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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魂断欲海》》 · 杨运泰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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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妈咪见胡建兰不吭声,想她这就是默认了。因又安慰胡建兰道:“在这里当坐台小姐,比在哪儿做都安全,咱们的贾老板神通可大了,市里面,公安文化方面,都有她的人。这个大酒店还是个外资企业,又多了一层保护,你就把心放肚里就是了。只是有一样,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不要得罪了顾客,不是说吗,顾客就是上帝,在这儿顾客也是爷,他们若是不肯来,我们就得扎脖儿。”皮妈咪越说越兴奋,“你就别叫原来的名了,听说你有个外号叫‘蝴蝶兰’,我看你就叫这个名吧,这名又好听,又招人喜欢。嘻嘻!”皮妈咪忍不住笑了起来。

彩云和朝霞还惦记着出台赚钱,还是朝霞嘴快,问皮妈咪道:“那今儿晚上怎么安排呀?”

“噢,今儿晚上你们俩就歇着吧。”皮妈咪忙说,“正好现在是黑天,你们俩帮助蝴蝶兰搬搬行李,她就和你俩住在一起。你们再帮她买点吃的,好好吃顿饱饭。你们还要教教她这里的规矩,明儿个下午一点来上班就行。”

其实,还有些话皮妈咪不好在胡建兰当面说,早在背后嘱咐过彩云、朝霞了:一要保证不让胡建兰跑了,跑了就向她俩要人;二要保证胡建兰不出意外,出了意外就找她俩算账。

二人领命而去,并趁着李红竹没下班,拿着胡建兰的钥匙将其行李等物品统统搬到了夜总会二楼的一个秘密宿舍里。

胡建兰从此也是圣华夜总会的坐台小姐了,新名就叫蝴蝶兰。

仅仅几天工夫,一个淳朴、善良、美丽的山乡姑娘,就这样被逼走进了人间炼狱,开始了没有尊严、没有自由的屈辱生活……

魂断欲海9(1)

自从胡建兰被囚禁到夜总会那个秘密小屋以后,李红竹就到处打探她的下落。开始她想报警找人,可是又一想,进城打工的农民工本就居无定所,今天在这儿,明天在那儿,报警公安部门也不会管的。于是她又在大酒店里到处打听胡建兰的去处。但是没人知道。李红竹又试探着去问贾兰姿,贾兰姿不理不睬地说她不知道,并训斥李红竹说:“以后与你无关的事儿,你不要乱掺和。”李红竹只好把电话打到奕子强那里,奕子强的同事说他去了西安,还需要三五天才能回来。她又给奕子强打了长途电话,奕子强说他这两天与胡建兰一直联系不上,他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奕子强说他马上就往回赶,请红竹妹妹费心多方打听打听。李红竹只好反复到大堂服务员中去问。可是,大家都摇头说不知道,但有的人的眼神和表情却又有些异样。这使李红竹心里直发毛,凭她的敏感,她感到胡建兰一定是出事了,而且最大的可能是被弄到夜总会里当坐台小姐去了。因为大酒店里的服务小姐,或者由于受金钱诱惑,或者由于其他什么原因,转到夜总会当坐台小姐的事儿已不是一起两起了。只是李红竹坚信,建兰姐是绝不会主动要求去那鬼地方的,她若是真的去了那里,一定是遭人暗算了。今天她下班回到宿舍一看,胡建兰的行李也不见了。李红竹更加坚信了自己的看法,她决定深入到夜总会和KTV包房里继续寻找姐姐。

一天晚上九点钟,李红竹将酒吧间、咖啡厅的工作交代给副领班,独自出了酒店正门,从酒店东头的霓虹闪烁的夜总会大门进了那个纸醉金迷的场所。但见舞厅里一片漆黑,透过一个侧门门缝射过来的一束微弱光线,隐约可见人影幢幢,对对舞者伴着慢四舞曲交颈相拥,缓缓蠕动。李红竹穿行其间,走了几个来回也不见建兰姐姐。直到舞曲停歇,场内灯亮,她也没有寻见胡建兰。她又到设在夜总会一楼和二楼的大小KTV包房去寻找。她排头去推那些KTV包房的门,有的房门锁得紧紧的,只听那里不时传出种种淫声浪语,有的房门能够推开,见到的也多半是男拥女抱,不堪入目。李红竹找遍了一楼二楼的所有房间,凡是能看的房间她都看了,连个胡建兰的影子也未见到。无奈之下,她只好跟那些端茶送水的服务小姐套套近乎,向她们打听:“姐姐,你们这里最近来没来过一个叫胡建兰——噢,外号叫蝴蝶兰的姑娘?”那些服务小姐都直摇头,没有一个人知道。

李红竹在这场所探头探脑的时间长了,保安感到这人好像既非这里的服务小姐,也非这里的坐台小姐,她像是找什么人似的,于是便警觉起来了。圣华大酒店夜总会虽然受到某些实权部门、实权人物的保护,但因为这里干的是只有红灯区才能干的一些丑恶勾当,因此酒店的管理者还是不愿意叫外人知晓其内情的。特别是对那些充斥着各种淫秽活动的包间,更是戒备森严。如果这里的丑事被外人探查了去,保安人员就要受到重罚。所以保安人员发现李红竹不是夜总会的人,又到处探头探脑乱串,便走上前去问道:“小姐,你找谁?”

“我找我的一个熟人。”李红竹头也不回地说,只顾四处找人。

“老板有令,这里不能随便乱找人。到这里消费可以。”一个保安横到李红竹面前说道。

“我就是来消费的。”

“大姐真能开玩笑,这里是男人消费女人的地方,女人都是男人带进来的,没带女人的,如果需要小姐,可由夜总会提供。你来消费什么?”

“怎么,我不找鸡(指妓女),我找鸭(指男妓)还不行吗?”李红竹双眉一竖,厉声说道。

“这里没有鸭,大姐实在要找,可到五楼以上的客房里去看看。”保安人员说。

李红竹伸出右手一扒拉,将保安扒拉一个趔趄,自顾继续找人。

一看这姑娘不是个善茬儿,另一个保安也急急赶了过来,与那先过来的保安一起去拦阻李红竹。

这一下可把李红竹惹火了,她秀目圆睁,亮开拳脚,刚要交手,忽又想到建兰姐的下落还没弄清楚,如果惹出麻烦,事情反而不好办了,将来谁去搭救建兰姐姐?想到这里,她又收住拳脚,说了声“我今天先不跟你们理论”,就离开了夜总会。

魂断欲海9(2)

李红竹回到宿舍,一头扎到床上,竟然号啕大哭起来,而且哭得十分伤心。她感到自己没有尽到保护姐姐的责任啊!

魂断欲海10(1)

正在西安参加会议的奕子强,接到李红竹电话的第二天下午,就匆忙赶回来了。这时的奕子强已被急得满嘴起泡,两眼布满血丝,他将旅行箱送回自己的宿舍,便来到圣华大酒店的咖啡厅。正巧客人不多,他找到李红竹,拣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坐下便问起事情的原委。李红竹一五一十地向奕子强介绍了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并将自己的一些猜想也说了出来。奕子强听了之后也颇感蹊跷,甚为惊讶,他急问李红竹道:“你没问问贾老板吗,她的大堂经理不见了,她总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啊!”李红竹说她已问了两三遍了,每次问贾总她都是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她还训斥我不该我管的事儿不要瞎掺和。奕子强又问:“那胡建兰的行李呢?”李红竹说:“她们趁着我没下班的时候,把建兰姐的行李和其他东西都搬走了。”

奕子强听到这里,气愤地一拳砸到咖啡桌上,说:“朗朗乾坤,清平世界,怎么一个大活人不见了,就讨不出一个说法,我去报案去!”说着起身就走。

李红竹一把拉住奕子强:“我也考虑过报案,可不少姐妹都说,建兰姐也只是大酒店聘用的一个临时工,现在城里像她这样的农民工有的是,这些人飘泊不定,今天在这儿,明天就可能跑到另一个地方,谁能管得了他们的去向。就是报了案,公安部门也未必能管。”

奕子强冷静了一下,一想也是,就只好对李红竹说:“那我今晚就到夜总会去找她。”

李红竹提醒似地说:“你进过夜总会吗?特别是你到夜总会的包房里玩过吗?那里的规矩很多,保安也很凶,你可要多加小心。”

“我陪着单位的领导和客人去过别的夜总会,那里面的烂事儿我还知道一些。”

当天晚上七点多钟,奕子强就早早来到了夜总会二楼挑了一个小型包间。刚刚坐定,就进来一位小姐给他送来茶水。奕子强虽然陪同领导和客人进过KTV包房之类场所唱过歌,但他自己却从来没来过这样的地方。所以他先向送茶小姐了解了解情况,因问道:“服务员同志,你们这里要三陪小姐怎么要?”

服务员介绍说:“你可以跟领班说,她可以同时叫来三五个小姐,任你挑选;如果你愿意的话,你也可以到小姐房直接挑选。”

“你们这里的小姐,都提供什么服务?”

“陪着唱歌、跳舞、唠嗑、喝酒,也可以提供特殊服务?”

“费用怎么算?”

“这是个小间,每晚的包房费为五百元。客人要是找坐台小姐,还要给每位小姐三百元的坐台费和给妈咪三百元管理费。如果客人要对小姐实行包夜,还要另加五百元的包夜费。”

“为什么还要给妈咪三百元?”

“我们这里的小姐都由妈咪统一管理。”

“那么——你们这里有多少小姐,她们都呆在小姐房吗?”

“有几十位吧,凡是没被客人挑走的,她们都呆在小姐房候选。”

“你们的小姐房在哪里,我自己去选。”奕子强说着,站起身来。

送茶小姐将他引到走廊,指点道:“你顺着走廊往前走,往左拐,走到尽头,那里右面有个大房间,她们都在那里。”

奕子强按照送茶小姐的指点,迤逦来到小姐房,站在外面一看,这房间靠走廊一边镶嵌着一个特大的玻璃窗,透过玻璃窗只见屋里靠墙的一圈沙发上坐着几十位花枝招展的坐台小姐,她们大多化着艳妆,或静静坐在那里,或互相嬉闹着。她们的穿着都很暴露,什么低胸式、高开式、紧身式、超短式,露脐式、网眼式、透视式、裸背式等各种服饰应有尽有,人人都以挡不住的诱惑向男人们发射着令人晕眩的性感冲击波。她们见有客人来,呼啦一下站了起来列成一排,因为这时客人一般还没来挑选小姐,小姐数量较多,一排站不开,不少人只好站在房间两边。她们多数人已没了羞耻感,并且希望被客人选中,因此其表情也多数是轻佻的或带挑逗性的,有的甚至还不断地向你抛过媚眼或抚弄自己的乳房。奕子强瞧了好半天,里面并没有胡建兰。他心中好生纳闷,我今天来得这么早,怎么不见胡建兰,难道她已被别人挑走了,或者她根本就没在这个夜总会里?正在奕子强发呆时,一个浓妆艳抹身体略显丰腴的中年女人迎出门来,问道:“不知这位先生看好哪位姑娘了,您一共要挑几位?如果在外面看不清楚,也可以进屋来挑,我们这里的姑娘漂亮着哪!”说完硬是在脸上挤出一个媚笑。奕子强估摸着,这个中年女人一定就是那个妈咪了。

魂断欲海10(2)

皮妈咪这么一说,奕子强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他脸一红,额上也沁出了细汗。他又向那群所谓的佳丽扫了几眼,还是不见胡建兰,只好问道:“你们的小姐都在这里吗?别的地方还有没有了?”

皮妈咪笑道:“该来的小姐都来了,这几十个小姐还不够您挑的啊,您看我们这里的小姐个个漂亮。”

奕子强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后面皮妈咪连连喊道:“先生,先生,您要找小姐可就赶紧挑啊,一会儿顾客多了,就没有这么多小姐可挑的了。”

待奕子强走远后,皮妈咪不满地对众小姐说:“你们看这个年轻人眼眶有多高,他要天仙我也能从你们当中挑出几个啊,闹了归齐,他一个也没相中,哧,怕他是花不起那个钱吧!”一副不屑的样子。

皮妈咪说到这里,一个身材匀称面庞俊俏的姑娘跨前一步对皮妈咪说:“我跟过去看看,他可能是不太好意思,要是他要了我,我就坐那个台了。”

皮妈咪抬眼一看,这姑娘名叫徐莉,马上就批准了:“也行,小费可不能少要了啊!”

徐莉走后,屋里的姑娘一时笑翻了天。这个说徐莉是不是看那小伙长得帅气,要跟他跑啊,那个说徐莉这几天是不是净陪老头陪腻歪了,要换个年轻的开开心啊……也有的人争风吃醋,心存忌妒,说是徐莉也太能张扬自己了。

这些话徐莉是听不着的。她紧紧尾随奕子强来到了那个小包间,自我介绍道:“我叫徐莉,我看大哥面对那么多的姑娘不太好意思,我就主动跟过来了,今晚由我好好陪陪您。”说着就坐到了奕子强身边。

奕子强刚想拒绝,又一转念,她来了也好,何不从她口中了解了解胡建兰的情况。于是便说:“你陪我也行,咱俩唠唠嗑吧。不过你得首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在这儿干几年了?”

“我叫徐莉,在这儿干两年了。”

“你为什么要干这营生,你的父母知道你在这儿干这个吗?”

“我的父母早就离婚了,没人管我,我是自己管理自己——哎,我们谈这些干什么,我们还是活一天乐一天吧。”说着就坐到奕子强的大腿上,并将他的脑袋扳了过来照脸上就亲了一口。

奕子强对此毫无准备,倒被吓了一跳。他赶紧将徐莉推开,说:“我们还是唠唠嗑吧,只要你向我说真话,小费我一分钱不少给你。”

“你这位大哥可真逗,你一个晚上花上千元钱,就为的是到这儿来唠嗑啊!”说完就将手伸向了奕子强的大腿根部,还涎着脸眯蒙着眼睛瞅着奕子强。

奕子强推开了她的手,说:“我今晚就想唠唠嗑,不想干别的。”

“你唠嗑在哪儿不能唠啊,哪有花大价钱跑这儿唠闲嗑的。”徐莉又将奕子强的手往自己大腿根部拽。

奕子强赶紧抽回了手,挪了挪身子,十分认真地说:“我今晚就想向你打听一个事儿——不过,你的小费我照样给你。我来问你:你们这儿最近来没来过一个叫胡建兰的姑娘?”

“啊,你是到这儿来找人的吧?那我可不能告诉你。”徐莉突然警觉起来。不过她见奕子强这人是个忠厚老实人,不像是那些毫不讲理的社会无赖、小混混之类,嘴上说是不告诉,还是实言相告了,“我不认识这个人,我们的小姐房里也没有叫这名字的人。只是前几天来了一个人,长得非常漂亮,露了一次面就不见了。”

“这人叫什么名?”奕子强眼睛一亮,急忙问道。

“她的名,好像叫——叫蝴蝶兰。”

“蝴蝶兰!她现在在哪儿?快告诉我。”

“你看把你急的,她对你那么重要吗?她是你的老婆,还是你的恋人?”

“是——唉,什么也不是,我只是受人之托,随便打听打听。”奕子强说。他尽量掩饰自己的激动情绪,装出一副平常心态。

徐莉又重复说道:“我确实不知道她哪里去了。”

魂断欲海10(3)

奕子强又说:“那我再问你,你们这里就这么一个小姐房吗?”

“我们知道的就这一个。不过,听说这楼里还有一个秘密的地方,那里经常养着两三个最漂亮的小姐,专为那些有权有势的大人物提供服务。”

“那个秘密地方在哪儿?”

“那是个秘密的地方嘛,我们怎么可能知道啊!”

“那谁知道啊?”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

“好姑娘,你告诉我谁知道那个秘密地方,我多给你钱。”说着就从兜里掏出二百元钱塞给徐莉,“这是信息费。”

徐莉迟疑了一下,转了转眼珠说道:“那我告诉了你,你可要替我保密啊!”

“绝对保密,我要是走漏了只言片语,天打雷劈!”

“我们也只是听说,那个地方只有酒店老板和皮妈咪知道。”徐莉说完又叮嘱了一句,“你可不许卖了我啊!”

“绝对不会。不过,你还是没有说清蝴蝶兰在哪里啊。”

“我就知道这么多了。”

奕子强感到从徐莉嘴里也只能了解到这些情况了。于是他便掏出一沓钱来,将其中的五百元交给了房间服务员,算是包房费。又拿出三百元钱交给了徐莉,说:“这是小费,我们今晚就谈到这儿吧。”

徐莉拿着三百元钱并不肯走,她说:“光给我自己钱还不行,我们只要出台,还要给妈咪交同样数目的钱。不然她是饶不了我们的。”

奕子强无奈,只好又数出三百元钱给了徐莉。徐莉走后,他心里骂道,这是个什么鬼地方啊,真是宰你没商量。这样的地方不知为什么还能堂而皇之地存在着,我们的有关部门养着那么多的执法人员,他们为什么不来管管呢?我们有些部门的干部,常常是“一杯茶水一支烟,一张报纸看半天”,上班时间下象棋,打麻将,扯闲淡,逛商场,却不肯迈开双脚去履行自己应负的责任,他们能对得起养活他们的纳税人吗?执法部门不执法,这可是当前政治秩序、经济秩序和社会秩序混乱的一个根本原因哪!但,此时此刻,奕子强已顾不得深究这些问题了,他的唯一任务就是要尽快地找到胡建兰,并要不惜一切代价地救出胡建兰。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时针已经指向深夜十一点,看来今天是无法继续寻找胡建兰了,他只好拖着疲惫的身子,带着无比的愤怒和无限的忧伤黯然离开了夜总会。

奕子强如此这般地连续三天夜晚到夜总会寻找胡建兰,连个人影也没见到。他也曾借着要小姐的机会,好言好语地请皮妈咪告诉他蝴蝶兰住在哪里。皮妈咪冷若冰霜,一口咬定她根本就不认识什么蝴蝶兰。奕子强几近失望了。但是他听人说,那些夜总会的坐台小姐大部分在夜间十二点以后就会纷纷离开夜总会,回到自己的住处休息。胡建兰会不会也在这个时间离开夜总会呢?他决定到夜总会门口等她几次。

这天晚上十点多钟,奕子强早早来到霓虹闪烁的圣华夜总会门前。他见夜总会门前广场游荡着几个男人,他们不时瞅瞅从那个神秘场所里走出来的女人。奕子强也在用眼睛过滤着那里面走出来的每一个红男绿女。

忽然一个偏瘦身材、灰黄面皮的男人操着南方口音与他搭讪道:“你也在等你的女人?她最近生意怎么样?”

奕子强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愣了愣神,顺口诌道:“还好,还好。”

那男人带着几分骄傲地说:“我的女人最近生意蛮火哩,每日至少收入五六百元。这不,她怕太晚了路上不安全,每日这个时候都叫我来接她。”

“你的女人原来是做什么工作的?她为什么来到了这个地方?”

“她原来在工厂做工,下岗以后没得饭吃,就到这儿当了坐台女。因为她的面孔、身段漂亮,喜欢她的人可多了,所以她拿的钞票也多。”

“听你的口音,你好像不是北方人,你为什么要带着老婆跑这么远让她当坐台女呢?”

魂断欲海10(4)

“家乡熟人多嘛,若是被人晓得了,总有些不好意思吧!再说,北方人虽然不一定有南方人钞票多,可他们出手大方呀,这钞票也顶好赚的嘛!”

“那么——你的女人不就是当个坐台女吗,她每天晚上怎能赚那么多钱?”

那男人哼了一声说:“这就只能是天知,地知,她知,我知,反正多赚钞票就好。这年月呀就是钞票管用,有了钞票想干啥就干啥。”那男人说着说着兴奋了起来,“我每个月至少也要进三四次夜总会,挑最漂亮的小姐玩,只要多给点钱,你叫怎么着她就怎么着。原来我只有一个女人,现在等于我有了好多个女人。嘻嘻!”

“你那女人赚的可是血泪钱哪,她要是知道了你也在外面玩女人,她还愿意把那钞票交给你吗?”

“她不给我就打,就跟她拼命。她当坐台女也当不成,当不成坐台女就赚不到钞票,赚不到钞票就没得饭吃!”

“她在外面当坐台女,你在外面玩小姐,这不影响你们的夫妻关系吗?”

“夫妻关系?夫妻关系也要靠钞票来维持。假如没得吃,没得穿,那夫妻关系也好不了。”

“那你现在还喜欢你的妻子吗?”

“喜欢?喜欢值多少钱?她给我赚钞票我就喜欢她。”

“这钞票就那么重要吗?”

“重要,重要!钞票就是一切!”那男子说着说着情绪又亢奋起来,甚至带着严肃表情继续往下说道,“你看现在那些暴发户,有的当年就是偷,就是贼,就是瘪三,甚至是刑满释放人员,可今天他们有钱了——你别管这钞票是怎么来的,他们就神气得不得了,住别墅,坐宝车,连那些当官的见了他们也要客客气气,低三下四,甚至还要傍上一傍呢。没得钞票谁理他们哪!”

这沉重的一课,直教育得奕子强目瞪口呆。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绝妙的高论”,难道胡建兰也是把钞票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他感到不寒而栗。不过,稍一冷静,他又坚定了原来的想法:胡建兰可是个好姑娘,她即使身陷污泥也必有隐情,我一定要找到她,救出她。想到这里,他就对那男子说:“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感谢你给我上了一课。不过,咱们还是各走各的路,各等各的女人吧。”说完继续用专注的眼神盯着从夜总会里出来的每一个女人。可是,一直等到半夜两点多钟,夜总会已基本没人出入了,他还是没有看见胡建兰。最后只好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住处。他一连这样等了三天,都是怀着希冀而去,垂头丧气而归。

魂断欲海11(1)

一晃十天过去了,奕子强用尽各种办法寻找,就是不见胡建兰的踪影。他的精神受到极大刺激,甚至经常不吃不喝,因为一点小事儿就发脾气。他感到老天爷对他太不公平。他从大学读书到参加工作的六年多中,有多少女孩子曾把他看作白马王子追过他,可他从来没有动过心啊。自从遇见了胡建兰之后,他感到这个姑娘就是他心目中最好的姑娘,他要与她结成连理,白头偕老,尽享那上苍赐予人的美好的爱情生活。他经常想,动物交配是为了繁衍后代,延续物种,只有人才把爱情视为一种幸福,视为其他一切东西都不可替代的高级追求。所以几千年来,为了爱情,人类社会天天都在上演着无数个或美满幸福或凄惨悲愤的爱情故事。我与胡建兰一定要珍惜上苍赐给人的这种特有的人生幸福啊!我对胡建兰可是发过誓言的啊!“天可塌,地可陷,此情不移;海可枯,石可烂,此心不变。”誓言是什么,誓言就是一方对另一方的千斤承诺。一个人连誓言都不信守,有何脸面立身于世。谁能料到,人生多艰,世事多变,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怎么突然就无影无踪了。不过有一点他还是坚信不疑的:胡建兰是真心地爱着他的,她不会无缘无故地弃他而去。所以他决定不惜一切代价,非要将胡建兰找到不可。

一天晚上六点多钟,他又来到了圣华大酒店的酒吧间找个座位坐下。奕子强本来是喜欢喝红酒的,他今天却要了一瓶西凤白酒和两碟小菜,坐在那儿自斟自酌起来。一会儿工夫,他喝得满脸涨红,浑身炽热,眼前的东西也都变得模糊起来。他显然已有些醉意了。

今天晚上正好是李红竹的班。她安排好了咖啡厅的工作,来到酒吧间,抬眼一看,奕子强坐在一个角落里喝闷酒,便赶紧走了过去,问道:“子强哥,你过来多半天了?你怎么喝起白酒来了?你看,你眼睛都喝红了。”说着,就去抢奕子强端在手中的酒杯。

“你让我喝,你让我喝,这酒能让人……”奕子强一边说着,一边将那杯酒又灌到喉咙中去了。

“你不能再喝了,再喝你就醉了。”李红竹又去夺奕子强手中的酒杯。

奕子强硬是不肯松手,一边说着:“醉了好,醉了好,醉了叫人无悲无喜,无忧无虑,无烦无恼,无荣无辱,无天无地,无东无西,无……”奕子强为了抢那酒杯,竟然站起身来。

李红竹用力将他摁到座位上,说:“子强哥,咱俩还是商量一下怎么找建兰姐的事儿吧,你找了这么多天,连一点信息也没得到吗?”

这时奕子强稍微安定起来,说:“这十多天,夜总会舞厅里,KTV包房里,我也不知去了多少遍了,可就是不见胡建兰的影子。一会儿我还得过去找她,若是她真的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我也不想活了。”

李红竹叹了口气说:“这些天我也通过各种方式在找,隐隐约约感到建兰姐还是在那夜总会里,可就是无法找到她。”

“她肯定还在那里。那天有个名叫徐莉的小姐,说是那边有个秘密房间经常住着漂亮小姐。她还说有一天那边去过一个叫蝴蝶兰的姑娘,可只着了一面就不见了。这不说明胡建兰就在那里吗?可是——可是,我就是找不到她。这太令人费解了,昭昭日月,朗朗乾坤,一个大活人就给弄没了。我就不相信他们能把天遮住,我现在就过去找……”

“不行,我看你已有点醉意了,你这样过去要吃亏的。”李红竹急忙拦阻道,又把奕子强摁到座位上。

“怎么?他们还能把我吃了?我今晚非去不可!”奕子强站起身来执意要去。

李红竹再一次将奕子强摁到座位上,劝道:“我看你今晚还是别去了,明儿晚该我休班,等明天晚上我陪你一起过去。”

“你一个姑娘家去那里不方便,还是我自己去吧。”说着就要掏钱买单。李红竹赶紧加以制止,叫来服务员说这酒钱由她来付。奕子强坚决不同意,说不让自己付酒钱他就永远不再登这个酒吧的门了。

魂断欲海11(2)

李红竹见拗不过他,只好让他掏钱买单。不过她再三再四提醒奕子强说:“那你可一定要注意安全,听说那里面黑着呢!好汉不吃眼前亏。”

“我记下了,你放心就是了。”

奕子强乘着酒兴,出了酒店大楼,从东头的夜总会大门又来到了那个灯红酒绿的地方。他拣了一个离小姐房较近的小包间坐下,要了点点心和饮料,就到小姐房去找胡建兰。

众小姐见有人来,呼啦一下又都站了起来,各自使出勾引男人的招数等待奕子强的挑选。奕子强排头看去,里面还是没有胡建兰的影子。皮妈咪皮笑肉不笑地问:“今天你相中谁了,要不还叫徐莉姑娘跟你过去?”因为徐莉上一次轻而易举地帮她赚了三百元钱,她以为奕子强这次还是奔徐莉来的。

“不要!不要!不要!”奕子强没好声地连说了三个“不要”,生气地扭头就走。

后面皮妈咪将嘴一撇,十分不屑地骂道:“德行!你要找你的心上人,你就找吧!哧!”

对于皮妈咪这几句话的含意,也许徐莉尚能略知其一二——因为奕子强向她打听过蝴蝶兰的下落,她也向奕子强透漏过皮妈咪可能知道蝴蝶兰的住处。其他小姐全不知晓这些过节,所以她们有的只是盲目地伸伸舌头窃笑,有的只能满脸露出茫然表情。

奕子强回到包房坐了片刻,越想越憋气,加之酒劲儿全都涌了上来,理智已经失去大半,他不顾夜总会里还有什么规矩,气冲冲地出去排头敲起那些包房的门。这个夜总会的包房实际上就是男女寻欢作乐淫乱的场所。为了给顾客提供淫乱方便,这里的小包房的沙发都是两用的,立起来是沙发,放倒了是床铺;而那些大包房一律是套间,外面是吃喝玩乐的场所,里面就是睡觉的地方。所以奕子强去敲那些包房的门,不仅服务员、保安员会急加制止,顾客也很不满意。就在奕子强敲第三个门的时候,包房里探出一颗肥乎乎的脑袋,冲着奕子强怒喝:“你要干什么!你怎么能随便敲门!”两个保安听到有人喊叫,赶紧跑了过来,其中一人上前劝道:“先生,请不要乱敲门,有事儿可以跟我们说。”

“我要找人!我要找人!”奕子强吼道。

“我们这里不能乱找人,你要找人,可以先到一楼登记室登记,由服务员给你找。”一名保安解释道。

“他们不给找!他们也找不到!”奕子强继续大声吼着,一面自顾继续敲门。

敲门声、吼叫声,震得走廊山响,惹得许多顾客都惊惧地探头探脑从门里向外张望,有的干脆把门锁得死死的,他们以为公安人员“扫黄”来了。两位保安人员更是紧张,他们生怕这种吵闹影响了夜总会的生意而使自己遭到老板的责罚,因此他们只好采取紧急措施,两个人架起奕子强就往楼下拖。可是,奕子强坐着屁股就是不肯走,一面大声喊道:“我要找胡建兰!我要找蝴蝶兰!快快还我……”正在这时,皮妈咪走了过来——她是来给一个客人送小姐的。奕子强一见这个老妖婆过来,分外眼红,甩开两个保安,猛地扑向皮妈咪,揪住她的衣领,拼命喊着:“你还我的胡建兰!你还我的蝴蝶兰……”

皮妈咪用力挣脱开奕子强的纠缠,大声指挥保安道:“快把他给我打出去!快把他打出去!你们愣着干什么!”

两个保安一听有人发话喊打,就壮起了胆子,一边用力往外拖奕子强,一边对其拳打脚踢起来。奕子强乘着酒劲儿毫不示弱地与他们对搏起来,一面嘴里还高喊着:“还我的胡建兰,还我的蝴蝶兰!”

就在双方大打出手整个包房区乱了营的时候,只见二十九号包房中冲出一位姑娘,疯了似地推开保安,横到奕子强的前面将他护住,大声叫道:“不许打人!不许打人!”

那姑娘的后面还跟着一个白净面皮的老头,一面喊着“这关你屁事儿”,一面用力往回拽那姑娘。

那姑娘喊道:“我不做了!我不做了!”甩掉那个白净面皮老头,仍然护住奕子强与保安对峙着。

魂断欲海11(3)

皮妈咪定睛一看,这姑娘竟是蝴蝶兰。自从胡建兰陷入这个火坑,皮妈咪一直把她与朝霞、彩云安排在一个隐秘房间,让她们接待那些能够出得起大价钱的有权有势者和所谓大款者流,今晚因为没有这样的人光顾,她就将蝴蝶兰交给了一个愿出一千元包夜费的老者。不料蝴蝶兰这贱货竟跑出来给那男人护驾,乱了她的规矩。她怒从心头起,恶在胆边生,跨前一步,狠狠向胡建兰脸上掴了两下,命令道:“你给我回去!你要不听话,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胡建兰忍住怒火,乞求地道:“皮妈咪,我求求你,你放了这位先生。你们今天要是伤了这位先生,我就跟你们拼命!我就死给你们看!”

皮妈咪一听蝴蝶兰说要死给她看,心头突然一紧。在她这样一个罪恶的场所,死几个小姐倒算不得什么大事儿,可这蝴蝶兰可是她的钱罐子啊!自从蝴蝶兰答应入了这一行,仅仅十多天工夫,她就从她的小费中拿走了一个大数。若是蝴蝶兰真的死了,岂不等于她少了一棵摇钱树。想到这里,她只好压住火气对蝴蝶兰说:“看你的面,今儿个我可以放了他,不过你得保证,今后永远不许他到这儿搅闹。”

“不!不!不!”奕子强突然冲到前面,大声叫道:“建兰,快跟我走,快离开这个鬼地方!要不我就去报警!”

这时各包房里的红男绿女们也大体知道了走廊中的一伙人是为什么吵闹了,因此有的人还走出房间远远地看热闹,并不时地议论些什么。

皮妈咪为了稳定顾客情绪,立时又威风起来,故意浪声浪气叫道:“哎呀,你还要报警,反了你了!”

接着她又命令保安道:“再给我打!再给我打!给我打出去!他还要报警,他知道马王爷是几只眼!”

保安刚要动手,胡建兰又不顾一切地护住了奕子强,对保安喝道:“不许动手,不许动手!”她看保安果真被她喝住了,于是赶紧回过头来劝奕子强道,“子强,你听我一句话,今天你先回去,这里不是你讲理的地方,三天以内我一定会去找你,我会把我的一切都告诉你的。”

“不!不!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你快跟我走!”奕子强几近疯狂地拖着胡建兰往外走。

胡建兰只好向他跪下,哀求道:“子强哥,你走吧。你心目中的胡建兰已经死了,已经死了……我求求你,你快走吧,我会向你有个交代的……”

奕子强急忙去扶胡建兰:“你快起来,快起来!”

“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胡建兰泪如雨下,跪在那里不动。

这时奕子强对面前跪着的胡建兰突然产生了陌生感,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肯跟着他尽快离开这个鬼魅地方,反而长跪不起叫他快快离开。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一跺脚“嘿”了一声,扭头就走了。

这里皮妈咪赶紧安抚大家:“各位都快回房间去吧,该干啥干啥,这里什么事儿也不会发生。”接着又强调一句,“这是特级保护单位,安全着哪!”

那个白净面皮老头听了皮妈咪的话,又见大家都若无其事地该干啥干啥去了,自己的心里自然也就踏实了,抢上前去拽起蝴蝶兰又进了那个二十九号房间。

……

魂断欲海12(1)

两天后的一个下午,胡建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又交抵押金,又交身份证,还要接受夜总会暗中派人监视的要求,好不容易才请了半天假,终于可以离开夜总会,约奕子强谈谈自己近十多天的悲惨遭遇了。他们一起来到位于市中心的街心公园,闷着头走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一个可以谈心的场所。只见公园里有闲溜达的,有扭秧歌的,有跳交谊舞的,有打太极拳的,人员甚多,而有限的供游人休息的石凳上、长椅上不是坐满了人,就是有人躺在那里睡觉。奕子强烦躁地自言自语道:“中国哪儿都这么多人,哪儿都显得这么拥拥挤挤,甚至走在马路上人都多得绊脚。炎黄子孙如此繁衍下去,真不知大自然明天会对我们作出怎样的惩罚。”胡建兰知道奕子强心情烦躁,也不吱声,只跟在他后面继续寻找适于谈心的地方。可是,他们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僻静之处。奕子强提议:“我们到松江森林植物园去吧,那里人少。”胡建兰点头表示同意。二人出了街心公园,拦了辆出租车就来到了位于松江市东郊的森林植物园。

这个植物园是我国当前最大的城市森林植物园,里面种植着我国东北、华北、西北等地区的一千多种具有代表性的乔木、灌木,特别是那些郁郁葱葱的红松树林、樟子松树林以及极具特色的黑桦林、白桦林更是令人喜爱。植物园中不仅树木繁茂苍翠,各种花卉也在不甘寂寞地争芳斗艳。这里有蔷薇园、丁香园、药物园、百花园、标本园、观果园、郁金香园、牡丹芍药园等十几个花果园。与植物互相辉映的还有淙淙流淌的小溪,粼粼波光的湖水。胡建兰与奕子强来到这个风光如画的胜地,不仅无心眷恋那良辰美景,而且自叹这良辰美景已是虚设。不过这里毕竟比较清静,适合于他们交流思想感情。于是二人来到湖边,拣了个高大的红松树下的长椅坐下,长椅后面还簇立着密密匝匝的丁香树丛。但是谁也不知话题应当从哪说起,二人不是将目光茫然盯着碧绿的湖水,就是看着远方压上来的黑色云团。

过了好半天,奕子强终于忍不住这沉默的压抑,开口对胡建兰说:“建兰,你不是说你会向我说清你的一切吗?那你就首先告诉我,你为什么去当了坐台小姐?”

胡建兰未等说话,泪水已如泉涌,接着就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以至哭得两肩剧烈抽动着。

奕子强强忍痛楚,安慰说:“建兰,首先我相信你是一个好姑娘,你肯定是遭人陷害,被逼走上这条路的。你先把实情告诉我,咱们再一起商量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胡建兰仍然只顾恸哭,半句话也说不出来。直急得奕子强离开座位直跺脚,他来回踱了几步,两手抓住胡建兰的膀臂一边晃悠着一边大声说:“你倒说呀,你倒说呀!你想急死我呀!”

过了好半天,胡建兰才一边哭着,一边断断续续地叙述着近些日子发生的不堪回首的一些事情……

这时天际的黑云已压到了头顶,遮住了阳光,远方还传来几声沉闷的雷声,看样子一场雷阵雨是不可避免的了。

愤怒中的奕子强,丝毫没感到天气的变化,他听完了胡建兰叙述的血淋淋的事实,犹如万箭穿心,头脑都要炸开了。他实在经受不住这样的刺激了,猛然站了起来,大吼一声,将那拳头在椅背上拼命一砸,竟将那椅背横木砸掉了一截。他又大声叫道:“你为什么不去告他们呀!你为什么不去告他们呀!我们国家不是还有司法机关吗?不是还有各级党委和政府吗?”

“我不是不想告他们,我真想跟他们拼了,拼不过他们我就去死,因为我实在没脸再活下去了。可是,可是……”胡建兰又说不下去了,停了好一会儿,她擦了擦泪水又接下去说,“就在我要寻死的时候,大堂那边给我转过来两封信,一封是弟弟写来的,他说妈妈的心脏病越来越严重,不治就有生命危险;而治,至少需要十万元钱。父亲早逝,妈妈含辛茹苦地将我们拉扯成人,现在她需要我们去救命了,我们当子女的不管谁管。另一封信是妹妹写来的,她说弟弟考上了北京大学法学院,因为妈妈治病需要钱,他想弃学出去打工……一年以后妹妹也要报考大学,她就是考上了也肯定要弃学。我的弟弟妹妹可都是天资聪颖的人才啊,他们有学不上,这损失就太大了……父亲不在了,妈妈又有病,姐妹中我是老大,长姐比母,我总觉得我有一种责任,我应当把这个家撑起来。可是,我已被他们死死控制起来了,想逃逃不了,想死死不成,万般无奈之下,我就决定先牺牲自己,赚钱搭救妈妈的性命,供弟弟妹妹读书……我牺牲了自己,也就牺牲了我们的爱情。子强,我……我对不起你呀,实在是对不起你呀!”说着,扑通一声跪到奕子强面前,“子强,你骂我吧,你打我吧,我确实对不起你呀!”胡建兰抱着奕子强的双腿,撕肝裂肺般地大哭起来。

魂断欲海12(2)

奕子强听了这令人心碎的一段经历,禁不住也泪流满面。“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奕子强实在控制不住自己感情了,任那泪水顺颊而下。有顷,他又仰起头,尽量不让那泪水落到地上。恰在这时,一个炸雷当空响起,接着大雨如注。奕子强与胡建兰谁也不去躲避这瓢泼大雨,任那雨水向身上泼着。两个人一动不动,如玉雕石塑一般。可是他们的泪水却和着雨水长流不止,倾泄着他们的满腔愤懑。两个人就这样足足呆了三四分钟,奕子强突然发现胡建兰还抱着他的双腿跪在那里,于是便俯下身子赶紧把胡建兰扶到长椅上坐下,一边嘴里高喊着:“这天老爷对我们不公道啊,这天老爷对我们太不公道了!雨水啊,你来得再猛烈些吧,可你能够洗去我们身上的耻辱和冤情吗?雷公啊,你何不再狠狠心,将我们一起劈死在这里吧,也免得我们再受那邪恶势力的打击与折磨!”奕子强忽然站起身来,捶胸顿足,沿着湖畔边狂奔边喊叫。

胡建兰生怕奕子强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和刺激而发生意外,她就在后面拼命地追赶着。奕子强跑着跑着突然一个趔趄滑倒了,胡建兰就势扑到他身上,哭喊着:“子强,子强,你就打我吧,骂我吧,也许这样我更好受些。”

奕子强猛然从泥水中坐了起来,两手死死抓住胡建兰的双臂,说道:“建兰,建兰,你赶紧离开那个鬼地方,你不能再这样祸害自己了!”

“不!不!那不可能!”

“为什么?难道你还留恋那个地方吗?”

“子强,你……你说错了。在那里当坐台小姐,与旧社会的妓女没有什么两样。每天要赔着笑脸,去应酬那些卑鄙、粗俗、淫荡的男人……我们没了人格,没了尊严。在那里,我们……已不是人了,我们就是……就是那些臭男人的玩物、泄欲工具,是他们可以任意挥霍的商品。哪怕有一点出路,也不能在那里受人凌辱、玩弄、摧残、祸害……”

“那你为什么不肯出来?建兰,我可以告诉你,我方才听了你的诉说,我明白了,你所以身陷泥潭,是被坏人所害,是被生活所逼。所以我还爱你,你快快从那拔出腿来,我的誓言不变!”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呀?”

“子强,你听我说,你必须冷静地考虑我们俩的问题。”

这时,暴雨已经停歇,只是零零星星地还飘着雨滴。

胡建兰拉起奕子强,手挽着手,又回到了湖边那条长椅上坐下。沉默了半天,胡建兰感觉自己可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了,便缓缓地对奕子强道:“子强,你就把我忘掉吧,你就权当我死了吧。这人世间的好姑娘有的是,你应当找一个更好的姑娘做你的终生伴侣。”

“不!不!两个人要真正相亲相爱,就必须相知相悦。”奕子强十分激动而又认真地说,“这人世间的好男人好女人虽多,可他们未必能相知相悦。你看过电影《知音》吗?”奕子强见胡建兰点了点头,继续说下去,“你还记得那里面的小凤仙唱的那段凄婉动人的歌吗?那歌词好像是:‘山青青,水碧碧,高山流水韵依依。一声声,如泣如诉如悲啼,叹的是,人生难得一知己,千古知音最难觅……’人海茫茫,知音难觅啊!知己难寻啊!自从我们俩相处以来,我就把你看作是知音、知己,我从来没有感到那么幸福过、满足过。可如今你……”奕子强显然无法说下去了。

胡建兰是从电视上看到《知音》电影的,她对《知音》的插曲岂止知道,她还会唱呢,她更被那深情的歌词和凄婉的歌曲不止一次地感动过。她显然被奕子强上面这段话深深打动了。她相信奕子强说的是真心话。人活在世上,难得有一片真情,做个真人。她回想她来到这个城市以来,所见所闻,经常缺少的就是一个‘真’字。就说到夜总会来玩小姐的那些个狗男人吧,他们大多是两面人。你看那些贪官们,人前装得极为正经,甚至给人以正气凛然、道貌岸然的感觉,而背后却是秽行恶德,男盗女娼,甚至张着血盆大口吸食民脂民膏;再看那些无仁无义的奸商恶贾,人前装得满脸诚信,发起誓来赌爹赌娘,背后却又挖空心思地欺骗、坑害国家和百姓。奕子强的那片真情确实比金子还要金贵,比山岳还要崇高,可是自己却无论如何不能做他的终生伴侣了。

魂断欲海12(3)

想到这里,胡建兰就劝奕子强说:“我已不配做你的恋人和妻子了,趁着你还年轻,你赶紧找个更合适的姑娘吧。”

“建兰,天下知己可遇不可求啊!自从我遇见你之后,我就觉得你就是我心目中最好的姑娘。我们怎么能这样就分手了啊!”

“子强,你不要感情用事。像我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嫁你。你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你应该有更好的爱情生活,你不要毁了你自己呀!”

“你已当上了坐台女,这是个……”奕子强想找一个合适的词儿来说明胡建兰当前的处境,但是没有找到,他只好接下去说,“可你那是被迫的呀!你为什么不能尽快拔出双脚,重新走那正常人的人生之路?谁都有走错路的时候,可这路总是可以重新走的嘛!”

“子强,像我这样的女人,就是嫁了人也不会有好结果的。”胡建兰停顿了一下,又怀着极其沉重、极其痛苦的心情继续说道,“你大概不会不知道杜十娘的故事,十娘被人卖到丽春院,落入风尘,后来遇见李甲,两人相亲相爱,海誓山盟,可是李甲的父亲知道了他们的情况,一纸书信,逼着李甲毁了婚,李甲又将杜十娘卖给了富商孙富。杜十娘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只好抱着百宝箱沉入江底而死。《茶花女》那本书你已读过,书里的主人公玛格丽特与阿尔芒真心相爱,可是阿尔芒的父亲怕儿子娶了妓女出身的玛格丽特做妻子,辱没姓氏,败坏门风,硬把他们的婚姻给拆散了,玛格丽特心情压抑,病情加重,悲惨死去。这样的例子实在太多了。我自己今后怎么样已经无关紧要,我早已经是个半死人了。可是你,必须好好活着,你不要再干那些傻事儿了。”

“我的母亲已经去世,只剩下一个父亲远居外县,他是不会来干涉我的事情的。”奕子强毫不犹豫地说。

“可是还有社会的习惯势力呢,还有你周围的同事、朋友呢,假如我们俩真的走到了一起,你能直起腰、昂起头做人吗?子强哥,你千万不要犯傻了。”[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1 7 Z . c O m]

“不行,我非你不娶,就是死我们也要死到一块儿。”奕子强神情严肃而又认真地继续说下去:“你所说的杜十娘和玛格丽特的悲剧,我不是没有想过。可是历史上也有名人娶了风尘女子而被传为佳话的。明末才子侯方域就曾与不贪富贵、不畏强权的秦淮名妓李香君有过一段生死恋情,民国时期的云南都督蔡锷也曾热恋过具有进步倾向的北京名妓小凤仙……我倒不是说落入风尘的人就那么可爱,不,不是,绝对不是!绝对不是!我是说身陷火坑中的女子也有好人哪!你就是好人哪,你温柔、善良、贤惠,乐于助人,富有同情心和牺牲精神,你的本质是好的呀!”

“子强哥,你不要这样固执了。不知你想没想过,就算你能顶得住各方面的压力娶了我,可我妈妈的病怎么办?我弟弟妹妹上学问题怎么解决?再说,我现在的行动还被人监视着,你没看见那边林子里有两个人影在晃动吗?子强,我求求你了,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宽恕我。如果你不嫌弃我的话,我们就做个互相思念的朋友吧。”胡建兰看了看表,又说,“我五点钟以前必须赶回去,那边林子里的两个人已经向我招手了。子强哥,今后的日子,就请你自己多加珍重了!”说着,泪水又扑簌簌落了下来。胡建兰咬了咬牙,感到她搭救奕子强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要装出绝情的样子。于是她强忍泪水,说声“再见”,转身就要离去。

这时天上又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奕子强双手紧紧抱住胡建兰的双臂,硬是不让她走:“建兰,你妈妈的病一定要治,你弟弟妹妹的学一定要上。我帮你借钱,或者我辞了职,贷点款,咱们办个公司赚钱。这脚下不是只有一条路可走啊!”

“这,我都想过了,但——都不现实。子强,务必请你理解我。假如人能托生,下一辈子还能做人,我一定嫁给你,但一定要以干干净净的身子嫁给你。对不起,再见吧!”胡建兰挣脱双臂,转身就走。

魂断欲海12(4)

远处林子里的两个人也尾随而去。

奕子强仰天长啸一声,一屁股瘫坐到长椅上。

天空突然又是一个炸雷,小雨变成了中雨,胡建兰的身影在烟雨迷茫中渐渐远去了,模糊了,消失了……

奕子强靠着长椅,紧闭双眼,任凭雨水浇着,坐在那里久久不动。他的脑袋里是一片空白,只有雨水抚摸着他的头颅、脸颊,使他感到他还活在世上。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这回你该清醒了吧,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啊!”

奕子强睁开双眼一看,原来是苏大仑撑着雨伞站在他的面前。因为他没有任何思想准备,不觉吃了一惊:“怎么是你,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开车出去办事儿,看见你和那个姓胡的打出租车往这面走,我就跟来了。我不仅跟来了,我还躲在树丛后面听你们说了些什么。”苏大仑抹搭着眼皮说。

“你怎么能随便偷听我俩说话?!”奕子强不满地高声叫道。

“什么叫你俩,因为你俩的事儿和我俩的事儿有关系,所以我就要听听。”苏大仑说着,就想坐到奕子强的身边。她一看长椅上满是雨水,便从手袋里拿出几张餐巾纸将雨水擦拭干净后坐了下来,柔声柔气地说:“子强,这回你知道胡建兰是个什么人了吧?她对你根本就没有什么真情实意。她要真的爱你,她就不会去当那坐台女,去做那见不得人的鸡。”

“我不许你这样说她!”奕子强一个高跳起来,情绪十分激动。

“啊哟,事情都像秃子头顶上的虱子一样明摆着,你还护着她。”苏大仑也提高了声音,“她就是鸡,她就是不要脸的鸡!不齿于人类的鸡!”

奕子强急用双手捂住了耳朵:“我不听,我不听,你要没有别的事儿你就快快走开!走开!”他痛苦极了,以至于脸色铁青,脸上的肌肉也一阵阵抽搐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三言两语又说崩了,互相背着脸,谁也不吭声。

这时雨已停歇,只是乌云仍然压在森林植物园上空,远处还不时闪着电光,隐隐传来沉闷的雷声。

奕子强与苏大仑足足无语相峙了五六分钟,最终还是苏大仑打破了沉默,她耐着性子问道:“子强,我就不明白,她胡建兰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样迷恋。就算她当初还算是个不错的姑娘,可她今天毕竟已经当了——”她刚要说出那个“鸡”字,又改了口,“不管怎么说,她已经是一个可供男人随意玩弄的坐台女了。”

奕子强悲愤地扭曲着脸,紧闭双唇,再一次陷入痛苦的沉默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苏大仑像是质问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我始终想不明白,我比胡建兰到底差啥。可你始终就像一个冷血动物一样,冷冰冰地对待我对你的爱情。”苏大仑说到这里,竟然伤心地哭了起来。冷静了一会儿,她又接着说下去,“我也不是一个没人追没人爱的女人,就我现在的条件,我找一个什么样优秀的男人都能找到,可是……自从你走进我的生活世界,我也不知为什么,就觉得你就是我心中最好的男人,可你……可你……”苏大仑哽咽得说不下去了,并不由自主地将头部倚到了奕子强的肩头上。

奕子强见苏大仑动了真情,哭得十分伤心,一时心里也很难过,于是便回过脸来安慰苏大仑道:“大仑,我知道你对我好,你对我的恩情和关爱我永远不会忘记。可是,我也请你理解我、谅解我,我就觉得爱情这个东西不能勉强,两个人相爱,必须相知相悦,这样将来走到一起,才能像水和乳一样交融到一起,真正体味到人生的美好,爱情的甜蜜;如果两个人的思想、感情、志趣不一样,勉强走到一起,只能像水和油一样不能交融,这样的婚姻给双方带来的只能是悲哀、痛苦和折磨。”

“我就不明白,你和胡建兰怎么就能像水和乳一样交融到一起,我和你怎么就只能是水和油的关系。你说说,我到底什么地方不好,到底什么事儿叫你讨厌了!?”苏大仑越说声音越高,她显然不能接受奕子强的一些说法。

魂断欲海12(5)

奕子强又不作声了,他实在不愿意去说别人的短处啊!

可是,苏大仑却不依不饶地追问:“你倒说啊!你倒说啊!我究竟什么地方不好了?你说得有道理,我也许会按照你的意见改改;你要说不出什么理由来,就说明你是一个患了偏执症的情痴!”

奕子强做人、处事是有那么一种执着精神,他认准了的事儿,别人是很难撼动的,他甚至可以舍出命来去追求他所喜欢的东西,去对抗他所憎恶的势力。但说奕子强是个“患了偏执症的情痴”,他显然难以接受。

被激怒了的奕子强,突然提高了声音吼道:“你还非叫我说出你的短处呀!就你那盛气凌人的样子我就接受不了!两个人的情感本来是心灵的火花碰撞出来的,而不是一方恩赐给另一方的。可你,凡事都那么蛮横、霸道,不管有理无理,总要居高临下地训斥别人,指责别人,我在你跟前生活永远直不起腰杆!永远成不了真正的男子汉!”

奕子强的话,似乎戳到了苏大仑的痛处,苏大仑没有辩驳,并略略低下了她那高傲的头颅。

沉默了一会儿,奕子强又数落道:“我感觉你这人也缺少爱心和同情心。你本来是国有医药公司劳动人事科的副科长,按理说你应该用你手中掌握的权力为公司职工服务,特别是帮助那些困难职工谋个生路,而你却不见好处不帮助别人办事儿……”

“你可真是个呆子!”苏大仑听了奕子强的话,情绪也被激怒了,她又立起眼睛说:“你真傻透腔了,你真是个大傻瓜、大傻帽,别说我掌握着公司的劳动人事权力,现在就是火葬场管烧死人的,也都知道大把大把搂钱。我给一些人办事了,我收他们点礼金怎么就不行!?怎么就不行!?”

真是道不同不相与谋,因为两个人的思想感情不同,几句话又说崩了。

奕子强也不回答苏大仑的质问,他的脑海里突然又闪现出两年前的一幕,他又痛苦地对苏大仑说:“你的有些事情做得也太过分了,也太不近人情了。特别是一年前你的小狗被撞死那件事,我一想起来这心里就不是滋味。”

一年前的一个冬天。

一辆白色本田轿车停在路边。苏大仑穿着一件裘皮大衣与奕子强从超市里并肩出来,两个人手里都拎了不少东西。走到轿车跟前,苏大仑刚把轿车门打开,留在轿车里的一条可爱的京巴小狗,噌地从车里蹿了出来,跑上马路,这时正好一个三轮车夫蹬着三轮车疾驶而来,躲闪不及将苏大仑的小狗碾在车下。三轮车夫赶紧下车去看小狗。

苏大仑更是拼命地跑到小狗身边,抱起小狗一看,小狗已经奄奄一息,一会儿工夫小狗就完全咽气了。

苏大仑登时勃然大怒,将小狗放到地上,指着三轮车夫的鼻子厉声叫道:“你为什么撞死了我的小狗!”

三轮车夫嗫嚅了半天说:“……我正在正常行驶,这小狗突然从车里钻了出来,我躲闪不及……”

“你还有理了。不行!你得赔我的小狗!”苏大仑越说越气,越说声音越高。

奕子强看了看车夫,衣衫破旧,神情可怜,顿时动了恻隐之心,便劝苏大仑说:“算了吧,他一个蹬三轮的,也不容易,再说这事也不怨他。”

“你滚一边去,你倒帮助他说起话来了!你到底是哪一伙的!?”苏大仑挺着胸脯,走到奕子强身边,当着众人的面,怒斥奕子强。

奕子强被抢白得满脸通红,站在那里不再说什么。他只觉得这个凶悍的女人又一次伤害了他的自尊。

苏大仑并不在乎奕子强颜面上能否过得去,又转身对那三轮车夫叫道:“你必须赔我的小狗,不然咱就到派出所去!”说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了起来,并一把揪住三轮车夫的衣领,“走!我们找个地方说理去!”

那三轮车夫一听说要找个地方说理,便哀求道:“这位大姐,我赔你钱吧,你说要赔多少钱?”

“我这狗是名犬,再说它已陪了我五六年了,我对它有很深的感情,你至少要赔我五千元。”苏大仑一边说着,一边又抱起了小狗,“我的小狗,我的可怜的小狗呀!”越哭越伤心。

魂断欲海12(6)

那三轮车夫在身上摸了半天,身上只有二百元钱,便哀求苏大仑道:“大姐,我身上只有二百元钱……”

“不行!你打发要饭的呀!”苏大仑毫无怜悯之心,依然不依不饶。

旁边看热闹的人也都替三轮车夫说情:“一个蹬三轮的,他能有多少钱哪,差不离就行了。”“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人家呀!”“这位大姐抬抬手别人就过去了。”……

苏大仑见众人都替三轮车夫说话,就对那三轮车夫说:“你实在没有那么多钱,你就跪下给小狗磕三个头,否则……”她把小狗放到马路上,逼着那三轮车夫给小狗下跪磕头。

奕子强见那车夫果然就要跪下去,急忙上前拦阻道:“不可呀,绝对不可!”

围观的群众也都气愤地说:“这太过分了!不就是一条狗吗!”“这有钱人怎么这样!”

谁知那三轮车夫到底被苏大仑逼着给小狗跪下了,并且真的叩了三个头。

奕子强见此情景,心如针扎刀割,气得一跺脚离开了出事现场。

苏大仑后面喊着:“子强,奕子强!”

奕子强自顾远去,一会儿工夫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回忆起了这一幕后,奕子强说:“尽管伯伯后来知道了这件事,严厉地批评了你,逼着你去寻找那三轮车夫向他道歉,可是你并没从中吸取教训……”

“够了!够了!”苏大仑不等奕子强把话说完,就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一个高儿从长椅上跳了起来,大声叫道,“我不听你那套书呆子式的教训!我再不好,我也总比那个姓胡的靠卖——靠当做台女赚钱光彩!现说我在人前能够挺起胸脯做人,而那个姓胡的……”

“我不要再听你说了!我不要再听你说了!”奕子强也非常反感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苏大仑恨恨地看了奕子强一眼,生气而又失望地说:“你真是不可救药了,你真是不可救药了!闹了半天,我又是对牛弹琴了,你就去跟着你那个可爱的鸡过日子去吧!”苏大仑说完气哼哼地撑着雨伞走了。

这里奕子强再一次瘫坐到长椅上,任凭那忽又洒下来的雨滴打着,浇着,抚摸着,同时他也用那泪水和那雨滴在无声地对话、沟通……

第三部分

魂断欲海13(1)

陆方尧经过十多天的疗养,已于前天回到了松江市,并于昨天主持召开了一个关于城建工作的会议。会上他大讲特讲如何用大气魄、大手笔、大动作建设、改造松江这座美丽的城市,并声色俱厉地警告与会人员:在松江市的大建设、大改造中,谁也不许滥用权力搞腐败,特别是在批地皮和批项目等项工作中,必须严格按照国家和省市的法律法规和规章办事,如果有谁再乱搞不正之凤,在背后做手脚,搞猫腻,一旦发现,要严加惩处,绝不宽恕!大家都感到陆市长的讲话很好,既鼓舞人心又坚持原则,市里的各种媒体都在显著位置作了报道。

第二天晚上,《松江日报》的女记者栗天与陆市长的秘书联系,说是他们的报纸准备就着松江市的建设、改造问题,再作些深入报道,因此要找陆市长进行具体采访。国秘书说陆市长已经去了圣华大酒店,今晚那边有事儿。记者都有“跟踪追击”的本事,栗天打个出租车就来到了圣华大酒店。一问,有人说陆市长刚刚进了辅楼418室。栗天并不知道这418室是大酒店总经理贾兰姿的卧室兼私人会客室,因此找到这个房间就轻轻敲了敲门。贾兰姿见敲门声不止,只好前去开门。出门一看,门外站着一个气质高雅窈窕俊俏的姑娘。那姑娘自我介绍说自己是《松江日报》的记者,说是要找陆市长进行采访。贾兰姿对记者一向是敬而重之的,因此她对栗天的不约自来不仅没有反感,反而和颜悦色地告诉栗天,陆市长今晚有重要事情要办,实在脱不开身,请她与陆市长的秘书另外再约个时间,并答应栗天说,以后陆市长如果再来酒店,她也一定帮助安排采访时间,并向栗天要了一张名片,说是便于以后联系。贾兰姿所以敢应承这样的事儿,一者说明陆方尧经常在这里活动,二者也是为了夸耀自己与陆方尧的非同寻常的关系。

栗天走了以后,贾兰姿回身进屋,锁好房门,十分不满地对坐在沙发上的陆方尧说:“你看我这酒店多没规矩,我住处的房间号他们也敢随便告诉别人。”说着就去开那保险柜,取出那个沉甸甸的公文袋交给陆方尧,并半开玩笑地说:“你可要好好查查啊,看看是否少了,免得到我这儿找后账。”

陆方尧笑笑说:“你给我保管东西我再不放心,我还能信着谁?”他连看都不看,就把那公文袋放到一个提兜里。他对这包美金倒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他最为关心的还是胡建兰与那张贿金便条的事儿。

尽管陆方尧外出期间,贾兰姿与他电话频传,不断沟通信息,今晚贾兰姿又重复地具体地一五一十地向他汇报了他走后胡建兰的一些情况,但当贾兰姿说到胡建兰现已“心甘情愿”地当了坐台小姐时,陆方尧仍然感到有些内疚,唏嘘感叹一番之后,责备自己害了这个姑娘。不过,贾兰姿却并不这么看,她说:“没有那天晚上的事儿,胡建兰早晚也会走那条路的,因为她妈妈治病需要很多钱,她弟弟妹妹上学也需要很多钱。”陆方尧说:“那才能用几个钱哪,我可以帮助她嘛。白瞎了这个姑娘。”言语表情之间流露出一种深深的惋惜眷恋之意。

贾兰姿看出了陆方尧的心思,便安慰说:“这世界上漂亮姑娘有的是,我再帮助你物色更好的。咱松江市就是不缺美女。”

陆方尧打了一个咳声,将话题又转到那张便条上,因问道:“那张便条到底哪去了,怎么就不翼而飞了呢?”

贾兰姿说:“我也纳闷儿。你走以后,胡建兰的身上、住处我都叫人翻了个遍,怎么找也找不到那个纸条。我还找胡建兰当面审了好几次,她说那天早晨她是看到了那么个纸条,她还捡起来吐了两口,又撂到地上踩了两脚,但她一口咬定说她确实没拿那个东西。”

“这终究是个不小的问题啊!整不好要出乱子的!”陆方尧沉思了片刻,忽然想起一个主意,“那样吧,你把胡建兰找来,我再亲自跟她谈谈。”

贾兰姿摇了摇头:“她未必肯来,那姑娘挺犟。”

魂断欲海13(2)

陆方尧又想了想说:“这样,你在主楼开个会议室,我在那里等着,你再打发人去找胡建兰,就说她的一个亲戚给她带来一封家信和一些东西,并要亲自见见她。”

“这个主意也许能行,那就到前楼试试看吧。”贾兰姿叫服务员在前楼开了一个会议室,然后又安排一个亲信去找胡建兰,自己便和陆方尧坐在会议室里边唠嗑边喝茶边等着。

一会儿工夫,胡建兰还真的被骗到了这个会议室。她一见会议室里坐着的是陆方尧和贾兰姿,就像见着两个瘟神一样,反身就往外走。贾兰姿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胡建兰,将她摁到沙发上,说:“陆市长找你有事儿。”然后又转身对陆方尧说:“那就你们谈吧,我过去了。”说完匆匆离开会议室,回到自己的住处。

这里陆方尧往胡建兰跟前凑了凑,一看胡建兰面容憔悴,眼圈发黑,心里似有所动,不无歉疚地说:“小胡啊,我对不起你呀,叫你吃苦了。”他见胡建兰泪如泉涌,不肯吭声,又接着说,“你能走到今天,我确实有责任,现在我向你正式道歉。”

胡建兰仍然不肯吭声,泪水就如雨点一般滚落不止。

沉默了一会儿,陆方尧喝了几口茶,看了看胡建兰,又说:“听说你家里挺困难的,你妈妈有病需要治疗,你弟弟妹妹读书也需要钱,你早对我说呀,这点困难我完全可以帮你解决嘛。”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钱,放到胡建兰身边,“这是十万元钱,你先拿去救急,以后有困难我还可以帮你。”

胡建兰连眼皮都不瞭一下,尽量忍住内心的愤怒说:“你还有别的事儿没有,没事儿我走了。”说着就站起身来。

陆方尧赶紧起身把胡建兰摁到那里,并把钱往她跟前推了推:“这钱你一定要收下,算是我对你的一点补偿,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胡建兰听到“补偿”二字,反而止住了哭泣,她愤慨而又冷厉地说:“你以为金钱就可以补偿对我的伤害吗?这人世间,有的事情可以用金钱补偿,有些事情你就是用一座金山也补偿不了。你和贾老板一个有权,一个有钱,我就没想到你们会合起伙来祸害一个山村姑娘……你们先是用药使我失去了理智……而后,而后你们又找了一个恶魔来强暴我,你们的心怎么那么狠、怎么那么黑、怎么那么毒啊!”胡建兰的泪水又是滂沱而下。

“这事儿是我不对。”陆方尧先承认下自己的错误,然后又将话锋一转,“不过,这事儿你也应该理解,我实在太爱你了,那时我就想尽快得到你。”

胡建兰没想到陆方尧还能恬不知耻地说出一个“爱”字,她正琢磨如何诠解他这个“爱”字,半天没有吭声。陆方尧却以为他这个“爱”字打动了胡建兰,于是又得寸进尺地说:“小胡,过去的就叫它过去吧,以后我要从各个方面好好关照你……”

“以后,以后,你看我现在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还有以后吗?”胡建兰未等陆方尧说完,就拦过他的话头忿忿地说,哭得愈发厉害了。

“哎——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嘛,你今天先把这十万块钱收下,以后的事情我再慢慢帮你安排。”陆方尧见胡建兰站起身来又要离去,只好采取最后一招,说道:“今天你要是不收,我就只好把这钱给你家里寄去了。”

胡建兰一听要往她家里寄钱,身子不觉一震,心想:如果这钱要真的寄到家里,母亲、弟弟、妹妹会作何想法?这里的事情家里不就都知道了吗?想到这里,胡建兰态度明朗地说道:“我们家里再穷,也不需要你那赃钱,家里的困难我自己想办法解决,就不用你操心了。你没有别的事儿我就走了!”说着起身就走。

陆方尧赶紧拦住胡建兰,又将她摁到沙发上,说:“别的……啊,想起来了,有一件事儿我想问问你,那天在辅楼301房间我掉了个纸条,不知你见到没有?”

“这事儿我已跟贾兰姿说了好几遍了,你们为什么老是揪住我不放!?那纸条我是见过,我感到它脏,我还对它吐了两口,又撂到地上踩了两脚,但我并没拿那纸条。”胡建兰一听到这事儿,气就不打一处来。

魂断欲海13(3)

“那这纸条能跑哪儿去了呢?”陆方尧又喝了口茶水,自言自语地说。

“我怎么知道它跑哪儿去了!”说到这里,胡建兰的怒气又从心底蹿了上来,“你们身也搜了,住处也翻了,折腾了个底儿朝上,也没从我这里发现什么,现在为什么还要为这事儿来折腾我?”胡建兰越说越气,“我希望这事儿以后就不要再找我了,实在不行你们干脆把我送进监狱算了。”胡建兰说完再一次站了起来转身就走。

“别急!别急!你看,你这姑娘。”陆方尧一边拦着,一边将那钱往胡建兰怀里塞,“这钱无论如何你得拿着,无论……”

胡建兰用力推开陆方尧的手,开开会议室的门,流着眼泪,疾步如飞地走了。

陆方尧怔怔地站在那里,直着眼,张着嘴,双手托着钱,惊异这“万能的金钱”怎么今天也失灵了……

魂断欲海14(1)

这圣华大酒店就等于陆方尧半个家和半个办公场所,他的许多公务、私人活动都要在这里举行。就在陆方尧向胡建兰讨要贿金纸条的第二天晚上,他又来到大酒店要参加一个宴请活动。今晚是陆方尧在企业界的一些哥们邀他吃饭。陆方尧在企业界的“哥们”忒多。这好像是当今社会一个带有普遍性的现象。企业界的许多老板在政界、司法界都有“朋友”——没有位高权重的朋友,至少也有几个握有实权而在必要时绝对能够使上劲的朋友;而政界和司法界的不少实权人物在企业界也有“哥们”——没有“大款”可傍,至少也要傍上几个“中款”和“小款”。自从陆方尧假托去海南探视“病危的母亲”,他在松江市企业界的大小“哥们”就不断地向他的秘书或向贾兰姿打探消息,问陆市长何时才能回来。仿佛他们身边没有了陆方尧这座靠山,活得就不踏实。前天大家听说陆方尧回来了,今天就匆匆忙忙地在圣华大酒店安排一次私宴,要与陆市长见见面,谈谈心,通通光,为的是将生意做得更加活泛、更加保险。

陆方尧有个习惯,凡在圣华大酒店参加什么活动,一般都要提前来个十分八分钟,到贾兰姿的办公室或卧室去瞧瞧,以便从她那里了解一些在机关里听不到的信息。别看贾兰姿在人代会上或其他正儿八经的会上发言没有水平,那些官场和生意场上的事儿她却知道得很多。因为她所经营的大酒店是五星级酒店,松江市乃至省里的许多部门和一些有实力的企业的活动都要在这里安排,因此贾兰姿了解的情况也就分外多些,而陆方尧也很愿意听听贾兰姿掌握的那些“小道消息”和“社会新闻”。今晚陆方尧又照例先来到了贾兰姿的办公室。不过今晚他主要不是想听贾兰姿向他传播“小道消息”和“社会新闻”,而是要向贾兰姿通报一下昨晚他与胡建兰“谈话”的情况。

陆方尧一走进贾兰姿的办公室,贾兰姿就问:“昨晚谈得怎样?”

“一无所获。”陆方尧怅然地说,“那姑娘说她确曾见过那个便条,但她又说她没拿那便条。她没拿,那便条怎么就不见了呢?”

“要是她真的拿了,反倒好了,我还是那句话,婊子说话没人听,婊子出证没人信。”贾兰姿毫不在意地说。

“要是落到别人手里不就麻烦了吗?”陆方尧不无担心地说。

“说的就是。”贾兰姿一看表,说道,“预定的时间到了,我们先下去吧。那事儿就以后再说吧。”

陆方尧说:“走吧。反正这事儿不能麻痹大意了。”

今天晚上的活动安排在圣华大酒店主楼三楼的麒麟阁包间。这个包间与陆方尧上次吃饭的鸳鸯池包间相比,自然另是一派气象。这包间的面积比鸳鸯池大了许多,包间的一头儿摆着一张可以坐十五六个人的豪华餐桌,另一头儿却是一个可以容纳二三十人同时跳舞的舞池。包间的装修也很别致,色彩斑斓的雕梁画栋、古色古香的彩饰宫灯和金黄华贵的壁面壁饰成为屋内的主调,而餐桌的主座却是一把龙椅,俨然一种皇家气派。陆方尧与贾兰姿进了包间,一看那些老板“哥们”都来了,并且都已坐定了,只在中间空着三个座位,不用问,其中的两个座位肯定是给陆方尧和贾兰姿留的了。但那一个座位是留给谁的呢?贾兰姿扫了一眼,一看每个老板的旁边都坐着一位如花似玉的漂亮姑娘,只有今天的东道主吕二挺身边没有女人,她知道吕二挺是为了陪她才没有自带小姐,但陆市长由谁来陪伴呢?她立即意识到自己今晚有所疏漏——因为这般哥们在她这儿宴饮聚会,陆市长身边的陪侍小姐从来都是由她安排的,可是今晚她却因烦事太多给忘了。吕二挺怕陆市长身旁没有小姐相伴显得尴尬寒酸,于是便很机灵地离开席位打电话叫人——这样的小姐他一次叫来三二十个都不费力。没等电话拨通,早已不好意思了的贾兰姿,赶紧过去摁上了吕二挺的手机,告诉他这事儿他就不要管了,她自有安排。说着她就走出包间,拨通了昨晚来的那个女记者栗天的电话。栗天正在一个酒吧里与几个朋友聊天,一听贾老板叫她过来陪陆市长吃饭,顺便也好约约采访时间,便马上答应了:“我六七分钟以内就赶到。”贾兰姿心里也感觉安稳了,回到包间就高兴地对各位哥们说:“今晚我给陆市长约了一位才貌双全的小姐,是咱们市报的大记者,名叫栗天,马上就到。”

魂断欲海14(2)

大家自然为陆市长感到高兴,说一定要等等这位女记者,她什么时候到咱们什么时候开席。这时大家只好唠些闲嗑,一些不知就里的人都纷纷打听陆市长母亲的病怎样了,并称赞陆市长是个“大孝子”。陆方尧只能打着糊涂语一一应付过去。也有人夸赞陆市长昨天在那个城建工作会议上的讲话讲得好,说照陆市长讲的那样干下去,松江市三两年之内还会有一个大的变化。一谈起这一话题,陆方尧兴致立即高涨起来,他甚至像开动员大会那样,动员在座的各位老板要为松江市的建设与改造多多出力。大家自然是满口答应,个个踊跃。这可是块唐僧肉啊,谁不想来分一杯羹呢?

正在大家谈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房门开处,进来一位漂亮姑娘,身材高挑,胸脯丰挺,鹅蛋脸,薄眼皮,气质高雅,风姿绰约。这就是贾兰姿约来的那位市报记者栗天。贾兰姿一看栗天进来了,赶紧迎了过去,并给大家介绍了一番,然后就把她安排在陆方尧旁边那个座位上。栗天也不客气,落落大方地微笑着用眼环顾了一下餐桌周围的男人们、女人们,就自自然然地坐下了。由于栗天气质高雅,身段漂亮,风韵动人,所以她一走进包间,就像进来一个小太阳,照得满屋熠熠生辉,以至使得那些坐在款爷们身边的小姐们心生妒忌,她们感到自己虽然也都个个堪称美人,身边也都坐着一个腰缠万贯的款爷,但有的款爷实在粗俗不堪,他们什么坏事儿都敢干,有的就是一个骗钱的流氓,陪伴这些人,哪像栗天陪伴陆市长那么光彩荣耀,首先在面子上就高出自己一头。

姑且不论栗天进来以后在那些小姐们那里引起什么反响,单说这陆方尧情绪也立即产生了变化。方才他看到每个款爷旁边都坐着一个佳丽,心想若是胡建兰不去当坐台小姐,今天也能像那些小姐一样坐在自己身边,肯定会艳压群芳,让那些款爷身边的小姐个个黯然失色,自己的官员价值也会得到充分显现。可惜呀……正在他暗自感到失落和郁悒的时候,栗天的出现给他带来了意外的惊喜。他感到栗天的形象在总体上虽然比胡建兰略逊一筹,但是她毕竟是个不可多得的“高知”美女。想到这里,陆方尧的心情立即好了起来,和颜悦色地问栗天道:“小栗,你在市报工作几年了,我怎么没见过你呀?”

栗天笑笑道:“我来市报已经五六年了,因为过去一直从事教育、科技报道,所以就没有跟您打交道的机会。”

“啊,啊,那你为什么又要搞城建报道?听贾老板说你还要找我采访呢。”

栗天从容答道:“年初报社调整工作,我就要求到要闻版抓点重大事件报道。据我观察,松江市的城建工作抓得不错,近几年我们这座城市发展变化太快了,我虽然不是生于斯、长于斯的坐地户(她故意用了这么一句文词),但是我在这里生活久了,对这个城市也就充满了爱和感情,我觉得我有责任拿起笔来为这个城市的发展鼓与呼,记录下这个城市日新月异的变化。”

陆方尧听了这番话竟然乐得哈哈大笑起来,他夸张地瞪大眼睛对大家说:“你们听清没有,你们看看人家这思想境界,热爱自己居住的城市就是爱国的表现嘛!好哇,小栗,好哇,以后我们好好合作,共同为这个城市的发展作点贡献。我也要经常主动地向你汇报我的工作。”

“陆市长真会开玩笑,我服务还怕服务不好呢,谁敢听您的汇报呀。”栗天也半开玩笑地说。

“好,那就叫合作,以后我们就多联系,多合作。”陆方尧显得异常兴奋,

他在女人特别是在漂亮女人跟前从来都是格外精神。

几位老板也都迎合着:“对,多联系,多合作。”

其中最为活跃的胖子老板于敏还加了一句:“栗记者在报道的时候,也要用你那手中的生花妙笔——”他用手做了个写的动作,“给我们这些开发者美言几句啊。”

“那就不用多说了,市政府的政策从来都是论功行赏,你们就好好干吧,亏待不了你们的。”陆方尧既像安慰又像鼓励似地对大家说。

魂断欲海14(3)

说话间,凉菜早已上齐了,热菜也走了几道,其中不乏数百元、上千元一盘的南北名菜。这时,今天做东的吕二挺站了起来,说:“今天就是朋友聚会,大家在一起随便唠唠嗑,叙叙友情。陆市长为了给妈妈治病,一走就是小半月,我们都怪想的,所以这第一杯酒还是敬给陆市长。”他看看大家都举起了杯,就说,“来,干!”

各位男士一仰脖,将杯中的酒都干了。女士随意,能喝多少是多少,多半都是浅浅地酌了一小口。吕二挺开了个头,再就不作声了。此人中等个头,不胖不瘦,留个小平头,两眼如鹰隼眼睛一样炯炯有神,一般情况下他沉默寡语,不多说话,但在必要时候他却是一个绝对敢下死手的主儿,极其凶残暴虐。陆方尧对此也不是不知道,但他还是把他视为朋友,经常给予常人难以想象出的“额外关照”。当然,吕二挺也绝对不会亏待陆方尧,这不,前些日子他不还给陆方尧献上二十万美金资助他在美国留学的儿子读书吗?胡建兰不就因为被怀疑捡了那贿金纸条而被送进了圣华夜总会被迫当了坐台女吗?陆方尧不是至今还为那贿金中的纸条不知去向而担心和懊恼吗?

菜一道道上来,大家你起一杯酒,我起一杯酒,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因为这些哥们参加的这种宴饮活动实在太多了,如果总是你起一杯酒我起一杯酒,唠些淡嗑,也显得太乏味了。胖子于敏看看大家的酒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便提出一个建议:“这些年社会上流行的关于喝酒的故事或民谣很多,为了增加点情趣,咱们可不可以每人说上一段,不管是民谣或故事,都必须与酒有关系,说好了就算是给大家助了酒兴,说不好就要罚酒一杯。”

大家立即响应道:“好,这个主意好。”“有些酒词儿和酒的故事还反映着社情民意呢,说出来大家也可借机议论议论,长长见识。”

胖子于敏在这些款爷中算是文化层次最高的一个,他对某些事情的见解也往往要高出别人一筹。因此他在诸如此类活动中经常也最活跃。他见他的提议得到大家响应,便抢先说:“我看这第一段酒谣就得由陆市长来说,陆市长不开尊口,谁敢张嘴呀。”

大家齐声说对,应当由陆市长先开头儿。

“好,那就由我先说。”陆方尧想了想,说道,“这喝酒啊,有五个阶段:第一阶段叫‘好言好语’。不管是招待客人,还是朋友聚会,你既然要让人家喝酒,总要用好言好语劝上几句吧。第二阶段叫‘花言巧语’。喝着喝着,大家或是不胜酒力,或是想留一手最后拼酒,就不想喝了。这时你想叫别人多喝酒,就得用点花言巧语,逼着别人多喝。这花言巧语的词有的是,大家比我知道得多,就不举例了。这第三阶段叫‘豪言壮语’。酒喝到一定程度了,人借酒劲,酒壮人胆,有些人什么大话都敢说,甚至把牛皮吹到天上去了。这第四阶段叫‘胡言乱语’。牛皮吹过了,嘴就没有把门了,自然就会胡说八道起来,进入胡言乱语阶段。这第五阶段叫‘无言无语’。酒喝多了必然进入醉态,这人一醉了,就只好钻到桌子底下睡觉去了。你们看喝酒有没有这五个阶段。”

“好!”开发商邬奇听得高兴,突然吼了一嗓子,吓了大家一跳,倒使大家一时没法叫好。

贾兰姿看了邬奇一眼,笑道:“邬老弟这嗓门也太大了点,胆小的能叫你给吓个好歹。”她又向陆方尧抛了个媚眼,讨好地说,“不过邬老弟这好叫得没错,陆市长的学问也真大,肚子里真有词儿,一般人还真编不出这套嗑儿来。”

“哎,这套嗑的版权还真不是我的,我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陆方尧实事求是地说,“不过我倒感到编这套嗑儿的人还真有点文字功夫,你们看这五个‘言’字和五个‘语’字用得多好。小栗,你是摆弄文字的,你说这嗑编得怎样?”

方才栗天一直在微笑着专注地听着别人的议论。这也许是她多年记者生涯养成的习惯,她听别人讲话,总是态度谦逊而又略带矜持,神情专注而又略带微笑,那样子不仅十分好看,而且十分迷人。凡是和她接触过的人都感到这是一种修养美、素质美。栗天见陆市长问她“这嗑编得怎样”,马上微微一笑道:“这几句酒词确实编得好,用词精确,表达生动。”

魂断欲海14(4)

大家也都纷纷迎合道:“确实编得好,确实编得好。”“陆市长说得也好。”“这常喝大酒的人还真有这么五个阶段。”

今天设宴的东道主吕二挺说:“既然大家都认为陆市长说得好,大家就喝酒吧。来,干杯!”

众人闹闹嚷嚷地喝起了酒。

胖子于敏见陆方尧说的酒谣受到称赞,自己也来了兴致,自告奋勇地说:“陆市长说了个雅的,我给大家说一个俗一点的。说的是我们有些人这酒喝得也太厉害了,已经影响到夫妻生活了。这套酒词儿是这样的:‘下班以后事不多,革命小酒天天喝,喝坏了党风喝坏了胃,喝得性欲直减退,回家睡觉背对背,计划生育指标全作废。’这样妻子就有意见了,劝丈夫以后少喝点酒,可丈夫就是不听,照喝不误。妻子一怒之下就找有关部门告状去了。首先告到纪委会,纪委的同志说,‘纪委的大事一大堆,吃喝都抓实难为。’妻子没有得到支持,就去找市长,市长说得更干脆,‘吃喝本是为工作,一会儿我就有宴会。’说完一甩手就走了。妻子无奈又去找人大,人大的同志说,‘吃喝政府有预算,我们经常也喝醉。’妻子在人大也没讨到理儿,最后只好去找政协,因为政协经常能替老百姓呼喊,提些意见、建议什么的。可政协的同志听了妻子的叙述以后,也灭了火了,只好说,‘既然大家没意见,我们提不提建议也无所谓。’妻子告了一圈儿,没有得到支持,十分憋气窝火,伤心落泪之余,她就改变了主意,并且仿着那几个部门的答复也弄了两句:‘吃喝玩乐谁不会,明天我就跟着别人睡。’不久,妻子果然就投到别人怀抱里去了。你看这酒喝的,把老婆都喝到别人被窝里去了。”

这胖子款爷是个很会说笑话的人,他瞪着眼睛说得有板有眼,有声有色,把大家逗得直乐,可他自己却不笑。不少人都说:“这事儿还真挺合乎实际的,咱们国家的吃喝风实在太厉害了,据说每年喝的白酒就等于杭州西湖水那么多,中央发了三十多个文件也没管住。”

胖子于敏见自己说的酒谣得到了大家的赞赏,于是又发挥道:“这酒喝多了还真影响性欲。任何人都有三欲:一是物欲,二是神欲,三是性欲。你自己喝得性欲减退,就别怪老婆跟着别人睡了。”

陆方尧看到陪侍小姐中有的不太好意思,便对胖子款爷说:“你这段酒嗑也很精彩,不过这里有好几位女同志,性欲的事儿咱就别往下说了。”

“对,对!”胖子款爷说,“我们这些人太粗俗了,叫各位女士特别是栗记者见笑了。”

栗天虽然是个女性,但她作为一个记者什么场面都见过,因此对他们说的那些荤词儿荤段子倒也不太在乎,她浅浅笑了一下说:“朋友相聚喝酒嘛,还是随便一点好,你们说的这些饮酒典故也好,或者叫它酒谣也好,我在别的地方还真难以听到,只要大家高兴,你们但说无妨。”

贾兰姿认为,在这些款爷、款奶中,她的身份、地位最高,她见陆市长和于敏说的酒谣得到大家赞赏,自己也不甘落后,便也抢着说了起来:“你们这些男人啊,得了便宜还卖乖。你看你们把酒说得有多坏。假如你们都不喝酒了,我这大酒店到哪儿赚钱去?你们这面说着喝酒的坏处,那面哪天也没断了喝酒。你们没听说吗,有些干部已经变成了‘四转’干部了,他们‘上午围着轮子转——就是坐着轿车到处检查工作、参加活动;中午围着盘子转——就是参加宴请,吃吃喝喝;下午围着牌桌转——就是找几个同事好友码长城、玩麻将;晚上围着裙子转——就是参加娱乐活动,搂着女人跳舞’。现在有几个干部不讲享受的,咱们哪,还是活得潇洒一点好,不管它性欲减不减退,该喝还得喝啊。不光这酒要喝好,一会儿咱们还要到那边跳舞呢。”她指了指包房的那头儿,“叫你们男人再围着裙子转一转。”

大家异口同声地说:“好,好,一会儿我们就过去跳舞。”“今天我们还想好好欣赏欣赏栗记者的舞姿呢,看栗记者这身段,那舞一定跳得非常漂亮。”

魂断欲海14(5)

栗天很得体地客气着说:“我也只是个交谊舞的初学者,一会儿我还真想向陆市长请教呢。”

胖子款爷将眼一瞪说:“你们看,栗记者已经把陆市长先号下了。”

栗天自知说走了嘴,微微笑了笑,面颊泛起一片红润。其实那胖子款爷还真说对了。栗天自持自己才华出众、气质高雅、形容俏丽,因此她很少与那些虽有钱但粗俗不堪的男人接触。她的择偶标准也比较高,据说她有“三不嫁”:智商不高的男人不嫁,功业不显的男人不嫁,品性不端的男人不嫁。正因为她在择偶标准上坚持了这“三不嫁”,所以她虽然年已二十六七了,尚未婚配成家。栗天不光择偶标准较高,结交男性朋友她也愿意与那些有魄力、有作为的男人打交道。今天她近距离地接触了陆副市长,她感觉这个人还真像人们传说的那样是个能干事业的男人。

正在栗天后悔自己说走了嘴的时候,一向沉默寡语的吕二挺开了腔:“我再给你们说一段与酒有关的‘四动歌’:就是‘生命靠运动,喝酒靠煽动,朋友靠走动,当官靠活动’。你们看咱们今晚喝酒,有人一煽动这酒喝得就多了。我要说的是,咱们不能光论喝酒,咱们陆市长工作干得这么出色,也该想办法再往上升升了。”

胖子于敏赶紧接过话头儿说:“哎,你还别说,吕老弟这话说得十分在理,咱们陆市长的头上不能总是顶着一个‘副’字呀,要我看早就应该扶正了。可要扶正,就得活动。时下官场上讲究的是:‘不跑不送,原地不动;又跑又送,提拔重用。’咱们松江市还有自己一套说法,叫做什么‘不送不跑,原地踏脚;光跑不送,呆着不动;又送又跑,官运最好’。所以呀,陆市长该活动就得活动活动了。”

陆方尧看他们说得太露骨了,更兼身边还坐着一个市报记者栗天,他怕这跑官买官的事儿说多了影响不好,便放下脸子一本正经地说:“哎——这‘当官靠活动’的事儿就不要再说了。他们谁愿意活动就活动去吧,我向来主张:这干部要靠本事吃饭,要用政绩说话。”

栗天方才听了那些荤词儿、荤段子倒没在意,她认为“酒多无好言”,大家为了解除疲劳,放松身心,在酒桌上说些并不文雅甚至粗俗的酒嗑也是常有的事儿。可是她万没想到这些款爷哥们竟然毫不掩饰地叫陆市长去跑官买官。倒是陆市长不失官员身份,及时制止了那些“跑官买官”的言论。

贾兰姿并未理解陆方尧的话的深意,她认为买官卖官这在一些地方已经变成了一项非得照办不可的“潜规则”,是一件平常而又平常的事儿了,因此她便接过陆方尧的话头说:“陆市长啊,您说的道理都对,要靠本事吃饭,要靠政绩说话,可您的本事再大,政绩再突出,人家上级领导就是没看见哪,领导没看见就不算数,所以呀,我也主张您要积极活动活动。”未等别人表态,她又接着说下去,“听说省里那个管干部工作的副书记全前就很好这一口,有人说他就认得他自己的姓和名那两个字,一个是‘权’字,一个是‘钱’字,谁送得越多,跑得越勤,他就越重用谁。他自己也是靠跑靠送不断往上巴结的。”

胖子款爷于敏又像卖弄学问似地接过去说:“自古就有‘百金买骏马,千金买美女,万金买爵禄’的说法,所以这官儿呀该买还真得买。”

大家都说贾老板和于老板说得很有道理。

尽管大家说的都是事实,而这些话也确实激起了陆方尧胸中的不平之气。但陆方尧感到,这买官卖官的事儿只能天知,地知,鬼知,神知,只能在背后运作。现在大家把话说得这么没有遮掩,而且把这些话直接说在他的面前,一旦有谁将这些话传扬出去,自己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这可是官场之大忌啊!想到这里,陆方尧又正色甚至是严厉地说道:“这类没根没据的话,大家就不要乱说了。我们还是说点别的吧。”

邬奇接过去说:“现在就这屌样儿,你不跑不送还真就不行。陆市长您也别太客气了,人家比您差的,都造您前面去了,您心里能得劲儿吗?所以一定要跑,一定要送,那礼金啊、礼品啊什么的,这些玩意儿好办,今天在座的,哪个人不能为您冒点血!”

魂断欲海14(6)

“对,对!我们一定为您出力!”“这钱我们给拿了!”众哥们说。

陆方尧见他们越说越离谱,越说越露骨,便声色俱厉地坚决制止道:“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谁再说这些事儿我可就要退席了!”

栗天感到陆市长做得十分得体,不然任着大家这样议论下去,那可真要损害他这位大市长的光辉形象了。

贾兰姿这会儿也突然明白了,她感到在这个范围内再谈买官卖官问题,很可能会对陆方尧产生不好影响,因此便假惺惺地说:“我同意陆市长的意见,这当官要靠本事,不能靠买、靠送。因此这跑官买官的话题咱们就别谈了。我们还是说点轻松的吧,谈谈怎么‘围着裙子转’吧。我去安排个音响师,一会儿咱们就跳舞,先围着裙子转起来再说。”说着,便离开座位,准备叫服务员把音响师喊来。

她刚刚走了几步,就听包房的木门咣当一声巨响被人撞开,只见跌跌撞撞闯进一个人来。她吃了一惊:“这是什么人,怎么敢随便往这里乱闯!?”

这里贾兰姿尚未回过神儿来,只见闯进来的那个人上去一把就揪住她的衣领,大声吼道:“你,你,你这个老妖婆,你还我的胡建兰!你还我的胡建兰!”

贾兰姿这才明白,进来的这个人一定是胡建兰的男友奕子强了。贾兰姿虽然没有见过奕子强的面,但是她却知道他的名字。因此她一边用力挣脱奕子强揪她脖领子的那只手,一边叫道:“你是不是奕子强?你先松手,先松手!你松了手我再告诉你胡建兰是怎么回事儿。”

闯宴的这个人果然是奕子强。这几天因为胡建兰的事儿,奕子强悲愤到了极点,痛苦到了极点。一连两天晚上,他都喝得酩酊大醉,借酒浇愁。今晚他喝完了酒,鬼使神差地又来到了圣华大酒店。刚一进酒店大门,就听服务员在议论说:“贾老板正在三楼麒麟阁陪着陆市长吃饭。”奕子强一听贾兰姿正陪着陆方尧在楼上吃饭,胸中的怒火便像被泼上了燃油一样,直往上蹿,这时他就像拦不住自己了似的,一路跌跌撞撞闯上楼来,猛然撞开包间的门,正好与正往外走的贾兰姿撞了个满怀。

尽管贾兰姿叫奕子强松手,奕子强就像没听着似的,继续揪着贾兰姿的脖领子骂道:“你这个狗婆娘,你真狠毒,昭昭日月,朗朗乾坤,你竟敢……组织小姐卖淫,你竟敢祸害良家妇女,你你你……”

端坐在龙椅上的陆方尧先是一愣,现在他也明白闯进来的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儿了。他怕那人再骂下去把自己也折腾出来,便叫道:“你们酒店的保安哪儿去了?为什么不叫保安来?!”

“对!对!喊保安,快叫保安来!”贾兰姿这时才想起叫保安。

陆方尧这一搭腔不打紧,奕子强一眼瞥见端坐在龙椅上说话的这人正是陆方尧,于是他便放开贾兰姿,三步两步闯到陆方尧面前,指着他的鼻子说:“你,你,你昨天晚上在电视上又……又装了一把,你这边大讲特讲开发建设城市,不允许任何人搞……搞腐败,可你——那边你又给我们行长写条子,要求给吕二挺等开发商核销数千万元的贷款。你纯粹是猪鼻子插……插大葱——装……相(象),你天天都在……装……”

奕子强这里骂的虽然是陆方尧,但他却道出了如今一个普遍性的问题,这就是时下不少腐败官员忒能“装相”:他们一方面利用手中掌握的权力到处寻租,大肆贪污受贿、挪用公款,鲸吞国家和人民的财产;另一方面又不忘利用各种机会装扮自己,尤为扎眼的是,他们还在各种会议的主席台上、电视的转播间里,正襟危坐、气宇轩昂、声色俱厉、煞有介事地训导别人要清正廉洁,远离腐败。这种现象,前些年在高官中尤其严重,正所谓“大腐败作报告,中腐败吓一跳,小腐败戴手铐”。近年由于中央加大了反腐败的力度,“大腐败”、“中腐败”、“小腐败”只要暴露出来,都在被惩治之列。但这“牛鼻子插大葱”的人仍是大有人在,陆方尧也许是其中比较典性的一个。

魂断欲海14(7)

不少人都知道,陆方尧脑袋顶上还顶着一个“具有廉政表现的干部”的头衔呢。那是去年秋天的事:一个外省的建筑材料商为了向松江市推销建筑材料,拐了好几道弯找到了掌控城市建设权柄的陆方尧,想走走他的门子,多推销点货物,并送上五万元钱。陆方尧感到这点钱还不够他眼皮夹的,又为了借机伪装一下自己,于是便把那贿金统统交给了市纪检委,市纪检委因此还通报表扬了他。

陆方尧万没想到奕子强竟在这儿揭了他的老底。正在他琢磨怎么处置这“浑小子”的时候,他的小哥们吕二挺早就腾地站了起来,并以闪电般的速度向前跨了两步,左手揪住奕子强的脖领子,右手左右开弓,啪啪啪,对准奕子强的脸颊就狠狠抽了起来,直打得奕子强鼻口蹿血。接着,吕二挺又施展拳脚功夫,只几下就将奕子强打翻在地,然后又用脚向那被打倒了的奕子强横踢竖跺……直把他打得半天不能动弹。

记者栗天虽然没少见过大场面,可眼前这一幕却使她惊呆了。她瞪大了眼睛观察着在场的所有人的表现,特别是陆方尧的表现。

吕二挺将奕子强打翻以后,便走到陆方尧身边,将嘴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干脆把他‘做掉’算了!”

“做掉”就是“整死”的意思。吕二挺为何要对奕子强下此狠手?原来奕子强的话揭露了他的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吕二挺只用了三四年的时间,就变成了松江市的数一数二的富豪,主要靠三大手段:一是靠拉拢腐蚀腐败官员减免税费。他们做工程、建楼盘,为了以极少的投资获取最大的利润,就在减免各种税费上狠下功夫,往往送出百八十万的银子,就可多得数千万元甚至上亿元的好处。二是靠大棒开路。只要吕二挺们看好了哪个地盘、哪个行业,他就把他的党羽撒出去,连打带砍加祸害,几天工夫就可将那地盘、行业强取豪夺过来,归自己经营和管理,从中获取滚滚财源。三是靠当“老赖”猛吞贷款。不少个体、私营企业主,感到银行也是一块最为肥美的“唐僧肉”。他们先是通过拉关系、走门子,尽可能多地获取银行贷款,然后再通过走门子、拉关系将银行贷款变成“呆账”、“坏账”、“死账”,这样自己就可轻而易举地由“负翁”变为“富翁”。奕子强正是不经意间揭露了吕二挺这一秘密,所以才招致吕二挺的刻骨仇恨,以至发狠要“做掉”他。

吕二挺话语的声音虽小,却被栗天听个一清二楚。听了吕二挺这样的狠话,栗天更加惊悚不安了,她两眼直盯盯地瞅着陆方尧,看他如何表态,看他如何动作。

陆方尧却将此当作一件平常事。只见他略一思忖,悄声说道:“不可——但可以安排两个人教训教训他。”陆方尧毕竟不同于吕二挺这类不计后果的黑道人物,他还想谋得更大权力,活得更加滋润呢。不过他这句“可以安排两个人教训教训他”的话语,已将其“罪官”的嘴脸暴露无遗了。

吕二挺得到陆方尧的指令,点了点头:“明白!”说完就躲到一边给他手下的仇赖、边虎打了电话,叫他们立马赶到圣华大酒店门前。

这时奕子强也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像疯了似的,继续指着陆方尧、贾兰姿等人骂道:“你们这些狗官、恶商,你们不得好死,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奕子强的骂声未尽,酒店的保安已赶了上来。贾兰姿一看保安来了,她为了在众人面前显示一下自己在这大酒店里的威风,也为了挽回奕子强大闹酒宴而使自己脸上无光的面子,口气更大了,声音也更高了:“快把这个狂徒给我拖出去,快,快!他不走你们就打!往死里打!出了事儿我负责!”两个保安奉命走上前去,一人架着奕子强一只膀臂,就往外拖。奕子强双脚蹬地,使劲往后坐着屁股,硬是不肯走,一边仍在继续大骂着:“你们这些国家的蛀虫,人民的罪人,你们不得好死……”一个保安见奕子强仍是骂声连连,就从餐桌上抓起一块餐巾,塞到奕子强嘴里。另一个保安果然按照贾兰姿的指使边拖边打。

魂断欲海14(8)

奕子强仿佛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一边与保安搏斗着,一边继续大骂不止。

两个保安将奕子强拖到酒店门外时,吕二挺的打手仇赖、边虎也恰好赶到,就见吕二挺上前对两个打手嘀咕了两句,两个打手一点头,就从酒店保安手中接过了奕子强,接着就将他拖到酒店附近的一个僻静胡同,拳打脚踢,奕子强也毫不示弱地与他们对打起来。但那两个打手毕竟是经过训练的暴徒,加之他们又是两个人,奕子强怎能抵挡得过?一会儿工夫,奕子强就被他们打倒在地,爬不起来了。两个打手完成了任务,扬长而去。

而酒店里的一伙人,经过这一番折腾,什么兴致也没有了,不要说舞不想跳了,酒也不想喝了。陆方尧更是心中大为不悦,但他却又另有意味地问贾兰姿道:“这人是不是精神有毛病,不然他怎么会跑到这里胡言乱语?”

贾兰姿立时就读懂了陆方尧的眼神和话语,赶紧对大家大声说道:“这人因为谈恋爱精神受了些刺激,早就变得疯疯癫癫的了,大伙不必拿他的话当真。”

“疯子的话有时也会破坏人们的情绪啊!”陆方尧感叹了一声,然后又怏怏不快地对大家说,“今晚就到这儿吧。”说着起身就要走。

贾兰姿一看陆方尧真的恼怒了,一个劲儿地检讨自己,说酒店管理还有问题,惹陆市长生气了,也破坏了大家聚会的情绪,很对不起大家。陆方尧生气可是生气,却没有忘了今天新结识的朋友,便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栗天,说:“这里有我的电话,有事儿请联系。你也给我一张名片吧。”

栗天赶紧从手袋里取出一张名片交给了陆方尧。

陆方尧接过名片揣到兜里夹起公文包就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回过头来对栗天说:“小栗,你坐我车一起走吧,天很晚了,我送你回去,顺便也商量一下采访的事儿。”

这时陆方尧的形象在栗天的心目中已变得模糊不清了。此前她只知道陆方尧是个精明、干练、正派甚至是能干事业的领导干部,可是从方才那个小伙子揭露的情况看,从他对吕二挺说的那些话看,她有些犯寻思了。她没想到陆方尧竟能与这些商界朋友合起伙来算计国家;她更没想到陆方尧会叫吕二挺一类人物派人去教训揭了他老底的人。陆方尧的“光辉形象”在她的脑海里顿时大打折扣了,她感到以后与他应该适当拉开距离。不过陆方尧叫她坐他的车走,她不好打他的面子,她又看了看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又担心打车不太方便,也就点头表示同意了,她拿起手袋随着陆方尧就一起下楼去了。

贾兰姿与众款爷也都同时下楼,送走了陆方尧后,那些款爷们便带着自己的贴身佳丽,乘着自己的宝马、悍马、奔驰等名车,纷纷离开了圣华大酒店。站在酒店门口的贾兰姿,目送着陆方尧与众哥们远去了的车影,心里很不是个滋味,她感到今天很没面子,因此心里也就更加憎恨那个来“搅局”的“浑小子”奕子强了。

魂断欲海15(1)

奕子强遭到毒打的事儿很快就传到了李红竹的耳朵里。尽管这个侠肝义胆的姑娘并不知道奕子强为何遭到毒打,但她坚信奕子强是个好人,是个受害者。因此她对奕子强的遭遇心痛不已,悲怆不已,她要赶紧去看看她的子强哥哥。

事情发生的第三天下午的两点多钟,李红竹见酒吧间、咖啡厅里客人不多,便将工作交待给了副领班,急三火四来到了奕子强的住处。她一进客厅,只见来给她开门的奕子强满脸伤痕,走路还一瘸一拐的,身上披着衣服,看样子是刚刚从床上爬起来的。看到奕子强那伤痕累累、痛苦不堪、孤苦伶仃的样子,李红竹心里一酸,眼里闪出了滢滢的泪花。她想,建兰姐姐若不陷入火坑,这个时候肯定会来照顾和侍候子强哥哥的。奕子强指了指客厅的沙发,叫李红竹坐下,李红竹没有坐,她先来到奕子强面前,仔细看了看奕子强脸上和身上的伤,而后恨恨地骂道:“这伙坏蛋,他们的心怎么这么狠毒啊!”

奕子强的两眼仍在喷射着愤怒和仇恨的光。因为身体疼痛,他自己先在一只沙发上艰难地坐了下来。

李红竹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上问道:“子强哥,你到医院检查过没有?不知有没有骨折和内伤?”

“检查过了,幸亏我的身体长得结实,既无骨折,也无内伤。”奕子强停顿了一下,又说,“不过他们对我的心理伤害太大了,这伙坏蛋,我与他们誓不两立!”

李红竹难过地问道:“子强哥,我只知道你在大酒店里被那伙坏蛋打了,但不知道你为什么在那里和他们冲突起来了?”

沉默了好半天,奕子强尽量压住燃烧在胸膛里的怒火,两眼含着热泪沉痛地说:“你建兰姐被他们祸害了以后,我这心里天天都在滴血……我吃不下饭,睡不好觉,经常喝酒。那天,我喝醉了,鬼使神差地又来到了圣华大酒店,要去找你建兰姐姐。忽听有人说,陆方尧、贾兰姿一伙人正在楼上麒麟阁喝酒,我便闯了进去。一见到贾兰姿、陆方尧这些人,我这怒火就直往上蹿。我先骂了贾兰姿祸害良家妇女,然后又揭发了陆方尧串通我们行长给一些开发商核销贷款的罪恶……因为戳到了他们的肺管子,他们就动手了……”说到这里,奕子强实在不想再往下说了,他只恨自己那天喝醉了酒,又恨自己不会武功,假如自己有李红竹那样的本事,那天非把那些贪官、奸商统统打趴下不可。

听了奕子强的叙述,李红竹心里更加难过。这姑娘年纪不大,考虑问题却很精细。她又问奕子强道:“子强哥,贾老板干的那些坏事儿我早就知道一些,你说陆方尧串通你们行长给那些开发商核销贷款,你有可靠的根据吗?”

“有!有!我手里掌握的是铁证!”奕子强一边说着,一边就要起身,但起了几次都没有站起来。李红竹赶忙跑过去帮助奕子强站起身来。她扶着他一起走进书房,奕子强从一个保险柜里取出一沓材料,递给李红竹说,“你看,这是陆方尧给我们行长写的条子,这是核销贷款的全套手续。他们光给吕二挺就毫无缘由地核销了一千万元的贷款。这不是坑害国家吗!”

李红竹简单瞭了几眼那几份复印材料,又还给了奕子强,同时问道:“子强哥,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材料?”

“我要把这些材料送到纪检、检察机关,若不扳倒这些贪官、奸商,我誓不为人!”说到这里,奕子强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他从那些材料中拣出一份交给李红竹说,“红竹妹,这份材料你给我保存起来,倘若我与坏人斗争遇到不测,你一定要设法把这材料送到有关部门,我们绝不能便宜了那帮坏蛋!”

接过奕子强的材料,李红竹严肃而又坚定地说:“放心吧,子强哥,我不会辜负你的希望的!不过,子强哥,你在与坏人作斗争的时候,一定要多加小心,我们不能轻易搭上了自己的性命。”停顿了一下,她又眼含热泪地说了自己前天的一件事:“前天上午,我听说了你被打伤的事儿,正好那天晚上陆方尧、吕二挺他们又来到酒店吃喝。我恨得牙根发痒,便从咖啡厅里摸起了一把水果刀藏到身边,来到包房门外,当时真想进去结果了那帮坏蛋。可又一想,我这样做了,自己死了倒不打紧,那不把你和建兰姐也牵连进去了吗。思虑了半天,我又强忍怒火回到了咖啡厅。但这怒火烧得我那天晚上一夜没有合眼,我为你们的遭遇气不公啊!”说到这里,李红竹鼻子一酸,眼泪也流了出来。

魂断欲海15(2)

“红竹妹,我先谢谢你对我和你建兰姐的一番情意。你的嘱咐我也记下了,以后我与坏人斗争时一定要注意方式。谢谢!谢谢!”奕子强被李红竹的大智大勇深深感动了,他的眼里也闪动着泪花。

两个人说完了材料的事儿,刚一转身要回到客厅,李红竹一眼瞥见了一个矮柜上摆着的胡建兰的一幅彩色照片。照片上的胡建兰,笑得是那么灿烂,那么甜美,那么幸福。可她今天……李红竹看到和想到这里,不禁泪如雨下。她指指那张照片问道:“建兰姐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照的?”

“三个月前,仅仅三个月啊,物是人非。那么可爱的一个姑娘,就进了炼狱了!进了火坑了!这真叫人痛断了肝肠啊!”说到这里,奕子强竟然抑制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他哭得是那么伤心,那么忘情,那么悲痛欲绝!

两个人哭了一会儿,又回到客厅。奕子强仍然泪水涟涟,他说:“那张照片本来是放在我的床头柜上的,我每天睡前醒后都要看上几眼。可是自从你建兰姐遭人暗算之后,我看着那张照片就无法入眠,就只好把它放到这书房里去了。”

李红竹感到子强哥真是性情中人,遭到这么大的打击仍然不忘建兰姐姐。她的心里深受感动。她怕子强哥因为思虑建兰姐姐而搞垮了身体,因此又只好劝慰道:“子强哥,你先保重好你自己吧。我相信建兰姐必有她的苦衷,以后有了机会她会逃离火坑的。”

“这太折磨人了,她一天不跳出火坑,我这心里就一天不会停止滴血。”奕子强一面极为痛苦地说着,一面又活动了一下那痛得钻心的后背。

看到这种情形,李红竹断定子强哥还是伤得很厉害的,需要抓紧治疗,于是便又对奕子强说:“子强哥,你虽无内伤,这外伤如不抓紧治疗,也会落下毛病的。治疗外伤还是使用中药更为有效。我在河南老家的时候,爸爸的那些学生习学武功也经常受些外伤,但是吃点和敷点活血化瘀之类的药很快就好了。我下去给你买药去。”

奕子强刚想说“不用,养两天就好了”,李红竹已起身走出了房门。奕子强被感动得泪流满面,他只好将头仰到沙发背上,任凭那感动的泪水流着,流着……

不一会儿工夫,李红竹就带着一包药和一包熟食品回来了。她先把那包熟食放到冰箱里,然后又扶着奕子强进了卧室,服侍他服药和敷药。一切都安排停当了以后,她看了看表,对奕子强说:“子强哥,我该回酒店了。从今儿个起,我每天都会过来一趟,给你换药和给你买吃的用的。你就安心好好养伤吧。”说完就往外走。

奕子强眼含热泪地说:“红竹妹,谢谢你了!”

李红竹还未走出卧室,奕子强又说:“红竹妹,我给你的那份举报材料,你一定要保管好,那是我们扳倒贪官、奸商的铁证。”

“子强哥放心就是了,我们一定不能饶了这帮坏蛋!”李红竹说着,转身就离开了奕子强。

一连半个多月,李红竹每天至少抽出一个小时时间来照顾和服侍奕子强,风雨不误,践诺如铁。

魂断欲海16(1)

这面两个年轻人手里拿着举报材料要与陆方尧斗个好歹,那面陆方尧并没停止自己的违法犯罪活动。他就像登上了欲望号的列车,又行驶在向下俯冲的陡坡上,无论如何也刹不住闸了。

且看陆方尧家里一个普通夜晚的最为平常的两宗交易活动。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陆方尧晚上很少能做到“下班就回家”——他才不当那 “四大傻”中的“首傻”呢。这也难怪,陆方尧晚上实在是忙啊!他不是参加这样那样活动,就是接受这种那种吃请,再不就是被人拽到什么地方潇洒去了。一旦晚上稍微早点回家,他又比在外面参加应酬更为繁忙,家里的客人常常是一伙接着一伙,有时竟有几伙客人同时等在家里,这个说要向他“汇报汇报工作”,那个说是来“随便看看领导”,有的更直截了当地说是要来“表示什么谢意”。至于那些客人是怎样知道陆方尧大约在什么时候回家的,那办法多得很,比如,他们可以在下班前直接与陆方尧约定,也可以通过他的秘书秘密追踪,更可以从他的妻子那里探听消息。

今晚陆方尧是八点钟回的家。一进家门,就见夫人席春芝正在客厅里接待一个客人。这人约有一米八二的个头儿,身体微胖,鼻直口阔,两眼又大又圆,但是眼里总是不断地放射出一种欲要攫取什么的光芒。那人见陆方尧回来了,便赶紧站起身来,轻轻说了声“陆市长好”,算是表达问候之意。

席春芝马上介绍说:“这是文化局的小计,名叫计涪。”她又转对计涪说:“小计,你坐,你坐!”其实,席春芝压根儿就不认识计涪。计涪为了走走陆方尧的门子,早就下了功夫,也不知拐了多少弯终于认识了席春芝,今晚正是通过席春芝这个“内线”掌握了陆方尧的行踪,才决定到府上来拜见陆副市长的。

听了夫人的介绍,陆方尧既不冷也不热地随口说道:“啊,你是华秉直手下的干部了。”

计涪赶紧答道:“是!是!我在文化局下属的文化市场稽查支队工作。您忘了,那天华局长检查文化娱乐场所,我还跟着他去了圣华大酒店小歌舞厅,您正在那里与一些朋友跳舞。”

“哦,那天人多,我没留意你。”陆方尧待搭不理地说。

“这不就认识了。”席春芝赶紧抢过去道,接着她又转对丈夫:“方尧,你看,小计是大学本科毕业,参加工作已七八年了,现在才是个副科级干部。他听别人说华秉直是你的同学,想要叫你跟华秉直说说,好好给他安排一下。”所谓“好好安排一下”就是提拔重用的意思。

陆方尧瞥了一眼摆在茶几上的鼓鼓囊囊的牛皮纸口袋,立即意识到了那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又听夫人这么卖力说情,更知道那里面的票子肯定不少。便随口问道:“你自己有什么打算没有啊?”

“陆市长,我不客气地说,像我这样有学历、有知识的人,在文化局机关并不多,若是领导重视的话,我早就应当是个处级干部了。”别看计涪拎着钱袋子低三下四来托人情,一说起工作安排,却毫不掩饰地露出某种狂傲之气。

不过陆方尧想,狂一点,傲一点,这是许多知识分子的通病。这人既敢如此评价自己,肯定也有二下子。我们许多领导干部本身就是知识分子,却又不重视发挥知识分子的作用,华秉直怎么也犯这样的毛病呢?想到这里,他又问道:“你先别说你够哪级干部,你先说说你想担当什么职务?”

“我就想在文化市场稽查支队当个领导。我对文化市场管理还真有些研究,仅今年我就发表了两篇关于文化市场管理的学术论文。”计涪所说的“学术论文”,每篇都只不过千把字,毫无学术价值可言,而且大部分内容还是抄来的,没有自己的独到见解,充其量只能算个“文抄公”的拙劣“克隆”而已。鲁迅先生曾经说过:言太夸则实难副,志极高而心不专,就永远只能传扬一个可惊可喜的消息。计涪就是这样一个天天都在盲目地传扬着鲁迅先生所讥讽的“可惊可喜的消息”的人。至于计涪说他对文化市场管理有研究,那更是被窝放屁——自吹自擂,实际上他对文化市场管理连一知半解都谈不上。此人向来如此,心高气傲,眼高手低,言多行少,大事做不来,小事做不好,但对权力、对金钱、对女人却有着一种强烈地疯狂攫取的欲望。他之所以指名要当文化市场稽查支队的领导,是因为文化市场稽查支队是文化部门最有实权的一个单位。这个支队管理着全市上千个歌舞厅、夜总会、台球室、网吧之类的文化娱乐场所,做文化市场稽查工作,只要你想贪、想搂的话,那里自然就有着很多油水可捞。所以时下文化部门某些贪欲比较强的干部,都争着抢着要做文化市场稽查工作,更想在文化市场稽查部门谋个头头脑脑当当。

魂断欲海16(2)

陆方尧并不知道计涪的真实品行和能力,他也不想知道这些东西,他只知道计涪送来了银子,就应当替他说话、办事。因说道:“那好吧,等我给华秉直打个招呼,叫他给你好好安排一下。”

“那就感谢陆市长了。”计涪说着,将茶几上的纸口袋往前推了推,“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啊,就放那儿吧。”陆方尧毫不客气地表示那包我收下了,但他突然又说,“不过小计呀,你也要有点思想准备,华秉直虽然是我的同学,这人秉性倔犟,有时不好说话。”

计涪听了这话,心里咯噔往下一沉,他看了看茶几上那十万元钱,心想:假如这华秉直真的执拗起来,我这钱不就打水漂了吗?可他又无法将钱拿走,只好给陆方尧再铆铆劲儿,戴戴高帽:“陆市长,华局长再犟,他也是您的下级。只要您老肯帮忙,华局长不会不听的。”

席春芝也瞅了瞅茶几上那厚厚的纸包,又抬眼看了看面前的丈夫,说道:“小计说得也对,他华秉直再犟,还能犟过你,胳膊永远也拧不过大腿。”

“华局长有时也犟得毫无道理。”计涪又施展起他那套挑拨离间的伎俩来,“那天您在圣华夜总会小歌舞厅里跳舞,他根本就不应该到那里检查——因为那是一个内部舞厅,文化局无权去管,我劝了半天,他还是去了,弄得大家都很尴尬。”

“噢!?”陆方尧突然想起那天晚上跳舞的事儿,心里嗒然产生了一丝不快,心想像华秉直这样的干部,身边还真应该放个“心腹”、“眼线”什么的,以便随时掌握那里的情况,于是便又下了决心说,“好了,我就尽量给你办吧。”不过,说到这里,他又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这事儿就说到这儿,你回去听信儿去吧!”

计涪一看陆方尧打上了哈欠,又开始下逐客令了,想他白天工作一定太累,过于怠倦了,便不得不起身告辞,却又不放心地再强调一句:“我的事儿就全靠陆市长帮忙了。”

陆方尧“嗯嗯”了两声,只向已经开始往外迈步的计涪招招手,算是送客。他的夫人席春芝蹒跚着笨重的脚步将计涪送到了门外。她回身锁好了门,赶紧跑到茶几前笑嘻嘻地对丈夫说:“这钱——十万,我收起来了,明儿个我就存上。”说着就把钱送到保险柜里锁了起来。

席春芝比陆方尧小两岁,今年四十三了。她原是一个中等药店的副经理,因为身上有点小病,常年干拿工资不上班。她呆在家里主要就是忙活两件事儿:一是找人打麻将消磨时光,二是帮助丈夫收钱、存钱和给儿子寄钱。

因此对席春芝经管钱的事儿陆方尧也习以为常了。不管是谁到家里送钱送物,这钱和物就必然要由席春芝亲自收管。前些年,陆方尧刚开始收人钱物的时候,席春芝经管起来就不撒手,陆方尧因为用钱不方便,还经常与席春芝闹唧唧呢。近一两年,陆方尧来钱的道儿越来越多,送到家里的那些钱他根本就用不着,因此他也就不与席春芝计较了。他甚至还与席春芝达成某种默契:他当“搂钱的耙子”,席春芝当“装钱的匣子”。夫妻两个分工合作,关系倒也和顺起来。所以今晚陆方尧对计涪送来的贿金连看都不看一眼,彻底放权,任凭夫人处置。

计涪走后,陆方尧打开客厅里的电视机,想要看一会儿电视再睡觉。席春芝放好了钱,也回到客厅与丈夫一起看电视。陆方尧问席春芝道:“今晚电视上有什么重要新闻?《焦点访谈》谈了些什么?”

“没啥重要新闻,《焦点访谈》上说的好像是批地的事儿。”席春芝轻描淡写地说。

“什么‘好像’,‘好像’!你肯定又边看电视边睡觉了。”陆方尧不满意地训斥道,“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晚上外边活动多,经常看不到电视新闻,特别是看不着《焦点访谈》,叫你给留点神,别露了重要消息,你就知道睡觉,像猪一样地睡!睡!”

“我一看那玩意儿就犯困,你总不能用棍儿把我眼皮支起来吧!”席春芝对丈夫对她的呵斥显然很不服气。

魂断欲海16(3)

夫妻俩正在拌嘴,忽听电话铃响。陆方尧拿起话筒一听,原是贾兰姿打来的。她在电话里说道:“陆市长啊,我是兰姿。华美理容中心曲老板的老头,就是市统计局的那个副局长付光明,要去看看你。这人挺好的,挺能干的,特别是对你忠心耿耿。他有些想法要跟你汇报汇报,你可要热情接待、多多帮忙啊!”

这是贾兰姿在继续兑现她向曲美妮索要胡建兰时所许下的诺言。初夏时节,贾兰姿到曲美妮的理容中心染发时,一眼看中了“美若天仙”的胡建兰,为了大搞“美女经济”,她生生将胡建兰从曲美妮手里要了过来,并答应以后帮助曲美妮办些大事儿。她已经帮助曲美妮捞了个区政协委员的头衔,现在又帮助她丈夫谋求官职了。

那面贾兰姿的话音刚落,陆方尧家电子门的门铃就嘀铃——嘀铃——响了起来。

本已犯困的席春芝,突然又来了精神,说道:“我还忘了,咱市里统计局的副局长付光明头会儿来电话,说要过来看看你。”

陆方尧看了妻子一眼说:“方才贾兰姿来电话说的也是这事儿,你就开门去吧。”自己却把电视声音放小,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候。

门开处,进来的果然是付光明。

陆方尧略略欠了欠身子,指指侧面的沙发,意思叫付光明坐下。

付光明个子较矮,胖墩墩的。他过去从未来过陆方尧的家,初次登门,略显局促,并且首先客客气气地问了问陆方尧及其夫人身体情况如何。

陆方尧倒是来得干脆:“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我爱人——就是曲美妮,在您的帮助下,已经当上了区政协委员,她叫我来向您表示谢意。”说着便从一个拎兜里拿出沉甸甸的“四条烟”,放到陆方尧面前的茶几上。又说:“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席春芝未等陆方尧表态,首先乐得满脸开花,抢先说道:“这回你家大妹子,不光能赚钱,还有了政治地位。”

倒是陆方尧更有涵养,他用眼略略瞄了瞄那“四条烟”,估计那里的票子至少也有两个大数,但他不说这礼金是收啊还是不收,只是居高临下地又教诲了两句:“既然当上了政协委员,就叫她好好干,真正发挥一个政协委员的作用。”

“那是,那是!一定,一定!”付光明鸡啄米似的连忙点头。

收人重礼必得给人办重事儿,陆方尧是非常精通时下这个官场上的潜规则的。因又问道:“光明啊,你的岁数也不小了吧?”

“可不是咋的,今年已经四十九了,还是个副职,再说了,我所在的那个部门也不咋样。”付光明说。

“你自己有什么想法没有?”陆方尧问。

“你有啥想法赶快说呀,方尧问你呢。”席春芝赶紧从旁帮腔。

“你不要跟着乱掺和!”陆方尧与别人谈官场上的事儿的时候,非常讨厌席春芝跟着乱炝汤,可她忍不住还是要掺和几句,所以又一次遭到陆方尧的呲打。

付光明自知花钱买官不是太光明的事儿,紧张得额头已是汗水涔涔。他掏出手绢擦了擦汗说:“我听说市税务局的刘局长马上就要退了,我过去曾做过税务工作,如果陆市长能帮助把我安排到税务局任个正职,我保证能叫市里的税收年年大幅增长,支持市里的经济和社会事业发展。”

“嗯,那里倒是缺少一个合适的人选。”陆方尧略作沉吟,而后说,“那样吧,我与有关领导和有关部门商量商量,尽量满足你的要求。”

“那就谢谢陆市长了,事成之后还有重谢。”付光明自是欣喜,心里大放光明。

半天没有说话的席春芝,听付光明说“事成之后还有重谢”,又来了情绪,赶紧插话说:“光明啊,你就回去等着吧,那税务局长的班儿肯定是你接了。事成之后……”席春芝见陆方尧直用眼睛瞪她,便将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付光明看看事情已经谈妥,再呆下去就会影响陆市长休息,反而令人生厌,便知趣地说道:“时间已挺晚了,陆市长每天工作那么劳累,也该休息了,若是陆市长没有别的指示,我就走了。”

魂断欲海16(4)

“好吧,我也确实累了,该休息了,以后有事电话联系。”陆方尧伸伸胳膊,又开始打起了哈欠。

付光明拿起提兜,起身告退。

这一次陆方尧不像对待计涪那样,显然客气了不少,他起身一直将付光明送到房门口,并且说了声“再见”,才关上了房门。他一回身,见席春芝早已将那“四条烟”打开,一沓一沓地在查着数呢。

席春芝眉开眼笑地说:“整整两个大数,二十万。”

“行了,行了,你快收起来吧。”陆方尧摆摆手,厌恶地说。

不过,在席春芝看来,丈夫能够搂钱就好,态度是次要的,所以她也不管陆方尧对她态度如何,再一次喜滋滋地将钱送到保险柜里去了。

陆方尧一看时间,已是晚上十点多钟了。他到卫生间简单地洗漱了一下,闭了电视,便与夫人上床睡觉了。可是今晚他怎么也睡不着,他的脑子里一会儿浮现出付光明、计涪送钱买官的情形,一会儿闪现着前天晚上奕子强闯宴闹事的场面,一会儿又闯进来记者栗天的倩影。特别是那栗天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怎么赶也赶不出去。想着想着他突然来了那种欲望,想爬到夫人身上借体发泄一下。可是一想到夫人身上那堆令人讨厌的赘肉和那平淡冷漠的情绪,他那坚挺起来的东西旋又疲软了下来。实际上,陆方尧与夫人之间,早已很少有性生活了。准确点说,三年以前,他俩就同床异梦了。陆方尧起初在外面拈花惹草的时候,他的夫人席春芝为此还真大闹特闹了一阵子,可是闹的结果却是陆方尧的心离她越来越远,感情越来越淡。想与陆方尧彻底闹翻甚至离婚吧,她又舍不得这个“首长夫人”的位置,何况还有孩子、财产等诸多问题难以处理。席春芝又观察了一下左邻右舍的情况,她发现一些男人一有权或者一有钱,基本都是这个德行,不是穷吃胀喝,就是寻花问柳,仿佛不这么干他们就不是男人似的。她再想想自己只不过是一个中等药店的副经理,文化水平也不高,这都决定了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与官气正旺的丈夫较真了。人生是个大课堂,经常能使人参透许多道理。席春芝大彻大悟了之后,便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她对丈夫在外面风流潇洒之类的事儿,干脆选择了放任不管的态度。不过,这时她发现随着陆方尧的官运亨通,那财运也亨通起来。这钱,可是个好东西。风流潇洒的事儿我可以不问,这钱我可不能不管。于是,她便成了陆方尧的钱匣子,陆方尧拿回来的钱,别人送到家里的钱,统统由她掌管。而且她的管钱方式是“只放进,不放出”,陆方尧拿回去的钱她不让乱花,而别人送到家里的钱,她收下之后,有时也不告诉陆方尧一声。久而久之,一些送钱的人也明白了,这位市长夫人过分爱财,所以要给陆方尧送钱,一是直接送到他的手里——吕二挺上次送美元就是这么送的;若是直接送不太方便,非要送到家里不可,也要赶紧打电话告诉陆方尧一声,不然那钱就白送了。陆方尧知道夫人管钱,也是为了全家能过幸福日子,因此进了她手的钱,她愿意怎么管就让她怎么管去吧,反正自己手里的钱也花不完。只要她不搅和别的事情,我就与她“和平共处”。今晚陆方尧也只能做到“和平共处”了。因此他抑制住了自己的欲望,翻了两个身,稀里糊涂地就睡去了。

魂断欲海17(1)

别看陆方尧的权力很大,财路很宽,其实他也有他的焦虑和烦恼。这几天,就有两件事儿搅得他心神不定、坐卧不安。一是如何处理揭了他们老底的奕子强那个“浑小子”。那天奕子强闯宴骂宴的时候,吕二挺虽然当场就把他打得鼻青眼肿,而后又派两个打手结结实实将他收拾了一顿,可这“浑小子”“宁死不屈”,扬言非要与他们斗个好歹不可。那小子所掌握的虽然仅仅是他们违法事实的很小很小的一部分,但那可是确确凿凿的罪恶证据啊!不把这个人处理妥帖了,早晚是个祸患。吕二挺光说他有办法,可这办法到底是个什么办法,至今也没有落到实处。二是“高知”美女栗天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那天宴会时她当着他的面可是一再说要就着城市建设改造问题好好采访采访他陆市长的。四五天过去了,既见不到栗天的芳踪,电话找也找不到她。越是这样,陆方尧越是觉得栗天更加可爱,非要得之而后快。难道“男人有权就有魅力”的定律在栗天身上也不好使了吗?陆方尧一想起这事儿,就既生栗天的气,又感到心里奇痒难耐,这人想人的滋味可真不好受啊!

好容易耐到第七天晚上十来点钟,陆方尧回家还没坐稳,就听有人按了门铃。开门一看,门外站着的是吕二挺。他用手比划了一个进的姿势,就将吕二挺让进屋里。吕二挺是陆方尧家里的常客,每逢过年过节或陆方尧家里有个大小事情,甚至陆方尧有个头痛脑热的,吕二挺必定前来问候或送东送西,就那名表、古玩和各种首饰也不知送了多少。至于各种钞票和存折现已投下了数百万元。正因如此,市里要搞个什么大的开发项目,吕二挺肯定会力拔头筹,分得最肥最美的“一杯羹”。不过,今天吕二挺到陆方尧家里来,可不是为了要项目,他是要向陆方尧汇报如何处理奕子强的事儿。

吕二挺坐下以后,见陆方尧卧室的门是紧紧关着的,他估摸着市长夫人一定是安眠了,便抓紧时间对陆方尧说:“我已侦查明白了,那天晚上闹事儿的那混虫叫奕子强,他是交通银行松江支行风险资产管理处核销科的副科长。他原来是管信贷的,古行长看他比较老实可靠,就把他调到了风险资产管理处。谁料,这浑小子吃了豹子胆,竟将咱们那事儿给抖搂了出来。古行长也说这么一整对咱们都不利,弄不好要出大事。我思来想去,这第一方案还是‘做’掉他,干脆灭掉他那张臭嘴算了。”

陆方尧沉吟了半天,最后明确表示:“不能那么办哪,那是一条人命啊!人命可是要用命来换的啊!我们做事儿不能不考虑后果,不能不计后果呀!你懂吗?”

自古就有“杀人偿命”一说,这个道理吕二挺岂能不懂。但他仰仗着背后有“大领导”支持着他,更迷信“金钱能够摆平一切”的歪理,所以办事经常不计后果,实际上他早已有命案在身了。只不过是这次要办的事儿是他和陆方尧两个人的事,他不能不考虑陆方尧的意见。他见第一个方案又被否了,便又拿出第二方案:“不然,就实行我们的第二方案,我和古行长商量商量,给那小子栽点赃,凑点材料,把他送到大狱里算了,叫他到那里呆着去!”吕二挺转动着鹰隼一样的眼睛观察着陆方尧的表情。

陆方尧感到要想保全自己,也只好如此了,因此便略略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这么做。不过他又做了个某些官场人物经常做的脱掉自己干系的圆滑表态:“那你就和古行长商量着办吧,这事儿我就不管了。不管怎么弄,只要不把核销贷款的事儿暴露出去就行。”

吕二挺点了点头:“明白!这事儿就由我和古行长办了。办好办坏由我负责,陆市长不知道这事儿。”

“对!我不知道这事儿。”陆方尧又强调了一句。

“那我就走了,请陆市长放心。”吕二挺说完起身就告辞了。

十天以后的一个下午六点多钟,机关工作人员都下班了,陆方尧仍坐在办公室里等着栗天的到来。今天上午,陆方尧到底用电话把栗天找着了,并约会晚上六点半钟在他的办公室接受栗天的采访。眼见时间就要到了,栗天尚未露面,吕二挺却像幽灵一样闪身走了进来。陆方尧以为是栗天来了,刚要起身欢迎,一看却是吕二挺,便又一屁股坐到老板椅上。吕二挺是在市政部门办完了事儿,远远望见陆方尧办公室还亮着灯,知道他还没走,就乘机溜了过来。他见陆方尧的办公室里没有别人,就汇报起了处理奕子强的事儿。他将他和古行长如何商议做的假材料,诬陷奕子强贪污银行贷款二百万元,又如何花钱在检察院找的人给办的批捕手续等事儿,简明扼要地向陆方尧汇报了一遍。最后吕二挺显然兴奋起来,边往外走边大声说道:“那小子不知深浅,还要来揭我们的短,这回就叫他到大狱里呆着去吧!”

魂断欲海17(2)

因为吕二挺进来时没有把门关严,而吕二挺说话的声音又大了些,所以这最后几句话被刚要进门的栗天听了个正着。栗天想要回避一下,不巧又被坐在老板椅上的陆方尧一眼看着了。陆方尧赶紧招手喊道:“啊,小栗呀,来,来,赶快进来。”他又转脸掩饰地对吕二挺说:“你那事儿就那么的吧,有事儿来电话。”

陆方尧热情地让栗天坐到沙发上,接着又给她倒了杯茶,然后回到老板椅上坐下。因为自己的茶杯里有水,他就从写字台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中华烟点上,吸了起来。陆方尧也知道吸烟对身体有害,他又感到一个男子汉如果没有点烟酒之类的嗜好,就缺少了点男人味。因此今天在栗天面前他特意点了支烟,并派头十足地与栗天交谈起来:“小栗呀,你最近跑哪去了?找你真是不容易啊。”

“我这几天的事儿忒多,采访的任务很重,我姐姐又来看病,忙活她的事儿又占去许多时间。不巧这几天手机也坏了,今天刚刚修好。”栗天笑着解释道。

“你姐姐的病重吗?她患的什么病?”陆方尧态度和蔼地问道,“你姐姐看病你咋不找我呀,我给你安排呀。”

“这么点小事儿不好意思麻烦陆市长。”

“哎——不就是打几个电话吗。你姐姐的病看完了没有?没看完我帮你找最好的大夫看看。”

“我姐姐已经走了。大夫说她患的是胆囊结石,给她拿了些药,让她先用保守疗法治治看看,不行还得来动手术。”

“如果要动手术的话,你千万要告诉我,我给你找最好的大夫做。”谈到这里,陆方尧突然将话锋一转,“小栗,你不是要找我采访城建工作吗,说说看,你想要深入了解哪些问题?”

“我今天主要想了解一下中心广场建设的有关问题。不知我们这个广场将要建设成一个什么样的广场?”栗天的采访就这样开始了。

陆方尧不假思索地说:“我们这个广场要建成全国最大,集休闲、集会、观光旅游、文体活动于一体的现代化广场。”

栗天虚心认真地听完了之后,说:“任何一个城市,都需要一个较大的中心广场,当然我们松江市也不例外。可是我听有的干部群众反映,咱们这广场的规模似乎太大了,占用土地也过多了。”

陆方尧不以为然地说:“这老百姓嘛,眼光就是短浅,你干点什么事儿他们都会从不同角度提出意见。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我们要搞好城市建设,就是要有大气魄,要用大手笔,要搞大项目。不然的话,可能你的工程刚刚搞完,你就要拍大腿,后悔当初眼光不远,气魄不大。”

“我理解有意见的同志的意思,他们也不反对搞些大的项目,只是希望不要脱离实际需要来搞,造成资源和资金的浪费。”栗天边采访边与陆方尧诚恳地交换着看法。

陆方尧非常自信地说:“你就相信我吧,小栗。我们这个中心广场建成以后,会成为我们这座城市的一大景观,一个标志,一张名片。那时,多数人就会翘大拇指,甚至会来感谢我们。”

出于职业的需要,记者总是愿意刨根问底,弄清采访对象、采访事件中蕴含的全部内容,特别是蕴含在其中的深层次的问题。正是出于这样一种考虑,栗天又提出第二个问题:“陆市长,我还想问一个问题。建设这个中心广场,将要拆掉两三座保护建筑,历史学家、城建专家都认为,那些具有欧陆风格的保护建筑,都是历史的见证,是城市文化底蕴的一部分,也是城市律动中的一些音乐符号,拆掉了实在可惜,移建没有任何意义,不知市领导准备如何处理这个问题?”

陆方尧深深吸了两口烟,努力思索一下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才好。他看了栗天一眼,吐了两个烟圈,方才说道:“栗天同志,城市要建设、要发展,就不能一点坛坛罐罐不打破啊。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发展可是硬道理啊!”

这是栗天第一次采访陆方尧,她感到这个人很自信,也很自以为是,栗天怕纠缠在各种不同意见中,会引起陆方尧的反感,因说道:“陆市长,今天我要问的就是这两个问题,我再研究一些材料,听听其他方面一些意见,然后再琢磨一下这篇文章到底怎么写好。”

魂断欲海17(3)

通过两次交往,陆方尧已感到栗天是一个有独立见解、愿意较真的记者——这也许是记者职业塑造的记者性格吧。作为记者,他们应该凡事弄个明明白白再作报道,但是今天陆方尧邀栗天到他办公室来,主要目的并不是为了接受她的采访,而是想要借机拉近他与她的情感距离。陆方尧虽然放荡不羁,风流成性,但是在他的女性朋友中还没有一个像栗天这样的才貌双全的人。有的女人从容貌上说倒是可以算得上是一等漂亮,可是总令人觉得她们的身上少了点应有的气质和文化素养,还难以使人在精神上得到最大满足。栗天可是一个难得的“高知”丽人,特别是她深刻的洞察事物的能力和她倾听别人讲话时露出的谦逊而又矜持的微笑,更是令人心迷神醉。陆方尧为了不使今天的采访弄出不快,以免影响日后的交往,他见栗天对中心广场建设方面的诸多问题不想再深追下去了,也便及时地开始转换话题。

陆方尧早已打听清楚了,栗天虽已年纪不小,但她尚是“单身贵族”。他呷了一口茶,十分关切地问栗天道:“小栗,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为什么还不成个家啊?”

栗天大方而自然地淡然一笑说:“我还没有找到我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呀。”

陆方尧略略点了点头:“也是,这婚姻大事,包括结交男性朋友,还是慎重一些为好。”

栗天说:“世界上不少事情都是可以将就的,就是男女婚姻不能将就。两个人一旦结为夫妇,就要一辈子生活在一起,还要互相负责,生儿育女,如果思想感情不能相融,脾气秉性处处相左,伴随而来的必然是不幸和痛苦,这样的婚姻还不如没有。”栗天见陆方尧没有吭声,便又接着说,“现在不少漂亮女孩都想嫁个有钱人,她也不问问那有钱人素养多高,是何德行,结果酿成许多悲剧。我有一个女同学,在某中学当教员,人长得非常漂亮,工作能力也很强,结果嫁了一个曾经当过诈骗犯的暴发户。那暴发户根本不懂爱情,只把我那同学当作一个养在笼中的金丝鸟,不给她任何行动自由;同时又把她当作一个台面上的花瓶,经常将她带到社交场合显示自己的身份。后来我那同学怀孕了。一天她出去办事儿回来晚了一点,那暴发户又骂又打,还用脚去踢她的肚子,结果我那个同学流产了,因为失血过多而殒命了。”栗天至今谈起这件事儿,还有些黯然神伤。

“是呀,是呀,小栗很有见解嘛!这女人找男人,包括找男性朋友,一定要找素质高的。”陆方尧连连点头表示赞赏,不过,他又突然将话题一转,“那么,那么你现在的住处是怎么解决的啊?”

“我现在与一个同事就租住在报社的宿舍楼里。”栗天顺口答道。

“噢,那多不方便哪。你们记者白天采访,夜间常常还要赶写稿件,弄不好就要影响对方休息啊。”陆方尧说着,拉开写字台的一个抽屉,顺手取出一把钥匙,说道:“小栗呀,我在名苑小区有套房子,闲着也是闲着,你干脆搬到那里住去吧。”边说边将钥匙丢给了栗天。

栗天赶紧拾起钥匙,起身送还给端坐在写字台后面的陆方尧:“我哪敢住陆市长的房子啊。我现在住的那地方也挺好。”

“哎——不要客气嘛,我是真心实意借给你住的,反正那房子闲在那里也是一种浪费。”陆方尧抓住栗天的柔软的纤纤细手,就把那钥匙往她手心里放。

栗天坚持不收那钥匙。两个人手摁手地推来送去,足足相持了十几秒钟。

陆方尧知道栗天不是那种靠着自己有点姿色总是喜欢在男人那里讨点便宜的女人,他见栗天硬是不肯收下钥匙,也就不再勉强了。只好说道:“好吧,你不想去住就不去吧。”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故作惊讶地,“啊哟,已经九点半了,也该回家了,我们一起走吧,我先送你回去。”他见栗天有些迟疑,夹起公文包,拽着栗天的胳膊,就一起下楼去了。

车就停在办公大楼门前。打开车门,栗天见车内并没有司机。陆方尧先自坐到司机位置上,又示意让栗天快快上车。栗天只好钻到副驾驶位置上。车已开始启动,这时陆方尧才问道:“你的宿舍在哪儿?”

魂断欲海17(4)

“平安路38号。”栗天应了一句就不再作声了。她在琢磨陆方尧今晚为什么不用司机驾车。问题还没想明白,只见这车走的方向离平安路越来越远。栗天更有些懵门儿了。

不一会儿工夫,只见这车已经开进了名苑小区,停在9号楼门前。

陆方尧这时才说:“你不愿意到这住不要紧,你先跟我上去看看房子。”

栗天对此毫无思想准备,这下她可犯了难了:不跟着上去看看吧,拂了人家的面子,陆市长肯定会很不高兴;跟着上去吧,又怕抽身困难,弄得两个人都很难堪。不过栗天又想到,陆方尧好歹也是市里的一个大人物,不会作出过于越格的事儿,略作踌躇,也就跟着上楼去了。

这套房子在二单元三楼。栗天跟着陆方尧进得门来,但见这房子至少有一百二三十平方米大,装修、布置得既典雅大方,又温馨适用。栗天不禁惊叹道:“好漂亮的房子呀!”

“还可以吧?”陆方尧露出了自豪和得意的神情。

“岂止可以,漂亮得很哪!”栗天发自内心地赞叹道,并继续欣赏着这处房子。

“你既然喜欢,那就搬过来住嘛,我空着也是空着。”陆方尧见栗天对这处房子很感兴趣,便用脉脉含情的眼神望着眼前的栗天。

“我可没有福分住这样的房子。”栗天自自然然地笑笑道。

“这话你可就说错了。”陆方尧十分认真地说,“你看看那些暴发户,有的流氓习气还没有脱掉,有的连大字也不识一斗,他们却可以开宝马、大奔,住高档别墅。像你这样又漂亮又有才气又有学识的女性,正经应该住上这样的好房子。”

“在今天的社会里,应该是一回事儿,实际又是另一回事儿。许多为国家作出突出贡献的专家、学者、科学家、艺术家,也包括一些清正廉洁的干部,生活却并不富裕;而某些专门坑害国家和人民的奸商、贪官,却过着超豪华的生活。”作为一个聪慧睿智的记者,栗天对今天社会的分配不公,当然也不会没有看法,因此她也跟着陆方尧发了几句牢骚。不过她很快意识到,今天来这儿不是讨论什么社会问题的,自己应当尽快脱身离开这个地方。想到这里,她就对陆方尧说:“陆市长,这房子你就自己留着住吧,我该回去了,今晚我还要赶写一篇稿子呢。”

“小栗呀,我跟你说实话,(5'1'7'z'手'机'电'子'书)这房子是一个开发商送给我的,我一分钱也没花——当然我也帮他办了些事儿。你若是确实喜欢的话,我就转送给你。”陆方尧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是为了夸耀官员权势具有无穷威力,还是为了说明非分之物送人也不足惜,动员栗天留下这套房子,恐怕连他自己一时也难以辨析清楚,反正他今天向栗天泄露了一个不该轻易泄露的秘密。

陆方尧的一番话,自然使栗天又增加了对他的一些了解,但是栗天含而不露,仍然自然而平和地说:“陆市长的美意我领了,只是我不能无功受禄。那样吧,等将来我买房的时候,请陆市长给帮帮忙,给点优惠就行。”

“那没问题,我保证让你享受特级优惠,甚至可以说,你象征性地拿点钱就行。”陆方尧说的完全是真话。

陆方尧说得如此认真,栗天却淡然地说:“那就先谢谢陆市长了。”说到这里,她看了看表,“今天时间已经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说着转身就往外走。

陆方尧一把拽住栗天的胳膊:“你着什么急呀,咱们坐下唠会儿嗑也好。”栗天急忙从陆方尧的大手里抽出自己的胳膊,面颊变得绯红,还是坚持要走。陆方尧造了满脸包米面,只感到心里颇为怅然。他知道今天强留栗天住在这里,反而要坏了好事儿。只好说:“那我就先送你回去吧。”

二人一起下了楼,坐进车里,向着平安路的方向开去。只是此时谁也不想再说什么,各自琢磨着对方今天晚上每一个举动以及每一句话中深藏着的含意。以至车轮磨擦道路的沙沙声响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魂断欲海17(5)

令陆方尧十分懊恼的是,他那屡试不爽的“男人有权就有魅力”的法则,怎么在栗天这儿也失灵了?

陆方尧将栗天送回宿舍,便回到自家休息了。可他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一会儿想想吕二挺处置奕子强那件事儿,一会儿又琢磨琢磨栗天这个女人。那是与非、善与恶也不时地在他心里搏杀着。

实事求是地讲,陆方尧可不是个天生的坏人。年轻的时候,或者说七八年以前,他还是一个奋发有为严于律己的干部。进入九十年代以后,他的思想渐渐发生了变化。首先促使他变化的,是某些开发商们、建筑商们的一夜暴富。这些人中,不少人当年既无德又无才,有的甚至就是社会渣子,可是他们在发展商品经济的大潮中,选准了目标,抓住了机遇,使用种种不正当乃至违法手段,几乎在一夜之间就暴富起来。聚敛了大量财富之后,他们就骄奢淫逸,花天酒地,置豪宅,乘宝车,玩美女,享尽人间清福。而自己,论能力,论水平,如果也像他们那样拼搏一下,冒险一下,也许现在比他们更加富有,那小日子也可能比他们过得更加滋润。其实自己身边那些富豪们,他们算个毬,他们还不是靠我这手中的权力而成了“气候”的?从他们手中取点“不义之财”,也是份中应有所得。陆方尧还看到那些善于投机钻营的大大小小的官僚们,他们未必都有本事,都有政绩,可他们或靠溜须拍马,或靠金钱开路,或靠捏造政绩,扶摇直上,官位猛升。尽管人民群众对这样的官员并不买账,经常在他们后面戳他们的脊梁骨,甚至骂他们是贪官、赃官、狗官、王八蛋,可他们挨的是唾骂,得的是实惠,人家坐在主席台上,走在大庭广众之间,照样腆肚挺胸,耀武扬威。人怕比,事怕挤。我比那些庸官可强多了。我,政绩摆在那里,党校也上了,令人心里不平衡的是,至今还不知道省里对自己的职务问题有什么新的考虑。还是那些哥们说得对呀,“当官靠活动”。要活动就要有经费,不到那些暴发户手中去分点、搂点银子,拿什么去“活动”呀。要贪要搂就得给那些抢钱抢红了眼的暴发户们办点实事,你不给他们点好处,他们能为你冒血吗?你奕子强连这点道理都不懂,竟然当众揭露我的隐秘,如果让你这不知深浅的书呆子继续张狂下去,我可就不是能否升官、能否保住官位的问题了,很可能还要被送到那个谁也不愿去的地方。那时,我的一切的一切……陆方尧不敢往下想了,他虽然感到吕二挺那事儿办得有些缺德,太过歹毒,但不这样办怎么办呢,不这样干就要毁掉自己的一切,自古就有“无毒不丈夫”的说法,也只有这么“毒”一点,才能保住自己的官帽、地位乃至身家性命啊!想到这里,陆方尧反而感到心里平静了许多,那一丝不安也从脑中荡然排除了。至于栗天能否投入自己怀抱,他还是相信那句话:“男人有权就有魅力。”他就不相信凭着自己的身份、地位和手中掌握的炙手可热的权力,她栗天不向自己倾心——只是才貌双全的女人多少都有点矜持,她怕轻而易举地就投入到谁的怀抱反被别人看轻了、看贱了、看扁了。所以要把栗天这样的女人弄到手倒是需要有点耐性——慢慢来吧。《水浒传》里写的西门庆勾引武大郎的妻子潘金莲还费了那么多周折呢!更何况要把栗天这样的“高知”美女揽到自己怀里,那肯定不会是轻而易举的。陆方尧经过一番思绪清理,心里倒也感到踏实了许多。陆方尧获得某种心里平衡之后,很快就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魂断欲海18(1)

历经了数月鬼魅般生活的胡建兰,现在就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躯壳,每天都在麻木痛楚中挨着时日。她的身体也被折磨得消瘦了许多,近两天她又患了一种说不清楚的病,总发高烧,体温已经达到三十九度多,头也疼得厉害,因此她好说歹说跟皮妈咪请了两天假。她吃了些药,晚上躺在床上想好好休息一下,睡上一觉。可怎么也睡不着。她想念她病中的妈妈,想念她正在上学的弟弟妹妹。她在当了坐台小姐以后,早就给家里写了信,她告诉家里:去冬今春,她曾在一家外资企业工作,工资较高,现在又和别人合伙做服装生意,收入也很可观(这是她第一次向家里人说了谎话)。妈妈的病一定要治,弟弟妹妹的书也一定要读,一切费用由她负责。实际上她早就把她赚到的血泪钱一笔笔寄给了家人。弟弟已经如愿以偿地走进了北京大学法学院的校门,妹妹仍在乡中学读着高中。妈妈的心脏病经过治疗,病情已大有好转。可是,胡建兰对家里的事儿还是不太放心。她忍着高烧和疼痛,支撑着身子爬起来拿起笔准备再给家里写封信,她要告诉妹妹要时刻关注妈妈的病情,等她攒足了钱就送妈妈到大医院好好治治。她铺开信笺刚刚写了“妈妈”两个字,泪水就又如泉水一般涌了出来。

正在这时,只听有人敲门。她急忙擦干了眼泪,开门一看,原来是李红竹站在门前。自从胡建兰搬出圣华夜总会那个秘密小屋,李红竹一直在打听她的住处,始终没人能够告诉给她一个确切地点。今天下午三点多钟,一个偶然机会,李红竹从夜总会的一个坐台女那里得知了胡建兰的准确住处,又听说胡建兰有病在住处休息,今晚又正好是她休班,所以她吃了晚饭以后,就赶紧赶了过来。李红竹进到屋里坐下之后,一时不知话应从何处说起,低垂着头也不说话,只是落泪。胡建兰也深感羞愧,不知说什么好。有顷,还是李红竹憋不住了,首先开口道:“姐姐,你搬到这里,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也不告诉我一声,你叫我找得好苦啊!”胡建兰只是哭泣,半天也不吭声。李红竹又说:“你倒是说话呀,难道你就忘了你这个妹妹了吗?”

胡建兰听了李红竹的诘问,忽然大声痛哭起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止住哭声,凄楚而痛苦地说道:“我,我,我实在没脸见你呀!”说完又大放悲声,那泪水犹如断线珠子,噼里啪啦直往地上滚落。

尽管李红竹始终深爱着她的建兰姐姐,但当她得知胡建兰已经搬出了那个神秘小屋,仍然没有脱离坐台女的生涯,她就感到有点无法理解了。所以她直言快语地说:“姐姐,我知道你是被人害了,可今天你也多少有些自由了,你为什么还不赶快离开那个鬼地方?这样下去,以后你怎么做人,你叫深爱着你的子强哥哥怎么办?”

“红竹妹,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胡建兰见李红竹点了点头,接着说下去,“红竹妹,我被人糟踏了之后,我曾下定决心不想活了,恰在这个时候,我连续接到两封家信,信中说的是妈妈病重无钱治疗,弟弟考上北京大学因为交不起学费又要弃学。先不说我的父亲已经过世,我应当担负起家中老大的责任去培养弟弟和妹妹,就说救我母亲的命就需要我去牺牲一切的啊!”说到这里,胡建兰的泪水亦如泉涌,她实在说不下去了。她扑到床上哭了好半天,方又一面哭着,一面往下说,“妹妹,你……你知道妈妈是什么吗?妈妈是我们的生命之本,成长之源,护卫之神。不要说十月怀胎,她是如何含辛茹苦孕育了我们的生命,就是我们在成长过程中,哪一步也离不开妈妈的培育与呵护啊。记得我七岁那年,跟着邻居孩子上山采蘑菇,回家路上,突降大雨,河水暴涨,正在我们要过河的时候,妈妈突然出现在我们对面,她趟过河水,先是将邻居孩子接过对岸,然后过来接我。她紧紧把我抱在怀里,一步一步向河中心趟去,由于她刚刚接过邻居孩子,已是筋疲力尽,我的身子又比较沉重,一个大浪,将她打倒,巨浪将我们母女俩卷出二三十米远,妈妈竟还不松手,紧紧抱着我拼尽全身力气在洪水里挣扎,到底把我安全抱到岸边。我今天还能活在世上,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妈妈给的呀!这样的妈妈面临死亡的威胁,我们做子女的不去搭救谁去搭救?”胡建兰边说边哭,李红竹也陪着泪流不止。胡建兰说到这里,实在不愿往下讲了,可她还是道出了自己的苦衷:“要救妈妈的命……怎么救呀,我妈妈患的可是严重的心脏病啊。要治好这种病需要很多钱,我来到这个城市,一无固定工作,二无技术专长,拿什么去赚钱啊!我们不能去偷,去抢,去骗……我又被人糟蹋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了……万般无奈之下,我就……我就只好……”

魂断欲海18(2)

李红竹听到这里,突然哇的一声扑到胡建兰怀里:“姐姐,你不要再往下说了,姐姐,你不要再说了!”

其实,李红竹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她幼年丧母,因为没有母亲的关爱呵护,她比别的孩子不知多吃了多少苦头。正因如此,她十分羡慕那些有妈妈的孩子。电影里说“有妈的孩子是个宝,没妈的孩子是棵草”,她也深深感到了母亲对于子女的极端重要。所以胡建兰一说起赚钱救妈妈命的话,最能触动她心中那根敏感的神经,因此她就扑到胡建兰怀里放声痛哭起来。

哭了半天,李红竹突然想起奕子强来,便问道:“姐姐,那子强哥怎么办哪?他可是真心实意爱着你的呀,到现在他也痴心不改。”

“我已完全没有资格去爱奕子强了,我已向他做了交代。”胡建兰流着眼泪说,“我只求妹妹一件事儿,你也帮我做做工作,叫你子强哥彻底忘掉我吧。奕子强是个十分优秀的男人,他应当娶一个好姑娘做妻子。别说我现在还不能脱离苦海,就是能够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也不会嫁给他,我若嫁了他,就等于毁了他一辈子。所以你若是能够见着他,千万千万劝劝他,叫他权当我死了吧!”

“这做不到。”李红竹轻轻摇了摇头,说了这句含意模糊的话。她见胡建兰眼神发愣,又接着说下去,“子强哥是不会轻易忘掉你的,他知道了你的处境以后,痛不欲生。他还说,你在这行呆上一天,他的心就一天滴血不止。”

“时间能够叫人忘掉一切。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会渐渐忘掉我的。因为我实在不值得他爱了,他所钟爱的胡建兰已经死了,已经变成鬼了。”胡建兰无限哀伤、无限愧疚地说。

“我相信子强哥不会忘掉你的。”李红竹说,“我甚至担心为了你他可能要出事。近些日子,我没少给他打电话。打手机,手机里说他已停机;打他办公室电话,接电话的人说他到外地学习去了,短期内回不来。”

“如果他要真的为我出了事儿,我就是最大的罪人了,就是下辈子为他做一辈子牛马,也无法报答他对我的深情了。”胡建兰哭得愈发伤心了。

李红竹见胡建兰身体不好,又不断地伤心流泪,怕呆的时间长了,过分刺激她的情绪,对她养病不利,就对胡建兰说:“姐姐,我还有点别的事儿,我现在就得回去。”说着站起身来,紧紧拥抱着胡建兰,无限关切地说,“姐姐,你就多加保重吧,听说夜总会那边什么狗男人都有,有心理变态的,有性格暴烈的,有患有脏病的,还有的专门以祸害女人为乐趣的,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千万!千万!我走了。”李红竹本是一个坚强的姑娘,平素很少落泪,可是今晚她的泪水,犹如挡不住的泉水,直往外涌。她带着满脸泪痕,咬紧牙关一狠心转身离开了胡建兰,噔噔噔地跑下楼去,头也不回一下。

李红竹刚刚下楼,胡建兰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打开手机一听,是皮妈咪的声音。皮妈咪告诉她,贾老板安排她今晚要接待一个重要客人,叫她马上过来。胡建兰身上正发着高烧,浑身所有的关节都疼,在这种情况下,她怎能去接待客人?特别是她听说今晚的客人是贾老板安排的什么人,心里先自产生了反感。经验告诉她,贾老板安排的客人,多半是有权有势的官员,她无非是要用那些漂亮姑娘做交易,去讨那些官员的欢欣,换取更多的私利。但这是她的心里话,无法对别人诉说。她只好乞求皮妈咪说,自己今晚高烧烧得厉害,无法接待客人,请皮妈咪可怜可怜。皮妈咪却说,今晚是贾老板点名要你来的,我也不敢违拗,你要不想去,你自己跟贾老板说去,说完啪的一声撂下电话。胡建兰只好自认命苦,“在人屋檐下,怎敢不低头”,她简单地梳洗了一下,就来到了夜总会。按照贾老板的吩咐,皮妈咪直接将胡建兰送到辅楼的301房间。打开门一看,屋里正坐着一个男人在看电视。皮妈咪媚笑着对那人说:“计处长,这就是蝴蝶兰姑娘,按照贾老板的吩咐,我把她给您送过来了。”那人站起身来,盯了胡建兰几眼,“啊啊”了两声表示收到了。皮妈咪知道胡建兰的脾气,怕她不知眉眼高低惹出麻烦,因对胡建兰强调说:“这是管咱们夜总会的市文化局的计大处长,可有权了,你要用心侍候。若是计处长没有别的事儿我就走了。”她见“计大处长”摆了摆手,表示没有别的什么事儿了,她就知趣地转身走了,并随手将门关好。

魂断欲海18(3)

这“计大处长”,就是数月前到陆方尧家里买官的那位计涪。说来这金钱也真好使,这计涪到底把官帽买到了头上。陆方尧收下计涪的十万贿金之后,第二天就给华秉直打电话,希望他能在文化市场稽查支队帮助计涪安排个领导职务。他见华秉直不仅不积极,还说了计涪一堆缺点,生怕建议落空,便又直接给文化局的几位副局长挨个打电话,叫他们“做华秉直的工作”(实际是施加压力)。几位副局长在华秉直面前特别强调,文化部门比较困难,陆市长直接管钱,如果得罪了陆市长,将来文化局要个钱、要个项目什么的,必然增加阻力和困难,我们不能因小失大。就这样,华秉直很不心甘情愿地同意给计涪安排个副支队长的职务。谁知这计涪不仅一向盲目狂傲,而且善于自我吹嘘。就在他当上副支队长的第二天,他就跑到贾兰姿那里,告诉贾兰姿他已当上了文化市场稽查支队的领导了,“是个处级干部”。其实这松江市的文化市场稽查支队只是个副处级单位,这副支队长也只是个正科级干部。对此,贾兰姿是心知肚明的。别看贾兰姿文化素养不高,掌握的知识甚少,她对什么单位是什么级别,什么人是属于哪一级的“长”,却从来没有糊涂过。她是个见缝就钻的人,她早就想找文化部门的有关人员给她减减文化市场管理费,怎奈没有找到缺口,这回计涪当了领导,她感觉机会来了。所以当计涪告知她自己已是支队领导并且是个“处级干部”的时候,她也就装着糊涂对计涪一口一个“计处长”地叫着,尽量讨计涪的喜欢,以求达到给自己减费的目的。

这不,今晚她就摆了一桌酒席,把计涪、吴贵请来了,名义上是说为计涪的升迁贺喜,实际上是要商量减费的事儿。为了把这事儿办好,贾兰姿还把夜总会经理乐君叫来做陪。酒菜摆好以后,贾兰姿端起酒杯说:“我们听说计涪同志当上处长以后,心里特别高兴。来,乐经理,咱俩敬计处长一杯,祝贺他荣升。”说着,就与乐君先把自己杯中的酒干了。

计涪一看连贾总都这么敬重他,更加踌躇满志,那豪情自然增加了几分,举起酒杯就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瞪着又大又圆的眼睛连声说:“谢谢!谢谢!”而后坐下。

这时贾兰姿又指挥乐君说:“乐经理,你作为夜总会的经理,这计处长和小吴可是直接管着你的哟,你应该单独敬他俩一杯。”

“那是,那是。”乐君奉命给计涪和吴贵各斟了一杯酒,又给自己满上一杯,然后举起酒杯说道:“来,计处长,小吴,我敬你们二位一杯,以后夜总会的事儿请多多关照。”

“没问题。”计涪说着,就与小吴一起站了起来,豪情万丈地将杯中的酒又是一饮而尽。

几杯酒下肚,贾兰姿一看“渐入佳境”,便乘机说:“计处长,我早就跟你说过,我这夜总会交的管理费也太高了,应当往下调调。那时你说了不算,没敢答应。现在你当领导了,手中有权了,我想你帮我办办这事儿应当是不成问题的。”

“咳,这收费、收税呀,就是那么一回事儿。”计涪涨红着脸说,“你收多了,也进不了自己腰包;少收点,谁也不会追查你的责任。”

贾兰姿一听计涪的观点,感到这水已到渠已成,便趁热打铁说:“过去我这夜总会每年要交五十万元的管理费,从明年开始,你们能否抬抬手,按照半数收取。”贾兰姿看计涪与吴贵抹搭着脸,谁也不吭声,便又赶紧说,“假如能够改为减半收取,我也不能白了,作为回报,我一次性地给你们二位八万元钱的现金,外加每人一块价值万元的雷达手表。”

计涪一听这条件,心下自是满意了。在他看来,花钱买官帽,就是为了多搂钱,不仅要把买官的投资迅速收回来,而且要几十倍上百倍甚至上千倍地使投资不断增值。否则那肯定是傻帽一个。计涪虽然心里已经同意了贾兰资的要求,但是他也要装一装,便看了看小吴,说道:“回不回报倒无所谓。小吴,你看这个减法行不行?”

魂断欲海18(4)

小吴笑了笑说:“领导定吧,我听领导的。”

“既然小吴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不过这事儿只能从明年换证重新计费时开始。”别看计涪刚刚当上“领导”,他却很会使用权力,上任伊始,嘁哩喀喳就定了这么件大事儿。可以想象,他以后定会利用这权力办出更多诸如此类的事儿来。

贾兰姿一听计涪同意了她的减费要求,乐不可支,连忙对乐君说:“乐经理,快,倒酒!”待乐君把酒倒好了,她又说,“我们俩一起敬一杯感谢酒,感谢计处长和小吴对咱们的照顾。”

几个人一碰杯,这笔交易就算做成了。

酒足饭饱之后,贾兰姿为了“巩固今天的交易成果”,又提议要给计涪和吴贵开两个房间,让他们在酒店里好好潇洒一夜。贾老板见计涪没有推辞,又亲自将蝴蝶兰推荐给了他。一切都安排停当以后,贾兰姿便对夜总会经理乐君说:“今晚我还有项重要活动要参加,剩下的事儿就由你来安排吧。现金和雷达手表的事儿,明天就要到位。”乐君说:“贾总就放心地走吧,今晚定的事儿都由我来操办,并且一定办好。”

乐君是个台湾人,他帮助贾老板经营夜总会已有两年多时间了,深得贾老板的信任,所以今晚贾老板请“计大处长”吃饭以及在酒桌上所做的交易,也都不避讳他,而且一些具体的事儿也都放心地交给他去办。贾兰姿走了之后,他就把计涪和吴贵送到了辅楼的两个房间,并通知皮妈咪安排陪侍小姐。

皮妈咪遵嘱把胡建兰送到“特房”离去以后,胡建兰抬眼一看,这“计大处长”人高体壮,鼻直口阔,两只又大又圆的眼睛时刻闪动着欲望的光。胡建兰再看他那观看女人的神态,就如饿虎见了麋鹿一般,恨不得一口将你吃到嘴里。果然不出所料,“计大处长”与胡建兰还没说上两句话,就拉过胡建兰一下摁到床上狂吻起来,接着就在她的身上乱摸一气,一切动作都是粗鲁暴虐的,直吓得胡建兰脸色惨白,浑身瑟瑟发抖。她想,自己已经高烧两天了,饭也没吃一口,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不疼的地方,今晚要叫这个凶神恶煞般的壮汉再祸害一夜可就惨了。这时她忽然想起李红竹方才讲过的话,感到自己应该好好保护自己。于是便壮着胆子对计涪说:“计处长,我很感谢您能看得起我,不过我不能不实情相告,这两天我患了重感冒,医生说是病毒性的,传染性很强,我怕传染了您。再说……再说前几天有一个客人,我感觉他好像……好像有那种脏病,我叫他戴套,他又不肯,这几天我总感觉不对劲儿,万一我被他传染了……”

“你撒谎!你是不愿意侍候我是不是?”计涪立刻甩下脸子,粗暴地一把推开胡建兰,坐了起来,两眼直盯盯地怒视着她。

胡建兰也坐起身来,鼓了鼓勇气说:“请计处长千万不要误会,干我们这一行的,想找您这样一个有权有势的领导还找不着呢。交上了您这样的朋友,我们就等于有了保护伞,以后有个三长两短的,求您给说说情,您能不帮忙吗?只是我考虑您是一位领导,我不能去坑害您,所以我得先把丑话说到前头。不信您再摸摸我的身子,正烧得厉害呢!”

计涪方才乱摸的时候,已经感到胡建兰身上像火炭似的。这个漂亮姑娘正在发烧是肯定的了。对于胡建兰所说的那种脏病,他更是时刻警惕着。计涪虽然经常出入文化娱乐场所和酒店宾馆,毫无顾忌地寻花问柳,恣意淫乐,可他对那性病却是时刻提防着的。他怕得了那种脏病,一时不能治愈,影响自己尽情潇洒人生。今晚他也不敢造次,冒那不必要的风险。不过他又舍不得放走胡建兰。他又仔细端详了胡建兰几眼,感到她长得确实非常漂亮。于是将胡建兰揽到怀里,上下又乱摸一通,最后只好十分遗憾地说:“那今晚咱俩就拉倒吧。不过我愿意与你交个朋友,等以后证明你没事儿了,我们再联系。”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胡建兰说,“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你也给我留个电话号码吧。”他从怀里又掏出一种名片,叫胡建兰将电话号码写在名片背面。胡建兰紧张得浑身瑟瑟发抖,手也颤抖得不能写字。计涪见状接过笔和名片,自己记下了胡建兰的电话号码,最后他只好恋恋不舍地对胡建兰说:“那你就先回去吧,以后我会主动找你的。”

魂断欲海18(5)

“那就谢谢计处长了。我先走了,再见!”胡建兰这才松了一口气,犹如逃出虎口一般,踉踉跄跄逃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刚一进屋,双腿一软,就瘫到地上。她扶着床边,任那泪水不停地往下洒落……

胡建兰走后,计涪越发感到今晚应当发泄一下,不能守着空床没滋没味地在这干呆一宿。想到这里,他就给乐君打了电话,说那蝴蝶兰确实非常漂亮,可她有点特殊情况,今晚不能陪我,请你再给安排一个人来。乐君听完电话,也不问是什么特殊情况,便以商人的圆滑态度对计涪说:“计处长啊,不要那个蝴蝶兰也好,她已是个老小姐了,什么男人都接触过,你知道她会染上什么病,你在那等着,我再叫人想办法给你找个处女送过去。”乐君知道时下不少男人玩够了日本人所说的“熟女”,更想玩玩“生女”。不是有套嗑吗,说什么“处女是贡酒,男人都想尝一口;少妇是红酒,喝了这口想那口;情人是啤酒,喝了爽身又爽口;老婆是白酒,难喝也得整一口”。可见这处女更能受宠于男人的。当然他也知道时下好多处女都是假处女。不少小姐为了索要那不菲的“开处费”,经常到医院去补膜,这样的处女在他这夜总会里是随时都可以找到的。乐君为了讨计涪喜欢,就指令皮妈咪给找一个“处女”送来,至于这处女是真是假,他就不管了。计涪近年利用他管理文化市场的优势,还真没少玩弄处女。可是这处女也有冒牌货他并未留意。所以他听说乐君要给他另行安排个处女送来,心中自是十分欢喜,坐在房间里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做着玩弄处女的美梦。

不到一刻钟,皮妈咪又根据乐经理的吩咐把“处女”朝霞送了过来。皮妈咪照例先向朝霞介绍了“计大处长”的情况,又照例嘱咐朝霞要侍候好“计大处长”,然后匆匆离去。朝霞虽然是人造处女,但她还是要尽量装出刚出道的样子,羞答答地低着头,敛着眉,也不多说一句话。计涪端量了朝霞几眼,感到她虽没有胡建兰漂亮,但也是一个上等美人,修长的身材,标准的三围,瓜子脸,丹凤眼,腮边还长着两个动人的小酒窝。这一次计涪没那么猴急,他先叫朝霞去洗个澡,然后检查了她的身体,这才与她上床。朝霞本是个狂浪的女性,她装得了一时,装不了长久。所以当计涪与她动作起来的时候,她不仅又喊又叫,而且配合得十分到位,那种狂浪的野性自然而然地又表现出来了。计涪玩得虽然十分惬意,但又总觉得身下这个女人不像是个处女。于是便停下来问道:“你好像很有经验,你是处女吗?”

朝霞指天赌地的说:“是,绝对是,不信你看——方才我还疼得厉害呢。”

计涪掀开被窝,推开朝霞一看,雪白的床单上果然有几块殷红的地方。他感到身下这个女人愈发可爱,更加激情澎湃地搅动着巫山云雨。

朝霞为了讨好“计大处长”,以便完事后好多要点小费,趁着计涪歇气的时候,娇媚着双眼对计涪说:“我知道你们男人都喜欢处女,可我今晚被你破了身……”边说还边落下几滴眼泪。计涪牛气冲天地说:“你为我破了身,应该感到骄傲,我不会亏待你的。”朝霞以为一会儿这“计大处长”肯定会多赏她几吊钱,因此情意绵绵地深深照计涪脸上吻了一口。

计涪心中自是高兴,又加倍用力折腾起来。

完事之后,计涪忽然想起今晚应该回家,与老婆商量商量孩子转学的事儿,于是便对朝霞说:“今晚就到这儿吧,我得回家与老婆商量一件要紧的事儿。”说着穿好衣服就要往屋外走。

衣服尚未穿完的朝霞一个高儿蹦下床来拉住计涪,嚷道:“不行,你玩完了,痛快了,就这么撒腿就走了?你是跑这儿白玩来了?”

计涪瞪大眼睛说道:“怎么,不白玩怎么着,你还想要小费啊?许多小姐主动往我怀里钻,想找我这么个靠山还找不着呢!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

“我不管你是干什么的,反正你玩完了就得给小费。”朝霞拉住计涪不让他走。

魂断欲海18(6)

“那这么办吧,你去找你们贾老板要小费去吧——今晚的活动是她安排的。”计涪耐着性子说。

“贾老板?她才不肯付这个小费呢。她只知道喝我们的血,吃我们的肉,甚至敲骨吸髓!”朝霞说着就去翻计涪的衣兜。

不料,这一举动却激怒了计涪。“怎么,你还要动手抢啊!”计涪一手推开朝霞,一手照着朝霞的右脸狠狠就掴了一掌。

“你敢打人,你凭什么打人?”朝霞一屁股坐到地上,连哭带嚎起来,“你知道开处费是多少钱吗,最少也得三千,我修……”她刚想说“我修补个处女膜还花了一千元呢”,又赶紧收住了嘴,改口道,“你不全给,起码也得给个一千两千的。你要是一个子儿不给,你看我去不去找你们单位领导!我知道你是市文化局的。”

这时计涪已经走到了门口,他本想不理睬这个“泼妇”,一走了之,可是听那“泼妇”说是要找他单位的领导告他,她还知道他是文化局的,却有些犹豫了。尽管他在市高层领导中也有后台,可他单位的一把手华秉直可是个不听邪的“拗局长”(这是别人给华秉直送的外号),谁都惧他三分哪。假若这“泼妇”真的去告了他的状,那还真够他喝一壶的。想到这里,计涪回转身来,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把钱,丢到朝霞面前,说道:“给你钱,你别嚎了!”

朝霞捡起那百元大票数了数,正好是一千元。她想,这家伙毕竟是管她们的官员,他要是三天两头来这找茬儿,她也就无法在这个夜总会干下去了。因将钱揣到兜里,不作声了。

这时计涪倒像是有了理似的,喝道:“你快给我滚回去,我要锁门。另外我警告你,你离开这个屋就闭上你那臭嘴,不许你胡说八道!”

朝霞感到反正钱已拿到手了,你愿意说啥就说啥去,就权当我听了两声驴叫、狗叫、王八叫,因此也不作声,穿好衣服就气嘟嘟地走了。离开门口五六步远,她还使劲呸了一声,心里骂道:“这个臭流氓,狗娘养的,出门就叫车轧死你!”

这里计涪自认晦气。他凭借着他管理文化市场的大权,不知玩了多少坐台小姐,还从没遇见过这样的“泼辣”,今天倒叫她讹了一把,心里也愤愤骂道:“这小娼妇,你看以后我怎么收拾你!”走出门外,顺手关好了门,嗒然若丧,怏怏地回家去了。

第四部分

魂断欲海19(1)

计涪与贾兰姿做了一笔权钱交易和权色交易两个月后的一天上午,市文化局局长华秉直接到了一封举报信。华秉直打开信一看,举报者为圣华大酒店夜总会经理乐君。但见信中写道:

松江市文化局华秉直局长:

听说您是一个正直廉洁的官员,所以我斗胆向您反映一个情况。

我是圣华大酒店夜总会经理乐君(台湾人),来圣华大酒店打工已经两年有余。一九九七年八月十日晚发生了一件事儿:贵局计涪处长与吴贵来酒店与贾兰姿老板做了一笔交易,计处长擅自答应将圣华大酒店夜总会每年应交的五十万元管理费减为二十五万元,夜总会一次性地送给计、吴二人八万元现金、每人一只瑞士产的雷达手表。计、吴二人当晚还在坐台女的陪伴下在夜总会住了一夜。贾老板是个极其贪婪和霸道的人,什么便宜她都想占,而贵局的干部是政府官员,如此用权亦有损贵局形象。因此我认为此事有必要向您反映一下。

我虽然已经辞去了夜总会经理职务,几天后就要去厦门另谋职业,但是我还是害怕遭到打击报复,因此务请您为我保密,切!切!不过,如您想了解详细情况,约个时间,我还可以去您处具体汇报一次。我的联系电话(手机)号码为:13145600763。

举报人乐君

一九九七年十月十二日

华秉直看完了举报信,怒不可遏,直气得他举起拳头狠狠向写字台一砸,竟将写字台上的玻璃砖砸得粉碎。心里骂道:“败类!败类!这样的干部代表机关出去执法,会给老百姓留下什么印象,如果任其胡作非为下去,我们这文化局可就声名狼藉了。”可是,盛怒之下,他稍一冷静:这不是自己的错吗?关于提拔计涪的问题,尽管有陆方尧副市长的招呼,有各位副局长的推动,可自己是一把手啊!没有顶住压力,这就是自己的责任了。华秉直是个严于律己的人,此刻他想起了“除自责之外,无胜人之术;除自强之外,无上人之术的”的古训,深刻反省了自己的用人之误,内心痛悔不已。同时他又想起了古人的另一句话:“用一君子,则君子皆至;用一小人,则小人竞进。”从古至今没有不重视用人之道的,而“用人之道”中最重要的就是分善恶、辨忠奸。如果计涪确如信中揭发的那样,这可就是自己的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了。想到这里,他感到身子浑身瘫软无力,便将头仰到轮椅靠背上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脸上现出十分痛楚的表情,眼角里溢出两颗晶莹的泪珠。有顷,他坐直了身子,又将那信拿到手里看了一遍,并冷静地思索着下一步应当怎么办。足足思考了一刻钟,他突然抓起电话,立即把纪检组组长孙立国和监察室主任何婧英叫到办公室来。他将举报信在手里摔打了两下,然后交给他俩说:“你们先看看这封举报信,你们看看我们的干部在外边都干了些什么。”就在孙、何二人看信的时候,华秉直又忍不住地继续说道:“难怪机关里有人议论说,文化市场管理干部中的部分人生活变化很大,吃的穿的用的都比别人高出几个档次,提醒我们要注意他们的行为,现在看大家的议论不是空穴来风,我们这个清水衙门水也不清啊!”

看完了举报信的纪检组长孙立国说:“清水衙门实际上是不存在的,凡是掌权的部门,不能正确对待人民给予的权力,都可以利用权力搞腐败。别说咱们还管理着那么多的事业,那么多的事情,就是什么事业、什么事情都不管,至少我们还管着若干干部吧,现在这官不是可以卖吗,靠卖官不也能发大财吗?”

“对,你说得非常好,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据说某省省会城市文化局新去了一位局长,这位局长上任伊始办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批发官帽,经过他的巧妙运作,该局机关各处室和局属各单位领导干部的职数,都超过国家规定职数的一倍到两倍。这位局长不仅把‘好’买下了,更捞了一大把金钱,这样的文化局你能说它是清水衙门吗?”华秉直说到这里,感到意犹未尽,又愤愤地说下去,“原说教育部门是清水衙门,那是个教书育人塑造人们灵魂的地方,可现在怎么样呢?自从实行教育产业化以来,它也腐败得不轻啊!医疗部门的医生,一向被称为‘白衣天使’,可现在这‘白衣天使’中的部分人已经变成了‘白衣魔鬼’,他们竞相收受红包,开大处方,拿取药品回扣,坑害了许多患者!所以啊,我们市文化局必须彻底丢掉‘清水衙门’的观念,切切不可放松了反腐倡廉工作。”

魂断欲海19(2)

“秉直的提醒非常重要,我们文化局绝不应该站在反腐倡廉工作之外。”孙立国说。

“好了,这些事儿三言五语也说不清楚,我们还是商量商量举报信的事情怎么办吧。”华秉直说。

这时何婧英也早已看完了举报信,她说:“眼前最重要的就是抓紧时间把乐君请来,请他谈谈具体情况,该出证的还要让他给出一些证明,然后再找有关人员了解情况和取证。如果动作慢了,乐君走了,有些事情再调查起来就困难了。”

“我的意见也是这么办。但首先要开个党组会,一是向大家通报一下情况,二是党组也要形成一个决定。这样才好行动。”孙立国说。

“我同意你们二位的意见。”华秉直端起写字台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说,“这件事情必须抓紧办。下午就开党组会,作出决定以后,明天你们二位就去把乐君请来,我们先共同听听情况。”

当天下午,华秉直就主持召开了局党组会。他在会上简单地将举报信的内容说了一下后,首先检讨说:“如果信中反映问题属实,这主要是我的责任,说明我们在干部的任命和使用上还存在不少问题。等问题查实之后,我要在适当范围内向大家作出深刻检讨。今天主要是商量一下这件事情怎么处理好。”党组会上尽管也有不同意见,主要是个别人希望不要采取查处的办法处理此事,而应当采取内部教育的办法,找计涪和吴贵谈谈话,教育教育就算了,但多数党组成员主张坚决予以查处,否则后患无穷。有了党组的决定,纪检和监察部门就好行动了。第二天上午,孙立国和何婧英就坐着局里的轿车,亲自把乐君请到华秉直办公室来。

乐君是个比较圆滑而又胆小的商人,他因受了一些窝囊气,终于鼓起勇气揭发了计涪等人的问题,但另一方面,他又生怕遭到计涪和贾兰姿等人的报复。因此他进了华秉直的办公室之后,缄口不谈举报信的事,却东张西望起来。他一眼瞥见了华秉直办公室墙上挂着的一幅字画,那上面写的是郑板桥的一首诗:“衙斋卧听萧萧雨,疑是民间疾苦声,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再往下看,清清楚楚一行小字:“书郑板桥诗以自励 华秉直”。看到这里,乐君像是讨好似地恭维道:“华局长的字写得很好啊,特别是敢把郑板桥这首诗写出来挂到墙上,这就等于向公众公示了您的从政理念,说明华局长真要做个清官,真为老百姓办事啊!”

“哎——不足为据。不知乐先生记不记得《镜花缘》里写的两面人,那人一面长得英俊俏丽,一面长得丑陋无比。现在不少人都是两面人,贪官污吏也可能抄几句名诗、名词、名句,用以装点自己。因此呢,清不清,看行动。”华秉直毫无做作地表明了自己对这一问题的看法。

乐君又往另一面的墙上看,只见那里非常显眼地挂着一顶戏剧舞台上官员常戴的乌纱帽。乐君又好奇地问道:“华局长在墙上挂着一顶乌纱帽又是何意?”

“什么意思也没有,那是一个剧团送给我的一件工艺品,我觉得这工艺品做工精致,就随便把它挂在那里。”华秉直漫不经心地解释说。

“不过我理解这也是一种观念、态度的表现。我们秉直同志经常说,别人的乌纱帽是戴在头上的,他的乌纱帽挂在墙上,要是工作上出现了重大失误,或者是领导或群众对他不满意了,这乌纱帽随时都可以收回。”孙立国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谈了自己对这事儿的看法。

“难得呀,难得。时下许多人都花重金去买官帽,你却把乌纱帽挂到墙上。”乐君情不自禁地感叹起来。

“乐先生,你是台湾人,听说台湾也有买官卖官的腐败风气,你感到这买来的乌纱帽戴到头上有意思吗?”华秉直不等乐君回答,便又接下去说,“那些买官的人,买的是官帽,出卖的却是灵魂,是自己的人格和尊严啊。这样的人还能踌躇满志地忝列于干部队伍之中,老百姓却很鄙夷他们啊!”

魂断欲海19(3)

孙立国也是一个满身正气的纪检干部,他对当前一些人的买官行为也深恶痛绝,因此也跟着发起牢骚来:“可有的人说,花钱买官是为了担负更重要的职务,是为了给老百姓办更多的事情。”

“这是狗屁话!是袒护贪官的话!说这话的人已经无耻到了极点!”华秉直突然把声音提高了八度,又愤慨地接下去说,“逢买必贪,买官的人若不贪不搂,他上哪儿弄银子去买官呀。”说到这里,华秉直感到在乐君跟前说这些话也没什么实际意义,便赶紧又把话头儿拉了回来,“好了,买官卖官的事儿咱就不多说了,我们还是谈正题吧。”他将脸转向乐君诚恳地说:“乐先生,你写来的举报信,我们认真研究过了,非常感谢你对文化局的信任和对我们工作的关心。今天请你来,就是想请你把情况谈得更具体些,同时也想请你帮助提供一些必要的证据。”

乐君对华秉直的为人平时也有所耳闻,今天见面之后通过对话又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因此他对他还是信任的。但他对在场的另两个人心中似乎还不完全托底,左右顾盼了几眼,欲言又止。

华秉直看出了乐君的顾虑,因说道:“乐先生,请你不要有什么顾虑,我们这两位同志都是很好的同志,这位是纪检组长孙立国,这位是监察室主任何婧英。”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孙、何二位同志,又接下去说,“今天我以我的人格向你保证,如果你在这里谈的问题透露了出去,我负完全责任。”

乐君听了华秉直的话,终于解除了思想上的一切顾虑,便将计涪与贾兰姿所做的一场权钱和权色交易和盘端了出来……又接着说,由于计处长那天晚上没有玩上蝴蝶兰心有不甘,所以最近一个时期他不断地打电话,叫我给安排蝴蝶兰陪宿。我看蝴蝶兰身体确实不好——她总发高烧,像是得了什么重病,就动了恻隐之心,没有给他安排。谁知计处长大为不满,就在贾老板那里不断地说我的坏话。我感到贾老板对我的看法越来越坏,早晚要炒我的鱿鱼,这里的工作不好干了。就在前几天,我辞去了夜总会经理的职务。我越想越不对劲儿,感到我应当把情况向贵局领导反映一下,所以我就给华局长写了那封举报信。

乐君谈完了整个事情的原委,又从衣兜里掏出了两份材料的复印件,一份是计涪和吴贵收取现金和手表时给夜总会出的收据,上面是吴贵签的字;一份是他买手表时商店给的发票,两只手表的价钱共为两万三千六百元。乐君说:“我怕将来有些事情说不清楚,所以我就把这两份材料各复印两份,一份我还要留着,这份就提供给贵局作为我举报的证据。以上情况若有半句假话,我以性命担保。”乐君略停顿了一下,又强调了一句,“务请贵局为我保密。我已买好了飞机票,大后天我就要离开松江市。我要是仍在松江市就职,我有十个脑袋也不敢举报啊,现在打击报复可是厉害得很哪!”

华秉直听完了情况,看了孙立国与何婧英一眼,表示乐君说的情况是可信的,于是表态道:“非常感谢你呀,乐先生。你这是在帮助我们反腐败,确实应当感谢你呀!同时我也要代表文化局向你检讨,这都是我们平时对干部管理不严造成的恶果。你所提供的情况非常重要,我们明天就派人前去调查,在可能的情况下,还请乐先生给予帮助。你毕竟在那里当了两三年的经理,人熟,情况也熟,所以还请你多多帮忙。”

“请乐先生放心,”孙立国接过去说,“第一,我们一定为乐先生保密,第二,我们还要采取必要措施保护好乐先生。”

“那就多谢了,多谢了。看来咱们文化局的领导还是可信任的领导。”乐君一迭声地道谢,一面站起身来离开华秉直的办公室。在孙立国、何婧英的陪同下下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