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灵泉之媳妇难为》》 · 可奈茵茵 · 2026-07-26
《灵泉之媳妇难为》全集
作者:可奈茵茵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1、冲喜...
“你听说了吗?宋家二郎今天娶媳妇……”
“娶媳妇?娶什么媳妇?宋家二郎不是已经躺在床上半月,生死不知了吗……”
“可不是嘛!昨儿个县城妙手堂的黄大夫都说听天由命,也不知得得什么怪病,啧啧……”
“宋家可真是倒霉,前一阵子宋老爷子才走了,没两天宋二郎又倒下了,还有个宋三郎躺在床上两年了……”
“你们说他们宋家是不是被什么缠上了?会不会宋家收留的那个苏什么……”
“苏苏苏兰?哦,我想起来就是逃荒的那个呦,我看着有点像,自从她来了宋家,她父母死了,弟弟成傻子了,宋家的老爷子去了,还有可怜的宋二郎……”
“哎哟,那我们得离那个苏丫头远点,别把霉神哀神传染给我们……”
“是啊是啊,可得离远些……不过我听说宋二郎要娶的就是苏兰丫头……”
“不会吧!宋杨氏是想干什么啊?就算宋二郎不是她亲生的,也不能这么害人嘛!这么多年我见她没亏待过宋二郎、宋三郎,想不到一出手就这么狠……”
“话不能这么说。依我看宋杨氏对宋二郎、宋三郎兄弟也不错,宋老爷子还在的时候,花了多少银钱给宋三郎治病,宋杨氏吭都没吭一声,宋二郎病了也请了县城有名的妙手堂坐堂大夫,再说了,我还听说这门亲事是宋二郎舅母同意的,说是两人的八字很配,逢凶化吉大吉大利什么,而且宋二郎这个样子,也只有娶妻冲喜死马当活马医。宋家今日不同往日,宋二郎又半死不活的,冲喜,哼,哪个好人家的姑娘敢嫁给他……”
“算了算了。都别说了,都积点德吧!宋家败了也没你们一丝好处,我还要去宋家吃酒,先走了……”
“等等,我也要去,一起走……”
苏笑前一刻还在十字路口等绿灯,闲得无聊,拿出触屏手机划西瓜,她一刀切下去,西瓜变成了炸弹,还是三个重叠那种!GO!重新开始?苏笔就是这么做了,可是等游戏显示已经重新开始的时候,她已经在另外一个地方。
苏笑从木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喘气。她的脑子里有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记忆断断续续,不是很完整,却已经让她对所处的时代有所了解。
苏笑近乎连滚带爬的往外跑,寒酸陈旧的屋子里亮着两根大蜡烛,蜡烛照着墙壁上大大的‘喜喜’字,苏笑似见鬼一脸惊惧,慌乱中的她被椅角拌倒。
‘碰’一声苏笑额头膝盖都痛的厉害。疼痛过后,她也冷静了下来。
不就是穿越嘛!不就是什么大庆朝嘛!有房——石板砖头的;有车——老黄牛一头加破板车;还有便宜老公一枚——躺床上;更有弟弟一个——现在傻了;以及婆婆叔子小姑大嫂……
“咳咳……怎么了……”
苏笑的动静确实大了些,床上的人幽幽转醒。宋二郎没有摸到身边本该有的温热身体,他挣扎着要起来。
“宋耀祖,你不要起来。”苏笑重新回到床边,把他给按了回去,又取了一杯温热的水,让他喝下后,帮他掖好被角。
苏笑借着蜡烛的光,打量喜庆红被中的男人,他很年轻,但人很消瘦,脸色苍白还透着不吉利的青色的气息,闷热又干燥的秋季,他还盖着厚厚的棉被。
宋二郎握住了苏笑的手,“委屈你了,是宋家……对对对不住你。”
宋二郎的声音很轻,吐出的气息也很浑浊,青乌的嘴唇着实不怎么好看,但一双眼睛却又黑又亮。
苏笑握着他骨瘦如柴又冰冷的手,心竟然慢慢沉静了下来。既来之则安之,思考怎么会来到这个地方,已经没有意义,生活总要继续的。
苏笑不是个认命的人。但却是个识实物的人。她不是很聪明,但是她能在毕业五年,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在房价一平米以万为单位的大都市,奋斗到一套小居室的首付,她凭的是自身的努力。
苏笑的愿望从来就很小,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在钢铁浇铸的城市,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房子里有她的儿子或是女儿的爸爸,她不求他有权有钱,只求他人品端正……苏笑羡慕自己已去世的父母,比起周边早上还爱得死去活来,晚上就分道扬镳的快餐爱情,她渴望的是平静、安稳细水长流的幸福。
到这里也算成全了自己。苏笑宛然一笑。宋家虽然很穷,但是宋二郎确实是有情有义的真汉子。
苏笑现在身体的名字叫苏兰。
苏兰和弟弟苏义、以及苏父苏母,本不是洪星村的人,是远方逃难过来的。天灾大旱,田地颗粒不收,朝廷拨的钱粮也不知去向,他们一路逃到洪星树,是宋家收留他们给了一口饭吃。
有了歇脚处,可苏父苏母到底年老,一口强撑的气泄了下去,很快接连就去了,而弟弟苏义在逃难的时候摔下了山坡,脑子磕傻了,一个女子带着一个傻子弟弟,何以为生?
宋家以前也曾是洪星村的富户。宋家年轻一代是宋大郎宋光宗、宋二郎耀祖、宋三郎宋宪、宋小妹三子一女。
宋家的男儿都是些肯吃苦受累的汉子,两、三辈人下来也小有积蓄。宋家一度是被村人羡慕的对象。儿女满堂,有良田好地,加之宋三郎宋宪十五岁考中了秀才,里正乡坤皆来贺喜,宋家大大风光了一回,更有媒人踩破了宋家的门坎。
宋家祖辈都只是普通农户,若是能出一个官老爷,就是老祖宗也要笑醒的。而洪星村也不是什么大村子,秀才老爷百年都没出一个,可想而知,当时宋家风光的程度是多么耀眼。
就苏兰对大庆朝的了解,有点像古时的宋代,很有些重文轻武,府、州、县的科举考试上从不缺百发苍苍的考生。
是以,宋宪十八岁乡试(考举人)那年,宋家人和全村老老少少把他送到了村口,宋家盼他光宗耀祖,洪星村也希望有一个官老爷亲戚。宋二郎更是驾车亲自送宋宪而去,可是不到半月却又回来了。原来宋宪在途中突发疾病,兄弟二人先找了个小医馆就医,一边吃药一边赶路,可后来越来越严重,宋宪已无法起身,钱粮不多,宋二朗就带着宋宪回来。
接着,被人羡慕嫉妒的宋家便衰落了下去。宋宪一病不起,已经在家躺了两年,药石无数,却丝毫没有起色,人一天一天消瘦暗黄。
等到苏兰她们逃过来的时候,宋家已经接近一贫如洗,宋宪常年卧病在床,宋老爷子身体也不怎么好,家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靠宋大郎、宋二郎维持。
宋家原来在村里首屈一指的砖房,也因为年久失修变得灰扑扑毫无生气,好的良田也卖了,现在的家境也只勉强够一家人糊口。
这个时候的宋老爷子和宋二郎,还能在众人都漠视下,给苏兰一家四口一个落脚的地方,和一口热乎的饭菜,这大天的恩德,足以让苏兰做牛做马相报。
可苏兰万万想不到,困为收留他们一家,宋老爷子也在苏父苏母死后去了,连宋二郎都病倒了。村中的闲言碎语,苏兰是知道的,做牛做马都不能够了,待在宋家,可能连宋二郎都要害死。
苏兰收拾着几件破衣服,准备带着傻弟弟苏义离开。可是宋杨氏却留人了。
宋杨氏对苏兰说:“我们家就这样,你也看到了。你和你弟出去,也不知道能活不活得下来,现在二郎的病,大夫药都不开了,现在只有冲喜,看有没有生机。”
结婚冲喜,是古代人药石无医后,走投无路的法子。
能帮到宋二郎,苏兰是欣喜的,当即点头答应。
宋杨氏眼中流着滚滚热泪,“不管是二郎好了、或者你能给他留下一儿半女、或者他好……好好不了,我在这里发誓,只要有我们宋家一口吃的,就有你、你弟一口吃的……”
宋二郎得知了这件事,与宋杨氏争吵起来,宋杨氏坚持,宋二郎却气的晕了过去,等苏兰进了宋家大门……然后,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苏兰壳还是这个壳,不过芯换了具有现代人思想的苏笑。
“宋耀祖……”苏兰咬了咬唇,她脸上有些许的红霞,“二郎,你好好休息,你会好起来的。”
“是宋家挟恩于你……”宋二郎叹息了一声,眼神有些暗淡,“舅舅舅母怎么能答应……”
“若不是你们,我和我弟已经饿死了。”苏兰有些紧张的重新躺回到床上,她现在是宋二郎的妻子,古代女子地位本来就低,她无父母依仗,还有一个拖油瓶弟弟,除了跟着宋二郎也别无他法……
苏兰现在万分后悔以前怎么没有考医大,宋二郎的病如山倒般,没影没踪,一下子就把他给击倒了,大夫都瞧不出病因,这万一隔屁了!改嫁?一个名声在外的哀神,谁敢娶?就是娶了,也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家!那就当个寡妇……苏兰打了寒颤,她双眼亮晶晶的盯着宋二郎,夫君,你还是活着吧!
“我困了。”
宋二郎移开视线,他翻了个身,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苏兰手撑在床上,伸着头去看他,淡淡的光影中,更显出宋二郎一脸的病态,但就长相来说,也是端正以上的。宋二郎睡的很沉,起伏的胸口弧度很大,像是呼吸很费力的样子。
苏兰拉了薄被盖在胸口上。她虽然乐观的想日子照过,但困镜是摆在眼前的。宋二郎的病首当其冲,再之,这大庆朝一个女人想撑起一个家是很艰难的,不管你再能干,这毕竟是男人的天下。
“也不知得的什么病,早知道就不该念什么经济学,读三个高三也要考上医学院……”苏兰嘟嚷着,闭上眼睛缓缓睡去。
朦胧中,苏兰梦见自己到了一个白色的世界,她走啊走啊,仿佛没有尽头一样的远,突然她发现前方有东西,她跑了过去,是一颗干枯的树,那树跟苏兰老家屋前那颗大李子树一样只有不两米高,树枝光秃秃的连落叶也没有一张,苏兰无聊的把手勾在树上,眼角又发现树的左边有口井。苏兰走过去,清澈的水透明的照出她的样子。
“这就是我现在的样子?嗯,虽然瘦瘦小小的,长得还不错,美人脸啊……”苏兰得意的把井水当镜子照。
作者有话要说:我会日更的。请收藏哟。=3=
2
2、吵架分家...
苏兰是自然醒的。窗外鱼肚微白,她穿衣起床,正对着铜镜摆弄头发的时候,宋二郎醒了。
苏兰想扶他躺下,因为她见宋二郎的脸色青白青白,没比昨晚好。
冲喜果然是迷信。苏兰腹诽。
宋二郎固执的要起身。苏兰拦不住,只得扶着他起身,又打了水让他净面,帮他整了整衣服。这么一通下来,宋二郎看着精神了许多。
宋二郎坐在椅子上看着苏兰整理床被的时候,抖出来不少花生红枣,他脸色一暗,双目退了神彩。
苏兰把花生红枣还有几颗桂圆拢合在一块,昨晚她是太紧张了,竟然就睡在这上面了,怪不得半夜做了恶梦,在一个白色的世界乱跑呢。
“我们一起去给娘敬茶。”
苏兰看着宋二郎强撑着身子,知道他这是为了她。苏兰不由得对宋二郎产生了一丝好感。
出了房门,苏兰看到了院子里为昨晚喜事摆酒的桌椅,还有屋檐挂着的红灯笼。虽然喜事做的很匆忙,但是也请了人、贴了喜字的。
话说,昨天晚上宋二郎起不来身,那我是跟谁拜堂的……公公公公鸡!苏兰脚下一滑,差点带着宋二郎一起摔倒。
“怎么了?没事吧,咳咳……”
“没事。脚踩滑了。”宋二郎圈着手咳起来,苏兰拍了拍他的背,一边扶着他往上房走,一边打量宋家的格局。
宋家是正统的四合院格局,坐北朝南,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倒坐房(南方)三间。苏兰和宋二郎住在西厢。宋杨氏带着宋小妹住在正房,宋大郎和他妻子宋李氏、以及两个孩子住在东厢。病了两年的宋三郎宋宪,原先住在正房,但是后来久病,怕把病气传染给年老的宋杨氏和已经去世的宋父,就搬到了身体一像康健的宋二郎的西厢,因为宋二郎娶妻,现在住在倒坐房。
苏兰看着虽然落败,但依旧宽敞的房子,她能想象宋家兴旺得意时的光景——这座砖石结构的房子,在现代人看来,是老得掉牙了,不过就洪星村一片的泥土石板房,以及苏兰记忆里的见识来说,这房子还真是块肥肉。不亚于现代农村里的小别墅。
只不过时过境迁,宋家也像这房子一样,除了壳子能遮风挡雨,内里,怕是都被宋宪的病掏的差不多了。
苏兰才跨进门坎,宋大郎就从上房里奔了出来,帮着苏兰扶着宋二郎坐下,然后坐在上位的宋杨氏急切的问宋二郎的身体情况,宋二郎笑着点头,最后还要和苏兰一起跪着敬茶。
“娘,您请喝茶。”宋二郎只敬了宋杨氏的茶就起身坐着了。苏兰则是先敬了婆婆宋杨氏的茶,然后跪了一盏茶的时间,听宋杨氏教导为人媳妇的规矩。
苏兰在内心总结了宋杨氏滔滔不绝的一席话:孝顺婆婆、恪守妇道、尊敬兄嫂、爱护弟妹。
接着苏兰又向宋大郎和他的妻子宋李氏行礼,宋大郎爽快的喝了茶,让她好好照顾宋二郎,宋李氏慢条斯理的喝完茶,然后在苏兰伸手去接红包的时候,她脱手把红包落在地上了。
苏兰吸了一口气,虽然她不是以貌度人的人,但是从她对宋李氏的了解,真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尖酸刻薄什么的……苏兰笑得越加灿烂,她捡起香囊,挺重的,不过捏着就知道是几个铜子。因为香囊封着,所以看不到。可真是小气啊。
最后,苏兰还见过了比她小一岁只有十六岁的小姑子苏小妹。苏小妹小女儿娇态的坐在宋杨氏旁边,除了喝茶,连正眼都没瞧苏兰一眼。
接着还有宋大郎和宋李氏的一子一女:虎头虎脑的大儿子宋大虎四岁、害羞扎着红绳的小女儿宋小花两岁。
两小孩都是天真烂漫的年龄,生得也可爱,正窝在宋杨氏怀里撒娇,苏兰很是多看了几眼。两小孩也很赏脸,甜甜的叫了苏兰婶婶。不过宋李氏立刻拉下了脸,把小家伙招呼了过去。
随后苏兰半边屁股坐在宋二郎身边的椅子上,听他们闲话家常。她低着头,对面宋李氏直射过来毫不掩饰的嫌恶,和上座宋小妹偶尔瞟过来的不屑鄙视……
尊敬兄嫂、爱护弟妹?苏兰觉得压力山大。
宋大郎一直在关心宋二郎的身体,他说:“二弟,为兄看你气色好了不少,真是太好了。对了,昨天三弟还嚷着要起来,喝你和弟妹的喜酒呢,只不过他的身体,哎!要不,我们现在去看看他吧。”
“是啊,想必三弟看到二弟,精神也会好上许多。”宋李氏也在一旁符合,只不过她怪声怪气的怎么听也不像好话。
“娘,我病了这些日子,都没去看三弟,不如今天早饭摆到三弟的房间里,热闹热闹……”像是听惯了宋李氏说话的口气,宋二郎半只眼睛也没搭理宋李氏,他看向宋杨氏,宋杨氏正要点头,宋小妹叫嚷了起来。
“不行……”
宋小妹实在叫的太急,连宋杨氏都惊疑的看她。
宋小妹双手绞着衣裙,眼珠子左右飘忽不定,“三哥……三哥……三哥他怕吵。”
一家子坐着吃顿早饭,怎么也不算得上吵吧。苏兰手掩着帕子,快速的瞄了一眼众人的脸色,宋二郎病恹恹的脸色一直没有多好看、宋李氏勾着嘴角嘲笑的看着宋小妹一副了解的样子、宋大郎、宋杨氏两母子到是认真的考虑会不会吵到宋宪的问题。
宋小妹又说道:“而且这个时辰三哥还没醒呢。”
最后宋杨氏发话了,“既然这样,我们就先用过早饭后,再去看宪儿。大郎媳妇你舀点粥和小菜给宪儿温着,他不能吃凉的食物。”
宋李氏依旧是别人欠了她三百万没还的口气,“我都知道,天天不都这么做的嘛!”
一顿早饭让苏兰有些精疲力竭。
她想,怎么吃个饭还搞得像什么红楼梦大宅门一样,起筷要宋杨氏夹菜,众人才能拿筷子——这没什么!毕竟宋杨氏的地位摆在那里。不过,宋杨氏说话的时候众人就要搁下筷子回话,就有点那啥了……不就是出了秀才老爷嘛、不就是以前买过一个丫环、不就是以前有几十亩田地租给农户的小小地主嘛……
以前啊以前。现在还穷讲究这些干什么。饥肠辘辘、昨晚上又用脑过度的苏兰,对着一桌子酒席后剩下的几碗肉食,倒尽了胃口。
早上就该吃点清淡的,大鱼大肉实在不好,尤其是对病人。
苏兰喝着玉米稀粥,夹着同样是昨晚剩下的青菜之余,也不忘给宋二郎一筷子。
“苏氏,怎么尽给二郎夹些素菜。”宋杨氏坐在主位,她责怪的看了苏兰一眼,夹着还滴着油的红褐色的肉片放在宋二郎的碗里,“二郎,你病了多吃些好的,娘记得二郎最喜欢吃回锅肉了……”
“娘。二郎现在应该没什么味口。”宋大郎也是生过病的,全身提不起劲不说,早上还最讨厌见油腻的。他放下碗,有些恼的看着往嘴里塞大肉片的宋李氏,“你怎么不炒几个新鲜的青菜?”
宋李氏吞下肉片,一边在菜碗里挑捡着肉片,往宋大虎碗里塞,一边说:“新鲜的青菜,昨天酒席都用的差不多了,我到哪里去找,再说了,这一桌子菜还不够啊。凭咱家这光境,爱吃不吃,以后想吃还吃不到了呢……”
“大清早说这些做甚。”宋杨氏把筷子‘啪’一声拍在桌上,“三郎的病会好的,二郎也会好的,到时候咱们家会越来越好。”
“就是,你这婆娘懂什么。”宋大郎是个孝顺的人,再加之宋杨氏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底,他黝黑的脸带着阳光的神采,“娘,二弟娶了媳妇都可以下床,我们也给三弟找个媳妇吧,这样三弟也能好起来了……”
苏兰一口稀粥差点喷出来。她腰着弯,使劲的捶打着胸口。
“吃饭别这么急,又没人给你抢,现在你是我们宋家的媳妇,有宋家一口吃的,也就有你一口吃的。”
面对婆婆宋杨氏的教训,苏兰也不敢反驳,弱弱的点头。
宋杨氏看着满桌的儿孙,叹了一口气,“现在宪儿的药都是嘴里省出来的,哪里还有钱给他找个媳妇。我们家也只有这破房子了,可是老爷临终前告诫我,万万不能动房子,这是宋家几辈人攒下来的,动了房子,祖宗都不能饶过我,可怜我的宪儿啊,躺在床上三年了还没有气色……”
宋杨氏说到情动处,眼泪都掉了下来。宋大郎连忙认罪,“都是儿子不孝累得娘亲受罪,儿子会努力干活,攒钱给三郎治病娶媳妇,还忘娘亲不要伤怀……”
宋二郎也说道:“等儿子能下地了,一定比以前更努力的干活,房子绝对不能卖,不然儿子无法对面父亲了。”
宋杨氏收了泪,称赞他们懂事孝顺,她又道:“家里虽然没有钱,但等稻米收上来,也可有几两碎银,倒时候宰点鸡鸭给宪儿补补。”
“又要卖米?”宋李氏听闻,牙根都要咬断了,好不容易今年收成不错,她还想扯几尺布,卖几床棉被,“三弟的病都两年,银钱无数,连人参都吃过了,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前年去年都卖米卖粮给他治病抓药,今年还要?我都几年没做新衣服了,还有小虎都四岁了,我还想攒点钱过两年送他进书塾……”
“闭嘴。你这个婆娘胡说什么……”
“我胡说?我胡说什么了?事实是宋宪躺在床上两年,妙手堂的黄大夫都没法子,只开着药吊着命……”
“你说谁吊命,三弟会好的……”
“是啊,他是你三弟。那我是你什么人?我是不是你妻子,大虎小花是不是你儿子女儿?!你个没良心的[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我嫁到你们宋家来,福没享到,苦受得一年比一年多,你就想着你三弟,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宋宪那个无底洞,我是再也不想填了,分家分家!我要分家单过……”
作者有话要说:我第一次尝试写家长里短,妯娌不合,怕写得混乱(我好像擅长写得混乱)。所以有问题请告之我。瞎子摸象,走偏了道,请把我拉回来喔。
我现在煮饭去了,看晚上能不能再码出一更。
3
3、弟弟苏义...
苏兰眼睁睁看着一顿还算乐和的早饭,变成宋大郎、宋李氏两口子打架的混乱场面,宋杨氏、宋二郎一个年老、一个病体,劝说实在不给力,大虎小花看着爹娘打了起来,也哇哇大哭起来。
“宋宪那个无地洞,拖累了我们多久?以前宋家有几十亩好田好地,现在全卖光了,剩下的只够填饱肚子。你要管他,你要怎么管他?你是不是要卖儿卖女、卖老婆救你的弟弟,可笑这个弟弟还不是亲生的……你打我!”宋李氏一脸不敢置信,可脸上火辣辣的痛是真实存在的。
宋大郎看到宋李氏脸上的巴掌印也有些不忍,宋李氏嫁给他确实受了不少的苦,可是,他攥着拳头,“三弟虽然不是我一母同胞的弟弟,可是我们一起长大,感情比亲兄弟还深。”
“那你找你的三弟过日子吧。这日子我是过不下去了……”宋李氏头乱散乱,她嚷嚷着,奔出去了宋家大门。
“大哥,你快去追啊!”宋二郎见大嫂这般跑了出去,急得去推站着的宋大郎。
宋大郎扶着他坐下,“她这不是第一次了,别管她。过两天她会自己回来的。”
“二郎,大郎说的对,李氏真是太不懂事了,怎么能说那些个胡话,若不是老婆子年纪大了,非得扇她几耳光。老爷走的时候还叫你们兄弟三个互相扶持,她大白天竟敢……气死我了,竟敢说什么分家。老爷才走多久啊,可气死我了……”
宋杨氏又气又怒,双眼又有了泪珠,她拉着宋二郎的手,“二郎切不可听李氏混说,我一直把你、把三郎当亲生儿子看待,千万不要与我和大郎因那席混话生了间隙……”
宋二郎拿着手帕为宋杨氏擦泪,“娘亲说的是什么话,真是让儿子无地自容。娘亲对二郎三郎的好,是一日一月,二十几个春秋累积而成,娘亲待二郎三郎比大哥还好,二郎怎敢有不如不孝的想法,儿子也肯定三郎也是如此,娘……娘她生下三郎就去了,我们是您抚养长大的,若谁说娘亲不好,儿子和三郎第一个不放过他……”
那厢宋大郎、宋二郎、宋杨氏述说着往日种种母子兄弟情深,苏兰则是哄着哭得跟泪人的宋大虎宋小花,她疑惑着宋李氏、宋杨氏话中透露出来的信息,因为所之不多又乱,她实在理不出头绪。只得摇头暗叹,这小小宋家暗地里还有这么多,她不知道的事。
苏兰哄得大虎小花笑了,正想去打盆水给一早上哭了两三回的宋杨氏洗个脸,好表表孝心。她站直身,安然坐在桌子上吃饭的宋小妹,就这么直直的撞进她眼里。
苏兰吓了一跳,一顿早饭下来宋小妹一个字没说,她都忘了她的存在。而此时此刻,前一刻钟宋大郎和宋李氏打架,她也没劝;现在宋杨氏一把鼻涕一把泪,她也什么话没说。
稳如泰山,自个儿悠哉悠哉的喝着粥吃着菜,好像外界的事,跟她一丝关系也无。
奇怪!奇怪!苏兰更加迷惑了。
忽然,苏兰灵光一闪,晴天一个霹雳一样划破了脑袋,苏兰把堂屋边边角角都打量过了,都没找到弟弟苏义的身影。
这吃饭的当口人到哪里去了?
“兰儿,给娘倒杯水过来。”宋二郎的呼唤,让苏兰回了神,她就先拿杯子倒了水过去。
宋杨氏喝了水,把宋大郎叫到跟前,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哎!李氏嫁到我们家确实受了不少苦,跟我们宋家生儿育女,开枝散叶,里里外外都是她在打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说着又拉住宋二郎的手,“二郎不是我偏帮李氏,你是知道她的个性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有口无心,老爷在的时候也称赞过她能能干持家,你就原谅她的无心之过吧。”
“娘,您怎么还这么说。大嫂也不是第一天到我们宋家,刀子嘴豆腐心,我怎么会怪她。”宋二郎努力压抑着想要咳嗽、喉咙深处的骚庠感,他对宋大郎说:“大哥,你赶紧去把大嫂追回来吧。”
“我不去!”宋大郎没有移动脚步。他和宋李氏感情不错,虽然宋二郎嘴里说宋李氏是刀子嘴豆腐心,但宋大郎是知道,从宋杨氏领了银钱下来的,掌管着一家伙食的宋李氏,背地里克扣了二郎三郎的吃食,宋大郎也说过宋李氏,但她从来都是为了他和孩子一句话。宋大郎管不住宋李氏克扣的举动,也只有不时找机会塞个鸡蛋补偿宋二郎、宋三郎。
宋李氏为他们小家的心,宋大郎是知道的,可是今天宋李氏闹着要分家的话,实在伤着了他的心了。宋大郎从来没有想过分家的事。更别说宋父才去了没多久,二郎三郎又病着,如果就这么分了,他宋大郎不仅没办法出门见人,更是连兄弟三人多年的兄弟情份都抹杀了。
“你这个死脑筋,怎么还说这些个混话。且不说其他,光说在过几天就要收水稻了,还有大虎小花,孩子这么小能离得开娘,现在这个时候,里里外外哪能离了李氏。李氏被你打了,心里肯定不高兴,她还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你好好哄哄,把理讲给她听,她也就回来了,以后咱家还是和和乐乐、安安生生的过日子。你不去接她,如果外面人听说她是因为,二郎三郎吵架回娘家的,你让二郎三郎怎么见人,三郎心思重,一直认为自己是我们的负担,如果被他知道因为他闹得你和李氏不安生,你让三郎怎么想?不是在他心口压了一块石头嘛……”
苏兰在旁边怎么听怎么觉得宋杨氏的话不对头。虽句句在理,可这话里话外的分家、二郎三郎又病的、负担、离不开李氏之类的,这不是就是在宋二郎、宋三郎心口插刀——看吧,因为你们两兄弟,现在你大哥和大嫂都闹矛盾了。
宋大郎脸上有了犹豫,宋二郎再背后推了他一把,叫他去把宋李氏接回来,他还开玩笑的说:“收稻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能不能下田,大嫂不回来,大哥又在田里,我和三郎可就要喝西北风了……”
苏兰猜宋大郎大半被宋杨氏的话说动了,果不其然宋二郎这么一说,宋大郎脚就抬了起来。宋杨氏拉住了他,她转身进了里屋,出来的时候塞给宋大郎半钱银子,“别空手去,路上给亲家割两条肉,给李氏买一条手帕一盒胭脂,女人都爱这个,还有把大虎也带去,当娘的看见儿子铁定心软。”
宋大郎牵着宋大虎接宋李氏去了,这早饭也到了尾巴尖。宋杨氏带着孤零零没有存在感的宋小花回屋了,宋小妹也一转眼不知去向。
苏兰看着脸色又暗沉下去的宋二郎,可怜这生病了,吃个早饭都这么糟心,又哭又闹的,就她这没病也有些受不了。宋杨氏字字句句,又似话里有话,也不知这宋杨氏是真对宋二郎三郎兄弟好,还真是表面功夫……
“二郎你要不要去休息?”夫君啊夫君。你可别翘辫子。
“我想先去看过三郎,麻烦你把厨房里的饭食和药给他端过去。”宋二郎重新坐在了椅子上。刚刚那一阵闹腾,累得他够呛。
“那行。”苏兰很爽快的往厨房去了,她想这个时候没准苏义也在厨房也不可说。
宋家的厨房位于东厢和倒座房的墙角之间,小小给挤出来的一样。苏兰进了厨房,就看到头发胡乱束着,脸上白一块黑一块,小小的身子套着布袋似的、补了四五个补丁粗布衣服的弟弟苏义。
苏义坐在地上,他面前是一个烧火坐的马扎,马扎上放着一个粗糙的碗,他双手捧着碗,小心翼翼的喝着粥。苏义听到声音,转过头,发现是姐姐,立刻端着碗跑了过去。
“姐姐。”
苏兰看那可以照出人影的半碗米粥,准确的应该说是汤水。她突然觉得难受极了,胸口闷闷的,眼睛也不受控制又酸又涩。她的记忆不多,但也能回想起一些事情,比如说宋李氏极端讨厌苏义。
有一回苏义和大虎玩儿,大虎一不小心栽了个跟着,宋李氏啥也没问就推了苏义一把,苏义没站稳一头磕在了石头上,额头起了铜钱大一个包……
苏兰蹲□,接过那黑瘦小手上的碗,“小义,吃得饱吗?怎么不到饭桌上吃?”
苏义眼睛紧紧盯着饭碗,双手摸着肚子,“姐姐,小义饿。”他又低下头,不安的绞着手指,“怕……不敢……”
怕!不敢!苏兰听懂了。宋李氏脾气暴躁、喜欢骂人,还推过苏义,苏义怕她,上了饭桌筷子都拿不稳,所以已经好几天在厨房吃饭了……
苏兰空着的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她的记忆真是东一出西一出。
苏兰牵着苏义,让他坐在马扎上,她掀开锅,发现饭锅里只有给宋三郎温着的一碗粥和黑色的中药。她又在厨房里翻找了一遍,除了一颗白菜,其他米面一律不见。看着清汤寡水苏义的饭碗,又看着明明已经十岁,身子却瘦小的跟一个五、六岁孩童的苏义,苏兰又想起饭桌上还剩着的菜。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更约十分钟后。
4
4、宋三郎宋宪...
因为宋李氏早早的闹了起来跑了,所以现在饭桌上还余了一些。
寄人篱下,也只有将就了。苏兰的内心燃起了熊熊的野心——钱!她一定要想办法赚钱。
苏兰重新回了堂屋,没理睬宋二郎因她空手递过来的疑惑眼神,她把剩菜收拢到一起,炒热了后,合着一碗给宋三郎的粥、咸菜、药,用托盘送到堂屋。
苏兰把苏义安置在椅子上,苏义的稀粥她重新加了几片白菜,又将剩菜移到他面前,“你就在这里吃着,没人说你,姐一会就回来。”
苏义捏着筷子有些不安。被苏兰用毛巾擦过的小脸竟然是清秀的小正太一枚的他,用着小眼睛不住的在苏兰和宋二郎身上瞟来瞟去。
苏兰的口气有些呛,放碗的声音也很重。宋二郎听出苏兰口中的怨气,他看着苏义又脏又旧的衣服也皱起了眉头,这衣服是苏家人刚到宋家,苏义穿的衣服,他还以为这衣服早已经扔了呢。
宋二郎隐隐猜到这是宋李氏的杰作,但她毕竟是他大嫂、是宋大郎的妻子,他说:“小义有些怕生人,等我好了带他打打猎,让他长长胆子。”
苏兰对着宋二郎发了气,又愧疚起来。宋二郎不是亏待她弟的那种人,加之他又躺在床上,自顾不暇,又怎么能照顾到苏义。说起来,反倒是原本的苏兰在苏义吃亏的时候没有站出来,不过,一个个性畏畏弱弱,死了爹娘傻了兄弟,背上还背着害了自己的恩人哀神的名号,这般境地也只能委屈求全了。
宋二郎伸手摸了摸苏义的头顶,“快吃吧,等会就凉了。”
苏义回首看了看苏兰,苏兰也不管他看不看得懂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苏义点头,然后像恶虎一样往嘴里刨饭夹菜。
“你还会打猎?”苏兰单手拿着托盘,所以只能一只手扶着宋二郎,故而他们走得很慢。
“小的时候父亲送我去念书,书没念几天,就喜欢上了打猎,这还是跟私塾旁边的打猎师父学的。我不像三弟,满腹的诗经,我全身上下能拿得出手的,就是一把子力气。”
苏兰对古代的了解,仅来于上学时候的历史课和电视剧。她到是知道甘罗十二岁拜相,不过就大庆朝,比如说洪星村连个私塾都没有的教育程度来说,这农家人养出过十五岁的秀才,那也不亚于某某偏远小村的小子考上了一流城市的一流高中。怪不得宋二郎言语之间这么夸奖宋三郎。
宋二郎,有正义感、有力气,可就不知道是不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了!
到了宋三郎住的倒坐房,苏兰闻到了一股臭闻,耳边也听到牲畜哼哼的声音——牛、猪一类的畜牲都是大件,是一些农家人忙活了一辈子最大的财产,有的人侍候牛猪甚至比人更精心,如果谁家丢了牛,那几乎跟要人命一样。
宋家的四合院房间算不上少,但是人口多,而且四合院中庭实在小了些,没办法搭棚子。于是猪、牛作为重要财产就安置在倒坐房。而宋三郎现在就挨着它们住。
苏兰眼角已经瞟到了宋二郎皱起的眉毛。
一个人躺在床上病了两年会是什么样子?苏兰没法想象。
“进来。”
男子微弱的声音传了出来。苏兰挺意外,她可没想到会得到回应。
宋二郎快苏兰一步推开门。一时间,门推开的灰尘向他们扑了过来,苏兰掩着口鼻,宋二郎已经被灰尘弄得咳嗽了起来。
只一眼。苏兰就把宋三郎的房间给看透了。墙角的蜘蛛网、破旧的桌椅、还有占据大半屋子用麻袋装着的粮食,以及边边角角零碎的农用工具。
宋二郎的脸黑压压的乌云压顶,眼角也挂上了冰霜。
苏兰找了一把干净没有缺胳膊少腿的椅子放在床边。
“哥,你来了。”宋宪看到宋二郎很是高兴。他想坐起来,却没有这个力气,宋二郎呢有心无力。
两个病鬼,苏兰觉得压力很大。她也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了,帮了宋宪一把。
“谢谢嫂子。”
“一家子人不说这些。”宋二郎的样子看得苏兰内心直打鼓,也不知他能不能活得下去,可是宋宪病的更加不成样子,只剩一把骨头,连眼睛都凹进去的样子,简直是除了一颗头,脖子以下都埋土里了。
老天爷啊老天爷啊!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啊。苏兰不由得怨恨老天了。穿就穿吧,好歹给她找个好人家。
心里用小人扎了老天爷,苏兰端着碗,得到宋二郎赞同的眼神才用勺子给宋宪喂饭。
宋宪没吃几下就摇头了。
“谢谢嫂子,我饱了。”
饱了!苏兰低头看着还剩下大半碗的粥,宋三郎这是几岁小孩子的胃吧。
宋二郎也没劝宋宪再吃些,宋宪病的这两年就是他照顾的,待宋宪喝了药后,他有些担忧的说:“你越发吃的少了。”
宋宪傻笑。“那请哥帮我多吃几碗。哥哥觉得身体如何,如果不是我,哥也不用受罪……”说到最后,宋宪的声音和精神低了下去。
“亏你读了十几年的圣贤书,怎么脑子还没转过来。我得的是急症,与你无关。大夫都瞧不出原因,反倒你把责任往身上揽。”宋二郎帮他掖了掖被角,“这地方住起来不舒服,等大哥回来把你搬回到西厢。”
“我这里挺好的,不用搬。”宋宪看了苏兰一眼,他连忙摇头,“昨天搬过来的匆忙,又要忙着准备你的喜酒,所以没怎么打扫,等打扫打扫就干净整洁了。”
没怎么打扫?苏兰再次环视了整间屋子,这地方再怎么打扫也不是养病的地方吧。
苏兰皱着片子,她一吸气就有臭味混着灰尘钻到身体里。
怪不得早上宋二郎叫把饭摆到这里,宋小妹急吼吼的叫不要呢。
苏兰脑子飞快的转着,这屋子应该是分配给宋小妹打扫的,但这屋子完全不像打扫过的样子,把生病的兄长就这么丢在这间房里,看来宋小妹和宋二郎、宋三郎的关系不怎么好。
“哥,刚刚发生什么事了吗?是不是大嫂和大哥在吵架?”
“没有的事。你好好休息。”
从宋宪的房间出来,苏兰把宋宪送到了西厢卧房躺在床上。苏兰转身正要走,宋二郎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我想让三弟住到我们隔壁。”
“好啊。”苏兰答应得很爽快。第一:她不觉得和宋宪隔一墙有什么,第二:宋二郎明显很不愿意宋宪住在那里,第三:苏兰在宋宪的屋子看到了一架铺着席子被单的小木床,“倒坐房确实不是养病的地方,三弟就住我们旁边吧,让小义给他住一起,搭个拌说说话,还能跟三弟倒个水。”
苏兰到了堂屋,苏义正规规矩矩的坐在椅子上。他屁股扭啊扭的,很想出去玩,但又想起姐姐的叮嘱,只能像条虫子一样在椅子上扭啊扭。
苏兰把苏义带到了厨房,大铁锅里加了大半锅水,想起宋二郎、宋三郎这对难兄难弟又把锅给加满了。
苏义乖乖巧巧的坐在灶间帮着苏兰烧火。
苏兰表扬的在他额头亲了一口。苏义的脑子坏了,呆呆傻傻、胆小怯弱,除了认得苏兰是他的姐姐外,以前的事全都不记得了,智力也降到了三岁的孩童,分不清好坏,叫他干什么就干什么。
苏兰把饭桌碗盘都收拾干净后,又找了苏义干净的衣服来。教会他怎么洗头洗澡,就把他推进了又是猪圈又是浴室的倒坐房。
苏义洗好后,苏兰帮他拎了半桶水到宋宪房间。窗户打开,阳光把阴暗的房子晒得明亮了许多,宋宪正靠在床边看书。他见苏兰和苏义明显愣住了。
苏义手里拿着一根布巾,用着清脆的声音说:“三哥,小义帮三哥……帮三哥……”后面的字苏义忘了,他苦恼了一会。摇了摇头丢开不想了,他把毛巾浸了热水,跳到了宋宪的床上。
宋宪望着苏兰关上门的门发愣,自从宋二郎病后,只有宋大郎帮他擦过两次身体,以前宋二郎好的时候,忙的时候三天帮他擦一次,不忙的时候天天擦……
苏兰让灶间温着水,自己提了满满两桶去浴室洗了个舒服的澡。
在苏兰古代生存日记里,现目前要讨好的人有两个,第一当然是丈夫宋二郎;第二就是宋宪;接着是宋杨氏……
儿媳难当啊!苏兰头上围着干的面巾,手里提着半桶水到了卧室。
苏兰手里拿着面巾,脸上的红晕比花儿还娇艳,“二郎,我帮你擦背。”
帮男人擦背——这真是苏兰头一遭。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辛苦用手机留言的姑娘。也请潜水的小妞浮上来透个气。
5
5、宋杨氏...
与苏兰的头一遭,宋二郎也是头一遭。
宋二郎是个有些五大三粗的男人,相对于温文尔雅的宋宪来说,他们无论从外表、还是到内心个性,真的不像亲兄弟。
苏兰是觉得尴尬的,但是当宋二郎一个男人也放不开的扭捏起来,她反而放开了。
苏兰叫宋二郎抬胳膊伸腿,叫得那个有气势。
等给宋二郎擦完身体,苏兰一提水出去,就看到苏义小胳膊艰难的挪动着宋三郎擦完的脏水,苏兰还听到,宋三郎叫苏义不要勉强的声音。
这个小叔子还是不错的。苏兰抢过苏义的桶,提到院子外倒掉了。
苏兰在灿烂的阳光下比划了胳膊两下,这身体虽然瘦瘦小小的,但就本质上来说,还是做过粗活的?有些给力。
倒完了水,苏兰提着空桶。又看到本该在上房和宋杨氏一处的宋小花,独自坐在大门的石头阶梯前。她不时低头洒着几颗光滑的圆形小鹅卵石子玩,又不时抬头望着绵延的小路。
“小花,坐在这里干什么啊?”苏兰把水桶放到一边,把宋小花拉了起来,还拍了拍她衣服上沾的尘土。
“小花在等爹爹娘亲,还有哥哥。”
宋小花说这话的时候,苏兰在那张圆圆的苹果脸上看到了寂寞的表情。
苏兰回想起早上吃饭时,宋李氏只照顾着儿子宋大虎,宋小花只孤零零的端着碗,夹着离她最近的素菜。
苏兰表示,重男轻女真心讨厌。
“小花到里屋去等吧,外面日头太,晒着了会吃很苦很苦的药药哟。”
宋小花低着头纠结了一会,她想在这里等爹娘和哥哥回来,可是又怕晒着了吃药药,药药苦,而且还要费银子,到时候娘亲又要骂她了。
“那我到里面等。”
宋小花跟着苏兰蹦蹦跳跳的进了大门。
烈日火热的光线穿过茂盛的枝叶,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一阵风吹过,绿色的果子‘咚’一声掉了下来。
苏兰看到中庭井水旁边的大枣树,绿绿葱葱的枝叶挂着已经半红的枣子。
苏兰拿着竹杆打了一地,招呼苏义和宋小花,不一会他们三人就捡了半篮子。
宋小花和苏义看着枣子,直咽着口水的嘴馋样子,把苏兰给乐坏了。
苏兰打了井水把枣子给洗了沥水,两小家伙的手也洗得白白。她又找了四个用竹条编成的、大人巴掌大的小竹筐。
宋杨氏的一盒叫宋小花给送了进去,宋二郎、宋三郎各一盒由苏义送的,剩下一盒子让苏义和宋小花慢慢吃。
苏兰自己嘴里就塞了两颗枣子,家里还有一堆事的等着她——宋二郎、宋三郎病着指望不了,宋杨氏更别说,宋小妹不知去向。
苏兰感叹自己天生就是个劳碌命。
收拾早饭唰锅洗碗,喂猪喂牛喂鸡鸭,最后打扫堂屋院子和宋三郎要搬回来的西厢。
这一通忙活下来,也到了午时。
苏兰伸了伸懒腰。亏得小时候在农村家贫,不然光是抱草给牛这么一件小事,都得抓瞎。
苏兰再一次翻找了厨房,米面依旧没看到,只有从碗柜顶上揪出半斤苕粉。宋大郎、宋李氏的影子也无,苏兰先去问了宋二郎,米粮在哪里?宋二郎不知,苏兰只能讪讪。她整理了一下衣衫,抚了抚鬓角,轻扣了宋杨氏的房门。
苏兰见了礼方说道:“娘,大哥大嫂还没回来,厨房只得半斤苕粉,不知大嫂平日里把米粮放何处?”
“厨房没有米粮吗?那多半是你大嫂锁在她房里了,这个时节鼠虫多,她怕糟蹋了。这样吧,昨天办酒花销了那么多,早上又吃的荤腥,中午就随便吃点吧。”
苏兰被宋杨氏给打发了出来。看着晴空高挂的太阳,苏兰握了握拳头。她实在搞不懂这家人怎么想的,竟然会有人把每顿要用的米粮放在自个卧室里锁着,她就没想过她不在的时候,别人要怎么办……
半斤苕粉能干啥?做凉粉?苏半摇了摇头,宋二郎、宋三郎现在都不宜吃。要不做糊糊……
最后苏兰在屋外的菜地里刨了两根红薯。她本想让苏义帮着烧火的,但看见苏义和宋小花玩鹅卵石玩得正起劲,就自己升了火,又加了两块松树干柴。
锅里烧着水,苏兰就到灶台上先把红薯洗干净切片,再切成条状放进铁锅。苕粉六人份加水稀释。
水开了。苏兰揭开盖子,往热腾的蒸气飘散后,才一手往水里慢慢的倒乳白色的粉汤,一手拿着勺子在锅里顺时针的搅拌着。
白色粉汤遇着开水,慢慢裹着红薯条凝固成一锅半透明的糊糊。
苏兰连盐也没放。她在空荡荡的猪油罐子里,用勺子边边角角的刮了三遍,最后半勺子猪油分在七个碗里。
宋家的灶是二十一世纪有些农村也在用的土灶,石头砖块码成的,一把火可以烧几口锅。
灶台最前面铁锅的糊糊好了,后面的猪食也热了,苏兰看到烧着开水的小锅也开了,又立刻去菜园子拔了几窝生菜,生菜清了几遍才下锅,稍稍用开水一过就捞了起来。
苏兰想着这顿饭,应该都是各人在各人的屋里吃,所以又拿了几个碗,四五片的生菜,上面倒了些酱油。
简单的饭食照例先送去给宋杨氏,宋杨氏尝了尝白灼的生菜,和带着自然甜味的红薯糊糊,她点了点头,“很清淡,不错。”
苏兰转身要走,宋小妹正好跨了进来。
宋小妹纠着眉头,左右张望后,指着糊糊,“什么东西?今天中午就吃这个?”
苏兰挺意外的,她在宋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记忆),几天不见荤腥是常事。自宋老爷子、还有苏父苏母入殓的花销后,宋家更是捉襟见肘。
如果不是苏兰最讨厌大早上吃大酱大料的肉类,再加之昨天这个身体也是尝到了肉味,恐怕她也会向宋李氏一样猛夹肉片了。
但是宋小妹这话,怎么听起来是很嫌弃的意思。
“不吃这个吃什么。你还以为还有昨天的剩菜吗?!昨天的酒席倒贴了不少,收稻是件苦力活,二郎恐怕起不来身,我还在琢磨从哪里挪点钱来,割点肉食,总不能请人帮忙收稻就拿白菜萝卜招待吧。”宋杨氏责怪的看着宋小妹,她指着脚边的针线篮子说:
“不是叫你有空的时候帮忙做些针线活,好换些铜钱嘛,你一上午跑哪去了?”
“那些个锈品,又伤眼睛,又值不了几个钱,我才不做。”宋小妹气呼呼的坐在炕沿,扯着手里的帕子。
“积少成多,我没教过你。几个铜子怎么了?一个铜子还能买两个白面馒头。”宋杨氏把针线篮子放到宋小妹的身边,“伤不了什么眼睛,又没叫你晚上点灯做。现在我们这个家境,能少花一文就少花一文,能多挣一文就多挣一文。对了,你还没说一上午跑哪去了?把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丢给你二嫂子像话嘛!”
“娘,没事。小妹年纪小,让她多玩一下也没什么……”
苏兰的话,让宋小妹高高的声音给压了下来,“什么年纪小,我都十六岁了,隔壁比我还小半岁的春花都许了人家了,来年春天就要嫁人了……”
“你一个黄花闺女说什么嫁不嫁的,羞不羞人,赶快闭嘴吧。”
宋杨氏的呵斥,让宋小妹更加的激动,“我现在还怕羞人,再过两年我都成老姑娘了,全村人都要笑话我,我怕什么我。娘有没有想过我,二哥三哥躺在床上,哪家的媒婆不是一听到宋家的四姑娘就绕道走,知道我家境差,没嫁妆不说,搞不好以后还要倒贴娘家。”
宋小妹声嘶力竭的,连头上唯一的、镶了银边的钗子,都摇摆得像狂风中的柳条,“娘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我是您的亲生女儿,这样的日子到底要过多久,你这么藏着掖着——”
“住口。”宋杨氏怒拍矮桌,手指颤抖的指着宋小妹,“你怎么也像李氏一样竟说出这些子胡话。你也嫌弃你二哥三哥了,娘亲告诉你,你在这一席话,哪怕是露出去半个字,别人也要说你目无兄长,见利忘义。我藏什么了?我就是藏着几两银子给你二哥三哥买药,没给你备嫁妆,怎么了?我做的不对吗?你学学你大哥,凡事都把二郎三郎放在最前头,你以为我叫大郎接按李氏回来,是认可她的话了吗?你错了,她回来我还要教训她,谁敢说二郎三郎的不是,谁敢提分家的事,谁就别叫我娘!”
空气陷入了窒息沉默。
苏兰一直低着头,眼睛不敢乱瞄。
宋杨氏起身拉起明显被她吓怕了的宋小妹,她抓住女儿的手,那里有薄薄的茧,两年前她握着的这双手,还柔嫩的如青葱,她从小娇养着的女儿啊,受苦了!
宋杨氏亲昵的拉着宋小妹坐在炕上,柔声说道:“乖乖,你是娘的心肝宝贝,娘亲怎么会不替你着想,二郎三郎病了,你要多为他们着想知道吗?娘相信二郎、三郎都会念着你的情,你看你二哥今天都下地了,等他好了一定给你置办一车的嫁妆,让我们小妹风风光光的出嫁。”
宋杨氏拍着宋小妹的手,“娘亲虽没什么东西,可也不会亏待你,相信娘亲,一定给你找一个好人家。让全村的姑娘都羡慕你。”
“好了。别哭了,再哭眼睛就肿成核桃,一点都不好看。”宋杨氏拿着手帕给宋小妹擦了擦眼泪。
“嗯。”宋小妹还委屈着,但她也只能点头了。
看着宋小妹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宋杨氏暗恨她没有一点像自己。做事莽莽撞撞跟李氏一样,说话也不动脑子。
真是该好好调\教调\教了。宋杨氏把帕子别在了腰间,她抬头看到恭恭敬敬立在旁边的苏兰说道:“你去把小妹的饭也端过来吧。”
“是。”苏兰温顺的答应。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张从两点写到现在。我争取再码一章。
6
6、圣母?...
苏兰端了宋小妹的饭进来的时候,宋小妹脸上正挂着女孩儿娇羞的笑,甩着帕子跺脚的她,很有年轻女孩的朝气与亮丽,而宋杨氏也笑望着她,不过宋杨氏看到苏兰进来的时候,立刻就收敛了笑容。
苏兰把饭摆在了炕桌上,说道:“娘,大哥大嫂都不在,我想请小妹帮个忙?”
“什么事?”宋杨氏坐在炕上,很有当家人的威严。
“今儿早,二郎和我去看过三弟了,那里确实不是养病的地方。二郎的意思就是把三郎重新搬到我们隔壁,现在大哥不在,我一个女人家,不好也搬不动三弟,二郎说让我弟弟跟三弟住一块,三弟想喝口热水,也不至于还要叫人。我弟弟虽然脑子坏了,但是端茶倒水的事还是能做的……”
“我们家就这几间房,确实没有多余的地方,让你弟弟单独住一间。你说倒坐房不是养病的地方,真的那么乱吗?三郎住在你们夫妻旁边,会不会不方便?三郎原先就是住在二郎旁边的,你们一家来的时候,我还让二郎三郎住在一起,给你们腾屋子,你不知道三郎多自责,认为是自己把病气过了给二郎。”
“三弟是二郎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父亲母亲能有一口棺材下葬,我和弟弟能活着全靠了仙逝的老爷,还有宽厚仁义的娘亲。把三郎搬过去,本是份内的事,也更谈不上不方便了。”
拜托,这种住在隔壁的程度很常见好吧。一家三代十几口挤在三间屋子都是平常事,真不知道为什么要因为宋二郎娶妻,把宋三郎给移到环境那么差的倒坐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宋二郎嫌弃宋三郎了。
苏兰腹诽完,又笑着说:“二郎坚持,还请娘亲答应了吧。”
“哎,我这做娘的无能啊。”宋杨氏揪着胸口,“以前三郎住在正房,可他怕把病气过给我和老爷,就搬到了二郎的旁边。这又要搬,三郎这搬来搬去的一定累坏了,也是我的不是,如果坚持三郎住在正房,他也不会今天搬这,明天搬那了。外面都有人说我正房空着,不给三郎住,哎……”
“是他自己不住的,怎么会怪到娘身上来。”苏兰正在准备拍宋杨氏的马屁,宋小妹气冲冲一句话,立刻把屋里弥漫的淡淡忧伤给打散了。
宋杨氏抓住帕子的手一紧,她这个没大脑的女儿啊,刚刚才叮嘱她,三思而后行,她转眼就忘了。
“娘,您是我最好的娘亲,谁说娘亲不好,你告诉女儿,女儿定要找他理论理论。”宋小妹犹不知宋杨氏生气了,还天真的跑到宋杨氏的身边邀宠。
苏兰看着宋杨氏收紧了搁在膝上的拳头,觉得宋杨氏莫名其妙,像水做的一样,一天伤心好几回不说,现在怎么又突然生气了。
烈日当头的正午,太阳透过纸糊的窗,在地面上印上模糊的光影。苏兰突然想起宋小妹大吼大叫过的,什么宋杨氏藏着掖着的话。
据苏兰所知宋杨氏并不是宋二郎、宋三郎的亲娘,那宋老爷肯定还有一个女人,宋杨氏说她藏了银钱给宋二郎、宋三郎兄弟买药,还说没有拿银子给在古代来说,年纪不小、早该出嫁的亲生的宋小妹置办嫁妆——苏兰为什么会认为苏小妹是宋杨氏的亲生的呢——凭的就是苏小妹对宋李氏、宋二郎三郎的态度。真正的把情绪写在脸上的娇小姐啊。
以上种种,还有,口里说得那么疼爱宋二郎,怎么就不怕宋三郎把病气过给宋二郎?
婆婆,虽然你全了宋三郎的孝子之心,但是……怎么看你也不像圣母啊!
苏兰掩藏了心思。她说:“小妹快人快语,真是说到儿媳的心坎上了。三弟一片孝心,娘亲爱子之心,想不到被某些人曲解成这样,但常言道,日久见人心,真金不怕火来炼,我们团结亲密的宋家,定会叫那起子小人无地自容。”
苏兰无意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她岔开了话,说道:“大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就想把能做的事都做了,只让大哥回来背三弟过去即可。我弟有个木床,我一个弄不动,我想我和小妹应该能移过去的。”
“你叫我去搬你傻子弟弟的东西……”宋小妹扯着嗓子,很不敢相信苏兰竟然要叫她去帮傻子搬东西。
傻子两个字刺到了苏兰的神经。她挑着眉毛,“小妹不愿意?”
话一出口,苏兰就后悔了。她现在脚跟不稳,实在不该挑衅宋小妹。
“哪有不愿意的,你这个做嫂子的叫妹妹做事,她肯定愿意。”宋杨氏内心是不想让宋小妹去搬什么床的,不过,这丫头好话听不进去,也该压一压她的气焰了。
宋杨氏对着苏兰挥了挥手,“等小妹吃了饭就过去。”
苏兰一退出去。宋小妹又闹开了,“娘,你怎么让我去帮傻子搬床,这不是让我去宋宪的房间嘛,万一他的病过给我怎么办……”
“胡闹。”宋杨氏把门关严实了,转身指着宋小妹教训了一顿,“我刚刚怎么教你的,什么傻子,那是当着别人的面该说的话吗,一个女儿家,一口就出这些话……”
“这不是在娘面前,我才这么……”
“还敢顶嘴!我还没说你呢,你是不是没有打扫倒坐房?”
“昨天那么忙……”
“还在给我找借口。昨天你帮着做什么了!一天就知道跑到刘家丫头那里去玩。我能不知道你,平时叫你给三郎送个汤就推三阻四……”
“娘还不是怕病过到你身上,让宋宪从正房搬了出去……”
“你还说。”宋杨氏用手指狠狠戳了宋小妹的额头,“你是不是我生的啊,这么藏不住话。还叫我给你找个好人家,哪个好人家不是几个兄弟姐妹,像你说话这么得罪人,嫁进去了也得不到丈夫宠爱。你看那个苏氏,说话都比你圆滑。我发现你越来越像李氏了……”
“大嫂泼辣又蛮横,我一点都不像她……”宋小宪不服气的反嘴。
“半斤八两,谁也好不到哪里去。”宋杨氏坐到炕上,沉着脸说道:“今天早上李氏连分手的话都说了出来,看来,她是忍不下去了,真心想要分家。”
“分家不好吗?这样我们就能过自己的小日子,娘你是不是怕压不住大嫂,娘你放心吧,大哥最听你的话,有大哥在你还怕收拾不了她吗?”
“看来你的脑子也有点用。”宋杨氏赞赏了宋小妹一句,宋小妹得意的翘着尾巴。
“我是娘的女儿,自是不差的。只不过有时候,嘴巴比脑子快……”
“知道就好。以后说话多想想。今天你说错了话,我就罚你给那个小傻子搬床,以后你再不动脑说话,我还让你做事。”宋杨氏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宋小妹坐下说话。
“三郎那个药罐子,我是早想分家了。可是老爷一直在,我哪敢提半句。但是我现在不想分家,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宋小妹摇头晃脑想了好一会,尔后,她恍然大悟的拍着桌子,“房子?”
“小声点。”宋杨氏食指放在嘴边。
宋小妹也压低声音,轻声说道:“家里明面上已经没有银子了。那就只有这座房子了。宋宪,啊不,是三哥,三哥他的命吊了两年了,现在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还有二哥他半死不活的,如果现在分家的话,没准就便宜苏兰和她那个傻子弟弟了……”
“哼。她们两姐弟,一个女人,一个傻子,又不是我们洪星村的人,丝毫根基也无。没了二郎,她们是死是活,还不是在我的掌握之间,我就是怕现在闹分家,让别人说我、你哥、还有你的不是……”
宋小妹认可的点头,现在分家的话确实会让人以为,她们家不厚道。倒时候,她想找个好人家,恐怕就很难了。
宋小妹咬着手指,“那娘亲你干嘛要给二哥冲什么喜啊,你看他都下地了,万一好了怎么办?”
“你没看出来他是强撑着起来的吗!”宋杨氏夹了一片生菜细嚼咽下后说:“张有财来的时候,真把我吓了一跳,我还真以为他们张家要找个姑娘给二郎冲喜,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水还死了很多年了,张王氏拿了苏氏和二郎的八字,还说找了算命的,什么天生一对、逢凶化吉。哼,我能不知道她,看着大方,其实把钱看的比命还重要,她能为了两个半条腿踏进棺材的外侄儿往外掏钱。表面功夫做的真是好,张有财怕是一点错处都挑不出来。”
“娘。”宋小妹拉着宋杨氏的袖子撒娇,“你说苏兰一来我们家就发生这么多事,我们一个院子住,万一她把哀神带到我们家……”
“你还真听外头婆娘的话啊。”宋杨氏冷哼,“你爹身体早就不好了,还有二郎的病与三郎完全不一样,你没看到大夫都不知道二郎得了什么病,药都不敢开。”
“娘,不是我坏心啊。”宋小妹把嘴贴在宋杨氏的耳边,“二哥的病万一也像三哥这样拖着……”
“你就安心吧。”宋杨氏掐了她的蛮腰,“黄大夫说了不出半月……到时,三郎、苏氏,还不都我说了算。到是三郎,真是可惜了,他若是病好了,我恐怕还能挣个诰命当当。”
半月?苏小妹听了喜笑颜开,她奸笑的窝在宋杨氏的怀里,“娘,这些话你没告诉大嫂吧,不然她也不会吵着分家。不过,外面不是在传二哥活不了多久,大嫂难道不信?”
“李氏来问过我,不过我没跟她说实话。”
宋小妹结合起早上宋杨氏的话,说道:“我猜娘一定说砸锅卖铁都要治二哥三哥的病,所以大嫂听到要卖粮,气得说要分家。”
“她怕二郎的病也会像三郎一直拖啊拖。”宋杨氏把炕桌上的铜镜移近了些,她一边整理发式,一边说:“以前老爷子在,她不敢说分家,老爷不在,她就动了心思。二郎病了,她也肯定是有想法的,不过一看到二郎下了床,她就慌了。生怕二郎带着三郎、苏氏和她弟弟拖着她。不过,她闹就闹呗,分不分家还轮不到她来说话,她越闹,越能体现我和大郎爱护二郎三郎的决心,就凭这一点,她一辈子也别想跟我叫板。”
“娘,你好厉害。”宋小妹眼睛闪闪发亮。
宋杨氏捧着宋小妹的俏脸,说道:“你啊,都十六岁了,早该知事了,以前怕你把这些随口说出去,就一直惯着你。凡事怎么能都写在脸上呢,见人三分笑,娘给你说这些,就是叫你对李氏、苏氏、二郎三郎亲切些。我知道因为你爹疼二郎三郎,你装不出来给他们好脸色,但是凭你这不喜欢,就不给好脸色的个性,嫁到了人口复杂的人家,也是给别人当垫脚石的命。”
宋杨氏摸了两个咸鸭蛋放在宋小妹的手上,“你仔细想想。”
作者有话要说:我本来想让宋杨氏等等再现出来的,但是还是写了出来,但愿大家不会觉得混乱。另,宋杨氏她会蹦跶很久的~~~~
7
7、试探...
??苏兰拿着托盘路过堂屋的时候,苏义和宋小花已经吃得满嘴的糊糊,摸着小肚子可爱的打嗝。苏兰把宋三郎的饭食用托盘装好,招呼苏义,宋小花也眨着大眼睛跟了上来。
倒坐房开着房门通气,苏兰照例扣了扣门,才带着两个小的进去。
乍一看见干瘦的、形象有些恐怖的宋三郎,宋小花先是吓着了,后来看到苏义大大方方,照着苏兰教的舀三勺子糊糊,夹一筷子生菜给宋三郎,宋小花也不怕了,蹭到了床边,捧着小脸睁着大眼睛,有趣的看着苏哥哥递一勺子糊糊,张着嘴巴喊一声‘啊!’。
苏兰还要给宋二郎送饭,她自己忙了一上午也饿得厉害,于是简单的把宋三郎搬到西厢的事给他说了。
宋三郎还是有些顾虑,苏兰就说:“娘亲都已经答应了,三弟也莫要在犹豫了。你住在这里,你二哥他怎么会安心养病,三弟的病与二郎的病根本没有什么关联,三弟也不要再往歪处想,你全当是为了你二哥,还有为了我这个嫂子、还有我弟弟,他跟着你一同搬过去,也享了福。你搬到我们隔壁,一来方便照顾,二来水稻一收下来,总要有存放的地方,你总不能让我这个做嫂子的把好屋子放了粮食,让你住在这里吧。先不说外面的风言风语,光是娘、你大哥二哥那里我都不知道该怎么交代……”
宋三郎想了想点了点,答应了,“多谢嫂子了。”
“一家子不说这些谢不谢的。真要说起谢来,我和弟弟欠宋家一辈子也不一定能还得完。”
苏兰用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你先吃着,我还要去给你二哥拿饭。”
苏兰端着她和宋二郎的饭食进了卧房,宋二郎精疲力竭,苏兰推开门他都没醒,苏兰只得把他叫醒。
装着谷壳子的枕头,竖在了宋二郎的背后,苏兰帮他调好舒适的位置,左手握着碗底,舀起凉过了一阵的糊糊这个时候正好用,她舀了一勺子红薯糊,在碗沿把勺底的糊糊刮在碗里,正要送往宋二郎的嘴边,宋二郎把碗给捧了过去。
“我手上还有些力气,你也快吃吧,大嫂大哥都没回来吧,你忙了一上午也累了。”
“我不累。比起逃荒的时候,现在过的太好太好了。”苏兰抽了一条凳子,把生菜放在上面,她端着自己的碗,一边填肚子,一边把沾了酱油的生菜放到宋二郎的碗里。
“方才我去给娘送饭的时候,把三弟搬到我们隔壁的事与娘知会了一声,娘同意了,我也与三弟谈过了,等大哥回来就把他挪过来。”
“三弟同意了。”宋二郎眼睛亮了起来,“我跟他说的时候,他还有些不愿,以前住在正房的时候,他也一样就怕把病气传染了,我一向是铁打的身子,可不想就这么突然病了,三弟虽没怎么说,我知道他是自责的。其实三弟从小的身体就不怎么好,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我照顾三弟这么些年,根本不存在过病气之类的……”
“三弟自责什么,说起来,也是我到了宋家,老爷去了,你也病了……”苏兰从不觉得自己带了什么哀神霉神,但是这话还是要说的。
苏兰不怕穷不怕苦,在这个男权时代,她怕的就是夫妻之间不同心,宋二郎是有情有义,在新婚之夜也说了苏兰嫁给他冲喜,委屈她之类的,可这人到了生死关头,没准想法就变了。
苏兰说这话确有试探宋二郎的意思,喜也冲了,但是毛用没有。如果宋二郎真有心认为他的病有苏兰的原因,这个时候他也就不会装了。苏兰不会带着弟弟走出宋家大门——说她怕小说里写的走在路上被人抓去卖了也好;或说她无能也好,若宋二郎真的有怨,苏兰能做的时候,也就是留一个心眼,至于以后,也要看两人情份到了何种程度……
“我虽没三弟读的书多,但字还是多少认得几个,道理也讲得出几个。你若是真带了什么哀神,怎么还在这里。皇朝哪还用得每年征收徭役,只把你派去,就能让边关稳如泰山。”
宋二郎的说法苏兰从没听过,她细细品了,捂着嘴得得花枝乱颤。
宋二郎把碗隔在一边,他忽然抓住了苏兰的手,“我也不知能活到几时……”
“二郎,不要说这些不吉利……”苏兰要捂住他的嘴。
宋二郎把她的手拿了下来,他眉头紧锁,“你一定要好好和娘、和大哥大嫂相处,我若有个不测,你能依靠的也只有他们,大嫂嘴巴坏,口无遮拦,但是也不是全然不念情份的人,还大哥、娘亲都是极好的人,三郎的病掏空了家底,娘和大哥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还有我的病,家里家外全是大哥大嫂在操持,你莫与大嫂生份了,平日里她说了什么不动听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有什么事可以和娘、和大哥商量着办……”
“你别说这些。让我害怕。二郎好好养病,会好的。”苏兰把碗收到一边,她状示无意的问:“三弟的病,真的那么花钱吗?我听说以前爹很是能干,有几十亩的好田好地呢.”
“三弟没病倒前,我们宋家日子确实好过。他是十里八村唯一的秀才,家里租出去的田地收成也好。”回想起以前的日子,宋二郎小麦色的皮肤不由带了幸福的光晕,“那个时候,一家人都期盼着三弟有个好的功名前程,能够光宗耀祖。我比三弟大一岁,十九岁也不小了,不少人来当说亲……你也别气,这都是以前的事了。爹他疼我,想着三弟有了功名,我也能跟着三弟有更好的去处。那年我载着三弟去应考,半路他就病了,怕耽误时间,所以没有停下来休养,后来他就不好了,一病两年,先请了县城的妙手堂黄大夫,后来还不远万里请了回春堂有名的甑大夫,耗费的银钱就像水一样……就说现在,三弟一月的药钱也有半两银子之数……”
苏兰心算了一下,一个铜钱可买两个白面馒头,1两银子=10贯=10000铜子,而一两银子差不多是清贫的七、八口人家一月的柴米油盐用度。
这么一算,苏兰也了解,宋三郎的病花了多少钱。就说现代吧,医疗条件比古代好了不知多少倍,但是生不起病、因病而家破人亡的家庭太多太多。
“有时候三郎的药钱凑不够,大嫂还回她娘家借点,更有娘亲、小妹空闲的时候就做针钱换些钱回来,小妹虽然贪耍,但是也是我和三郎拖累了她……”
“且不说了,你累了,先休息吧。”苏兰看他越说越意志消沉,这可不是好现象。病人良好的心态也有助于早日康复。
苏兰扶着他躺下,脸带羞涩的说:“你是我的夫君,我以后要依靠的,也只有你。你且放宽了心,老天爷会保佑我们宋家的。”
苏兰收拾了碗,把门掩上出了卧室,先去的宋三郎的房间收拾碗筷,后正要去宋杨氏那里收,宋小妹却拿着碗走了出来。
宋小妹使劲把嘴角给扯了上去,她看见苏兰手里的碗,伸就要夺过去,“二嫂,收碗啦。交给我吧,你忙了一上午,也让小妹帮帮忙。”
宋小妹的笑脸和她殷勤的话,敲响了苏兰心中的警钟。五年的职场生活告诉她,一个女人能一瞬间改变她的态度,做出与平常完全相反的事,一是有可能她受了大的刺激;二是她有阴谋。
还有,宋小妹嘴角明显僵硬的笑容,苏兰是不会看错的。
苏兰死死抱住脏碗,无论宋小妹怎么了,她也不能让宋小妹从她手里抢碗去洗。她就是一个刚进门、名声不好、无任何依仗的小媳妇,要巴结要讨好也到不了她头上。
“小妹,洗碗的活嫂子可不能让你做。”
“二嫂,难道你是嫌弃小妹吗?小妹不懂事,以前说了不中听的话,对二嫂不礼貌,还请二嫂看在小妹年幼的份上,原谅则个。”
苏兰把正要曲膝的宋小妹给扶了起来,“小妹说这些做什么,小妹口直心快是一个直爽的人,小妹说的也是实话,嫂子怎么能怪你呢……”
苏兰故意叹了一口气,不出她所料,宋小妹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神色,虽然她马上又压了下去,但这一切苏兰都尽收眼底。
新人啊新人!姐是从没有硝烟的办公室战争混出来的。你还太嫩太嫩。
苏兰又说道:“再说这洗碗,特别容易让手变得粗糙,小妹的针钱是咱们洪星村姑娘的头一份,可不能因为洗碗,把好好一双玉手给糟蹋了。”
手?宋小妹看着勉强算得上素白的手,她以前的手水嫩的像洁白的玉,这两年被娘亲押着做了些活,翻开手掌一看,皮肤都起了茧子的黄\色,摸起来也粗糙了许多。
宋小妹脸上已经有了犹豫之色。苏兰牵着她坐在堂屋里,“小妹的针线每每都能换几十个铜子,嫂子是个粗人,手脚粗笨,[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比不得妹妹的好手艺。老实说,请妹妹帮着姐姐抬床,姐姐都有些不好意思,如果伤了妹妹的手……”
“哪有那么娇贵,不就是抬个床嘛。走吧。”宋小妹把手藏在了袖子里,她率先往宋三郎的屋子走。
作者有话要说:我有点后悔把宋杨氏的真面上写出来了。就该以后慢慢的。。。。。
我努力争取晚上再一更。
8
8、舅舅舅母...
苏兰连忙放下碗盘跟了上去。几步到了宋三郎的门前,宋小妹却犹豫了。会不会把病气过给我吖。
都到这个份上了,也不能不去。宋小妹这么想着,心底更加厌恶让她抬床的苏兰了。
宋小妹磨磨蹭蹭的踏进了宋三郎的房门。一进门,她被眼前欢乐的景象给吓呆了。
苏兰不通医理。但是她想一个人躺在床上,没有丝毫运动,那怕他的身体以前健康无比,但是这么一躺两年,气血不通,身体肯定也要出问题的。苏兰就让苏义不时给宋宪捶捶背、拍拍腿。
苏义对于这样的游戏,很是乐衷,左拍拍右拍拍欢快得很。宋小花坐着一旁很无聊,看到苏义那么高兴,她也跳到宋三郎床上,左拍拍右拍拍。
两个天真的孩子在身边,嘻嘻哈哈,还说着有趣的童言童语。宋宪也一扫死气沉沉没有精神,他舒展着眉头逗弄着两个孩子,不时还因为孩子幼稚的话,笑出声来。
“小妹……”宋宪收敛了笑容,他淡淡的。
宋小妹也不想和宋宪多说什么,她催促着苏兰赶紧抬床。
苏义的小床跟苏兰学校住校的上下铺差不多大小,木头钉成的,也不重。很快这架小木床就被抬来了西厢。
床一放下,苏小妹就说要赶着做针线活,回了正房。
苏兰把小床挨墙放好。宋三郎的床现在还在倒坐房里,不过,这屋里桌椅俱全,还有一个放满了书的大书架。上午打扫了屋子的苏兰还抽了一本翻看——繁体字。变成半个文盲的苏兰很心平静和的把书放了回去。
木床上的凉席已经脏了,上面还有苏义用布包着的几件衣服,干净的衣服苏兰直接放进了柜子里,脏的夹在胳膊里,又把凉席给抽了出来。
苏兰往门外走,苏义正支着半个脑袋看着她。
苏义看着他的小床,抽了抽鼻子,无限委屈的说:“姐姐,小义的床。”
苏兰看他要哭出来的样子,立刻上前哄他,“姐姐在给小义搬家,这间屋子又宽敞又漂亮,小义喜不喜欢住这里?”
“小义要住在这里吗?”苏义跑进屋逛了一圈,眼睛闪亮闪亮。
“小义和三哥……就是你刚刚给他捶背的三哥,你和他一起住这里。小义乖,三哥病了,他渴了,你要帮忙倒水哦。”
“嗯。小义会做很多事的。”苏义重重的点头,他欢喜的跑去告诉他的好朋友小花,他要搬到漂亮屋子里去了。
苏兰笑看着他欢快的背影。
艳阳高照,知了声从未断过。苏兰收出来她、宋二郎、宋三郎、苏义的脏衣服已经有了一竹篓。因着没做的事太多,苏兰就把脏衣服放置在一旁。
苏义今天晚上要睡的席子先用水泡着、喂家禽、收拾了放在堂屋的碗和脏乱的厨房。时值未时(下午十三点左右),苏兰又抱了除宋大郎、宋李氏房(锁了的)、家里所有人的被子来晒,院子里两面的竹杆挂满的白色棉被,尽力的吸收阳光的温暖和清香。
苏兰按照宋杨氏的指示,找到了备用的凉席,她合着苏义的凉席一块洗了——刚好给宋三郎使。
晾好凉席后,苏兰的头上已经有了颗颗汗珠,鬓角也都染湿了。拿布巾洗了个脸,又喝了一碗凉开水。
就在苏兰想要不要把脏衣服也洗了的时候,宋家大门被敲响了。
苏兰取了大门的木栅,‘咯吱’一声,两男一女的身影印入苏兰的眼底。
苏兰上下打量了一番,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约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留着两瞥美须,头上戴着帽子,男子身后是与他差不多年纪的的美妇人,因妇人眼角带笑,苏兰发现那里有浅浅的鱼尾纹,妇人身后着是一副小斯打扮的男子,他低眉顺眼,手里还提着两条半肥半瘦的猪肉。
“请问……”
苏兰正待发问,美妇人上前了一步,她一把抓住苏兰的手,“哎哟,你就是耀祖媳妇吧,我是你舅母,上次来的匆忙,都没见你一面,这是你舅舅,对了,你婆婆在家吧?”
舅舅舅母?苏兰想起来了。宋杨氏取了她的生辰八字,后来又说宋二郎的舅母找人算过命,说是她和宋二郎命里很合,上上大吉之类,也因为这样,她才成了宋二郎的媳妇。
“是舅舅舅母啊,快请进吧。”苏兰将他们迎进了堂屋,她先行了礼,“侄媳妇见过舅舅舅母,侄媳眼拙,还望舅舅舅母不要怪罪。”
苏兰又施了一礼,“侄媳去请娘亲出来,请舅舅舅母稍等片刻。”
宋杨氏出来的很快,苏兰刚走到她的门外,她就打开门和宋小妹出来了,苏兰猜她们是听到了刚才说话的声音。
“二郎媳妇去倒些茶水招呼客人。”宋杨氏牵着宋小妹,往堂屋走,步伐有些急促。
苏兰转身进了厨房,水是现成的,不过这茶吗?茶渣子也无,苏兰摊了摊手,提了一壶白开水,并几个茶碗。
苏兰一路从厨房到堂屋,就听到宋杨氏热情欢迎来客的声音,“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至三郎病了,老头子去了,我也算了解这世上人情淡漠。二郎三郎有个好舅舅、好舅母啊,你们这三天两头的来看他们,想必妹妹泉下有知,也会感激两位的。”
宋二郎的舅舅张有财,端坐在椅子上,面甚无表情。女人之间的话题,二郎舅母王氏一手揽了过来。
张王氏脸上挂着与宋杨氏一般无二、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的笑容,“姐姐说这些,不是要让我羞愧死了。家里整日里忙着生计,十天半月也不得空来看一回二郎三郎,昨儿个二郎大婚,你也知道,这冲喜也是我去找的算命先生,昨儿个回去后,我一晚上都没个安生觉,这不,下午就拉着我们老爷来了。不知耀祖可还好……”
“好好。今早都起身了。”宋杨氏满面红光,她看见苏兰正提着茶壶进门,招手让苏兰过去。
“二郎媳妇,快来拜见你舅舅舅母。”
“刚刚已然见过。这孩子长得到是不错,配得上我们耀祖。”张王氏从袖子里摸了一个香囊给苏兰,“这是舅舅舅母给你的见面礼。收着吧。”
苏兰行礼谢过,把香囊放在袖子里,又倒了水去,然后她就站在一旁不动了。
宋杨氏道:“真是不好意思,家里的茶叶刚好用完了,只得白水解渴……”
“哪里哪里。白水即可。”张王氏抬起右手,用宽大的袖子遮着左手拿起的茶碗,半仰了头,做足了样子,最后还用手绢拭了拭嘴角。
宋小妹站在宋杨氏身侧,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张王氏绣着牡丹的裙子,比起她的布衣,那真是好到村口去了。
一直沉默的张有财,抚了抚右边的一撇胡子,他道:“二郎早上已经能下床了?”
“可不是嘛。多亏了……”
“即是如此,王氏你在此陪着宋夫人聊会,我去看看二郎三郎。”张有财打断了宋杨氏的话,他径直站起身。
宋杨氏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不过她立刻就用笑脸掩了过去,“那我带……”
“不好不好。”张王氏把宋杨氏重新压回到座位上,“他们大老爷们,我们不去凑这个热闹,何况耀祖宪儿也怕热闹,咱姐妹就说些私房话。好好聊上一聊。”
“也是。病人都喜静的,平日里我怕打扰了二郎三郎休息,也不敢多去看他们。”宋杨氏面对凑上来和她讲话的张王氏,她往后摆了摆手,“小妹你也一道去吧,看看你二哥三哥有什么需要,回来告诉我。”
张有财要去看宋二郎宋三郎,苏兰自然是要陪同的。
苏兰带着张有财进了卧房,宋小妹扁扁嘴,想起宋二郎的病,伸出的腿又缩了回来,只在门口伸长了脖子耳朵。
见了舅舅,宋二郎就要起身,张有财抢着把他给按了下去。
叔侄二人,一个问吃了什么,睡得如何;另一个一一做答。苏兰站在一旁无所事事,一歪头到是看到伸头伸耳的宋小妹。
苏兰暗笑在心里,这宋家可真有趣。
张有财手心掩着五两银子,借着把宋二郎的手塞在被子里的时候,放进了他的手心。
看着宋二郎迷惑的眼神,张有财拍了拍他身上的被子,他小声说道:“你要好好养病。你是宪儿的哥哥,你若倒下来了,你叫他怎么办?”
张有财的话,让人沉思。大庆朝重礼法,严格说起来张有财的话,触犯到了宋杨氏的利益和尊严、还有地位,宋杨氏尚在,你一个王姓的舅舅,怎么也轮不到你管宋家的事。宋二郎哪怕去了,也有宋杨氏、宋大郎,你王家,那是排到天边去了。
苏兰支着耳朵,装聋作哑。她在心底直呼:水太深水太深。
从这厢出来,苏兰又带着张有财去了宋三郎的地方。宋小妹依旧像个小尾巴跟着。
张有财踏进了宋三郎的倒坐房,苏兰站在他的旁边,她揉了揉眼睛,她仿佛看到了张有财背后燃烧的汹汹大火。
苏兰连忙把宋三郎要搬屋子的事告之了张有财。张有财这才熄了些怒火。
张有财和宋宪说了一会话,很快就回到了堂屋,宋小妹站在苏兰的身后,暗暗对宋杨氏摇了摇头。
张王氏同宋杨氏辞别,宋杨氏握着张王氏的手,一路依依不舍的把人送到了大门外。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肯定两更。
9
9、发现空间灵泉...
到了晚饭时间,大门外依旧没有宋大郎一家三口的影子。
苏兰把在门口望了好几回的宋小花带到了屋里,叫苏义陪着她玩。
晚饭吃什么?苏兰只得去请示宋杨氏。
在当宋杨氏犯难的时候,苏兰也就说了一句,‘晚上弄中午吃的糊糊’,就被宋杨氏批了好几句。
宋杨氏站起身,拍了拍衣衫,“也罢,舍得我这张老脸,去邻居李家借些米回来。”
苏兰锅里烧开了水的时候,宋杨氏提着半袋子米回来了。苏兰连忙接了过来,她手一提上米袋就觉得不对劲了,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至少有二十斤。
“娘,是不是太多了?”苏兰把米放在柜子里。她想,不就借二、三顿的吗?半袋子有这么夸张吗?
“我一进李家,话还没说完,人家就提半袋子出来了,还说不急着还。我怎么好意思推却。收着吧,等李氏回来了,叫她多添些去还。”
你下午才说过人情淡漠好不。苏兰舀米下锅后,本想炒两白菜下饭的,看到案板上的张家送来的两条肉,就拿刀削了几两的精瘦肉下来。
这两条肉,宋杨氏说是抄吧抄吧,留着收稻的时候招待人。不过,瘦肉比肥肉便宜得多,割几两煮个粥——苏兰承认自己馋了。
瘦肉洗净切条,放盐、姜蒜、辣椒酱、酱油等等,再加上苕粉,最后下锅。大火过后,苏兰又把青菜叶切碎,撒在锅里。搅拌几下,又洒了些盐,停火开饭。
宋杨氏见了瘦肉粥,说道:“猪肉都抄了放好了?”
“放好了。”苏兰乖顺的站在她面前。
“咱们家困难,以后你要做肉的时候,先支会我一声。”
苏兰抬起头,看到了宋杨氏不满的神色,她立刻低下头,“是的。娘亲。”
“不是我说你,也不是我舍不得这肉。说起来这肉还是二郎三郎的舅舅送来的,可是大后天就要收稻了,这肉要留着待客。”
苏兰再次认错。宋杨氏才送她回来。
苏兰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星斗。宋杨氏责怪她的眼神,让她再一次深深认识到这个古代封建家庭,她是一个上有婆婆,下有小姑的小媳妇。小媳妇小媳妇,一个女人最幸福的时候是在家当姑娘,次之是熬成了婆婆,最艰难的就是当媳妇了。
不就是肉嘛,不就是钱嘛。现在的苏兰特别想,天上砸块黄金下来。
晚上锁好大门,收拾好一切,躺在宋二郎身边的苏兰,没被黄金砸着,被银子砸了。
五两银子?苏兰激动的拿着银子咬了咬。
真的。苏兰的双眼发亮。
宋二郎咳了两声,黑亮的眼中带着笑意,“是舅舅给的。你收着吧。后天赶集,帮三弟带几包药,其他的你你看要添些什么,剩下的你也都收着。”
舅舅给的私房钱?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私房钱?苏兰内里的小人点了点头,不过,很快鼓着气的小人又焉了,舅舅给的,那宋二郎自己的呢……
“对了,这里还有。”
听到宋二郎的话,苏兰一下子精神了起来。不过看到宋二郎打开的布包里滚出来的,不足二两的散碎银子,苏兰泄气了。七两银子不少,但是做为家底就太寒酸了……
“这是我前些日子好的时候,打猎卖的,平时用银钱的地方多,所以没存下什么……”
肯定是给宋宪用了。苏兰重新振作精神,千金难得好男人。
“那我就收着了。二郎,谢谢你。”宋二郎的信任,给苏兰打了一记强心针。无论这宋家到底怎么复杂,她至少有了一个信她的枕边人,可以睡一个好觉……
卯时(早上六点左右)起来的时候,苏兰在铜镜里看到了脸上的熊猫眼。她喃喃自语,“一个人连续两晚上会做同一个梦吗?一口井,还有一颗树,什么东西?要是有算命的我还真想算上一算……话说,”苏兰摸着下巴,“那井水还挺透彻的,不知道味道怎么样?有没有山泉水好喝,真想试试看——”
视线转换分隔线
四面都是白色的空间,只除了一口古井,一颗干褐的树。前一秒在等红绿灯,后一秒穿越;再前一秒对着镜子自言自语,后一秒……难道又穿了?
苏兰惊慌了一阵也就平静下来了。她对着空气大喊了几声,没人回应,只有她声音的回音。
没有风声、没有虫叫。寂静无声是如此的恐怖,苏兰捂着嘴,“无人区or末世?老天,你还是让我回去吧……”
话一脱口,苏兰转眼间又坐回了卧房的铜镜前。
苏兰对着模糊的铜镜眨了眨眼,她想着井就进去了,说回来就回来了。这个时候苏兰再大惊小怪的,那肯定是她做作了。
转身看了看还在熟睡的宋二郎,苏兰不知道她带来的空间是她进去?还是只是灵魂或是意识进去?
苏兰起身去了厨房,掩好门,再一次进入空间,随着试探的进出,她的心绪也平静了下来。苏兰现在纠结的是,这空间里一井一树具体作用,还有就是她是意识、还是身体进来……
苏兰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会‘外面的我的情形’,就这么念了一分钟,苏兰感觉自己莫名额头出汗,身体泛力的时候,她终于看见了站在厨房一动不动的自己,还有厨房的东西,仔细的话,苏兰还感觉到清晨的风仰面吹在她脸上的感觉。
意识进入。苏兰睁开眼睛,又跑到井边,那树她研究不出什么,但这井水吗?——苏兰壮着胆子用手捧了喝了一口。
类似竹杆破碎的声音从身边传来。苏兰一偏头,就看见枯树从主树杆到树枝,寸寸而断,接着破碎消散在空气中。
一张白色的纸悠悠飞了下来。苏兰接着纸——使用说明。
这倒省了瞎子摸象的时间。苏兰一行一行的读了。
井里是有奇效的灵泉,拥有人在空间可以随意饮用(不过建议循序渐进,不然一夜之间黑人变白人,解释起来……),然后灵泉可以拿出空间,但每天不能超过一两灵泉;空间外的东西可以随意拿进拿出,但是活物不行。
灵泉?延年益寿!美容养颜!好东西啊!苏兰感觉自己赚大发了,她又捧着水喝了两口,出了空间,又拿碗把今天一两的份给拿了出来。
奇效的大小,苏兰不知。但她看到铜镜中没有黑眼圈、精神饱满的自己,还是对灵泉给予了很大的期待。
大夫都不敢开药的丈夫宋二郎、病了两年不成人形的小叔子宋三郎、被石头磕坏了脑袋的弟弟苏义。苏兰果断的把一天一两的灵泉用到了宋二郎身上,小叔和弟弟还能拖拖,宋二郎的听天由命,着实是第一紧要的。
吃罢早饭,苏兰把灵泉混在开水里让宋二郎喝下后,她背着从宋杨氏、宋小妹收来,加满了一娄子的脏衣服到了洪星村最热闹的溪边。
这个时辰的太阳并不热,风也带着凉意。洪星树的人苏兰除了宋家,并不识得,不过要在这里落地生根的她还是非常友好的,向洗衣服的阿姨大嫂打招呼,只是背着不幸之神的她,并没有人敢搭理,且还纷纷往旁边躲。
苏兰放下背娄,用木棒在光滑的大石上敲打摸了胰子的衣物。她耳朵很尖,加上四姑八姨说话嗓门也大。
“哪,那就是宋家二媳妇,倒霉的宋家,自她来了就不得安生……”
“宋家倒霉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宋三郎就这么病了两年,也不知道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宋二郎也是,老的老,病的病,全靠宋大郎撑住……”
“哎,你别说,现在宋大郎也撑不住了,昨天上午的时候我听见宋家传来吵闹声,没一会儿宋李氏哭着往村外跑,我想多半是回娘家了,还有昨天晚上宋杨氏跑我家借米了,宋家竟然连下锅的米都没有了,真是可怜可怜……”
“真的吗?那真是太惨了,宋家两年前可是咱们村里的大户,租田地给我们的地主,没想现在变这样了。啧啧,宋杨氏也可怜,自个闺女因为两个病哥哥,到现在都没说上人家……”
“宋二郎宋三郎也可怜吧,年纪轻轻的,头上就悬着一把刀,也不知明天还能不能挣开眼睛……”
“依我看,还有的熬。宋三郎一年前就有大夫说他活不久了,你看现在不是拖了一年,这宋二郎说什么大夫不敢开药,没准过几天就好了呢……”
“不一定。也有可能像宋三郎一样当个药罐子……”
“你们说宋杨氏就真的这么大度,帮着平妻养大孩子,家底掏光,还拖累了儿子女儿,当年她嫁到宋家五年屁都没下一个,后来宋老爷又娶了张家姑娘,不是妾,还是平妻,虽说没多久杨氏就先生了儿子,可是张氏连生了两个儿子……”
“你以为人人都是你这个醋坛子,你男人看了胡寡妇一眼,你就要闹上三天五天。人家杨氏就是大度,再说宋二郎宋三郎病好了,没准比大郎还能干……”
“我也觉得是这个道理。宋杨氏现在看着大度,那是张氏死了,你看张氏没死,又是什么情形……”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苏兰只是在溪边洗了一娄子衣服,就串连了很多关于宋家的事。比如说:宋大郎和宋小妹是宋杨氏生的、宋二郎、宋三郎是平妻宋张氏生的、还有宋李氏是宋杨氏娘家的侄女。最后还有八卦说,宋李氏当年喜欢的是考上秀才的宋三郎,不过宋老爷子看不上她,推说宋三郎要专心读书,拒绝了她,后李氏转头二郎,宋老爷子依旧推了,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嫁给了大郎……
苏兰提着洗好的衣服回去的时候,进门就看见了手提着半袋子米的宋李氏,她插腰站在枣树下,扯着嗓子,“可累死我了,一回来就要东忙西忙,不像有些躺在床上吃闲饭的,小日子过得舒服死了,我也就是个劳碌命,享不了福,就是可怜我的儿子女儿,饱一顿饥一顿,瘦的跟竹杆似的,都是当娘的没本事啊,一年到头的血汗全都变成了汤药,却连你们的一身衣服也做不了……”
“你还在这里嚎什么!赶快去把米还了吧。”宋杨氏手里拿着针线盒子,怒瞪宋李氏,“你留些口德吧,再胡言乱语,我定不饶你。”
“你神气,如果不是看着收稻卖粮,我要回来。”宋李氏低声嘀咕了两句,提着米袋往外走。
苏兰侧身让路,“大嫂,不知大哥回来了没有?想请大哥帮着搬一下三弟的床铺。”
宋李氏拐着弯撞了一下苏兰的肩膀往外走,“他回来的路上看到有鸟啄田里的稻子,赶鸟去了,我们大郎可不像那些吃闲饭的,整日里躺在床上好吃好喝,清闲……”
最后两句,宋李氏用她天生的大嗓门叫嚷了出来。
宋李氏喜欢二郎三郎,苏兰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挺难码的。我觉得比起穿越,空间更神奇。
10
10、赶集...
苏兰晾好了?衣服,宋大郎也带着宋大虎回来了。
宋大虎从他爹肩上梭了下来,脸蛋鼓成一个小包子的他,从衣兜里掏出三块白色的方糖,各一颗塞进苏义和宋小花的嘴里,最后一颗进了自己嘴里。
“好甜!”三个小孩围成一圈,眼睛水灵灵瞪得大大的,浑身也散发出幸福的味道。
“是吧是吧。我都好辛苦的忍着等你们一起吃。”宋大虎很有大哥气势的挺着小胸脯,高傲的像只小公鸡,“走了这么久好热的,如果不是我用油纸包得好好的,早就化完了。”
苏义、宋小花立刻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宋大虎双手插着腰,“我不在的时候,你们有没有给蛐蛐喂吃的呀。”
“我忘了。”苏义、宋小花面面相觑。接着三个小孩急吼吼的去看放在井边、破瓦罐里的蛐蛐去了。喂水、喂食忙得团团转。
“大哥……”苏兰把宋三郎搬屋的事给宋大郎言简意赅的说了,宋大郎拍手赞成,当下就要去帮着宋三郎搬床。
苏兰眯着眼看了看晨光中温和的太阳,她说道:“大哥,就算是好的人整天闷在屋子里,也是很容易闷出病来的,不如趁着现在太阳不烈,把二郎三弟搬到院子里晒晒太阳。”
“弟妹说的是。”宋大郎也觉得现在的太阳温暖不晒人,吹来的风也和煦清香,他点头,“以前二弟就经常把三弟搬出来晒太阳,今天轮到我这个做大哥的了。”
说罢,快速的搬了两个躺椅放到枣树下,苏兰立刻抽了布巾把椅子擦拭了一番。
宋大郎先进了宋二郎房间,他比宋二郎长了几岁,又长年干的是力气活,轻轻松松就将身材高大的宋二郎扛了出来。面对宋三郎的时候,宋大郎就要缩手缩脚的多,虽然宋三郎比宋二郎轻的多,但他瘦小的跟一个女子似的重量,着实让宋大郎不敢使大力的扛。
两个弟弟安置好了,宋大郎又出门找了隔壁李家大哥,两个男人合力把宋三郎的床给重新送回到西厢。
苏兰将刚才趁他们搬床时现打的枣子装了大半筲箕,由宋大郎送着李家大哥到门外。
苏兰洗了剩下的枣子,放在宋二郎、宋三郎可以够到的地方。
宋家兄弟三人在枣树下说着话,宋大郎忽然被风吹过掉落的枣子砸中了头,看到大哥傻乎乎的抓着头发,二郎、三郎都笑出声来。
苏兰挺糟心的,昨天没注意,今天敞亮的地方一眼就看到宋二郎、宋三郎两兄弟那油腻腻的头发,油亮的程度,像了厚厚一层摩丝似的。
苏兰到了厨房烧了一铁锅的热水,她一左一右的提了两桶,正在和弟弟说话的宋大郎见了,立刻上前帮她提了起来,“弟妹,你这是做什么?”
“大哥你和大虎一路回来,想必出了一些汗,我烧了热水在锅里,汗湿的衣服穿在身上很容易生病,你快去和大虎洗洗吧。这两桶水我是拿来给二郎三弟洗头的。”
“走了一个时辰的路,确实有些……”宋大郎不好意思的呵呵笑,“还要劳烦弟妹,真是不好意思。”
“算不得什么,请大哥帮我把二郎三弟的椅子椅背放到最低吧。”
宋家的这两把躺椅是宋老爷子在的时候就有的,椅子专门请人订做的,椅背弧度可以调整——类似折叠床,可以把椅背调成九十度,也可以放下来,当床睡。
宋大郎带着宋大虎去冲凉,宋二郎、宋三郎平躺在椅子上。苏义被指派给宋三郎洗头,苏兰则负责宋二郎。
苏兰一边给宋二郎洗头,一边观察他的精气神,苏兰左看右看,只发现宋二郎眉头比平日要舒展了些,其余没有变化。也是,一两的灵泉水不过两口,宋二郎还没她喝得多呢。
“二郎,今天觉得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好点?”苏兰问话的时候,宋三郎也在旁边支起了耳朵。
“还好。”宋二郎闭着眼睛,“今天早上你出去后,我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醒来后感觉身体舒畅了很多,好久没有睡这么好的觉了。”
两晚上的同床,苏兰知道睡得很沉的宋二郎,半夜总是翻来覆去,不是睡不着,而是睡不好,感觉有什么压在胸口的睡不安稳。
有效就好。苏兰满意的点头。
“对了,三弟,你晚上睡得好吗?”宋二郎转头问宋三郎。
宋三郎提了些气,让自己说话比平日大声了些,“我都像平日一样,睡得很好。打雷都吵不醒。”
这是睡死了!苏兰嘴角抽了抽,一个两个都需要灵泉水。她一边给宋二郎冲水,一边掂量着荷包里的七两银子,她不能只靠一天一两的灵泉水,应该想法子买点东西给一家子人补补。
第二天恰好是赶紧的日子,苏兰跟随着宋大郎、宋李氏坐上了家里的牛车。
秋天是一年中最忙碌、却也是农民最开心的日子。水田里一眼望不到边的金黄稻穗,迎着风,一浪一浪,连绵不绝,让人喜爱。
丰收的喜悦,是沙漠终点的绿洲,也是一年到头渴望的成果。
明天就是宋家水田的收稻日子,昨天宋大郎就已经把要用到的农具整理好了,而今天赶集却是添置些油盐酱醋。
宋大郎赶着车,苏兰和宋李氏就坐在后面。
宋李氏看着苏兰背着的背篓,坐到了苏兰的身边,很直接的问道:“你背着背篓是要买什么?你哪里来的钱?”
自打苏兰进了宋家的门,宋李氏对她就是带着白痴弟弟吃闲饭的、令她厌恶的人士,哪怕苏兰成了她的弟媳,宋李氏也依旧没有把苏兰放在眼里。在她看来以前苏兰是被她使唤的,现在比以前更好,是名正言顺的被她使唤的。
这逃荒来的下\贱胚子,赶集背着这么大个背篓,是要买什么?最主要的是她哪里来的钱?是宋二郎存着的私房钱?还是那个不知所谓帮着宋二郎、宋三郎的宋杨氏……
想到宋杨氏,宋李氏就恨得牙痒痒。她从来没见过这种女人,竟然一心维护着平妻的孩子。宋李氏真想把抹桌布扔在宋杨氏的脸上,问她一句,宋大郎是不是她亲生的?
“娘给了些钱,说是三弟的药钱。”
宋三郎该换药了!她为什么不把钱交给我,难道她知道我把里面的药……想着,宋李氏往旁边蹭了蹭,但想起半两银子的药钱,心口又疼的直抽抽,宋三郎一月换药两次,每次就有二百五十文——一匹布还有得剩啊。
宋李氏冷哼一声,一屁股移到了苏兰的身边,她伸出手,“你知道好的药铺在哪里吗?还是让我去抓吧。”
这么好?苏兰掩着钱袋,面上故意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娘说大嫂今天要置办很多东西,平时也很忙很累,娘让我分担大嫂的重担,以后三弟抓药、煎药的事也都交给了我。”
好你个老不死的杨氏,平时手里银钱抓的密不透风,现在也就抽个二、三十文的药钱,你也跟我断了。当年哄我说什么,我们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舅母侄女关系,亏待谁也不能亏待我。尽说些好听的屁话。
宋李氏吐了一口口水。蚊子再少也是肉,她伸手直接就抓向苏兰的钱袋。不过,牛车停下来产生的惯性,差点让她一头栽在木板上。
赶集的大部队在村口集合,由也要去赶集的里正一家带头,一路十几个男男女女,两辆牛车行进。
男人步行,女人坐车。宋家的牛车也坐上来三个妇女。
宋李氏错失了下手时机,苏兰则悄悄松了一口气。
宋大郎手里拿着一根赶牛的鞭子,他推拒了陈家娘子递过来的一文钱车钱。
“多谢。”陈家娘子并没有与宋大郎客气,因为她是一个带着个五岁女儿的寡妇,寡妇门前是非多,更别说娘家夫家都没有人的陈家娘子。她是能不和男人说话,就不说话,和男人少说一句话就少说一句。
“说什么谢呢,应该的。”陈家娘子一踏上车,宋李氏就把她手心里的一文钱扣了出来。
陈家娘子缩在了一边并不说话,只是用指姆揉着被宋李氏的指甲刮到的手心。
苏兰一路听着宋李氏夸张的笑声到了镇上。
在城门口约好回去的时间,众人分了开来。苏兰、宋大郎、宋李氏三人当然是一起行动的,苏兰初来乍到,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宋大郎很是热心的带她先到药铺抓药,然后又给她介绍哪些油铺、布行货物品质好、也不欺生人。
苏兰一边点头记下来,一边疑惑宋大郎一个大男人竟然会如此细心。
宋大郎摆了摆手,“这些都是我媳妇告诉我的,她一天要在我耳边念叨三回,就怕我走错了油铺,被人折了称……”
宋李氏数好铜钱递给油铺的老板,出去的时候她又是得意,又是不满:“你知道就好。我这还不是为了我们家,如果日子宽松,谁还会紧要一文两文的……”
又走了一些地方添置了一些东西,最后三人来到了肉摊前,这时候宋大郎背上、手里已经提满了东西,宋李氏背篓半满,苏兰左手提着药,背上也有十来斤的土豆。
苏兰正后悔自己背的背篓大了,不过看到屠夫随意扔给野狗的筒子骨的时候,她就恨不得背篓再大一倍。
宋李氏把案板上的肉看了个遍,最后舍弃了她看上的一块,上面只有半个指节厚瘦肉的大肥肉,选择了价格少了几文的瘦肉多的割了一条。
苏兰看着大半筐的猪骨头,她吞了吞口水。她就是靠骨头养大的,小时候家里穷,吃得不好以至于她长得又瘦又小,后来苏妈妈一月两次从集市上背回足足一锅的骨头回来熬汤,最后她比那些天天有肉有汤养出的孩子身体还好。
一锅猪骨头,好的话可以熬出三斤多又白、又香、又有营养的骨头油,还有两盘骨头上剃下的肉,最后还有一锅香浓的汤。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就到这。留言都看了,明天回=3=
再次申明,宋杨氏会蹦跶很久——话说,让我一下把她写出局了,接下来要写神马。
11
11、猪大肠...
苏兰指了指筐子,问道:“老板,这筐骨头怎么卖?”
老板还没开口,宋李氏就咋呼了起来,“你要这骨头做什么?上面的肉剔下来没几两,熬汤又腥得下不了嘴。”
苏兰怕宋李氏拆台,立刻在她耳边小声的说:“大嫂,我可以用这堆骨头熬出猪油来。”
宋李氏眼睛一亮,尔后怀疑的看着苏兰。骨头熬出油来,她可从来没听过。
“老板多少钱?”苏兰问老板。
老板也爽快,“你要这个?我先说这骨头也只有狗才吃,你若要的话就给个一筐给个六文好了。”
“六文,你抢钱啊。都可以割半斤的精肉了。你也太黑了。”宋李氏用脚踢了踢筐子,“反正你也是扔掉,三文给我们了。”
“三文?我送去给大户人家喂狗可是一筐八文,我是看你们少了我的脚程,才便宜了你们两文。”
“这样吧,老板,你把你身后两根猪大肠搭给我,一共五文……”
最后,苏兰心满意足坐在颠簸的牛车上,她用手扶着装满了骨头的背篓,连大热天猪大肠混合着猪骨散发出来的异味,也一点都不觉得刺鼻。
骨头油,吃面、煮肉菜稀饭的时候挖一勺子,炒菜的时候用起来也很香。骨头汤可以炖冬瓜、煮白菜妙用多多。骨头剔下来的肉可以炒青椒、炒青菜,还有猪大肠,可以做辣椒肥肠、红烧肥肠、香葱爆炒肥肠……想着,苏兰喉咙就上下滑动,咽口水了。
“喂,这个东西,回去你自己弄,我不会帮你的。”宋李氏一边说一边往苏兰相反的方面移。
“大嫂要做的事很多,这么点小事怎么敢劳烦大嫂。”苏兰笑眯眯,捡了大便宜的她心情实在太畅快了。说起来,这是初到大庆朝她最开心的日子了。昨天晚上她就想了大半晚上赚钱的法子,但结果实在是一无所获。
大庆朝并没有出现在历史上,她无从比较。因为身为女子,了解本来就不多,加之记忆又是断层的,只能对大庆朝大环境有个大概的了解,至于其他的,还要她一步一步摸索。
不过想起手中握有的灵泉,苏兰又觉得自己未来的日子是光明、灿烂的,只不过现阶段会比较穷苦,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迈,苏兰已经确实了现下的计划:适应洪星村的生活、在宋家站稳脚根、把宋二郎从鬼门关拉回来、随便有空赚点小钱存起来……
一回到宋家,苏兰就径直背着骨头进了厨房。宋李氏也走了进来,赶集一上午早就饿了,回来路上吃的早上带的饽饽干巴巴的,她只啃下了半个,一回到家以为可以吃到热饭的宋李氏,因为厨房的冷锅冷灶,半边脸都黑了。
“回来了啊,娘说她饿了,大嫂你赶快把午饭做好吧。”宋小妹端着一碗枣子在厨房门外,“我先拿枣子给娘垫垫底。”
说罢,儒裙转了个圆圈,走了。
“啊呸。真当你是千金小姐啊,老娘一上午累死累活,回来还要侍候你们娘俩,#¥%¥……”一连串的咒骂声从宋李氏的嘴里钻了出来。
快要走到正房的宋小妹,看到还沾着泥的枣子,发现自己竟然光顾着传话,竟然忘了洗枣子,宋小妹转身跑了回去。
宋小妹推开门,宋李氏的骂声也骤然而止。
宋小妹舀了水,在木盆里洗着枣子,她手一顿,她的钗!
宋小妹急急的问:“大嫂我让你给我带的珠钗……”
“给你。”宋李氏从怀里摸出一根翠色蝴蝶掉坠的钗子扔给宋小妹。
宋小妹堪堪接住,她把珠钗放在头顶,一边查看,一边抱怨的说道:“大嫂小心点嘛,弄环了怎么办……咦,我不是说蝴蝶要镶银边的嘛……”
“镶银边?”宋李氏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就娘给的五十文,你叫我到哪去买镶银边的。”
宋李氏嫉妒的打量着宋小妹擦了脂粉,更显得青春亮丽的脸蛋,还有那翠色的钗,“娘也真是,肚子都要吃不饱了,还有闲钱拿给你买钗子,不如拿给我给大虎扯一件衣衫。”
“大虎夏末的时候你不才给他置办了衣服嘛。”宋小妹感觉到宋李氏妒忌的视线,她有些得意的撩起秀发,“大嫂,不是小妹说您的不是,您偶尔也要注意一下自己的仪态,衣服袖口脏了还在穿,还有脸上……啧啧,再好的脂粉都是浪费了,不如你省下来给小妹……”
“也是。我怎么能跟小妹比呢,小妹年华正盛,正是姑娘家最好的时候,不过跟你要好的刘家姑娘都订了亲,不知道小妹的佳婿在何处……”
被踩到了痛脚的宋小妹,当场就想把宋李氏嘲讽的话给骂回去,但她想到宋杨氏的教导,又把倒嘴的话咽了下来,她端着碗,高高的抬着头从宋李氏面前走过,“我的夫婿当然要慢慢挑慢慢选,毕竟是终身大事,人品家境都要配得上我才行……我又不是某人,死皮赖脸的想嫁入某家,求爷爷告奶奶的拉关系,跟嫁不出一样……”
“你说什么!”宋李氏爆呵追出去的时候,宋小妹已经进了正房了。
宋李氏嘴里骂着宋小妹死丫头,她愤愤地回到厨房,看到蹲在墙角的清理猪肠的苏兰,不爽的道:“现在不做饭你弄那个做甚。在厨房弄这个你不觉得恶心吗?!”
宋李氏一手捏着鼻子,一手嫌恶的用手扇着风。
苏兰提起猪肠,“这个里面的脏东西,屠夫早就清理了的……”
“啊,你赶紧拿出去。”宋李氏背着苏兰,那么恶心的东西,她看一眼就想吐了。
现在讨厌,等炒出来,你就爱得不行了。苏兰把放了适量的盐泡着猪肠的木盆放到枣树下,回身到厨房的她,看到的是翘着脚坐在椅子上大爷样的宋李氏。
宋李氏手里捏着半个饽饽,旁边还有一杯水,她瞄了苏兰一眼,“你愣着干什么,还不煮饭,还有叫你傻子弟弟来烧火。”
苏兰捏了捏拳头,“大嫂,请你别叫我弟弟傻子,外人听到会笑话的,毕竟我和我弟弟也和您是一家人不是。”
“你和你弟弟……一家人……”宋李氏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拍着腿笑起来。
“有这么好笑吗?”苏兰铁青着脸。
宋李氏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屑沫,她走到苏兰的面前,双手环胸,“一个冲喜的叫花子,也跟我成一家人了?”
“大嫂这么说,我实在不敢苟同。虽然是冲喜,但我也是二郎明媒正娶进来、得到娘亲认同的儿媳妇。酒席摆的虽匆忙,但三亲六戚也是通知到了的。”
四目相对,衣角无风而动,苏兰毫不退缩,宋李氏冷哼一声,“我去睡个觉,你煮好了饭叫我。”
宋李氏双手握得死紧,她脚步重重的往东厢而去。得意吧,两个病篓子,等分了家看谁过得更好……
午饭过后,苏兰全部的精力就投入了骨头大肠战斗中。
筒子骨等敲成两节,一锅骨头在开水里过水,最后捞出来,重新烧干净的水,因着要取骨头油,苏兰只在大铁锅里放了些米酒、姜、花椒。
灶膛里架着大块的干柴烧着,苏兰又开始料理猪大肠,她用了盐、醋,还有午饭时候的淘米水,一遍一遍的用水冲洗。
九月的秋老虎威力很大,苏兰怕猪肠生味,不敢耽搁,两条猪肠她做了两种口味。香味浓郁的酱香猪肠、爽口辣椒炒猪肠,苏兰大酱大料的下锅,喷香传遍了宋家宅子。
宋李氏在猪肠没熟的时候就抄了一筷子,宋杨氏也叫了宋小妹出来问,大虎、小花两个萝卜头都乖乖的蹲在苏义的旁边,三个孩子眼也不眨盯着大铁锅。
等两道猪肠好了,宋杨氏、宋李氏、宋小妹都站在了灶台边,宋杨氏尝过后,“不错,留着明天收稻待客吧。”
说完,苏兰眼睁睁看着两大盘子的美味离她而去。
宋杨氏带着宋小妹走到门边又倒了回来,她指着炖着骨头的大锅说:“你这炖的汤好了,也马上叫我。”
宋李氏一手端着在宋杨氏出手之前得手的半碗猪肠,一手牵着宋大虎往东厢走。
苏义摸着肚子坐在马扎上,留恋的望着厨房的门。[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好吃的飞走了……
宋小花握着小拳头,看着哥哥和娘亲的背影的她,泪珠子在眼眶里转圈。
苏兰蹲在宋小花的面前,“小花不跟着哥哥一起去。”
“小花就在这里玩。”宋小花低着头,说话的时候嘴里带着哽咽。
苏兰爱怜摸了摸她的头,只是两岁的孩子,但已经知道和哥哥的不同了。一年穿的是改补好几回不合身的旧衣服,吃的更是捡剩下的……
看着乖乖巧巧,强忍着眼泪的宋小花,苏兰实在不忍心。她掩上了厨房的门,转身打开碗柜。
苏兰从空间里把一碗热腾腾的猪肠拿了出来——在宋李氏动手的时候,她也没闲着,偷偷运了一碗到空间。
划了一半到空碗里,剩下的重新放进空间,苏兰端着碗蹲在两个小家伙的面前。
“嘘。不能告诉任何人哦。”苏兰竖着食指,两个小家伙瞪大眼睛,压下了兴奋的呼声。
你一口我一口,吃得满嘴油亮的小孩,跟仓鼠一样可爱。
苏兰把碗洗了,还让小孩用了热水漱口。她正用手帕给他们擦嘴的时候,宋大虎撞开门,他先是伸着头向外张望了两下,后又用背、用小屁屁把门顶上,接着颠颠的跑到苏义和宋小花的面前。
宋大虎张开捂着的手,里面是五块油亮亮的猪肠,他先是各塞了两块到宋小花、苏义的嘴里,后垫着脚尖伸着手给苏兰。
“小鬼头。”苏兰敲了敲他的头,蹲下来把猪肠叨进了嘴里,她摸着他的头,夸奖道:“我们大虎真是一个好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我去码下一章。能不能成功再码3千还是未知数。所以不要等。
12
12、秋收改字...
熬骨头油是没有任何技巧的,只需要持续的用火炖就可。最开始汤面也只是浮些许的青色油珠,但慢慢的随着时间越来越久,油珠会越来越多。
苏兰做的不多,只是将一勺子一勺子的油珠撇在油罐子里,等到烧了足足一下午的骨头出油越来越少的时候,她就将一罐子的油珠放在干锅里炼。水会蒸发掉,但油并不会,最后苏兰将收集到的透着浓厚的骨头香味的骨头油,盖上盖子放置在碗柜里——明天就会凝固成雪白的骨头油了。
骨头直接用漏勺沥了水放在盆子里,骨头冒着逼人的热气,但用冷水冷确会影响骨头肉的口感,苏兰就先用骨头汤炖了些冬瓜,等冬瓜差不多的时候,骨头也自然冷了。
这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烛火的亮度有限,灯油也要费银子,苏兰就把骨头搬到了院子里,她坐在一个马扎上,手里拿着刀,正准备刮肉的时候,宋李氏、宋小妹也端着马扎过来帮忙了。
苏兰闻到了她们身上的骨头香,猜到她们去厨房尝了冬瓜汤。下午的肥肠、还有那半罐子的猪油,已经尝到甜头的宋李氏、宋小妹心里的算盘吧嗒吧嗒的打了起来。
三十斤的骨头就熬了三斤的猪油,而一斤板油可以熬约七两的油,所以要四斤板油才可以熬到三斤的猪油,但买这三十斤骨头还外加两大盘子猪大肠,用的钱银却只用了?板油十分之一。
宋李氏、宋小妹看着一盆炖煮久了,用刀轻轻一刮就掉下来的猪肉从一条、变到两条、再到三条……越来越多,最后足有两盘子——如果加些青菜炒炒,整个半盆都没有问题。
宋杨氏走出正房,她用筷子刨了刨了骨头肉,脸上带着惊叹,“想不到这一锅五文钱只能喂狗的骨头,能弄出这么多东西来。”
猪油、骨头汤、骨头肉、还有肥肠,这一通下来,岂止是五文、五十文、一百文能买到的东西。
“弟妹,你可真厉害啊。”宋大郎也站在一边,惊叹连连,“以后家里可以省下很多钱了。”
省下?宋李氏在内心窃喜,想不到一个逃荒的乞丐,还有这等别人没有的本事,家里支出的油钱自是省了,可是她还能做更多,比如说那两盘肥肠、半罐猪油……都是一本万利的东西……
宋李氏拉着苏兰的手,很是亲切的道:“真是没有想到弟妹还有这等技艺,你可为咱们家立了一大功,但是用骨头熬油这等事你没告诉旁人吧……”
苏兰低着头,一副被夸奖了害羞的小媳妇样,“我没有告诉过别人,而且村里人我都不认识……”
“没关系没关系,改明儿有空了,带你去村口的大槐树下唠嗑唠嗑,自然就能认得了。”宋李氏语重心长的说道:“但是你不能把这事儿告诉别人。”
“说的对啊。告诉别人不全都去抢骨头了嘛。”宋小妹也很积极,她拍着苏兰的肩,“二嫂你不能告诉别人哦,不然我们以后就不能以这么便宜的价钱买到骨头了。”
“我知道。”苏兰点点头。
“没规矩。”宋杨氏拍了一下宋小妹搭在苏兰肩上的手,宋小妹立刻就把手缩了回来,“对你二嫂子恭敬些。”
“我把骨头弄出去扔掉。”宋大郎提起了装着刮得光光的骨头的木盆。
“等等。”苏兰的声音让宋大郎的动作停了下来,苏兰小声的说道:“其实这骨头还可以熬的,虽然熬不出油来,但是汤还是可以的,当然没有锅里的香浓……”
骨头真是宝啊。宋家几口人都有了这个想法。
苏兰一边收拾刀,一边说:“其实我是在逃荒的途中,在一个偏僻的村子看到别人这么熬的,我以前也没弄过,怕弄的不好,浪费了银钱,所以只敢称了这么些骨头,如果多买点骨头的话,一定可以熬更多的油出来……”
宋小妹、宋李氏都认可的点了点头,也是,如果真有这一手的本事,怎么也不可能轮到活不下去从祖籍逃出来。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宋杨氏赞赏的看着苏兰等人把东西搬到厨房,她对宋大郎说道:“大郎等收了水稻,你去捉一条狗来,以后赶集买一筐骨头回来,很是扎眼。”
“娘,买一筐骨头……”宋李氏咬住唇,话到嘴边又打了个弯吞到了肚子里,“刚好,可以说是我们拿来喂狗。”
宋李氏暗地里斜着眼看宋杨氏,舅母,看来您真是老了。一筐骨头!真是要笑破她的肚皮,这种情况,就该大量的去集上买猪肠和骨头,早上上些去,能蔽着人最好,不能就在上面盖层布……
宋李氏拉着苏兰到灶台,“弟妹我们赶集把骨头肉炒了吧,差不多该开饭了,对了,那个猪肠你是怎么料理的,跟大嫂说说……”
想学料理猪肠、熬骨头油的不只宋李氏一人,还有被宋杨氏指使去的宋小妹。
一时间,微黄的灯光下,宋家四合院妯娌小姑合乐的像真正的一家人。
便宜的骨头能省下家里的开支,宋杨氏很是高兴,晚饭的时候她还把拿着收稻待客的肥肠、青椒炒骨头肉各装了一小盘在饭桌上,当场还表扬了苏兰。
苏兰在堂屋告了罪,才端着饭食回了卧房,苏义要照顾宋三郎,所以和他一起在卧房里吃,苏兰也因为要照顾宋二郎,也很省心回卧房。
苏兰把今天份的空间水全倒入了骨头汤里,看着宋二郎喝下,又夹着青椒骨头肉喂给宋二郎。
她并没有把肥肠分给宋二郎、三郎兄弟吃,就她自己生病过的经验来说,病人还是要吃得清淡有营养的最好,大油大酱的少吃些。
吃过饭后,苏兰打了一盆子水给宋二郎擦身体,宋二郎躺在床上睁着黑亮的眼睛,“今天的汤很好喝。”
“你喜欢就好。”苏兰笑着说:“骨头还熬了很多油,以后拿它来做饭炒菜,又香,对身体又好。”
“……辛苦你了。”
“应该的。而且也不辛苦。”
银月高挂在漆黑的天空,洒下一片银辉。宋李氏点了油灯从床上坐了起来,越过睡得打呼噜的宋大郎,小心移开放衣服被子的柜子,取下了老墙上一块松动空心的砖头。
宋李氏掏出砖头里的香囊,松开径口,五锭整五两成色好的银子,还有一些散碎的银角,统共刚好二十八两。这些都是她嫁进宋家存下来的。
宋李氏用干净的碎布擦了擦银锭,又很快将它们放回了原处。她吹熄了油,重新躺回到床上,等分了家她可以买几亩上好的水田、可以修整下房子、可以给自己置办几件漂亮的衣衫,还可以用骨头肥肠赚钱……或许她还能在镇上开一个食店……
但是要想分家……宋李氏在黑夜中睁开眼睛,如果宋二郎就这么没了,她不用分家,房子是她的,宋杨氏捏在手里钱也是她的……但如果宋二郎好了、或者就这么拖着……
宋李氏急得直挠薄被。如果农忙过了,宋二郎还在的话,就给他请一个大夫,不管怎么样,越拖用的银钱就越多……
‘宰鸡给二郎三郎补补。’想起宋杨氏的话,宋李氏心火直冒,她已经受够宋杨氏的说教,受够了半月才见一次油荤的日子,如果不是怕卖水稻的银钱全揣在宋杨氏的手里,她才不会这么容易就回来呢……
秋天是一年中最繁忙的季节,除了第一要紧的水稻,更有玉米和红薯要收割。
宋家有五亩上好的水田种着水稻、六亩沙地种的玉米、六亩坡地和开垦的山地种的红薯。
宋二郎躺在床上,脸上比前几日好了些,早晚两次都由苏兰扶着在院子里走两圈子,但要说下地下田,他还不行。
宋杨氏、宋小妹做的是烧饭送水的活,苏兰、宋李氏勉强算半个劳力,一家子只有一个宋大郎壮劳力的宋家,请了已经忙活得差不多的五个村人来帮忙。
宋李氏赶集割的猪肉和宋二郎舅舅送来的猪肉都炒着放在一堆,先拿出来待客的是不能久放的肥肠和骨头肉。
新奇却又美味的肥肠引起了极大的关注,但宋李氏都闭口不谈。
收水稻收玉米一收就是大半个月。没有脱壳的谷子和金黄的玉米装在了牛车上,苏兰远远看着宋大郎和宋李氏吆喝着牛车远远而去。
宋大郎、宋李氏回来的时候,苏兰正在厨房准备做晚饭,帮她烧火的不是弟弟苏义,而是喝了二十多天灵泉水,干不得重活,却可以如常人行走,干些轻巧活的宋二郎。
宋大郎、李氏两口子除了带着卖粮的银钱,还有一头猪的骨头,以及给宋二郎、宋三郎看过病的妙手堂的黄大夫。
宋大郎把宋二郎叫到了堂屋,黄大夫把过脉后,开了一副温和的方子,“他的病来怪,去的也怪,现在脉相虽平和,但也暗藏着风险……还是像以前一样慢慢的养着,不要大喜大悲大怒,也莫要强求下地干活。”
黄大夫又去了看了宋三郎,依旧是照着原来的方子,让宋宪好生养着。
宋大郎给了诊金,又送黄大夫回镇里,他架着车借着月光回来的时候,还带着宋二郎、宋三郎的药。
晚饭桌上宋大郎告诫宋二郎不要在劈柴干活,听大夫的话好好养病,宋李氏‘碰’一声把碗砸在桌子上,她并没有说话,但不满的意思暴露无遗。
宋大郎捡菜到宋二郎碗里,笑得很是尴尬。
苏兰嚼着菜叶,状似无意的提起,“大哥,今年的粮价如何?我们一车的谷子玉米还不错吧?”
“今年粮食比去年高,我们一共……”
“卖的还将就,只是黄大夫的诊金一给,也没有多少了。”宋大郎兴致勃勃的话被宋李氏打断了,她看向不动如山,像尊菩萨的宋杨氏,“娘,二弟要好生养着、三弟也要好生养着,咱们这日子怎么过……”
作者有话要说:我要写分家的事了。有建议的亲不要藏着哦。
谢谢v461464403扔的地雷,本书第一炸。感谢先。
13
13、分家上...
宋李氏虽然不是第一个看到宋二郎从病床上站起来的人,但是宋二郎一天比一天好起来确是不容置疑的。
从宋二郎第一次被苏兰搀扶着在院子里溜达、到他独自一个撑着木棒溜达、到最后他扔掉到了木棒,自然的走在阳光下;接着他顶着太阳给在田间劳作的宋大郎送水送饭,再到他可以轮着斧头劈材——虽然比之以前一斧下去木头就破成两块的大力气,现在的他要三斧四斧才能劈开。但是宋二郎是真的好起来了。
骨头汤吗?宋李氏摇了摇头,喝了大半月的骨头汤,她确实感觉到了干活的时候力气大了不少,但是只是骨头汤却是不可能让宋二郎好的。
冲喜成功了——连药都没吃,就这么从鬼门关回来了。
舅母,这就是你给宋二郎娶的好媳妇……宋李氏拳头攥的紧紧的,她努力不让怨毒的眼神落在宋杨氏的身上。你高兴了吧,你喜欢的宋二郎好起来了……
其实宋杨氏心里也很不好过。她只是小户人家的女儿,从小都是干着农活长大的,最大的愿望就是嫁一个有两亩好田的男人,成亲后能在第二年生个大胖小子,可是她却嫁——不,她只是被欠了赌债的老爹买给宋家的——虽然这件事自从宋老爷子去了后,只有她一人知道。
宋杨氏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她长的还不错,虽然经常干农活,但是她除了一双被生活磨得粗糙的双手,脸蛋和身形都是方圆几个村里最出挑、最亮丽的。
能嫁到宋家,宋杨氏到现在还记得当时自己心里满满的兴奋、高兴与激动,如骄阳般浓烈。
好日子就要来了——宋杨氏是这么想的。虽然祖上几辈子都在洪星村,但是人丁单薄、到了宋老爷这辈只有他一脉单传的宋家,家底在洪星村是数一数二的丰厚。
只需侍奉公婆夫君,没有难缠的小叔子小姑妯娌,能在宋家站稳脚就是为宋家延续香火……五年无所出,最后她含笑迎进了隔壁村里家境不错的张氏。
平妻——哪怕只是从别人嘴里听来拆分开的这两个字,宋杨氏的背脊都要僵住。她是卖身契之身入了宋家,而张氏却是身家清白人家的女儿,张氏年纪比她小,长得也娇俏漂亮,最让宋杨氏难受的是张氏还识得几个字。
夫君的宠爱被分走了大半,卧房里折的桃花一夜就凋谢了。
她是那么艰辛的一步一步的熬了下来,最后皇天不负苦心人,她怀了孩子。夫君的宠家、公婆的关怀再一次回到宋杨氏的身上,但是这样的日子并没有过多久,在她生下宋大郎的时候,张氏也怀了孩子,一举得男,接着又怀了。
当宋杨氏陪着宋老爷子在产房外等待的时候,听到产婆贺喜的是男婴的时候,她浑身的血液都倒流着,冲进了混沌了脑子。
在张氏生下宋三郎的那一天,宋杨氏再一次感谢上天对她的眷顾——张氏血崩死了。
接着公婆去了,她成了宋家唯一的女主人。但是,宋三郎在读书上的聪明伶俐,让宋老爷子把眼光都投注到了他的身上。她的儿子女儿,得到的关注也就是宋二郎的份,根本无法与宋三郎相比。
可更让宋杨氏痛苦的是宋老爷子对宋三郎全力的栽培,但凡是跟宋三郎沾边的银钱,他是眼也不眨就一笔一笔砸下去。
宋三郎进学、考上童生、考上秀才……宋杨氏一直认为自己是欢喜的,没了张氏,她就是宋三郎的母亲,宋三郎有了出息,她得益的不少。可是当宋三倒下的时候,宋杨氏这才发现自己内心真实的感受,比起宋三郎的出息了,她更高兴张氏的儿子病了倒了。
她痛恨张氏、痛恨宋二郎、宋三郎,如果上天开眼的就话就让他们败了去了,让他们一无所有——这是宋杨氏每次去拜佛的时候都要对佛祖乞求的事。
可是,痛苦的事还在继续。宋三郎的病因为宋老爷了不泄气的找名医大夫,几十亩好田好地丰满的家底越来越薄,最后租给村人的田地竟都买了,只剩下可供糊口的几亩田地。
吃惯的肉食不见了、穿惯的绸缎也没有了……宋二郎病危了,宋杨氏心底涌上变态快感的喜悦,就算她看不顺眼的宋李氏也瞅着顺眼了些。
宋二郎一去,宋三郎也就全凭她的心情了。宋杨氏不介意做做好人给宋二郎娶妻冲喜,反正只是一文钱不要、逃难而来克爹克娘、克兄弟的破烂货而已——冲喜,除了能在她善待平妻留下的儿子的好名声添上一笔外,再也没有其他的了。
宋二郎好了起来……宋杨氏不懂什么好好养着,脉像平衡,却暗藏凶险的话,她只知道给宋二郎抓药要钱,宋二郎躺在床上休息的时候,她的儿子顶着酷热的太阳干活……
老爷子在分不了,不在了,却怕弄坏了名声不敢分,但是现在……可以了。宋家最大的宋杨氏心里是这么想的。不过,面上她一点不显。
“孽障。”宋杨氏爆呵,怒指宋李氏,“有米有肉还堵不上你的烂嘴,我以前就说过,再提分家的事……”
“这日子我不过了。”难道她要拿钱医好了宋二郎再分家吗——像宋三郎一样养两年,或者更久?宋李氏手一挥,碗碟就被扫到了地上,噼里啪啦的破碎了,米饭汤水菜叶也洒了一地。
苏兰怕宋二郎被碎片溅到,立刻把他拉到了一边。
宋李氏从来都不是讲理的人。为了分家,她撒泼打滚骂闹都用上,掀桌子砸椅子,入魔似的,一时宋大郎都没能近她的身。
“大嫂……”
宋李氏红着双眼,头发撒乱的她把桌子上的一个旧花瓶仍在了宋二郎的脚下,厉声道:“你还要害我们多久,你和宋三郎……”
“你疯魔了,又要闹吗。”宋大郎要去够宋李氏,宋杨氏却扶着额头摇摇欲坠,宋大郎无法,只得扶着她。
“混帐东西。冤孽啊冤孽。”宋杨氏捂着嘴,呜呜的哭着,“那天我还以为把你说通了,二郎三郎是大郎的弟弟,也是你的弟弟,你怎么能闹着分家,断了他们兄弟之间的情份,割了我们之间的母子之情……”
“你们兄弟就是兄弟,你们母子就是母子。难道当我、当大虎小花是死人吗……”宋李氏指着宋二郎,面孔扭曲,字字都如利箭射入了宋二郎的内心,“几十亩田地都赔了进去,是不是要把我们家都赔进去才好,你若是有点良心,你就该早早的分家,不要要在害我了。”
宋李氏盯着宋杨氏、宋大郎吼道:“养着药罐子的日子我过不下去了。这个家,要么分,要么我走。”
宋李氏冲进了东厢收拾了几件衣服,推开了扑过来的大虎小花,飞快的消失在夜色的尽头。
大虎小花跌在地上痛得哇哇的大哭,苏义吓着了躲在门后瑟瑟发抖,看到大虎小花拌倒了,连爬带滚的奔了过去。
寂静的夜,宋杨氏的哭嚎响彻了漆黑的天空,“我是做了什么孽,怎得了这么一个儿媳妇!三天两头的闹啊闹啊,家无宁日……家无宁日……”
苏兰连忙过去安慰她,把她扶着进了房间,又将大虎小花带了进去。
苏兰看着宋二郎挺拔的身影,她招呼了苏义回房。
“大哥。”宋二郎向前迈了一步。
“你且莫说分家的事。你先想想爹临走的时候,把我们兄弟叫到床前,叫我们要看顾三郎,你若说分家的事,就是陷我不孝不义,这样你便不是我的兄弟。”
宋大郎眼眶红着说完了话,径直回了东厢。
宋二郎在堂屋站了好一会儿,方才渡到东厢,敲了宋大郎的房门。
宋大郎坐在炕上,没吭声,没开门。
“大哥,夜深露重,你若让我就这么待在屋外,我也没所谓……”
“进来。”宋大郎语气不是很好的打开门。宋二郎立刻走进去,坐在了背对着他的宋大郎的背后。
“其实分家,不光是大嫂一人想,我也想。”面对宋大郎动也没动的身影,宋二郎接着说:“但最想的不是我,也不是大嫂,确是三弟。”
“你说什么?”宋大郎被他引得转过了身。
“大哥一直不知道,因为三弟他无法向你开口。”宋二郎粗矿的脸上,很是严肃,“三弟很想好起来,比大哥想的、比我想的,他更想。这是我还没病之前他告诉我的,我本来早早便想找大哥的,可是后来病了……三郎他想好起来,比任何人都想,可是身体却一直没有起色,反倒越来越差。除了身体本身的原因,还有他的想法,每当喝药的时候就不开心,不是因为药苦难以下咽,是因为喝了药、吃了好东西依旧没有起色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因为没有起色,却从来没有断过的花在他身上的银钱,他心理很难受,拖累了大哥这么些年……”
“我不觉得是拖累,三弟最近的身子不是要松快许多了吗?只要继续吃药,多喝汤就会……”
“大哥对我和三弟的情谊,我们都记在心里,可是三弟的心病越来越重,大夫都说心病是最难医的,他终日眉头不展,对着我们勉强的笑,大哥你整日忙里忙外不知道,三郎一直叫我瞒着你,其实他现在一顿喝不了半碗的米粥。”想起弟弟骨瘦如柴的身体,宋二郎也耸拉下了肩膀,“身体、心灵都受着罪,不知道还能撑到何时……”
“你怎地不劝他……”
“我如何劝得了。三弟的心思我完全猜不到,这些都是他告诉我,我才知道的。大哥你是知道的,三弟做事最有主张,认定的事,怎么劝都没用……”宋二郎抬起头,握住宋大郎的手,诚恳的道:“大哥,我们分家吧,就当为了三郎。”
久久,宋大郎才抽回手,他送宋二郎回西厢。
宋二郎手扶在门框上,“大哥你不要要怪大嫂,你当我和三弟是亲兄弟,大嫂也当你是亲人,她一心为了你、为了大虎小花,她并没有错,你莫怪她……”
“我不会怪她,我只怪自己不济。”宋大郎苦笑。他是无法上妻儿过上好日子的男人。
“大哥。有我照顾三弟你就放心吧。我就快要好了,这个时候山里的野兔野鸡正肥,我套些回来……没准我和三弟的日子比你过的还要好。”
“这话,等你好了再说吧。”
作者有话要说:回留言的按钮抽没了,都看了,但回不了。感谢抓虫君——我其实最讨厌码完了检查错字。但我会更加注意的。
上章好多亲浮了上来,感激先,请继续支持哦。=3=
14
14、腹黑白莲花...
苏兰早宋二郎一步回到房间。老实说,偷听别人说话并不是好的行为,但是她确实很想知道宋二郎的真实想法。
总给她里外不一感觉的婆婆、泼辣眨低她的大嫂、还有莫名转变了态度的小姑……太多她不确定、不知道的人与事——她现在可是一边为了宋二郎、宋三郎还有一个弟弟的病焦心,一边还要因为囊中羞涩而琢磨下一顿的米饭的大忙人。
苏兰想起三天前,她因为宋二郎、宋三郎一直在喝骨头汤,就想换个味道,就请隔壁的刘家婶子去镇里的时候带了两根猪脚,可是等她转身把屋子打扫干净后,锅里的猪脚汤已经消失了大半。
宋李氏和宋小妹就那么理所当然、旁若无人的端着碗喝猪脚汤。一边喝得稀里呼噜,一边还说她乱用银钱买东西,有好的骨头汤还买猪脚,买了也不事先告诉她们,想一个吃独食……最后,两人还一人一大碗的端着猪脚大摇大摆的走了。
而苏兰去舀的时候,锅里只有不足两碗的汤水,以及猪蹄叉的几块骨头。
最最后,还被叫到宋杨氏面前。
“不是我苛待你,确是家里是这种情况,骨头汤喝了不是很有精神嘛,干嘛还要花钱去买猪蹄了,我当然想给二郎三郎吃更多更好的东西,可是万一哪天急需用钱呢?”
说得到是有理,可是你旁边桌上就有一大碗,大块肉冒尖的猪蹄汤,怎么就没见你问宋二郎、宋三郎吃到没有。
最后还问身上有多少钱,交给你管理。
……虽然银钱很少,但是苏兰还是想自己分配每天的饭食,也不想因为弄了点好吃的,自己没吃到什么,还被人说乱花银子、吃独食。
她会孝敬婆婆、尊敬兄嫂,但是也想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宋二郎会同意分家,苏兰有一种觉得这个男人不错的感觉,毕竟,没有钱身体又不好,能有一个可依靠的大哥会轻松很多。
宋三郎的想法苏兰到是可以想象,如果是她躺在床上拖垮了一个家,病却没有起色,太长时间希望好起来,到突然发现家徒四壁。想好起来……都绝望了吧。如果解脱……解脱的话……就不用再拖累任何人了——而这样的想法,可以说是与当事人对家庭感情的深厚程度成正比。
就算是绝症,最开始摧残的是身体,但是最终会先死去的却是——一个人活着的斗志。
“兰……兰儿……”
“啊。是。”一不小心限入沉思了。苏兰眨了眨,集中精神面对宋二郎,她问:“怎么了,有事吗?”
“我们可能就要分家了……”宋二郎憨厚的脸上,有抱歉、也有坚定的决心,他保证似的说道:“你会非常辛苦,但我会很快的好起来,让你有安定的生活。”
苏兰抓紧了衣袖,想起大夫说宋二郎脉中暗藏凶险的那句话,她暗暗把才下的,把每天的灵泉水量分开宋三郎一半的决定,扼杀了。如果宋二郎怪病复发,那她不是前功尽弃了吗!为了宋二郎、也是为了宋三郎,更是为了她自己和弟弟,宋二郎必须真正的站起来,健健康康的,就像记忆中那个担着两百斤都丝毫不累的男人一样。
“嗯。”苏兰抵下头有些不习惯的挠了挠头,刚刚那一瞬间,她发现宋二郎很高,足有一米九,肩膀也很宽……而她只有一米六,野兽与美女……吗?……
第二天、第三天、第三四……苏兰发现宋大郎的心神很恍惚,她想他是在思考宋二郎的话。
“大哥,那根稻草的话太细了会断的。”苏兰指了宋大郎手中拿的稻草。
宋大郎被惊醒的吓了一跳,然后多抓了几根用来捆稻草。
等繁忙的收获结束后,边角的事就要冒了出来。收拾打了谷子的稻草被提上了日程。
洪星树有百来户的人家,地势宽敞,可以晒东西的平地有很多。打完谷子的稻草都是早早捆成合适的一捆,在三分之一处用稻草捆好,接着往地上一放——一个圆锥型的稻草就做好。稻草的根比较粗,站得稳,全方位吸收阳光,就算淋了雨,太阳一晒也就干了。
在万物沉寂的冬天,牛的口粮十天有九天就是晒干的稻草。等稻草全部晒干了,就是做草垛了。草垛选的都是能避雨的地方,而宋家的草垛一直都是屋门前右边的大柏树做的主杆。
干的草垛有些捆的不紧松掉的要重新捆、也有捆的稻草断了散落的……家里有一头老牛,一捆一捆系得结实的稻草被运到了大柏树下。
苏兰、宋二郎、宋大郎三人围绕着树杆开始码稻草,一个一个放好,偶尔也要压压让它更紧密些,等到了使不上力气的高度,就会跳到上面……
“大哥。我去。”宋二郎率先宋大郎一步爬上了草垛。
“二弟,你还是下来吧……”
“没事没事。我感觉越来越好,就像回到我以前好一样。”宋二郎在草垛上跳了跳,让蓬起的稻草都严密的压在了一起。
苏兰立刻抛了稻草朵儿给他,一身短打的宋二郎轻松接住……最后两米高的时候,把草朵尖做好,接着直接从草垛上跳了下来。“还有一个……”
“大哥二郎,你们渴了吧,我去拿点水过来。”苏兰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进了大门后,她就直奔厨房。
苏兰手指触着门板,正要推开,却听见了厨房里传来的说话声。
“怎么样?闻着香吧……”
虽然曾经说过要给苏兰介绍村里人氏的宋李氏走了,但有脚有嘴的苏兰还是认识了村里不少人家,最熟悉的当然是隔得最近的、嗓门全村最大、曾经借过米的李家婶子。
“哇,好香。”
“十五文一斤比市面上的猪油便宜了足足三文。”
“这真的是骨头里熬出的油吗?”
“当然。”
“怪不得你家好几回一背篓一背篓的搬骨头呢,原来是可以出油……”
“你别以为这骨头出油容易。光是这一斤的猪油都是这一个月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光买骨头就花了十三文,还用大火烧煮了三天。”
“那可真是辛苦,下了这么多时间才赚了两文钱。”
“有一文是一文吧,反正我每天都要做针线,守着灶炉还免了灯油钱。”
“话虽如此,但谁会花这么大的力气赚这两个铜钱。宋家的,你们真就到这地步了?”
“……哎,不是一般人我都不告诉她。你也看到了,上次还到你家借米,后来还是李氏回来才还上……李氏也是我嫡亲的侄女,哎,本想让她过几天好日子呢,反倒还让她回娘家……”
“哎呀,说这些个干嘛。前几年收成不好的时候,我家还没米下锅呢,当时我也是为了我家的仔子回娘家借粮借面……”
“陈年旧事,不说了。”
“是啊是啊,二郎不是好了嘛,日子会好过的……哎呀,你怎么叮嘱我呢。你放心,我不是那种听了话到处说嘴的人,再说了,穷又怎么了,再穷也没偷也没抢……”
苏兰‘咯吱’一声推开门,她面上尽是惊讶之色,“娘?李婶?”
“宋家的,那我就先回了啊。以后再有骨头油先通知我哦。”李家婶子抱着油罐从苏兰身边走去。
苏兰状似疑惑的盯着她的背影:“娘,那不是我们家的油吗?”
宋杨氏把铜钱放进了袖子里,她道:“骨头油买骨头就有,屋里有多的就卖给李家了,以后若有人问你骨头油的事,你就说一个月熬一斤骨头油只能赚个两、三文。”
苏兰点头,这个她自然是知道的,她只是觉得宋杨氏真是妙,明明认为李家婶子不是到处说嘴的人,却还告诉她会有人问她骨头油的事……话说,洪星村最大的喇叭就是李家婶子!
“娘,大哥二郎在码草垛,我先送水去给他们,等下马上回来做晚饭。”苏兰一边装水,一边在内心冷笑。明天她去洗衣服全村的人就会都知道,她们宋家吃不起猪油,只能买便宜的骨头,只为了省那两、三文钱;她们宋家曾经没米下锅,还是宋李氏回了娘家借米才救的急。
婆婆,原来您就是传说中的腹黑白莲花啊。
苏兰是越惊戒一个人,就会对她笑得越甜的那种人。她欢喜的笑脸此时都比得上秋老虎了,“娘,您和小妹少做些针线吧,很伤眼睛的。咱们多买些骨头回来,积得多了可以拿去镇上卖。”
“对了,你这一说,我们确实可以去镇上卖。哎呀你看我这个脑袋,真的是老了。”
难道以为装成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就会相信你没想到吗!你只是现在没空出手来吧。苏兰其实并不很怕别人知道骨头能熬出油,她也认为宋杨氏和她的想法一样,因为大庆朝……是一个炖汤只把原料洗洗,而不用开水过水的国家……而且,他们就算买了骨头来熬油,也不知道要把出油最多的筒子骨给破成两半……
每次都把破开的骨头扔给新牵回来的狗吃的苏兰,认为骨头出油这个技术,并不是段时间可以攻克的。
苏兰提着水,走到宋杨氏的面前,她眨着长长的睫毛,不安的说:“娘……大嫂……你叫大嫂回来吧……娘,看到大哥大嫂这样,我真的很不好过……”
苏兰用恳求的眼神望着宋杨氏,“其实二郎好的差不多了,可以下地下田,我也可以下地的,娘,您就同意我们分家吧……”
“胡闹。李氏昏了头,你也昏了。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他们兄弟生了间隙,有了隔阂……”
“娘。二郎告诉过我,娘和大哥对他的大恩大德,分家也只是为了一家人的安宁,分家并不代表兄弟之间的情谊会变味。请娘不要担心我和二郎,我们会过的很好。请娘为大虎小花想想吧,大嫂都已经半个月没回来了……”
苏兰擦了擦眼角的泪,语带哽咽,“我和小义……父亲母亲都去了……没有母亲的痛苦……”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以为会是九点写好的。我先煮饭去了飘走~~~
15
15、谣言...
翌日。
苏兰天微亮的时候就起了床。宋李氏回了娘家近半月,家务活都落在了苏兰的身上,一家子几口人,繁琐东西不少,不过苏兰打理得也井井有条。
这除了她本身并不是小姐身子、小姐命外,也少不了宋二郎的帮忙。
苏兰一边淘米下锅,一边偏头透过厨房的小窗户往院子里望去。
宋二郎同苏兰一起起床,灶台上的东西他弄不来,就架好了柴火,抱了一根柏树杆到院子里。
五米长的柏树成人大腿粗,枝桠是早就剃光的。宋二郎将柏树头放在凳子上,磨得尖利的锯子往柏树上一搭,挽起的古铜色的手臂,健康结实的肌肉鼓了起来。
锯子倾斜着,上下上下,约莫半刻钟后,柏树就被锯成了一节一节半个手臂长的木桩。
锯完柏树宋二郎一丝也不见累,他将木桩竖立放稳,双手轮着的斧头划破了晨曦的晕光,‘啪’一声木桩破成两半,他又将破开的各自砍了一刀。
一节圆木破成了大小差不多的四块……渐渐,堆在宋二郎脚边的木块堆成了一座小山。
“二郎,用布巾擦擦汗吧。”
苏兰从厨房抽了空出来,她挺不好意帮宋二郎擦汗,就把布巾递给他。
男人端正的浓眉大眼顿时变得傻傻起来,道了谢才接过布巾,慢慢擦拭鬓角的汗珠。
原来是个愣头青。苏兰捂嘴偷笑,她还是第一次见一个大男人把耳朵涨红成猪肝色。
宋二郎不知她笑什么,只觉得他媳妇很漂亮,这么一想,嘴巴没有把门就脱口而出了。
这下轮到苏兰不好意思了。这个身体虽然是瓜子美人脸,但是原来面黄肌瘦的样子着实不怎么样,后来喝了空间水,一日一日越发的亮丽起来,倾国倾城的美人那是不可能,毕竟五官不在那个层次,只不过皮肤细腻、眼睛有神确是真的。
早上梳妆照铜镜的时候,苏兰看到铜镜里那个清秀文静的小家碧玉似的姑娘,也不竟要感叹一声:谁能想到当初那个逃难的、饿得干瘪瘪的女子,养好后竟也有这样的□——当然这少不了灵泉水的原因。
不过相比于外貌的变法,更让苏兰欣喜的是身体内部的变化。因为不知灵泉水的效果层次,她不敢冒然的多饮,只一天一口。
喝灵泉水的前三天,苏兰明显感觉到身体外表的变化——比如晚上没睡好也没黑眼圈、肤色气色等等,后来过了一周后,她每日上茅厕的次数多了,出来后就觉得身子轻了很多,精神特别好。
到现在苏兰更是感觉到自身的变化。那种感觉就像一直生活在繁华喧闹的城市,突然回到了青山悠远、绿水悠长的乡间,耳边是风声、鸟声,缠绕在身边的是清闲自然的空气,一抬头是远处的青山绿水,一低头是蝴蝶翩翩追逐着随风摇摆的花儿……一切的一切,都让人从心底感觉到自然、宁静、安定。
苏兰转身回厨房继续摆弄锅碗瓢盆,透过白色的蒸气,可以看到抱着木块的宋二郎蹲坐在墙角,一块一块的把木块田字型一横一竖的堆到人高。
苏兰的心也像那木块一样,有了一个落脚的地方,最后她可能也会在这个地方生根发芽……
再繁华、再美丽、再热情,当所有的激情消失在生活的柴米油盐后,还原的不就是一个女人追求的爱情的本质吗——一个我喜欢的,喜欢我的,忠诚可靠的至亲之人。
苏兰突然升起了一股宋二郎会成为,她生命中至亲之人的念头……
她在做饭、他在劈柴……这样的日子……很好。
吃罢了早饭,宋二郎帮着苏兰把碗筷收到厨房,“媳妇,我和大哥去镇里,你有什么想要的?”
苏兰从碗柜里拿了几个馒头,用油纸包好后塞到他的手上,看到宋二郎又红了的耳根,她使劲的憋着笑,道:“我没什么想要的。吃馒头的时候,你和大哥别省一碗热水钱。”
苏兰到是想他们在镇里花两个铜钱买热的馒头吃,不过她也知道两兄弟舍不得,于是早上蒸的粗粮馒头就给他们备下了。
“你放心,有我在,大哥肯定舍不得我连水都没一碗。”
苏兰看着宋二郎和宋大郎架着牛车远去的身影,发起呆来。
宋二郎的一句话,倒尽了宋大郎对宋二郎的一片心意,也道尽了宋二郎对宋大郎这个兄长的深厚信任的感情。
前者,平日里舍不得的,有弟弟在就舍得。后者,把感受到兄长的关爱化作了语言。
从古自今,亲兄弟反目的太多。同父异母的兄弟,感情到这份上确实少见。
苏兰抚着下巴,各种思绪在脑袋里游窜。
宋家兄弟感情好,有因为宋二郎、三郎亲母张氏死的早,宋杨氏放任他们兄弟亲厚之外,最大的原因也确是兄弟合得来。如此深厚的兄弟之情,背后却有一个深藏不露的杨氏……
苏兰自嘲的摇摇头。她想的有点多了,宋家也不是有钱有权的世家,贫下中农都不算,只是老天爷赏脸,能吃饱饭,老天爷不赏脸,就要饿肚子的贫民而已。
分家以后,就各过各的,她只需要对宋杨氏有礼些、有好吃好喝给她端一碗、病痛的时候在床前尽孝就行了……宋杨氏若是想算计她,就有些鞭长莫及了。
收拾好家里,苏兰就提了两桶脏衣服往村中的小溪边。她还没走近,一边洗衣、洗菜,一边抬头闲聊的妇人中就有人向她打了招呼。
其中嗓门最大的是李家婶子,她向苏兰招手道:“哟,二郎家的洗衣服吖,到这里来。”说着,还往旁边移了移,给苏兰腾出来一个位置。
外人看她这热情劲,还以为她和苏兰关系多好呢。苏兰笑着跟认识的人都打了招呼后,才移步到李婶腾出的大石头边。
李婶看她提得两桶衣服,还有床单,笑道:“小媳妇还真勤快啊,一个人忙家里家外,大早上的还要洗这么衣服,累着了吧?”
苏兰深感她是一位对八卦执着,且佩服她在套话的时候机智猛增了三十个百分点的能力。看,一个人……这话用的多有技巧。一般的新媳妇,恐怕早就羞红了脸,连连摇头,把家中的婆婆姐姐是主力,她就是打下手的话说了出去。
苏兰的眼角瞟到了往她这边移动的、穿着绣鞋的脚。
如李婶所愿,苏兰害羞的跟朵才开的小花,羞答答的一脸害臊:“李婶说的哪里话,虽然今天是我一个来洗衣服,可是家里的活娘和小妹都在做,李婶这么一说真让我不好意思了,这些本都是份内的活,到是娘亲和小妹还帮着,真是让人羞愧……”
“啊呀,新媳妇害羞了,见外了。”苏兰右边头上包着蓝色布巾的妇人笑了起来,“你家里以前人口少吧。你看你夫家宋家上有老,下有小,八、九口人,里里外外这么多事,一个人忙到天黑也忙不完……话说二郎家的,你婆婆还在做家务,哎哟,我前儿个还一直在羡慕她呢,大媳妇能干,二媳妇也勤快,她能撒手享福了,没想她……”
李婶唾了头上带布巾的妇人一口,道:“你当你家那茅屋能跟宋家的四合院比,就宋家的十间房子打扫都要一下午呢。”
周围一片附和、羡慕嫉妒声。毕竟,宋家的房子就算年久了,但在洪里村来说也是排前几名的。
李婶眼睛发亮的逼近苏兰,“二郎媳妇,最近大半月怎么没看见大郎媳妇,她是忙啥啊,连出来唠嗑唠嗑的时间都没了。”
“是哦,李氏怎么一直卧在家里,你给她带话吧,叫她下午到大槐树下,我要给当家的做个鞋底,正琢磨用那种颜色好呢,她眼光毒,让她帮着定定……”
李婶和包布巾的妇人一唱一和的,苏兰扭捏的不敢抬头,连用木棒捶打衣服的动作也放轻了。
木棒敲在坦在石头上衣服的声音,一击一击,在消失了人声,只有流水潺潺声中意外的沉重。
沉默了好一会儿,一个略带尖细的声音打破了平静的水面,“半个月前我见李氏手里拿着包袱往她娘家方向去了,她不会没有回来吧?”
装着惊讶疑惑的声音实在不高明。李氏离宋家半月未归,早已经不是秘密。不过,苏兰理解她们想要从知情人口中得到肯定的心情。再多的猜测,也抵不过知情人,恰当的说是当事人的一句话。
“李氏回娘家一直没回来?这么说,她上个月初也跑回娘家了吧……”
“上回她跑回娘家我也看到了,一边哭一边跑呢……”
“李氏为什么这样啊,无缘无故……”
“什么无缘无故啊,李家村不是李氏的娘家嘛,我听那边的人说李氏是吵着要分家……”
“分家!!!!!!”
面对投射过来,如狼似虎、饥\渴得红果果的眼神,苏兰抬起头,脸上是被人道破心事的惊愕。
众人一见她表情,立刻就明白了,苏兰左右几个的都把衣服扔在了一边,围到了她身边。
“真的假的?李氏要分家……”
“李氏为什么要分家啊……”
“李氏半月没回来,难道宋大郎就没去接……”
“不会是接了没回来。要分家才回来吧……”
七嘴八舌的话纷涌而至。苏兰拿着衣服在暖和的溪水里搓洗,只说了一句‘分家怎么可能!都是闲话,婶子们不要当真,其实大嫂回家是娘应许的,大嫂很想她的家人……’。
太过明显的敷衍得不到人民群众的认同,但任凭她们问什么,苏兰都不再透露一点。
苏兰躲闪的态度让众人确定——李氏确实是因为分家才回娘家的事。确实[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了这一点,就算苏兰闭口不谈,她们都可以猜到前因后果。
于是,以李婶为首、娱乐活动就是东家长西家短的家庭妇女们,隔苏兰远远的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探讨起来。
耳边清静了,苏兰终于可以专心的洗衣服。她快手快脚的把衣服清好,揪干水扔在桶里。
作者有话要说:=3=
16
16、寡妇难当...
“二郎媳妇,你们真的要分家吗?”
突然冒出来清悠悠的声音让苏兰清衣服的手一抖,险些松手,让溪水把衣物冲走。
苏兰偏头,却是在村里遇到了三、五次,却从来没有搭过话的陈寡妇。这人也关心这些?
“陈……陈……”咬字结舌头了一通,苏兰笑道:“你若不介意,我能叫你陈姐姐吗?你也可以叫我苏妹妹。”
“那怎么可以。”陈家娘子连连摆手,苏兰若不是看见她脸上的红霞,还会以为自己被嫌弃了呢。
“你莫要叫我姐姐,对你不好……”陈寡妇声音低低的。
称呼一个寡妇姐姐,这犯忌讳?苏兰想到偶尔听来的八卦,再又看她畏缩的样子,顿时也明白了。
一个孤女嫁到陈家,不到六年,陈家公婆丈夫、连同小叔全都死了,只有她和一个五岁的女孩艰难度日。天刹孤星、克父克夫……除了克子克女,真是什么也全了。
“陈姐姐且莫这么说,你比我年长,叫你一声姐姐理是应当的。”
苏兰自个儿在心里偷笑,说起来她的名声不比陈家娘子好多少,父母、宋老爷子死了、弟弟傻了、宋二郎病了……
就算现在宋二郎重新走入大家的视线,她也主动搭话,但依旧没有一个可以随意闲聊的熟人。
要说陈寡妇名声不好,她苏兰也不遑多让。
“你还是叫我陈嫂子吧!”
苏兰瞄了她一眼,最后还是叫了她一声陈嫂子。
陈寡妇轻轻一笑,狭长的眼睛笑得眯了起来,有点月牙儿弯弯的味道。
话说,她听关于陈家娘子的谣言中伤,最多的就是狐狸精、小娼\妇一类的。苏兰这么想着,就不由自主的打量了她。
眉眼脸蛋来说,只是中人之姿,只不过身段修长纤细,苏兰往她三围一瞟,暗赞一声有胸有屁股。
苏兰再看去,陈家娘子已然洗好了衣服,站直了身体正抽了条丝巾在额头擦汗,她擦的仔细又慢,一阵秋风卷着落叶飞过,衣袂飘飘,竟有体态风流之意。
“那个小骚\娘们又在卖弄风情了……”
“当家的看什么看,赶紧干活去,自个老婆孩子都养不活,还想养小的……”
“骚\婆娘,一天到晚只晓得勾引男人……”
“哼。勾引男人也看她有没有那个命,克夫克家的克星……”
耳边传来了骂声,却是路边的年轻汉子眼睛往陈家娘子瞟了几眼,正巧被在溪边洗衣洗菜的婆娘看见了,于是连指桑骂槐也不屑的、骂语闲话在溪水边响起。
陈寡妇听了,不怒、也不反骂,只蹲□子开始收拾胰子、木棒。
苏兰再一次感谢宋二郎让灵泉给救回来了。没了夫家、娘家人的寡妇,真不是一点两点的悲惨可怜。
宋二郎怕是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吧?苏兰甩了甩有些酸的手,她拎着浸了水变得很沉的被子,双手吃力的捏着两头往反方向揪水。
“那……那个……你不……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
吞吞吐吐的话语,闪躲不安的眼神,还有无意识揪着衣角的双手。
苏兰扑哧一笑,“求之不得呢。”
陈寡妇帮苏兰拿住了一头,她看着身体纤细,实着力气很有些,苏兰鼓满了气还是输给了她。
苏兰这次带了足三条的被套,陈寡妇都一一帮了忙。
“啊,总算是完了。”苏兰捶了捶腰、腿。近一个时辰这么蹲着洗衣服,她还真有些吃不消。
苏兰快手快脚的收拾了木棒,提着两桶衣服往家去。远离了溪边好一阵子,陈寡妇依旧在苏兰的前面走着。
苏兰跑了几步,和她并肩,问道:“陈嫂子你住哪啊?”
苏兰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洪星村位于凤凰山脚下,而宋家就在最里边,与宋家为临的也就李家一户。
陈家娘子为何和她一道呢……至此的后方,就是大片的地土,再往后就是凤凰山了。
“我就住在凤凰山脚下,在宋家的左后方。”陈寡妇道。
苏兰依旧没有记忆,但也没继续这个话题,偶尔闲聊着今年收成不错。半路苏兰渐渐感觉双手被木桶勒得痛,颤颤巍巍的更有支撑不住的迹象。
苏兰往上提了提,将木桶抓得更紧了。陈寡妇细心的看到了,她迟疑了一下才道:“我帮你提些吧,我的不重。”
“没事没事,小意思。”苏兰谢绝。这点东西,她还是可以办到的。
最终苏兰还是高看了自己的能力,两桶半满的衣服一路提着竟跟提了半桶水一样重。
一手提半桶水走不了一刻钟,苏兰只得放在路边休息。
陈寡妇站在苏兰旁边,把苏兰左手桶里的被套提了两套到右边,她左手抓住苏兰右边的桶,笑道:“这样就好了。”
苏兰道谢,受了她的好意。到了家门口,又再次谢过。
“陈嫂子你且等我一等。”
苏兰从一路的谈话中知道她家里正忙,所以没有请她进屋,只把木桶放在水井边,用帕子捡了一包昨天打的枣子出来。
看着空荡荡的大门口,苏兰低声一笑,怀抱着枣子关上了大门。
宋大郎、宋二郎回来的时候,苏兰正做着饭,在灶间烧火的是苏义——九月中旬变得好生好气,偶尔还会抢着帮忙的宋小妹,早已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苏兰不知那天她做了糊糊的时候,宋杨氏跟宋小妹说了些什么,但是现在又变回了对她爱理不理,干活能躲就躲的宋小妹,苏兰肯定里面有分家的原因。
毕竟分了家,就是两家人,宋杨氏肯定不愿她的亲闺女,白给她这个不是亲生儿子的媳妇做事。
自从宋李氏回了娘家后,宋杨氏、宋小妹近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苏兰看见过好几次,宋小妹坐着绣的不是城里铺子接的绣活,而是姑娘出嫁的被套枕巾。
大庆朝的女儿多在十四岁出嫁,乡下一般晚一年,城里越是高门大户成亲越早,其中最多十二、十三。像苏兰十七岁才嫁给宋二郎,实属逃难耽搁的。
如,比宋小妹小了半岁的发小刘家春花,今年八月订的亲,嫁人的日子则是今年的十一月——这在乡下也是晚婚了。相比之,宋小妹该多着急。
苏兰脑子没有停止过运转,年底宋小妹就十七了,两年前宋小妹正当十五,可以理解当时宋家的条件——她会很挑,并且还有一个神童、及有可能中举的哥哥,晚个一、二年也只会嫁的更好。
宋三郎病了,宋家衰败了,她内心恐怕接受不了,以前她看不上的人家也可能看不上她了,这么一来,岁月都蹉跎了。
现在,她是想通了,所以开始预备出阁用的物品?
宋大郎一下牛车,就欣喜的往正房跑,等宋二郎一个人卸了牛车后,宋大郎搀扶着,眼睛激动得闪着泪花的宋杨氏从正房出来。
宋小妹亦步亦趋的紧跟着。
“二郎,确是好了?”宋杨氏抓着宋二郎的手,又伸着手捧了他的头、抓住他的双臂,用眼睛从头到脚仔细的看了又看。
她激动得不能自持,声音都微微发抖,“二郎,好了?真的好了?”
宋二郎重重的点头,他掀了长衫袍角,跪在石板上,“儿子不孝,让娘亲担忧了。”
咸涩的眼泪一滴一滴,从宋杨氏褶皱的眼角宛沿而下,喜极而泣的她,嘴里连声了几个好字。
“二弟快起来吧,这才好,还是要注意的。”宋大郎在一旁道。
“正是正是。”宋杨氏顾不得抹眼泪,拉了宋二郎起来,她依旧抓住宋二郎的手,一边拉他往正房走,一边说道:“你到屋里来,细细给我说说。”
苏兰站在厨房的门口,望着母、子、女四人进了堂屋。她提了茶水也跟了进去。
“怎忘了苏氏,二郎的病痊愈了,她该是第一个知晓的人。”宋杨氏招呼苏兰,她责怪的看了宋大郎、宋二郎一眼,埋怨的道:“我脑子不灵光了,你们竟也不提醒我。”
“娘,我可不是该第一知晓的人,娘为二郎超碎了心,娘不是第一,谁能第一。”
对宋二郎说宋杨氏对他藏了祸心,人证没有!物证没有!反倒是这么多年下来宋杨氏对宋二郎、宋三郎的照顾,令宋杨氏一片爱子之心,传得这十里八村尽知。
苏兰若是说了,宋二郎若信,那真是有鬼了。
“正是正是。”宋杨氏掩嘴笑出声来,她拭了泪,感叹道:“可盼到今天了。”
又拍手道:“这可真是好消息,想必咱们宋家也到了否极太来的时候。你们随我去告诉老爷、禀明列祖列宗。”
一屋子人起身,走到被屏风隔成两间的堂屋的里间,数个牌位依次摆放,香炉里青烟袅袅,案桌上还供俸着果品。
宋杨氏领着三跪,又接了宋大郎递过来已经点燃的香,双手合十于掌中,闭着眼睛,喃喃自语:
“列祖列宗在上,诚谢每日听不孝杨氏的祷告,终于让我儿的病好了,再请祖宗保佑我儿三郎,我儿三郎最是聪敏乖巧孝顺,只要让他病好,并能高中,光宗耀祖!杨氏愿减寿十……”
话音未完,宋二郎就敏捷的扑了上去,捂住了宋杨氏的嘴。
作者有话要说:一更
17
17、又提分家...
苏兰跪在最后边,她只觉得杨氏出手真狠。这样的誓言她也敢发,不过她也是又狠又准,宋二郎就跪在她后边,听到‘减寿’两个字就扑了上去。
就算真有老天爷,这誓言没说完,就做不了数。
如此深沉心计,让苏兰又惊又佩服。就宋家以前一个小地主,宋老爷子一平妻,就能锻炼出如此女子。
后院是女人的天下——这句话当真是没错的。
小小的一方后院包含了一个女人的事业、家庭,终身圈在后院的她们,投入了毕生的心力——这能不厉害么?这能让人小看么?
两声我儿,两字减寿。
如果不是苏兰一个外来人,见宋杨氏口口声声心疼宋二郎、宋三郎,却甚少去看他们;她又在厨房外听到宋杨氏和大嘴巴王李婶的话。
否则光凭宋家散尽的家财、以及宋杨氏的话,她也不会怀疑宋杨氏对宋二郎、宋三郎两兄弟的真情。她只会尊敬、爱戴、佩服她。
画皮画骨,难画心。
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男人就是天、就是地、就是一个女人的一切——这都是封建统治的男人们教的。所以就算不爱,但也很难,对占了自己丈夫一半的另一个女人的孩子真心真意。
但是……苏兰不管宋杨氏藏了多少私心、当家的时候赞了多少私银,只要分家以后,别把爪子伸到她身上就行。
“娘你且莫这么说,你这么说……让……让让……让我和三郎如何自处……”
宋杨氏抱着宋大郎、宋二郎嚎啕着哭出声来,“只要你们兄弟无病无灾,我这条老命又算得了什么……”
又是一阵劝声后,宋杨氏才收了哭声。由两兄弟搀扶到堂屋主位坐好。
这时,一直无声木偶的宋小妹,到了茶水给宋二郎,她脸上扬着笑,“二哥,你跟我们说说今天你和大哥去镇里的情形吧……”
苏兰站在旁边反射性的打了个寒颤。这笑得也太高兴了。
“是这样……”宋二郎事无巨细的一一道来。说到妙手堂的黄大夫确诊他身体痊愈的时候,宋杨氏又要抹眼泪。
宋小妹娇笑的依在宋杨氏的身上,“娘请莫哭了,这是高兴的事儿呢,大夫可是说二哥的身体比头牛还壮呢……”
“我这是喜极而泣喜极而泣……”
苏兰内心也是高兴。宋二郎好了,她大大松了一口气,面对分家以后的生活也更有信心。
苏兰是一丝不会怀疑宋杨氏看到宋二郎好了,突然不分家之类的,毕竟还有一个病篓子宋三郎在哪里呢,如是在分家之前宋三郎大好了,那才会让苏兰苦恼。
宋二郎见屋内一团和气,就站起来向宋杨氏告了罪,“娘,儿子大好又已娶妻,是以请娘主持分家之事……”
“荒唐。”宋杨氏一愣,然后大怒,手拍在茶几上:“我还在呢……”
“娘。儿子不是这个意思。”宋二郎对宋大郎那夜讲的那些,都是宋三郎对他说的,他本不善言辞,又面对大怒的宋杨氏,也知晓光是自己一个人请求,必不能得。
宋二郎看向坐在左上方第一位的宋大郎,宋大郎与他四目相对,他握紧了拳头,然后缓缓站起身来,跪在宋杨氏的面前,“儿子不孝,没有管教好李氏……”
宋二郎也连忙跪下,“大哥谦让,弟弟却不敢如是说。大嫂并无错,她为咱们宋家尽心尽力、生儿育女……”
宋二郎跪了,苏兰站着就太显眼了,忙不迭也跟着跪下。
宋大郎、宋二郎额头同时磕在地上,道:“请娘主持儿子们分家,家虽分,但兄弟之情亦在……”
堂屋一室的寂静,连院子里的知了都哑了嗓子。
良久以后,宋杨氏无奈的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们兄弟快些起来吧,娘老了,只要你们过得好,都随你们的意……”
今天是宋二郎确诊大好的大喜日子。宋大郎便买了几样吃食回来,全当庆祝。
烧鸡、卤肉、鱼……还有一坛酒。
苏兰烧了几小菜,先将饭摆到堂屋,再将半只烧鸡、半斤卤肉、两条红烧鲤鱼、及两素菜一汤送到了宋三郎的房间。
此时,宋家的午饭,分成了两块。宋家三兄弟一处。宋杨氏、宋小妹、苏兰、外带三个小孩子一处。
苏兰牵着苏义的手。三兄弟要说体已话,她就牵着弟弟一起去堂屋吃饭。
没有宋李氏,苏义还是有些怕,苏兰摸着他的头,安慰鼓励了好一阵,才让他重新迈开步子。
苏兰到的时候,宋杨氏和宋小妹已经开吃,苏兰拉着苏义同坐一条凳子。
桌上的烧鸡胸脯肉已经没有了,只余了细碎的骨头几块,卤肉也只零星几片。鲤鱼刺多,还剩不少。
苏兰瞄了一眼桌上各人的饭碗,先把烧鸡夹了一给坐在东边,挨着她的宋小花,宋小花从碗里抬头,怯怯的道了声谢。
另一块苏兰给了只敢捡面前青菜叶的苏义,苏义抬头笑眯了眼睛。
最后一块的鸡翅膀收笼在苏兰的碗里。鸡翅膀肉少,但是她最喜欢。而且她在厨房宰鸡的时候,就尝了鸡肉的味道,肉质老而味不浓,烧鸡没有摸蜂蜜味道实在勉强……
苏兰又给宋小花、苏义夹了卤肉。
苏兰嚼着卤肉,心中泪流满面。到不是这卤肉多么好吃,而是这二十多文一斤的卤肉味道淡淡的,给人一种卤了一半拿出来的感觉。
苏兰吃了两片卤肉,开始进攻她做的红烧鲤鱼。
鲤鱼是个好东西,蛋白质高,还有维生素A、维生素D,用它来做红烧最好不过。
鱼类腥臭味重,厨房酱料不多,苏兰就先用姜擦了锅底,再倒油把鱼煎的两面金黄。
大庆朝可选择的油,除了最贵最受人喜爱的猪油,还有花生油、菜籽油两种。
苏兰煎鱼的时候用的是花生油,现又挖了一小勺子的骨头油。猪油炒菜算是油类中最香的,但骨头油又胜它一筹。
苏兰接着又放姜、干辣椒、米酒酱油,加清水焖鱼熟了装盘,又放了白嫩青葱的葱段。
咸香微辣,无丝毫鱼腥味的红烧鱼,连向来不喜鱼类的宋杨氏、宋小妹都伸了筷子。
宋家母女吃鱼理刺技术不高,苏兰用筷子理了好几块给三个小孩,宋家母女还在跟第二块鱼奋斗。
宋杨氏咳嗽了一声。
苏兰看着她发愣,转念一想,立刻把刚理好的一块送到宋杨氏面前。糟糕,收完稻米后,半月一次的大餐,吃得太欢,把宋杨氏给忘记了……
宋杨氏不可察的皱起修得细细的眉,推开了苏兰的鱼块,她用帕子擦了嘴角说道:“你做吃食不错,有空给你大嫂讲讲。”
苏兰点头称是。
堂屋用过了午饭,苏兰收拾完后,宋家三兄弟还在继续,边吃边聊边喝。
三小孩在院子里忘我的玩着蛐蛐,苏兰招呼大虎小花进屋睡午觉,苏义则被她拎到卧房里,掏了偷渡在空间里的烧鸡给他。
看着弟弟憨憨傻傻的样子,苏兰拍了拍他的脑袋。
第一要紧的宋二郎活了,第二个就是宋三郎,反倒是他这个嫡亲的弟弟被排到最末尾。
到不是苏兰偏心,而确是宋三郎若有什么作为,他们一家都会好过很多。
士农工商,农说得好听排在第二位,其实生活环境是尾巴尖儿。
吃着了烧鸡卤肉,苏兰赚钱的小算盘就打得噼里啪啦响。
宋二郎大好,宋大郎肯定买了较好的。宋杨氏吃的时候还赞了一声是鲁记,这个鲁记是宋大郎介绍过给苏兰,价格公道、味道中上的店铺。
小的时候苏兰家穷,吃的是骨头油,嘴馋卤味的时候,都是苏妈妈买了调料自己卤的,耳濡目染之下苏兰也做得一手好卤味。
但是这里可不是爱的和谐社会,她的卤味一出,定会抢走大片的生意,到时候麻烦也接踵而至的。
谁不想找个当官的亲戚。苏兰不圣母,也不是一个害过她、一个她朋友掉在河里,却选择救害过她的人的脑残。
宋家于她有救命之恩,其中宋二郎恩德最大,他又是她在此立足的‘必须品’。
宋三郎苏兰叫苏义照顾,还有即将先苏义一步,用到他身上的灵泉水。
苏兰一盼宋三郎好起来,让宋二郎不再担忧,也让很少的家底少花费一些;另一盼,若是他飞黄腾达起来,也莫要同他们行同路人……
半月宋二郎初与宋大郎说分家的时候,苏兰还认同了宋二郎的话,暗自怀疑宋三郎心里压力大、意志消沉。
后这半月她收宋三郎的饭碗却发现,宋三郎饭量不多,但每回的药都是喝得一滴不剩。
或许是因为药钱所以如此,也有可能是因为他消磨了两年,仍旧没有磨灭的求生意志……前者不论,若是后者,苏兰暗暗惊心,此人内心的强大……
再加之,宋三郎有精神的时候,就拿着书本,更是让苏兰对他刮目相看。这宋家虽然有些藏污纳垢,但仍不缺让她惊喜之处……
宋家三兄弟的酒一直喝到未时。
宋二郎把喝醉的宋大郎送到了东厢。
难得的空闲,苏兰正拿着针线钉补衣服。忽然门口传来了傻笑声,苏兰抬头远去,却是宋二郎憨笑的望着她。
十月的阳光早已不炙热了,一片的金黄洒在宋二郎英伟昂长的身躯上,高大宽厚的身影尽落苏兰的眼底。
苏兰对他一笑,“你长衫上怎有一条口子,快脱下来我补补。”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还欠一章。明天早起,我先睡了。
明天分家。over~~~捶腰飘走
18
18、终于分家...
宋大郎一觉沉睡到下午末时(约15点左右),宋小妹正应了宋杨氏的话来看他醒没醒。
宋小妹见他醒了,便道:“大哥,娘让你接大嫂回来。娘也说莫带东西过去,快去快回就是。”
宋大郎同宋二郎皆是老实憨厚之人,此时不谈宋二郎,就宋大郎而言,偶尔看到花了再多钱也没有起色的宋三郎,兄弟之情是真,可是转眼就见,虽然一直泼辣对兄弟不甚有礼,但梳妆台无胭脂水粉、一年着旧衣的宋李氏,内心也觉得亏欠了她不少。
偶尔他也要埋怨老天,为何让这样的噩运将于宋家、降于宋三郎。
兄弟之情、夫妻之情……宋大郎一年到头想的无非是多用心在田地上,期盼每季多几斗的粮食。以期望能减少这两者之间的摩擦,但当家道越来越衰败之时,宋三郎的药钱都要卖粮之时。这两都之间的矛盾,是越来越厉害,到了水火不容的程度。
到宋二郎也病到的时候,宋李氏的一句‘分家’,震破了宋大郎的心神,连那小小一片的妄想也扯破了。
九月初正值农忙时节,宋李氏因宋大郎打的一巴掌回了娘家,虽然宋大郎当时带了儿子大虎,当天把宋李氏接了回来。可是,午夜梦回,宋大郎总会想起当时李家岳父岳母与他的聊聊数语。
“你当你媳妇为的是谁?若只是为了她自己一人,她回来我们就要打断她的腿,女子以夫为天、以子为天,她若只是为了自己,何苦现在还要在宋家苦熬,我李家也有几亩薄田,多的不说,也能于她一年两身衣裳,每月几顿肉食。”
“到你宋家,吃了这么多年苦,何曾有人道过她一声好。我也听过乡间传闻,尽是她泼辣、苛待小叔的传言,人们只听见她偶尔不满的讥讽声,可你曾亲眼见她苛待了你兄弟吗?你摸着良心说说,她只是为自己一人,还是更多为了你和大虎?”
“你对兄弟,已算得是仁至义尽,我们也是欣慰,当初并没有选错女婿。但你也要想想你的妻儿,兄弟是兄弟,妻儿便不是妻儿了?”
此类种种话语,有时让宋大郎彻夜难眠,可又怕宋李氏、宋杨氏知晓担心,所以便都闭着眼睛装着憨睡如梦。
也是因为如此,宋大郎瞧见了宋李氏半夜点灯起来,移开了衣柜,擦了又擦、数了又数那足二十八两银子。
二十八两,宋大郎心下骇然,这样多的银钱可能比母亲那里还多吧。
宋大郎虽粗笨,但也想得起这些银子是那里来得。
一是:李氏刚入门带的嫁;二是:李氏来的前三年宋家家境还不错,就宋大郎回忆起,当时李氏生大虎的时候,宋爹就封了五两银子于她私房——这两都相加,也差不多二十两左右了,余下的也怕是东一点西一点,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知道了这二十八两银子的存在,宋大郎也松了一口气,倘若真到了兄弟、夫妻之情不能两全的时候,他能做的就是让李氏带着这些银钱,或是回李家,或是再找一个好人家……他也只能如此对不起李氏了。
宋大郎留下来不说与兄弟同生共死,至少也要尽自己最后的力量,就算是亲眼看到兄弟离世,他也无怨无悔——他总要对得起,兄弟三人承欢父母膝下的时光,总要对得起那爽朗笑望着他的二弟,总要对得起那书不离手、骑在他脖子上,说他以后做了大官,让他锦衣玉食过好日子,天真,却一脸认真稚嫩的三弟……
若有那一天,宋大郎就是如此打算的。
而现在的情景,仿如梦境。虽然宋三郎依旧毫无起色,但是宋二郎确比以往更好。而兄弟三人中午开怀畅谈的时候,也让宋大郎再一次认识到,他无形之间给予宋三郎的压力。
他能为宋三郎做的不外乎是,药石不断,有能力就给买点好吃的补补。
若宋二郎没好就分家,宋二郎、宋三郎两兄弟可能就这么没了,如此外乎是将兄弟置于死地,宋大郎断然是不能答应分家的。
可宋二郎大好了,分家的话,宋三郎吃的、住的也是原来的一般无二,但是却不用背负他加在他身上更多的期望,也或许他能吃得更香一些……
李氏待在娘家半月,宋大郎一直没有过问——若宋二郎、宋三郎依旧这么病着,李氏也决心已定,他就放她离去。
现在这般……到是两全了。
可以不必纠结兄弟之情、夫妻之情的选择,所以宋大郎中午的时候喝得有些多。
“我晓得了。”宋大郎应了宋小妹。
他洗了手、脸,清醒了一下昏沉的头脑,整理了衣物就前往了岳家。来回花了一个多时辰,最后在申时(17点左右)赶了回来。
宋家一脉虽然人丁单薄,现在最大辈的也就是宋杨氏,旁的亲戚也没怎么来往,但分家毕竟是一个家庭的大事,于是宋杨氏还是郑重的杀鸡宰鸭,办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
当然这些都是苏兰一手操办。
堂屋里间,祖宗牌位下。
宋杨氏最后的范罢的十足,坐在主位,宋小妹挨着她站着,宋大郎坐在左手首边,宋大虎、宋小花半月不见娘亲,眼睛红红的缠着宋李氏在次位;苏兰和则宋二郎就在右边的位子。
宋杨氏端着茶碗,呷了一口,环顾了一圈,道:“今日分家是咱们家的大事,大郎、二郎你们去将三郎请来吧。”
说罢,便闭目养神。
宋大郎、宋二郎两两一对眼,立刻起身往宋三郎的房间去。苏兰也伶俐的搬了宋三郎坐的椅子,还加了一个软垫子。
时至太阳落山之时,屋子外朦朦胧胧,屋内也点了油灯,宋三郎被宋大郎、宋二郎抬到了椅子上坐好,同来的还有苏义。
苏义除了宋三郎睡着的时候,平时都亦步亦趋的跟着他。苏义怯怯看了姐姐一眼,见苏兰向他点头,便捏紧了袖子,他谨记着苏兰对他说的话,见着宋杨氏、宋李氏等,张开口嘴没能说出话,就端了茶水,乖乖的缩在宋三郎的身边。
人已到齐,宋杨氏也直奔主题,带头向列祖列宗嗑头,然后移到了堂屋外间的饭桌上,三杯水酒泼洒在门口,请祖先享用酒水饭食后,宋家一众人等才上了饭桌。
吃饱饭后,所有人就进了宋杨氏的卧室,坐下后,宋杨氏取了一个雕花木盒。
宋杨氏开了木盒的小锁,将里面的地契、田契、银子等晾在众人眼前,她声音沉重道:“这是老爷临终前交于我的,我本以为我会在百年之后交于你们兄弟。”
这话说的,不就是怪我嘛。宋李氏攥紧了拳头,反正要分家了,她且就忍一忍。
苏兰不敢抬头,伏低做小的只敢偷偷的瞄了房中各人的眼色,第一得意的当然是宋李氏、宋小妹一脸也是隐[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藏不住的喜色、宋大郎、宋二郎脸上皆有羞愧之色、宋三郎脸色同往日一样苍白带青,半垂着头,苏兰实在看不清,但她想宋三郎也大宋大郎、二郎心里必定不好过、宋杨氏……如苏兰不敢小看她的,表面惋惜的样子,演的滴水不露。
宋杨氏取了盒子的银钱、纸楔出来,一一念出声来,“房舍十间……上好水田四亩……沙地……坡地……”
又加了家里的米粮、畜生等等,约半盏茶时间完后,她喝了一口茶水。
宋杨氏看了宋小妹一眼,以平淡的声音说道:“房子我就不说,但你们小妹现今还没人家,以前也没攒嫁妆,所以土地我算她半份,以现银相抵,全当做你们这些做哥哥嫂子的,对妹妹的一番心意,你们意下如何……”
宋家三兄弟忙不迭的称不敢,答:“本是应当的。”
如此这般后,关于分家的财产分割就开始了。
首先当然是宋杨氏和宋小妹的问题,说是问题,也不是问题,宋二郎有宋三郎一个负担,宋大郎又是宋杨氏亲生的,宋小妹以后也要出嫁,自然她们母女就跟着宋大郎一家。
家财方面宋大郎、宋杨氏各算一份、宋小妹又算了半份。统共二点五份。
宋三郎不好,也自然只能跟着嫡亲的哥哥宋二郎,他二人算做二份。
房子宋小妹是分不着的。房子两家各两份,于是,就按现在住的位置宋大郎一家分了正房和东厢,宋二郎分了倒坐房和西厢,东厢西厢陈设差不多,但正房却比倒坐房好了很有些,于是东南角的小厨房就分给了宋二郎。
接着大件的黄牛,由两家合养、合用,没有分歧。又接之是田产地土,宋小妹半份直接用现银抵,所以宋二郎最后分得二亩水田、三亩沙地、三亩坡地、以及数亩开垦的山地。
宋杨氏公中的现银就是去了宋二郎、宋三郎看病用药、卖粮食所得的十几粮、还有宋小妹在苏兰面前说露嘴、宋杨氏谎称私下给攒的药银几两碎银,分来分去,宋二郎得了三两银子。
接着家里的粮食就一分为二,是刚好用到明年粮食收获的时候。
养的鸡鸭也是分了的。宋二郎得公鸡一只、母鸡两只,鸭子两只,另半大的猪一头。
如此,分家才告了一段。
作者有话要说:我很那啥昨天没更,今天我誓死更三更。把欠的全还清。
握拳加油
19
19、洞房和泼出去的水...
分完了家,忙活扫尾一阵,苏兰有些忐忑的坐在早上才换了床单的床沿上——她若没记错,她只和公鸡拜了堂,与宋二郎躺在一床,却一直没有行男女之事。
前一阵子宋二郎没大好的时候,苏兰甚至有想如果宋二郎想要,她都要找办法拒绝掉——要是万一,宋二郎隔屁在洞房花烛夜上,她这一辈子多半就要凄惨收尾。就算没隔屁,那对宋二郎的身体也是不好的。
现在这么宋二郎一好,苏兰就不得不把房事提上了日程——无她想与否,喜欢与否……又这么一想,在黄大夫确诊前,宋二郎的身体已是大好,但两人躺在一张床上,他从来没有动手动脚过。
苏兰虽不是什么大美女,但喝了一月的灵泉水,一身也是九月的太阳也晒不黑的雪白,且宋二郎是血气方刚的大男人……苏兰头痛的不由想宋二郎是不是什么隐嫉。
如此,当宋二郎进来的时候,苏兰看他的眼神就充满了异样。
“何事……”宋二郎哦了一声,连忙把手里的房契、地契、银两交予了苏兰。
苏兰连连摆手,慌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这个意思。”
“本来就该交给你打理。只是刚刚母亲在,不好当面。”宋二郎把纸契银两塞进了苏兰的手中。
苏兰懂他的意思,虽然分家,但就在这分家的当口,她这个没有娘家的外来户就掌了宋二郎的权,那还真的是甩了宋杨氏的脸子。甚至可以说,就是一般有娘家依仗的媳妇,也不敢就当场把家财握在自己手里。
也就只有脾气是那样的、有儿女傍身、又是宋杨氏外侄女的宋李氏,才敢当场把家财握在手里,一张一张重点一次。
苏兰握着为数不多的家产,双眼直视着宋二郎,道:“你到是放心把这个交给我?”
她抓的不是家产,是宋三郎的命。
“你是我媳妇,不交给你,我交给谁。”宋二郎坐在苏兰的旁边,耳尖发红,“三郎的我也合在一起……谢谢你叫小义去照顾三郎,以前我忙着活儿,与他说话的时间不多,自从小义来了后,他越来越有生气了。”
如此,便是信她了吧。苏兰低头一笑,她起身找了一个木盒把家产放到盒子里,又从一个上锁的抽屉里,取了用旧布包着的银钱。
苏兰把银子放在一处,重新抱着木盒子坐在床边,她递给宋二郎看,“加上舅舅给的,现在我们一共有九两多了。”
“这边还有二两,是大哥塞给我的。”宋二郎又从袖子里摸了二两银子出来,放在木盒里。
“大哥?”苏兰皱着秀眉。现银的分配她记得清清楚楚,两家是一样的三两。
宋二郎道:“大哥说是给三郎的药钱,本来要给我三两的,我如何敢收得,推了回去,大哥又硬塞了给我。你先收着,等以后我找个机会还给他。”
还与不还要看以后,只是眼下宋李氏竟会同意宋大郎的做法?苏兰心下怀疑的很。
宋大郎的心意,她收下了。可也不想,宋李氏拿住这个再说三道四。
于是她说道:“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先还了?你也知道大嫂好不容易回来,你也好了,咱们开支也不外乎是三弟每月的半两银子药钱,家里柴米都有,油盐你也知道有骨头油,用不了什么银子。虽然冬天就要来了,还要置办几件棉衣、厚棉被,但是这九两勉强也能用到明年春天,实在很不必放这二两银子。而且大哥既然给了你,你还回去的时候,肯定也不好意思收。而且家已经分了,再要大哥的银子,实在说不过去,大哥也要置办棉衣、棉被,大哥上有老下有小,负担比我们更重……”
苏兰一通的分析说下来,宋二郎也有些不安了,他苦恼道:“那现在怎么办?我马上还回去……”
苏兰拉住他起身的袖子,“你给大哥,他定是不会收的。明儿个我找个时间拿给大嫂就是。”
宋二郎吐了一口气,浑身松快了下来,他不好意思、但又坚定的抓住了苏兰捧着木盒的手,“还好有你,不然我可能又让大哥大嫂生了不愉快。”
不是可能!那是肯定的。苏兰内心如是说。
“媳……媳媳妇。你是知道的,虽然大嫂平日里说话不中听,但对我和三郎从来没有不好过,虽然分了家,但是凡事还请你多让着大嫂……”
苏兰点头,不用宋二郎这么说,她也会这么做。
分家分家,财产分家,可不是血缘辈分都不要了,她若是与宋李氏言语上有什么不对付、冲突,可以说,人们第一个说的就是她不尊敬嫂嫂。
不过是口舌上占些便宜罢了。苏兰并无不高兴,其实就某一方面上来说,宋杨氏是极端出色的,大多数称颂她的人并不是无脑子之辈,都说功夫不负有心人,但与之相反是女子的名声,一旦臭了就不好捡起来了。
苏兰当下确定了以宋杨氏为榜样的,随时面对宋李氏、尤其是在外人面前,必须含笑以对。
反正宋李氏也占不到实质的便宜,且由她去。
“媳妇,夜深了,我们安置了吧……”宋二郎声音带着颤音。
苏兰后知后觉的放好了木盒,转身看到用着炙热眼神看她的宋二郎,才发现此安置,非以前大床一人一边……
红烛早已辙下,但墙上的红色喜字依旧鲜艳如新。油灯吹灭,蚊帐之中,女子妖软如花,男子雄壮厚实……
共度了巫山云雨之后,苏兰撑着最后一丝意志,进了空间,狠狠喝了几口灵泉水,方才真正歇下。
第二天。已成了习惯的生物钟叫醒了苏兰,苏兰往旁边一摸,空荡荡的没有人。
她翻身起床,□只有些微的不适,腰更是只有一点点的酸痛。
苏兰正对镜梳妆,还在想宋二郎去哪里了,宋二郎端着水盆子走了进来。
宋二郎拿了柳枝沾了粗盐给苏兰,苏兰羞红着脸接过。
这天是分家后最繁忙不过的一天。
宋家的厨房只有东南角一个,所以当苏兰去做早饭的时候,宋李氏已经在灶间忙活了。
看到苏兰,宋李氏又是得意、又是不满的冷哼的一声:“小妹好歹也是因为二弟三弟,才这把年纪没有嫁出去的,房子怎么能不算她一份呢?是吧,小妹?”
最后一句宋李氏问的是,刚好摘了菜进来的宋小妹,宋小妹脸色难看至极,早上宋李氏叫她起床做饭,她都已经很不满了,如果不是因为……怕宋杨氏到处撒播她不好的传言,她才懒得大清早的起床做饭。
宋小妹细心的用打湿了的帕子,擦了擦她纤细的手。她恨李氏狗嘴吐不出象牙,但如今是她的紧要关头,也只能暗恨她了。
想起自己已经开始预备的嫁妆,宋小妹心情才好了些。这一阵子她正跟着母亲学处世为人、当家主母之道,第一个学习的是,不要把怒恨表现在脸上。
是以,宋小妹淡淡瞟了宋李氏一眼,并不理睬她,放下菜盆子,只往外走,“我去给娘送洗脸水。”
厨房只剩下苏兰、宋李氏妯娌两人。苏兰从怀里摸了那二两银子出来,宋李氏见了,眼睛放光,立刻夺了过去。
宋李氏一边往怀里塞银子,一边有所指的说:“大郎也真是的,都分了家还拿钱贴补兄弟,有些人也真是不知羞,把别人的客气,当成了理所当然……”
苏兰捡了绿豆用水泡着,四下无人,她就道:“大嫂这话说的确是真的,分家就得有分家的样子,大哥的情,我们是领了,只是这银子以后万万不能再……”
“这还用你说。”宋李氏已经做好了早饭,再盛碗了。她冷哼一声,“某些人也要注意些,不要一副穷酸样,故意招人同情。虽然还在一个院子,但各过各的日子,可别以为还是以前的大锅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