,当上款奶之后,虽说身边没了丈夫,可是并不缺少男人,什么英俊的,潇洒的,生猛的,壮硕的,想和谁玩就和谁玩,这生活反而变得更有情趣和更加精彩了。”

第二部分

魂断欲海7(1)

胡建兰来到圣华大酒店后,虽然也听说宾馆辅楼里有这么个特一号房间,但这房间是什么样子她却不知道。今天她可开了眼了,这房间不仅宽大、豪华,那里的许多设施、设备她连见都没有见过,简直与前楼的总统间没有什么两样,禁不住轻声叹道:“这房间可真漂亮啊!”

陆方尧对这房间并不陌生,当然也就无心欣赏房间的豪华气派,他只觉得身体里有一种欲望直往外冲,因此放好手中的东西,就将胡建兰揽入怀中亲吻起来。胡建兰也不拒绝,还随着陆方尧的亲吻,不时发出娇喘的声音。就在陆方尧要抱胡建兰上床的时候,胡建兰忽然说她想去趟卫生间。陆方尧说,那你快去快回,我在这里等你。说着就扯掉床罩,放好被子,又倒了杯茶水,边喝边坐在那里等候,一面心里暗自得意。他在心里说道:“我说‘男人有权就有魅力嘛’。头一两次与小胡接触,她还故作矜持,硬撑着要拉开一段距离。实际世界上任何女人都有崇拜有权力男人的心理。这不,美若天仙的小胡不也投到我的怀抱里来了吗。”陆方尧心里虽然十分得意,但因胡建兰半天不从卫生间出来,他却等得有些焦急难耐。他只听那卫生间里的水声不断,估计胡建兰是在洗什么,心想这女人的事儿就是多。他只好坐在那里酝酿情绪,算计着今晚怎样才能玩得更加痛快,更加尽兴。

因为等的时间过长,光喝茶水也解决不了体内的饥渴和冲动。无奈之下,他突然想起应当看看吕二挺送给他的那个公文袋,于是便将那袋子打了开来。一看,里面装着二十沓美金,还有一张字条。陆方尧急看那纸条,只见条上写道:

陆市长,送上美金20万元,供您儿子读书使用。这只是一点小意思,以后还会陆续有重金奉送。

二挺8月20日

吕二挺为什么不到陆方尧家里或办公室里奉送贿金,而非要跑到酒店里来表达这“小意思”呢?原因是,陆方尧的夫人席春芝比陆方尧还贪,到她家里行贿送礼,她经常会把贿金统统收管起来,这样陆方尧手头儿没钱了还得向他们要;而到陆方尧的办公室送钱送物,政府大院人多眼杂,又容易引起别人注意。鉴于此种情况,陆方尧也希望那些行贿者与他“直接接触”,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他自己手里有花不完的钱,他才可以在外面尽情潇洒人生。

陆方尧刚刚将纸条看完,就听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他吓了一跳,站起身来慌忙去取手机,不慎却将那纸条遗失到地上。他打开手机一听,是他妻子席春芝从美国旧金山打来的。陆方尧的儿子陆大地在美国留学已有两年多了,席春芝对自己的宝贝儿子只身在国外留学很不放心,因此便于十天前专程到旧金山去看望儿子去了。只听席春芝在电话中说:“你现在在哪儿,我往家里打电话没有人接。”陆方尧撒谎道:“在酒店里陪着客人吃饭呢。大地那儿怎么样?”席春芝答:“挺好的,他注册的公司手续也都办下来了。”陆方尧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席春芝答:“半月二十天的吧。”陆方尧对席春芝说话不准确经常不满意,因此训斥道:“到底是半个月,还是二十天?”席春芝仍然慢悠悠地说:“也就是半个多月吧。”这不准确的话语显然使陆方尧更不耐烦了:“好了,回来之前给我打电话!”说完呱嗒一声就将手机关上了。

恰在这时,胡建兰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陆方尧一看胡建兰双颊绯红,两目含情,他再也忍不住了,拽过胡建兰就搂到自己怀里,先是吻了吻面颊,接着就去吻她的酥胸。过了一会儿,他又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然后关上顶灯,开了床头柜上的台灯,并慢慢地脱去了她的衣服。胡建兰既不挣扎,也不说话,只矇眬着双眼痴痴地躺在那里。陆方尧感到,灯光下的赤了身子的胡建兰更加美丽动人了,那俊俏艳丽的面庞,那柔和突出的曲线,那白皙滑腻的肌肤,都使他激情澎湃,心旌摇荡。但考虑到胡建兰既不是一个风流的姑娘,更不是一个放浪的女性,他觉得今晚对她应当更温存些,更缠绵些,更尊重些。因此她抚摸、亲吻了半天之后才动了真格的。刚一动作,只见胡建兰的身子骤然抽搐了一下,脸上现出一阵痛苦的表情。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更加珍惜今晚的春光了……可是,令他扫兴的是,正在他情绪渐渐亢奋的时候,他发现胡建兰已不作声了,没有了任何表情和动作的配合,像个半死人似的。陆方尧不禁有些吃惊,他听了听胡建兰的呼吸,呼吸并无异样;他又摸了摸胡建兰的胸口,心跳也属正常。这时,陆方尧突然想起今晚喝酒胡建兰下楼送客时贾兰姿对他说的话:“这姑娘不好驯服,在她的啤酒里用了点药。”当时陆方尧以为那里面下的只是催情的春药,现在他已意识到那里面下的可能还有迷幻药之类,致使胡建兰昏睡过去,而自己也就像与一台机器做着机械运动。看到这些,他的激情已消退了一半,他甚至埋怨贾兰姿不该下手如此狠毒。陆方尧又折腾了一会儿,但见胡建兰已经进入深睡状态。他感到再折腾下去也没有意思了,便匆匆一泄,草草收场。可怜纯洁无瑕的胡建兰姑娘就这样被人暗算了,就这样失去了女孩最为珍贵的童贞,就这样迈向了人生的另一道门坎。

魂断欲海7(2)

……

次日早晨天刚蒙蒙亮,陆方尧一觉醒来,一看手表,已经是早晨六点多钟了。他本想再“翻身上马”,来个“春风二度”,可是他在一些药品广告上,经常看到“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已精亏肾虚,床第生活开始走下坡路”之类的说法,为了保护自己的身体,继续做个“白天晚上都精彩的男人”,他便又抑制住了自己的欲望。同时他还想到,市政府的一把手正率领一批人马在国外考察,机关里由他临时主持工作,万一有个什么事儿要请示他,找不到人也不好办。于是他只好轻轻起来穿好衣服,下了床,准备上班。但他一回头看到胡建兰那个睡美人的姿态,忍不住心里又奇痒难耐,便又俯下身子去吻胡建兰。不料,胡建兰猛然醒来,并忽地坐起,她一看自己还赤裸着身子,再摸摸下体,下体也是一丝不挂,她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便赶紧用被子遮住自己胸部,大声叫道:“你,你为什么……”

陆方尧赶紧解释道:“昨晚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你心甘情愿的,是你自己同我一起走进这个房间的,是你自己愿意同我上床的……”

“我同意什么了!我同意什么了!我……”胡建兰连喊带叫大声哭了起来。

陆方尧上前安慰道:“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反正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我们俩该做的事儿都做了,我看今后你就安心做我的朋友吧!”说着,又将胡建兰揽在怀里。

胡建兰突然像一头暴烈的狮子,又蹬又踹,大声骂着:“你不是人!你不是人!”说着,照准陆方尧的脸就狠狠挠了一把。

陆方尧只感到脸上火辣辣地疼,急忙去卫生间一照镜子,只见右脸明显有几道血痕。登时他也愤怒起来,回到床边用手指着自己的脸对胡建兰大声叫道:“你看看,你看看你给我挠的,这叫我……你这个臭……你说怎么办吧,你叫我怎么去上班!”

胡建兰只顾恸哭,也不理他。

陆方尧又气又急又怒,一时没了主意,他怒视了胡建兰几眼,只好夹起公文包和吕二挺送来的那个公文袋气哼哼地走出房间,跑到贾兰姿居住的418号房间敲门去了,他想找贾兰姿商量个办法。

陆方尧离去后,胡建兰恸咽起来,一面寻找着自己的衣服,当她发现床单上还留下一片红色痕迹时,哭得更加伤心了。她穿好了衣服,下了床,忽见茶几下面有一纸条,她捡起来看了两眼,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气得狠狠向那纸条吐了两口,然后又把它撂到地上用力踩了两脚,一边骂道:“贪官!流氓!”一边跌跌撞撞地跑回自己宿舍去了。

与胡建兰同室居住的李红竹昨夜见建兰姐姐没有回来,到处去找也不见人影,回到宿舍又无法安睡,此时见建兰姐姐披头散发跑了回来,一头扎到床上啼哭不止,惊得呆了,连忙问道:“建兰姐,昨晚你上哪儿去了,是否有人欺负你了?”

胡建兰只顾啼哭,也不回答。

李红竹又说:“如果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去找他算账!”她知道这个大酒店里像她这样别人不敢欺负的女孩不多,许多女孩特别是漂亮女孩都被别人糟蹋过,有的甚至还被送到夜总会里当了坐台小姐。

“你倒是说话呀!”李红竹着急地摇动着胡建兰的肩膀问。

胡建兰还是不肯说话,愈发哭得厉害了。

不管李红竹怎么追问,胡建兰就是不肯说话。李红竹知道胡建兰肯定是被别人欺负了,她的心如刀割箭穿,痛楚极了。她想替姐姐找坏人算账,姐姐又不肯说出坏人是谁。又问了好半天,胡建兰还是不说。她想要去上班,又怕姐姐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只好坐在那里陪着姐姐暗暗垂泪。可是,上班时间快要到了,李红竹想到自己是咖啡厅、酒吧间的领班,倘然耽误了工作,贾兰姿那“母老虎”可不是好惹的,还不得炒了自己的鱿鱼呀!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好下楼去给胡建兰买了些早点回来,然后又安慰了姐姐一番,就去上班。她刚刚走出门口,又不放心地折回身来:“姐姐,你先吃点早点,我去交待交待工作,请个假,一会儿就回来照顾你。”说完就急匆匆地离开了宿舍。

魂断欲海7(3)

酒店辅楼里,陆方尧敲开了贾兰姿的门,贾兰姿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地将他让到卧室外面的会客室里。这时贾兰姿的司机小王已到别的房间睡觉去了,不然这场面可就难堪了,至少贾兰姿要解释半天。

陆方尧并不知道这些,他气急败坏地说:“你看看,我这脸被挠的,这叫我怎么上班呀!”

贾兰姿一看陆方尧脸上有几道鲜红的血痕,顿时急了,生怕得罪了陆方尧这个帮助她夺财牟利的后台老板,一时也没了主意。她亲昵地捧住陆方尧的脸刚要细看,陆方尧气恼地将她的手往外一扒拉,不耐烦地吼道:“你快说怎么办吧!”

贾兰姿想了半天才说:“……这事还真有些难办……”

“难办也得有个办法呀!”

“我看哪,你只好出去躲几天了。”

这倒给了陆方尧一个启示,现在市政府的一把手正领着一队人马在欧洲考察,市政府一般不会召开什么重要会议;而自己的夫人又到美国看儿子去了,半月之内肯定不会回来。正好这一段工作又很劳累,何不找个由头出去躲避几天?于是陆方尧语气缓和了下来说:“现在出去几天倒是可以,但不能说是出去考察、调研,也不能说是出去疗养,要找一个更妥当的理由。”陆方尧略想了想,“哎,有了,就说我到海南的姐姐家去看望病重的母亲去了,就说我母亲病危,非要我去不可,然后……然后我就带上个人到北戴河去疗养几天。”陆方尧的母亲确实住在海南的姐姐家里,可她并未病危,陆方尧为了撒谎遮人耳目,也只好这样豁出他的母亲说出这种不吉利的话来。

“我看行!”贾兰姿一击掌,瞪着眼睛说,“我看你连秘书也不要带,弄个不托底的人陪你去也容易坏事儿。”贾兰姿拍了拍脑袋,想了想说,“干脆,我看就叫你干姑娘陪你去吧。”贾兰姿说的陆方尧的干姑娘,就是她的亲女儿青果。贾兰姿明知青果一向慵懒、放荡、任性,不适合照顾别人、服侍别人,但为了不使丑事败露,也只能叫自己的女儿“担此重任”了。

“那就这么办吧。你给青果打电话,叫她收拾收拾东西赶快过来。我再给王副市长(市政府的三把手)打个电话,就说我在昨夜两点钟已乘飞机到海南来看病危的母亲了,现已在海南姐姐家里,叫他主持一下家里的工作。当然我还要给国秘书打个电话,说明一下我的情况。”

不到一刻钟,一切都准备停当。陆方尧出门要带的东西,都是贾兰姿给他准备的。贾兰姿还把自己的司机小王叫来,准备让他去送陆方尧和青果。就在这时,陆方尧突然感到吕二挺送来的那个公文袋不好带。贾兰姿早就知道他那个公文袋是怎么回事儿,就试探地对陆方尧说:“出门带这样的东西不安全,你若信得过我,你就把它交给我保管着,正好我这里有保险柜。”

陆方尧下意识地打开那个塑料公文袋看了一眼,一看纸条不见了。陆方尧在那袋内袋外以及自己的公文包内外翻了半天,怎么也寻不见那纸条。他又到衣兜裤兜里翻,也没寻见。便自言自语地说:“坏了,这里有个纸条不见了。”贾兰姿似乎也猜出那纸条是怎么回事,便问:“这包你打开过没有?”陆方尧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看纸条的事儿,便拉着贾兰姿一起来到“特房”去寻找,找了好一阵子,就是不见那纸条的踪影。陆方尧已是急得满头大汗了,他断定这纸条多半是被胡建兰捡走了,不然就是被服务员清扫出去了。可是,这事儿一时半晌也难以查清,再说,时间已是早上七点多钟了,陆方尧也不好带着满脸伤痕亲自去查问这件事,便十分无奈地说:“兰姿,这个纸条十分重要,那里写着钱数,还有吕二挺的名字。这事儿就拜托你了,你一定得帮我把这纸条找到,一定!”

贾兰姿心领神会,连忙应承:“一定,一定,我一定会尽力去办!”

陆方尧知道,昨晚的事儿一旦败露,也会把贾兰姿牵扯进去,她会认真去办理这事的。恰在这时,要陪着陆方尧出去“疗养”的青果拎着旅行箱过来了。她见了陆方尧的样子,便哈哈笑了起来:“干爸这脸怎么了,是否叫我妈给挠了?”

魂断欲海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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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兰姿见陆方尧满脸尴尬,自己也很不好意思,便瞪了青果一眼:“这孩子,你胡说些什么啊!”

“那不是挠的怎么了,这不明明是指甲挠的血印子吗!”青果还坚持自己的看法,并跑到陆方尧跟前想看个仔细。

“这不关你的事儿。”贾兰姿一把拽过青果说,“你就陪着你干爸到北戴河疗养就是了,那里风光很好,又可以游泳,你除了要照顾好你干爸而外,你也可以在那里好好玩上几天。”

“那太好了!以后这样的好事儿多给我安排点。”青果跳起来说,然后又瞟了陆方尧一眼:“干爸,那咱就走吧。”

于是,贾兰姿就把陆方尧和青果从后门送到楼外,司机小王已经驾车等在那里,陆方尧与青果上了车,便像逃亡一样匆匆离开松江市直奔北戴河去了。

魂断欲海8(1)

陆方尧走后,贾兰姿简单洗漱了一下,穿好衣服,就派人到宿舍去叫胡建兰。胡建兰只顾哭泣,说啥也不肯过来。贾兰姿又派了两个身强力壮的服务员,硬是把胡建兰拖了过来。不过,贾兰姿见了胡建兰的面,态度倒是和蔼起来。她让胡建兰坐下,又给她倒了杯茶,没提纸条的事儿,反倒装出十分关心的样子,开导胡建兰说:“你这姑娘也就死心眼儿,不就跟陆市长睡了一次觉吗,像陆市长这样有权有势又有钱的人物,许多漂亮姑娘主动往他怀里钻,他还不干呢。我看你啊,也是哈巴狗坐轿——有点不识抬举了。”

胡建兰又放声大哭起来,只是不肯作声。

贾兰姿眨巴眨巴眼睛,又说:“陆市长说了,只要你愿意跟他好,以后你吃的穿的用的,包括家里有什么事儿,他都包了。”

贾兰姿见胡建兰只顾啼哭,既不动心,也不表态,就只好将话转到主题上来:“小胡,我再问你一件事儿,你今早起来,在301号房间捡没捡到一张纸条?”

听到这里,胡建兰止住哭声,抬起头来,眼含愠怒:“贾总,你先别说捡没捡纸条的事儿。我倒要问问你,昨天晚上,我是怎么到的那个房间去的?”

贾兰姿万没想到胡建兰会先提出这样的问题,她身子一震,但立即又镇静下来,并现出一副无赖相:“咦——这倒怪了,你问谁呀,你的身上不是长着两条腿吗?你这两条腿不是会走路吗?昨天晚上喝完了酒,不是你自己高高兴兴地搀扶着陆市长一起过去的吗?今儿个你倒反问起我来了。要不是看陆市长的面子,我还要向你收住宿费呢。你知道吗,在那里住一个晚上,每人床费是两千五百元。”

胡建兰没料到贾兰姿会倒打一耙,一时语塞。她努力回忆着昨天晚上的情景,怎么也想不清楚昨晚到底是怎么走进那个“特房”的。要说是别人绑架过去的,好像没有那样的感觉;要说是自己心甘情愿走进去的,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样跟着那个姓陆的走进那屋的。于是她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是否……想到这里,她又问道:“贾总,昨晚喝酒,你们是否在那酒里放了……”

“什么!什么!”贾兰姿听到这里,嗷的一声,一个高儿从座椅上蹦了起来,拍着桌子叫道:“我可告诉你,胡建兰,你可不能胡说八道!你要知道,你在这松江市只不过是一只小小的蚂蚁,这里可没你说话的地方。你要是红嘴白牙诬赖好人,看如何拾掇你!”停顿了一下,她又把话锋一转,“你先不要扯别的,你就说你把那纸条藏哪儿去了。”

“什么纸条,纸条,我没拿!谁管你们那些见不得人的丑事儿!”胡建兰忍不住终于发出了略带反抗的声音。停了一会儿,她又问贾兰姿,“你还有没有别的事儿了,若是没有别的事儿,我就走了。”说着便要起身。

贾兰姿赶紧跑过来摁住胡建兰:“你今天不说清楚纸条的事儿,就别想离开我这屋。”

“我没拿,没拿!没拿就是没拿!”

“你怎么能证明你没拿。”

“不信你就翻!你就查!”胡建兰说着,刷地一下打开自己的衣襟,又拍打拍打自己的裤兜:“你翻吧!你翻吧!”

“这可是你叫我翻的,那我就不客气了。”贾兰姿说着,真的就在胡建兰浑身上下翻了起来,结果一无所获。这时她突然想起,胡建兰离开“特房”之后,已经回到了宿舍,莫不是那纸条被藏到了宿舍里的什么地方。她眨巴眨巴眼睛又对胡建兰说,“既然你已经让我翻了,你还得让我到你宿舍去看看。”

“不行,那宿舍是我和李红竹共同住的,里面有李红竹的东西,你们没有权力去翻!”

“我可以叫李红竹回去看着,她的东西我一点不动。你要是不让我去查,那纸条的事儿,你可就要永远担着干系。”

“那你就去查吧!去查吧!去查吧!”胡建兰从兜里掏出钥匙,啪地一声摔到地上,就自顾趴到沙发扶手上伤心地哭得更厉害了。

魂断欲海8(2)

贾兰姿捡起钥匙,走出卧室在外面将门锁好,又打发人去叫李红竹,一起来到胡建兰和李红竹的宿舍。

贾兰姿刚要去开门,李红竹跨前一步,横到门前:“慢!贾总,你要干什么?”

贾兰姿知道李红竹性格刚烈,又有满身武艺,不敢激怒她。于是她两眼一眨,撒谎道:“胡建兰有偷窃市政府重要文件的嫌疑,需要查查她的东西。”

“建兰姐怎能干这样的事儿?她好像是被别人欺负了。”李红竹怀疑地瞪大眼睛说。

“红竹呀,你还年轻,这世界上的事儿复杂着呢,不该你管的事儿你就不要管了。你看,这是胡建兰的钥匙,是她让我来查的。”贾兰姿一边继续哄骗着李红竹,一边就去开门。

李红竹毕竟还年轻,一时竟被贾兰姿给弄糊涂了。她只好让开门口,任贾兰姿开门去查。贾兰姿带着两个服务员,把胡建兰的东西翻了个底儿朝上,也没找到她要找的东西。她只好对李红竹说了声“对不起”,又急匆匆地往回赶。后面的李红竹又气又恼,却又一脸茫然,不好多说什么。

贾兰姿赶回了自己的卧室,只见胡建兰还在哭泣。

见贾兰姿领着人回来了,胡建兰站起身来,没好气地问道:“你找到了纸条了吗!?”

“一个人藏的东西,十个人也找不着,反正那纸条肯定被你拿走了。”

“我没拿,我没拿!没拿就是没拿!你快把钥匙给我,我要回去看看我的东西。”胡建兰哭着叫道。

“你先等等,我还有话跟你说。”贾兰姿边说边拿起手机,走出卧室,并又顺手锁好了卧室的门。她打开离卧室不远的另一个房间,拨通了正坐在奔往北戴河车里的陆方尧的手机。她告诉陆方尧:那个纸条肯定被胡建兰拿走了,她话里话外已透露出来了,但她硬是不肯承认,查了一溜十三遭也没查着。她还说胡建兰已经怀疑昨晚酒中放了什么东西了,这事儿一旦败露出去,会带来很大麻烦。根据以上情况,莫如叫胡建兰也去当“鸡”(坐台女)算了。她还说,婊子说话是没人听的,婊子举证是没人信的。不这样“做”掉胡建兰,早晚是个祸患。陆方尧听完上述“汇报”,虽然心中还有些舍不得胡建兰,但为了自身利益不受损害,保住现有地位,并能攫取更高职务,也只好表示同意了。因此就在手机里说了句“随你处置吧”。一句“随你处置吧”,使贾兰姿心中托了底。她立即又给酒店夜总会的皮妈咪挂了电话,说是她的卧室里坐着一个漂亮姑娘,是个“上等货”,此人就是大酒店原来的大堂经理,因她不识抬举,现在我已炒了她的鱿鱼,请你带两个人快点过来把她弄过去,并强调说:“今后这个妞就完全交你调教了。”

贾兰姿打完了上面两个电话,又急忙回到自己的卧室,对着还在那里哭泣的胡建兰说:“小胡,从今天开始,你就不是我这大酒店的大堂经理了,一会儿叫会计算算账,这个月的工资我还要给你。”说到这里,她停了停,观察胡建兰有什么反应。她见胡建兰哭得更凶了,又接着说,“希望以后你能学乖一点,不然,你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这是胡建兰意料之中的事儿。她知道贾兰姿心狠手辣,谁若是不按她的意旨行事,轻者她会立即炒你鱿鱼,重者她会置你于死地。但是胡建兰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贾兰姿会这么快地向她下手。因为自从她当上了圣华大酒店的大堂经理,出于对贾兰姿的感激,她没有半点懈怠,始终尽职尽责地工作着,她要以实际行动回报赏识她、重用她的贾大老板。再说,今天的事儿也不怨她啊!她从没想攀高枝儿,要把自己的尊严献给那个嗜色如命的陆方尧。他们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自己迷迷瞪瞪稀里糊涂地被那个狗官奸污了。挠他一把这还算轻的呢,今天早上就应该和他对命。胡建兰模模糊糊感到自己是上了人家圈套了,是做了人家的牺牲品了。这样的地方再呆下去还有什么意思,还有什么好光景呢?早点离开也好。不过就这样走了她又心有不甘。他们欺负自己就算白欺负了?总得有个说法吧。

魂断欲海8(3)

想到这里,胡建兰擦擦眼泪对贾兰姿说:“我可以离开这里,不过有些事儿你得给我说清楚,我不能白叫人欺负了。”

“你放你娘的狗屁!”贾兰姿使劲拍了一下桌子,大声吼道,“谁欺负你了!是你自己心甘情愿跟人上床的,你还耍赖?来人!”

胡建兰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拍”吓了一跳,她定了定神,站起身来刚想申辩,只见皮妈咪领着两个壮汉应声而进。贾兰姿将嘴朝胡建兰的方向努了努,又使了个眼色,皮妈咪心领神会,喊一声“拖走”,两个壮汉上前架住胡建兰就将其挟持走了。胡建兰大声呼救,连踢带咬,拼死抗争。其中一个壮汉从裤兜里掏出一条毛巾用力塞到胡建兰嘴里,不让其发出声音。一会儿工夫,他们就从一条不常走人的防火通道将胡建兰拖到圣华夜总会KTV包房的一间小屋里。这屋里有三张床,他们将胡建兰绑到靠窗户的一张床上,然后一个壮汉在胡建兰脸上掐了一下,另一个壮汉在胡建兰胸脯上摸了一把,淫笑着退出了房间,将门锁上,扬长而去。

胡建兰感到自己这回算是陷入万劫不复的地狱里去了。她知道这是一个“魔窟”,任何女人到了这里,没有一个有好结果的。她首先想到了死。人的生命虽然只有一次,谁都贪恋人生,但活着被人糟蹋,被人凌辱,还不如死了干净。人人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实际上丧失了人格,丧失了尊严,活着那还能叫个人吗。又一转念,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离开人世。那个合谋祸害自己的陆贪官和贾婆娘,还没有得到应有的报应呢,她真后悔她没有把那张纸条拿到手里作为报仇的证据。她还想到,一命归天倒很容易,可家里多病的老母由谁赡养和照管呢,弟弟妹妹拿什么去上学读书呢?自己出来打工的初衷,不就是要承担起赡养母亲和供养弟弟妹妹读书的责任吗?还有,那个正在与自己热恋着的奕子强,那可是自己真正喜欢的男人哪!假如自己弃他而去,他又能经受住这样的打击吗?可活着……活着……如果屈辱地活着,不仅自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对亲人来说也是一个莫大的耻辱,无情的伤害,沉重的打击。想到这里,她实在不敢往下想了,只觉得心如万箭齐穿,泪水也随之滂沱而下……

正在胡建兰掂量生死的时候,皮妈咪像幽灵一样闪了进来,她拽过一把椅子,坐到胡建兰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看看,姑娘受苦了不是。这就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也是的,你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贾大经理呀,她在咱这市里可是个人物,又有钱,又有势,还是什么人大代表,她对市里哪个领导说不上话呀!你得罪了她,就等于得罪了阎王奶奶!”她停了停,仔细端详端详了胡建兰,又接着说,“我看你啊,就上什么山唱什么歌吧。我看你这姑娘长得还真够靓的,还真是美人中的美人。不用说别的,就说你这对‘咂咂’长得就够招人稀罕的了,过去女人‘咂咂’长高了,还要用束带把它压平,那时是女人‘挺’坏;现在不同了,你没见那广告天天说吗,做女人‘挺’好,就你这对‘咂咂’就可以将男人的口水馋出二尺半长。所以依我说呀,你就在我这里好好干吧。这年头说别的都是假的,多赚点钱是真的。其实当坐台小姐也没啥,坏不了皮,坏不了骨,赚了钱,养父母。”

“我不听,我不听!你快放了我,你快放了我!”胡建兰一边嚷着,一边挣脱被捆绑的身体,一边嚎啕大哭起来。

“听人劝,吃饱饭;不听劝,遭磨难。”皮妈咪还是以规劝的口吻对胡建兰说,“不知姑娘明不明白,这美呀也是一种资源。我在一本什么书上见人说过:什么森林啊,土地啊,矿藏啊,还有什么权力呀,地位呀,都是资源。我们女人这美啊,也是一种资源。可这资源你不开发,不利用,就什么价值也没有。你必须把资源优势转化成为什么来着,啊,转化成为商品优势,充分利用你那美,这美才有价值。你看你这姑娘长得多标致,多水灵,哪个男人见了你能不动心,不动情。你看那些臭男人,总觉得自己有了权、有了钱就有魅力;可是我们女人长得美也同样有魅力,至少可以和他造个平杵。你这孩子就听我话,你在我这儿就好好干吧,保你能赚大钱。”

魂断欲海8(4)

“我不听你那些鬼话,你快快把我放了!我们是人哪,不是骡子马呀,可以随便卖给谁!”

“啧啧,你这思想可就跟不上形势喽。这年头就是有啥资源就吆喝卖啥,先富起来再说。我不怕你笑话,我的姑娘——啊,我就对你实说了吧,我的姑娘前些年也在这行里干过,几年工夫赚了二百来万,现在人家开了个公司,当大老板去了。人家还找了一个相当帅气的老公——”皮妈咪说到这里有些得意,往前凑了凑,将嘴靠近胡建兰的耳根继续说,“人家结婚前还去做了补膜手术,照样黄花闺女一个,你看现在这技术多厉害。”说完忍不住嘿嘿嘿笑了起来,又赶紧补上一句,“你看现在什么是真的,处女也有假的。”

“你们家愿意怎么干就怎么干,你快放我出去!”胡建兰见皮妈咪没有一点恻隐之心,满嘴胡言乱语,复又哀求道,“妈咪,我求求你了,你就行行善吧,你放了我吧,求求你了!”

“哪有那样的好事儿,到我这里的姑娘还没有一个逃得出去的。再说了,叫你到这儿来,那也是咱们大酒店贾总的意思,我若是把你放了,她还不揭了我的皮呀!”皮妈咪说的也是实话。

胡建兰见软的不行,又提高了声音愤怒地喊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们这样祸害好人,早晚要受到惩罚的!要被千刀万剐的!”

“好好,好好,你这姑娘就是不进盐酱,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晚我就找个人好好开导开导你。”皮妈咪也气愤起来,站起身子把椅子往后一踢,又警告一句,“我可告诉你,什么药都有地方买,就是这后悔药可没地方可买!不听劝,哧!”说完气囔囔地离开了房间。

皮妈咪的话也不是随便说出来的。圣华夜总会里的坐台小姐,大部分都是自愿出台卖身的。她们或者因为家计艰难,想要通过这个办法尽快摆脱贫困;或者因为艳羡奢华生活,想要借此捷径尽快致富;也有的是不愿去干那些粗活、脏活、累活而宁肯任人凌辱的。她们多数人的想法是:“先做几年鬼,然后再做人。”因此在那些坐台小姐中不乏女大学生、女研究生。当然也有相当一部分人由于这样那样原因,是被强制卖身的。胡建兰现在就面临着这样的命运了。陆方尧与贾兰姿怀疑吕二挺那个行贿的便条是被胡建兰捡去了,而胡建兰又怀疑陆方尧和贾兰姿在她的酒里放了什么东西才使她陷入失身境地。这两件事儿哪件事儿暴露出去都够陆方尧和贾兰姿喝一壶的。所以他们才把胡建兰交到了皮妈咪这个女魔头手里,任她处置。

入夜,松江市的华灯齐放,圣华大酒店的楼形灯和霓虹灯也熠熠生辉。这座城市尽管有这五彩缤纷的夜灯的照耀,而在那茫茫苍穹的笼罩下,一些黑暗的、肮脏的、龌齪的丑剧、闹剧、惨剧还是在不断地纷纷上演着。

不知是哪个省的在松江市做蔬菜生意的一个中年胖大款爷,早就跟皮妈咪说好了,让她给找一个最漂亮的妞儿好好玩玩,费用三千五千都可以。皮妈咪感觉胡建兰准能合那个人的口味,于是就用手机将那个中年款爷邀到夜总会来。她在自己的休息室对那中年款爷说:“你不是常到这个酒店来玩吗,有个大堂经理外号叫作‘蝴蝶兰’的你可认识?”

“啊,认识,认……识。”中年款爷连忙点头,突然惊叫起来,“啊?是……她?我馋她可……可是馋得口水都都都快流……干了,就是没有机会……她在哪里?快快领我过……过去!”这菜贩子,不知是激动的,还是原来说话嘴就不利索,竟然口吃起来,一面说着,一面那口水真地就流了出来。

“你猴急什么,看你那口水都急出来了。我可告诉你啊,这可是个绝色女子,少了这个数不干。”皮妈咪向那胖大款爷飞了一下眼儿,然后伸出五个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能不能让让价,三千,三千。”胖大款爷伸出三个手指,涎皮赖脸地与皮妈咪砍价。

“不行,你要不想干就远点儿,我叫别人来。”

魂断欲海8(5)

“好好好,就依你说的价。”胖大款爷立即从衣兜里掏出五千元钱交给了皮妈咪。

二人交易完毕,皮妈咪就领着胖大款爷来到了捆绑胡建兰的那个小屋。

胡建兰一看皮妈咪领进一个凶神恶煞般的胖大汉子,吓得立刻惊叫起来:“救命啊!救命啊!……”任她怎么喊叫,也没人前来搭救。她只好反转来向皮妈咪求情:“皮妈咪,我求求你了,你就行行好吧,饶了我吧……”

这凄惨的叫声,丝毫动摇不了皮妈咪的黑心黑肝,她冷着脸训导似地对胡建兰说:“这位款爷可是个有钱的主儿,你要好好侍候着。你侍候好了,他以后不会亏待了你,说不定还能帮帮你;若是惹恼了他,你可就有苦头吃了。”说着转向胖大款爷:“这姑娘今晚就交给你了,你可不能弄坏了我这姑娘,弄坏了我要加倍收费。好了,我走了,你们玩吧。”转身离开了房间,并顺手将门带上了。

这里胡建兰还在喊叫着,挣扎着。中年款爷色眯眯地上前解开胡建兰身上的绳索,就要去搂抱她。不料这胡建兰对那中年款爷猛地踹了一脚,拉腿就往门口跑。这一脚正踹在中年款爷卡裆的“命根”处,直疼得他嗷地叫了一声。这一来激得那凶神恶煞的怒火猛地蹿了上来,他上前拉回胡建兰,用力将她举起,然后狠狠将她摔到床上,接着就上前啪啪抽了她两个嘴巴,直打得胡建兰两眼直冒金星。胖大款爷一边愤愤地说:“老子今天可……可是花了大价钱买乐来的,你你你要是不听我摆弄,我就……叫你体验体验什么叫叫叫性虐待。”说着就猛地扑到胡建兰身上,三下两下就扒掉了她的外衣,接着又迅速地撕去了她的内衣、内裤。胡建兰身上的一切的一切,都一丝不挂地暴露在这个恶魔面前。为了今天能够玩得尽兴,中年款爷动身之前就吃上了速效性药。多年在外浪荡的经验告诉他,这类药吃多了可能对身体有害,但这玩意儿也真管用,起码不会未等尽兴就进入疲软状态,花了冤枉钱。做生意不能不讲成本核算,干这事儿也要对得起那钱,不能亏本儿。那恶魔就如猛虎捕食一般将胡建兰摁住,并压了上去。胡建兰稍有挣扎、反抗,他就拳脚相加。直到把胡建兰折腾得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他就像猫玩老鼠一样,变着花样随心所欲地玩了起来……他在胡建兰身上整整盘桓了一个多小时,早已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他本来还想折腾下去,只可惜没能控制好,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浑身瘫软下来。这时胡建兰已被摧残、蹂躏得像个半死人了,她没了眼泪,没了叫声,也几乎丧失了意识,冥冥中感到今晚很可能就要死在这个恶魔手里了。幸亏那一泄使得那个恶魔很快老实了许多,他只是将胡建兰搂在怀中,还不时抚摸着她的身体。这时胡建兰逐渐恢复了意识,她盘算着如何才能逃脱这个魔窟。过了好半天,她听那个恶魔打起了震耳欲聋的鼾声。她估计他已睡着了,就慢慢挪动了一下身子,想摆脱那恶魔铁钳一般膀臂的控制,谁知稍一动弹,那铁钳就夹得更紧了。胡建兰只好挨着时光,盼着天亮再作道理。没想到,就在天光微露的时候,那恶魔又翻身上来折腾了,直到他身上的一切都软而无用了,他才爬起身来穿好了衣服,准备离开。可是他复又俯下身来,搬过胡建兰的头,对她的脸狂吻了一通,然后站起身来从兜里掏出五百元钱放到胡建兰枕边,说:“我今天对对对你算是挺客气,再赏给你你你你五百元钱,留个念想,我们就……做个朋友吧。”说着就要离去,忽又站住,又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同样放到胡建兰枕边,说:“那上面有我的电电电话号码,什么时候想我了就给我打……打电话。以后我还会来……来找你的。”说完就开门走了,并按照皮妈咪的嘱咐将门反锁上了。胡建兰知道自己仍然无法逃脱,只好恨恨地冲着门口骂了一句:“出门就叫车轧死你!”骂完又抱头痛哭起来。

此时,早已到了北戴河的陆方尧和青果,正在一个疗养所的高档房间里酣睡着。两个人各自蜷缩在一个沙发床上,睡得十分香甜,只是脸上、身上略显出一种疲惫的样子。屋里的沙发上、椅子上,凌乱地堆放着两个人的衣物。茶几上,摆放着许多尚未用完的时鲜水果和各种饮料。屋子温馨极了,静谧极了。看来这里真是一个休养、疗养的好场所。突然,陆方尧身上颤抖了一下,像是在梦中受了什么刺激似的,一下醒来了。他张开眼睛望了望对面床上正在熟睡的浑身焕发着青春活力的青果,想要爬起来……但他犹豫了一会儿,又闭上了眼睛,然后翻了个身,嘴里咕囔了两句谁也听不清楚的话语,又沉沉地睡去了……

魂断欲海8(6)

身在松江市圣华大酒店夜总会的一个小屋里的胡建兰,经过这一天两夜的摧残折磨,现在精神已经几近崩溃了。她感到她已不再是个具有自主权利的人了,她已没有了正常人应该有的人格和尊严。她是什么呢?她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她是狗男恶汉泄欲的工具,她是别人用来赚钱的商品。她后悔当初不听妈妈劝说,独自跑到这个城市闯世界。当她刚刚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她感到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美丽,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的城市韵律,花红草绿的街心花坛,霓虹闪烁的迷人夜景,还有那琳琅满目的商品世界,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诱人,那么令人目不暇接。如今,这一切在她的心目中都陡然地翻了个个儿,这个城市是多么可怕啊!只几个月的工夫,她已由人变成了鬼了,变成了一个没有脸面见人的鬼了……胡建兰忽然想起自己还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便赶紧爬起来穿衣服。可是她的内衣已被那个恶魔给撕扯碎了,她只好将外衣先穿到身上。

还未等胡建兰下床,只听房门吱呀一声开了,皮妈咪领着两位小姐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饭盒,假惺惺地对胡建兰说:“姑娘可能早就饿了,快下床来,先吃饭,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总不吃饭怎么行?”说着把饭盒放到茶几上,“今儿个我还给你带来两个小姐妹,她叫彩云,她叫朝霞,让她俩先陪陪你,以后的事儿,等我有空再跟你好好谈。”说完,和彩云、朝霞递了个眼色,一阵风似地又走了。

这彩云和朝霞已在这里当了两年多的坐台女了。因为她俩长得漂亮,偶尔也被贾兰姿招到酒店那面陪侍有权有势的人物。前些日子彩云不是还在大酒店辅楼的小歌舞厅里陪着领导、款爷跳过舞吗?其实那时她就认识了胡建兰,却没想到命运之神会这么快地把她曾心生妒意的姑娘也送到了这里。但胡建兰并没注意到进来的两个姑娘中,有一个是她见过面的彩云。

这彩云和朝霞经过了坐台女炼狱的磨炼,早已看破了世俗红尘,她俩已不再把当坐台女看作是什么耻辱的事儿,而完全是抱着游戏人生的态度混着日子。所不同的只是彩云的性格略微温和一些,而朝霞的性格则暴烈、泼辣。

她俩坐到胡建兰面前,与胡建兰有过一面之交的彩云先开了口:“这位妹妹,你还认识我吗?你忘了那天晚上陪市领导跳舞的事儿了吗?”彩云见胡建兰低着头不吭声,又先介绍自己说,“我叫彩云,她叫朝霞,听说你在那边大堂干过,还有个绰号,叫作什么‘蝴蝶兰’?以后你干脆就叫这个名吧。”

朝霞也赶紧搭腔:“这里面的人没有叫真名的,我们俩的名也是假的。我看‘蝴蝶兰’这名还真挺好,挺有诱惑力的。”

胡建兰仍然一声不吭,只顾流泪。

彩云又道:“妹妹,你看你这条件多好啊,你多漂亮啊……”

“漂亮有什么用,漂亮是罪恶,漂亮是祸患!我真后悔……”胡建兰终于开口说话了,她刚想说“我真后悔爹妈给了我这么一副好皮肉”,却又打住了,并且放声大哭起来。

“我看哪,妹妹想开一点,这漂亮就是我们的资本。”彩云劝慰道,“我们这些女孩家,只身闯到这个大城市来,能干什么呢?去干那些粗活、累活、脏活吧,吃苦挨累不说,还赚不到钱;去干那些能赚钱的技术活吧,咱还没那个本事。还多亏爹妈给我们生了个好模样,这就是我们赚钱的资本。”

“其实呀,哪个女儿不是爹妈生爹妈养的,谁不知道怜惜自己,谁愿意干这叫人看不起的脏活儿?”朝霞接过去说,但她说着说着气愤起来,“凡是到这买色的王八蛋男人,没有一个好揍的,他们不是暴发户、小老板,就是贪官污吏,再不就是流氓无赖什么的,他们兜里那钱也不干净,不赚白不赚。我早想好了,这儿也不是我们的久留之地,趁着我们现在还年轻漂亮,先狠狠赚他一把,等攒足了钱,我们也去开公司,当老板。今天我们是人下人,明天说不定我们就是人上人。就是干那事儿,我们也要在上面。”朝霞说着说着,似乎说到了自己的痛处,似乎勾起了自己的回忆,忍不住也流出了伤心的泪水。

魂断欲海8(7)

“朝霞说的也是实话。”彩云颇有同感地说,“这里不少姐妹都有这个想法,我劝妹妹也想开些吧。”

一直低着头不肯言语的胡建兰,这时略略抬了抬头,只见面前坐着的两个姑娘长得都挺漂亮。特别是那个叫朝霞的姑娘,修长的身材,高耸的胸脯,纤细的腰肢,瓜子脸,丹凤眼,腮边还长着两个小酒窝。那个叫彩云的,那天在辅楼那个小舞厅里确实见过。但这时胡建兰无心看她俩的长相,重要的是要赶紧逃出这个魔窟。她苦苦哀求似地说:“两位姐姐,你们先不要跟我说这些道理,你们若是同情我,你们就帮助我逃出这个鬼地方,我求求两位姐姐了。”说着就要下跪。

“哎呀,我们就有斗大的胆子也不敢啊。”彩云赶紧扶住胡建兰,“我们若是把你放了,那老妖婆还不打烂我们下半截呀!”

“这么说你们俩是那老妖婆派来看我的呀,那你们的大道理我不听了。”胡建兰说完嘣的一声又躺到了床上,并用大被将头蒙了起来,任凭她们两个怎么劝说,就是不肯吭声。

彩云和朝霞见胡建兰不听劝,甚是感到没趣儿,两个人只好坐在那里一边唠些闲嗑儿,一边嗑起瓜子。

现在已是下午三点多钟。陆方尧与青果正穿着泳衣坐在北戴河海边的一只遮阳伞下。两个人中间的塑料桌上,放了一堆螃蟹、大虾之类的海鲜和各种时鲜水果以及红酒、啤酒、饮料等物。他们一边享受着这些美味,一边欣赏着长天和大海。今天的阳光格外灿烂,碧绿的大海里波涛翻滚,无际无涯。在强烈阳光的照耀下,水面上跳动着无数亮丽的粼粼波光。海鸥不时掠过海面,长叫几声又穿向蓝天。陆方尧的兴趣显然不在游泳和品尝美味上,他的心里也在时刻掀着波涛,眼睛里不时流露出郁悒的情绪。青果则放浪无忧,她非常喜欢游泳,只见她吃了两只大虾,又喝了几口可乐,便跑过来拽着陆方尧的胳膊说:“干爸,走哇,再下去游啊!”陆方尧虽然心事重重,但他不想拂了干姑娘的游兴,就跟着青果一起投向了大海……不料,青果水性较差,她游了不到五米远,突然被一个浪头卷到水里去了。转眼,又浮出了水面,她挣命地叫喊了起来:“干爸,干爸,快……”陆方尧赶紧浮了过去,抓住青果把她抱在怀里,一步步向岸边走去……

而此时的胡建兰仍在极度的痛苦中继续挣扎着,并在作着生死抉择……

彩云和朝霞陪伴胡建兰在这房间里整整呆了两天两夜。她们既怕胡建兰跑了,又怕她寻了短见,同时还要劝她入行。但,胡建兰不吃也不喝,也很少说话,两天两夜下来,她人整整瘦了一圈儿,面容也十分憔悴了。

第三天中午时分,彩云和朝霞轮流出去吃午饭。待朝霞回来时,她带回来两封信,都是胡建兰的。朝霞走到胡建兰身边,用手轻轻推了她两下,说:“你的信,两封,是大堂那边一个小姐偷偷送过来的。她还不让我对别人说。”

胡建兰根本不相信这个时候有谁会给她写信,仍是蒙头不语。

朝霞有些急了:“真的,你不信,耽误了事儿我可不管。”说着气哼哼地将信摔到床上。

胡建兰忽然感到这可能是奕子强的信,这几天他不知道急成什么样子了。她正要掀开被子起来看信,只听彩云念道:“林海县——哎朝霞,你快来看,这两个字念什么,琵琶(比巴)乡……”

“好像念琵琶(皮巴)吧,我也叫不准。”朝霞说。

听到这里,胡建兰忽地坐了起来,赶紧夺过信,一看确是家里来的信。但她生怕这信被别人拆封了,左看右看,确信这信没被别人拆开过,才一封封打开来看。那第一封信是弟弟胡建雄写来的。胡建雄在信中先是简要地谈了谈家里的情况,后面着重谈了妈妈的病。他在信中说:

姐姐:妈妈的心脏病越来越严重了。大夫说她的心脏比别人的整整大了一圈儿,冠状动脉有一根几乎被堵死了,如不认真治疗,非常危险。可住一次院,通通血管,就要万八千元钱;如果再做血管介入手术,就需要个十万八万的。如今的医药费不知为什么这么贵,像我们这样的家庭,上哪儿去弄这么多钱哪!我和妹妹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估计你也没什么办法。最近我的心里很矛盾,我也想出去打工,赚钱给妈妈治病。不知姐姐意见如何?

魂断欲海8(8)

信未看完,胡建兰早已泪流满面了,大滴大滴的泪水,滴落在那重如千斤的信笺上。胡建兰手里捧着信,半天不肯放下,像是傻了似的。五六分钟后,她长叹一声,才将看过的信放下,又去看另一封。这第二封信是妹妹胡建梅写来的。她在信中同样着重谈了妈妈的病,但又说了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儿。建梅说:

姐姐你可知道,哥哥已经考上北京大学法学院了,是八月十四日接到的录取通知书。乡里知道这个喜讯的人,都到咱家来祝贺,连乡党委书记见了哥哥都夸赞不已,说是咱乡里又出了一个“状元”,还鼓励哥哥要好好学习,为琵琶镇争气。可哥哥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他甚至要放弃这次学习机会,出去打工赚钱给妈妈治病。姐姐,你说怎么办好呢?

胡建兰登时肩上就像压上了千斤重担。她认真看了看那两封信后面的日期,弟弟的信是八月十五日写的,妹妹的信是八月十八日写的。一切都明白了:弟弟是怕增加她的精神压力,所以才不谈考上大学的事;妹妹是看哥哥好不容易考上名牌大学,弃之不读实在可惜,所以才来信征求姐姐意见。胡建兰放下信又蒙头大哭起来。她想:我们这一家人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十年前爸爸因一起车祸而命染黄泉,是妈妈一个人含辛茹苦把我们姐弟三人拉扯成人。妈妈的病是累出来的啊!如今我们姐弟三人已经长大,妈妈本该过上幸福生活,可她又重病缠身,前途凶险。弟弟能考上北京大学,这也是山沟里飞出来的一只大鹏啊,如果因为经济困难而就弃学不读,这该是多大的遗憾和损失啊!这也太不公平了!别人家的孩子为了念大学,宁肯多花几倍的钱上自费大学,甚至倾家荡产父母也都心甘情愿。这倒不是说读书就是唯一出路,可读书和不读书就是不一样啊。“知识改变命运”,也绝不是没有根据的话。琵琶镇不就有几十个人因为念了大学而都成了国家的栋梁之才了吗?弟弟可是个天资聪颖的小伙子啊,如果他能读完大学,就如给虎添翼,说不定将来也能出息个人物。还有妹妹呢,妹妹一年以后也要报考大学,她也是女孩中的佼佼者啊,她也渴望学习,增长本领,以便在这个高度竞争的社会里能够成为强者。妹妹还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假如她没有本领,身无长技,将来不也要像自己这样,任人欺侮,任人凌辱,那不就毁了她的前程了吗?想到这里,胡建兰感到不寒而栗。不!不!我不能再叫他们像我这样做不成人,反去做鬼。胡建兰竟然将心里的话喊出声来。她掀开被子忽地坐起,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大汗淋漓。

坐在那里唠闲嗑儿的彩云和朝霞,见胡建兰看完了信一会儿恸哭,一会儿又蒙头不语,精神很不正常,就知道一定是她家里遇到了什么难题了,便凑上前去偷偷看了看信,果然是她家里遇到了麻烦,心里倒也产生了几分同情。可她们万没料到胡建兰会嗷地一声坐了起来。两个人着实吓了一跳,也都一个高儿跳离了原来的座位。朝霞嘴快,叫道:“吓死人了!你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胡建兰坐在那里,也不吭声,只顾流泪。过了好半天,她又像瘫了似地扑通一声倒在了床上。

彩云乘势劝道:“家里遇到困难了吧?我看哪,你家里那难题没别的办法解决,你就认命吧。”

胡建兰的心里犹如翻江倒海一般。这本来是两封亲情信,但这两封信却在她的心里增加了无穷的压力。她想:妈妈就是我的一切,妈妈的养育之恩我不能不报啊!没有了爸爸,已使家里塌了半边天,如果再没了妈妈,我们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弟弟妹妹的书也不能不读,如果他们因为经济困难而有学不上,这也是当姐姐的没有尽到责任啊!……罢,罢,我就牺牲了自己吧。也许,牺牲了我一个,救了全家人,谁叫我是家里老大来着。可是……可是……我要走了皮妈咪指的那条路,不就真的由人变成鬼了吗?这能对得起我九泉之下的爸爸和生我养我的妈妈吗?还有子强哥呢,我又如何向他交待呢?他可是实心实意地爱着自己的呀,他能经受得住这样的打击吗?胡建兰的思想陷入极度矛盾痛苦之中……

魂断欲海8(9)

过了一会儿,胡建兰又想,假如自己不走皮妈咪逼着走的那条路,逃又逃不了,活又没法活,最后也得被他们折磨死。如果自己真的死了,妈妈可也就死得快了,弟弟妹妹也不能继续读书了。至于子强,自己就是现在这样出去,也不值得他爱了。自己已经做了两夜鬼了,不配嫁给奕子强那样纯情的小伙子了。奕子强年轻帅气,忠诚善良,聪明能干,他应该有更好的妻子。看来我只有一条路——豁出自己了。

坐在那里边嗑瓜子边唠闲嗑的朝霞,看出了胡建兰内心极度矛盾,便又劝胡建兰说:“要我说呀,你就认了吧,你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再说了,你当一天鬼也是鬼,当十天鬼也是鬼。你莫如先当几天鬼,赚点钱解决解决家里困难再说。”

“是呀!当一天鬼也是鬼,当十天鬼也是鬼!”朝霞不经意间说出的两句话,却使胡建兰受到了强烈震撼。她在心里暗暗说道:“就认命吧,先赚点钱救妈妈命要紧,供弟弟妹妹念书要紧。如果能够做到这些,就是死了,也算为家人作了点贡献。”胡建兰想到这里,反倒觉得心里稍稍安宁了一些,再加上两天两夜的劳累和困倦,她竟然昏昏睡了过去,一直睡到傍晚时分。

彩云和朝霞见胡建兰醒来,赶紧去向皮妈咪报告。其实,胡建兰家信所披露的家庭窘困情况,以及家境困顿在胡建兰心里引起的无限迷惘和波澜,彩云早就告诉皮妈咪了。皮妈咪自是心中窃喜,她感到一棵摇钱树又在她身边伸枝展叶,她的钱罐子又要大把大把进钱了。所以得知胡建兰醒来的信息以后,皮妈咪就像一阵风似地卷到了囚禁胡建兰的罪恶小屋。她进门就满脸堆笑地说:“怎么的,姑娘想通了?你就在我这儿好好做吧,我给你开个大价钱,赚钱咱俩对半分——当然了,我拿的钱还要有一半交给贾老板,在这儿干上个三年两载,保你也当个女大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