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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部分

《猛虎王朝》》 · 猛虎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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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上去!不到战争结束,千万不要出声!千万不要下来!”

单手将儿子托上一根树杈后,莫雷一边叫,一边拔出马刀,从腰间解下套索,转过马头,朝另一方向冲去!

他一边纵马,一边狂叫:“来呀!狗崽子!来呀!豺狼!恶鬼!

贼种……“

根据征战多年的老战士的经验,莫雷心里明白,此战十有八九要输了……

敌军以逸待劳,突如其来,悉数是冲击力极强的骑兵。猝不及防之下,那些累得腿脚酸疼,全身瘫软,尚未进食的战友,那些失去战马又不懂步战的族人,很难抵挡得住敌军飓风般的夜袭猛攻。

营内的妻子估计很难脱险了,自己也不愿独活!但愿自己的喊叫能引开敌人的注意力,不会去树上搜寻。但愿那个调皮的儿子此时不会手脚发软,能像平常那样爬上高树,逃过此劫……

莫雷心中挂念,嘴上狂骂!

一枝火箭扎中了他的肩头。接着,又一枝扎上面颊。第三枝刺入心窝……

直到死,莫雷一直骂不绝口……

速帝的手脚确实在发软,不过,他还是咬牙坚持着攀上了高高的树梢。

下面的胡玛骑兵和猛虎轻骑,谁也没有注意到头顶上有这么一个蛮族小孩存在。他们个个快得像鬼魂一般,在林木间穿梭而过,直扑湖畔的蛮营。

小速帝必须紧抱树杈才不会摔下来。立在高高的树尖上,战场情况尽收眼底。

虽然赤突部落怀着把战争带给闪特,将财富带回草原的美好梦想,速帝也跟随着草原联军的庞大战争机器隆隆地开上了大荒原。不过,几场大战,小速帝不是躲在后方就是跟着妈妈疯狂逃跑,无缘得见壮观的战争场面。

今天,他终于得以大饱眼福。

无数的火箭和火把在空中飞翔,落入湖畔的宿营地里,枯草在熊熊燃烧……

几乎是刚刚停步宿营就遭此突袭,整个北逃族众的营地内乱成一团,在湖边饮水休憩的战马乱冲乱撞,各族战士也像没头苍蝇一样朝各个方向乱跑……

胡玛骑兵和猛虎轻骑一方显然经过了精心准备,远射用火箭利矢,近攻靠刀劈马踏,搏斗动作标准而符合规范,战术佈置如时钟一样精确……

缺乏物质和思想上的足够准备,面对突袭,游牧民族的抵抗毫无秩序。湖边的战马被火箭射得受惊乱窜,有不少跃入湖中,有些逃出战场,仅有部分被战士们牵住骑上。步卒东一团、西一片,不成章法地挥刀抵挡……

火堆被武器撩起,火星四处飘洒。帐幕上呼呼的火舌吞吐着,贪婪地将一切席卷入嘴……

不论有无生命信号,敌军的铁蹄纵情而快意地践踏着湖畔的一切。

胡玛人的钩月弯刀、猛虎轻骑的狭长利剑,在月光和火光的双重映耀下,起起落落,一跳一跳地闪动着寒光……

夜袭的敌方指挥者显然很富于心计,他不是全线包围,逼迫对手背水做战,而是围师必阙,故意给对方留下“活路”。

自东北方向杀来的数万骑兵,对东、北两面实施毫不留情的全力突击,而西面和南面的敌骑部队,则是隔开一段距离,远远放箭。

这样,遭受无法抵敌的强势猛攻,东面的蛮军往南,北面的蛮军往西,互相推搡,互相拥挤,互相践踏,踉踉跄跄地朝这两个方向逃窜,不时有人被自己人挤得落入湖中。

而那些密集拥挤的逃窜人群,又成了对方弓箭手最好的活靶子,闭着眼睛射箭,也基本上能做到弹无虚发……

头颅、断臂、残肢,牵扯着血丝在湖畔的空地上滚动,死者直瞪瞪的眼睛里凝固着惊恐与愤怒。伤者的呻吟和逃逸者的号叫,在蔑兀湖的上空回荡……

一些人为了逃命,主动跳进冰凉湖中游泳逃生,岸边的敌军用弓箭给他们送行,不时有密密麻麻的血泡在湖面翻滚,不时有紮成刺蝟的浮屍在波涛中荡漾……

小速帝看到,那些草原上声名远播的英雄是如何英勇作战,又如何无力扭转全线的败局。他们的个人勇武只能是多杀一些敌兵或堪堪保住自己的性命逃离……

戈列塔、阿刺鲁两人,被胡玛骑手生擒活捉……

卡琳尔,这位美丽的胡狼女将,被败兵拥挤着,裹胁着。她扭身转马,想回头作战,却反被自己人的逃亡狂潮撞落马下,让几个杀来的胡玛骑手用网兜住……

带着骇人面具和獠牙的蒂奇斯首领脱里花,舞动着那根狼牙棒,不管自己人还是敌人,挡路者挥棒就砸,硬生生向西边杀出一条血路,逃离战场,窜进茫茫的黑暗之中……

季尔登,这位曾经死里逃生的沃萨第一勇士,今晚再不愿承受心灵的创伤与痛苦,再不愿退后半步。死在他弯刀之下的胡玛人和猛虎轻骑超过了三位数,层层的屍体堆叠成一座小山那么高。

胡玛人被杀得心惊胆寒,无人再敢靠近这头野兽,只能隔着远远地发箭。无穷无尽的箭矢、火箭把周遭数丈的空间都裹在一团红色的血雾之中,尽管他神功盖世,还是被射成了豪猪般的模样。

他死后,敌骑依然畏如虎狼,连扔几枝投枪扎中他的身体,发现没有反应,才有胆大的人敢走过去,割下他那颗野牛般粗硕的头颅…

西格尔带着自己的一队亲兵不断地迎着敌人反向冲锋,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可这位胡狼首领却越杀越猛,越杀越狂。到仅剩自己孤身一人时,他依然义无反顾地反向冲杀。

最后,一个胡玛骑手的钩月弯刀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胸膛,他在空中抛洒出一条血线,身体凌空飞出战马,俯身扑倒在小速帝观战的高树底下……

可是,小速帝最关心的人,他的妈妈谭娜,却一直没有看到。是的,那个普通的赤突女子,既没有马可骑,又不像那些草原战将勇士那样武艺出众,那样有人护卫,那样引人注目。她淹没在浩荡杂乱的人群当中,是生是死,除了速帝之外,没有任何人在意……

天亮后,蔑兀湖畔的战斗方才结束。

这一回,地府冥王派出不需要劳动自己勾魂使者的大驾,超过三万的活人就在他的家门口化作了亡灵。 无数的屍体杂陈在湖畔,湖水中也漂浮着大批的人屍马屍,近三万蛮族兵民和五千余猛虎将士葬身于此,另有两万草原人当了俘虏。

遥遥的远处,微弱的呼号和惨叫声还在不断传来。有数万蛮族人众逃出了战场,而这一回,北向追击骑队可就毫不留情了。

胡玛战士和猛虎轻骑分成左右两队,如大网般展开来,包抄追杀,不给逃敌以喘息的机会……

“没有发现戈勃特?”战场变得安全了,瘦猴般的贝叶方才骑着 “小不点”过来巡视。

“据俘虏说,这个蛮酋带着五千雄鹰队没跟在这支大部队里行军,而是独自朝东北方向逃窜。 ”穆斯塔法答道。

“哦?”贝叶的眉头皱了起来。

“您看他是不是已经料到西格尔的结局,才独自逃命的呢?”

“未必,没准是去搬救兵。对了,西格尔找到了吗?”贝叶的眉头没有松解。

“尚未发现,战士们还在打扫战场。”

“派一千人押送俘虏,转交给接应的步兵战友。传令追击部队,天黑前停止追击,返回疙瘩山集结。 ”贝叶细思片刻后,连续下达命令:“留部分人打扫战场,其余部队都在疙瘩山紮营修整,做好出征准备!”

“遵命!”

集合号开始吹响,大获全胜的轻骑战士们开始三五成群地从各处朝疙瘩山缓驰而去,边走边议论着什么,脸上满是胜利后的喜悦与兴奋。

在蔑兀湖畔以及它周围的草丛、密林等地方,大概千余战士散成一个大圈在打扫战场,寻找本方受伤的战友,拾捡战利品,查验敌屍,给尚未死透的蛮族兵民补上一刀。

在高树上抱着树杈蹲了一整晚,小速帝又冷又饿,手脚冰凉,全身乏力。惟有心中那失去亲人的悲伤,近距离地俯瞰到一场规模宏大战争图景的兴奋,这两种完全不同的情绪,在他的小脑瓜子里交替占据上风……

年仅六岁的赤突部落的小孩,虽然也曾看到过本部落与他族或者盗匪团伙之间干架,但整个赤突部落也不过八百勇士,那些仗只是数十、最多数百人间的小规模武装冲突,而昨晚这场可怕的湖畔大战,一个参战小分部就比赤突全族的人还多。光这湖畔战死躺倒的,足足抵得上几十个赤突部落……

无论什么民族,其史诗、传说都是讴歌某些英雄人物的个人勇武,大陆各国概莫能外。年幼的速帝也不例外,他自小就崇拜那些传说中的草原英雄──他们武功盖世,他们刀枪不入,他们能以一敌百,他们能掷电劈雷!

可是,昨晚的事实告诉小速帝,个人的武力在战争中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再凶蛮的勇士,一瞬间就被如潮的敌兵,连渣都不剩地给吞噬掉。即使季尔登那样能以一敌百的草原豪杰,也根本无法与一支组织严密的军队抗衡……

贝叶这一次完全是用游牧民族的战法来对付他们自己。以逸待劳,突然夜袭,火箭远袭,骑兵冲击,围师必阙,而熟悉这种作战方式的胡玛战士也非常出色地贯彻了指挥官的意图,从而以最小的代价获得了最大的战果。

相反,疲惫劳顿,飢肠辘辘,准备不足,战马缺乏,不习步战的游牧联军,只能遭到惨痛的屠杀……

不过,贝叶在给予游牧联军沉重打击的同时,也给一个躲在树上观战的蛮族小孩上了一堂生动的战争启蒙教育课,并深深地影响了后者的一生。

贝叶不知道,这个自己连名字都不晓得的蛮族小孩,成年之后会给猛虎帝国带来多么可怕的灾难,更会成为帝国柱石密尔顿公爵的终生劲敌……

不管未来有多么辉煌,此刻的小速帝刚于昨夜与死神擦肩而过,现在又置身于凶险的战场,只是一个飢寒交迫,极度缺乏生存能力的六岁小孩而已。

速帝呵呵几乎僵了的小手,哧溜哧溜地顺着树干往下爬。大概爬到半树腰那儿,树底下传来一声呻吟,差点把小孩吓得掉下来。

西格尔的“屍身”缓缓地扭动,慢慢从俯身向下翻过来,变成仰面朝上。

这位中年的胡狼首领,胸口的狼皮甲上有一大滩血和泥的混合物,脸上和落腮鬍鬚上沾满林间的黑土,尤其是那双眼睛,怒睁着放射出仇恨的火焰,恰好与趴在树干的速帝四目相交。

这样的“诈屍”行为,难怪会把小孩吓得半死。

“你,你……”小速帝的嗓子发乾,声音颤抖。

看到本族的小孩,西格尔的眼光变得柔和了。突然,他伸出一根手指放到唇边,作出噤声的样子。

沙沙的马蹄声传来。一个手持刺矛,腰系钩月弯刀的胡玛战士,牵着一匹战马,正在林间搜索着,朝这头慢悠悠地走过来。

小速帝上不得,下不得,抱着树干不知怎么办才好。

那个胡玛人一边走,一边低头翻检着林间的屍体。如是胡玛或者猛虎骑兵装束的,他就俯身去探探鼻息,看是否还活着。如是草原游牧各族的,他就远远地用刺矛狠狠捅他们的手、脚或躯体,看他们有没有死透,是不是装死。凡受伤未死的草原蛮子,他都毫不犹豫地补上一刀。

这个胡玛人也朝着速帝的那棵树走了过来。

小速帝紧紧地抱着树干,全身哆嗦,却大气也不敢出。

西格尔也屏住呼吸,闭着眼睛,任凭那柄刺矛扎进自己的大腿,却强忍着一声不吭,一动不动。

很显然,西格尔身上那精致的胡狼贵族才穿的狼皮甲勾起了那个胡玛战士的好奇与贪欲。 他又用刺矛狠狠捅了一下西格尔的另一只腿,发现还没有动静,才大胆地跑过来准备剥下屍体上的战利品。

“刷!”

小速帝就见树底下刀光一闪,西格尔坐起身来,而那个胡玛人捂着脖子,缓缓地靠树坐倒,连一声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

西格尔牵住敌军战马的韁绳,朝树上的小速帝招手示意他下来。

由于两腿都被刺矛扎伤,加上胸口原有的伤势,西格尔几乎是龇牙咧嘴地用刀撑着身子,才能够晃悠悠地站起来。

小速帝手脚并用地窜下来。

西格尔把胡玛人的皮袄脱下来,披在自己身上,遮住那显眼的狼皮甲。

艰难地把小孩抱上马后,胡狼首领更加艰难地跨上马背,咬着牙,用两条伤腿一夹蹬,无声无息地朝密林深处纵马而去……

打扫战场的胡玛人,搜索圈子很大,人与人之间的隔距很远,也就留下了很大的空隙。西格尔身负重伤,无力缠斗,但草原人确实是天生的马背民族,胡狼首领的驭马之术更是非常高明,手指轻扯韁绳,马儿就乖乖地听话,或缓行,或疾驰,或转向,或停步,一溜烟工夫就冲出了胡玛人的搜索圈,悄悄地潜进了高高的嵩草丛中。

速帝听话地靠在西格尔的怀里,一声不出……

第二十一集 第三章

栗子口。

东西流向的辫子河,淌到此处,水面一下子变得宽敞起来,水流平缓,水深仅达人的胸部,人和马都可以涉水而过。

虽然秋天正缓步来临,但两岸的树林依然郁郁葱葱,展现一片喜人的绿色。

则犹带领的鸠蛮以及一些西部小族逃窜部众共七千骑兵于日上三竿时赶到了这里。

相对于贪婪的西格尔而言,西逃骑队不仅是一色的骑兵,而且还有一个西格尔无法媲美的好处──猛虎军团追击部队的一举一动,都别想蒙过天上那些秃鹫的锐目,本军知己知彼,而对手却不一定知道自己的行军路线。

自己是明眼人,对方却是瞎子一般乱窜,再加上远方的亲人已经出动大军前来接应,逃脱劫难大有希望。

秃鹫侦察队显示周围十公里内没有敌军的活动迹象,那支两万人的骑队仍驻扎在二十公里外的柳林渡傻等。

前头骑队开始淌河而过,有的人骑马跃入水中,也有爱惜马力者牵着马,将东西高举在头上,徒步走入河中。

平静的河面被这么多马腿人足骚扰,哗哗地溅起浪花。

整支骑兵部队就像一条蠕动的长蛇,中段就是辫子河,被这条河流分成两半。

第一排箭矢射来的时候,谁都没有防备。

两轮箭雨过后,从两岸的密林各窜出一支骑队,北岸一万二千,南岸七千,一色的金色轻甲,正是威达的西向追击骑队!

鸠蛮的天眼确实有用,但倚重过多,却是过犹不及。戈勃特吃过一次亏,对家传宝贝依然迷信不疑的则尤,紧接着又吃一亏。

威达确于昨天下午抵达了柳林渡,并大刺刺地扎营驻守。不过当天夜里,仅留下一千轻骑虚张声势,其他部队借助树林和夜色的掩护,不打火把,衔枚裹蹄,连夜赶到了栗子口,掩身在两岸的树林中。

这时候半渡而击,掐头截尾,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刚刚湿淋淋地上岸,骑手们都从马上跳下,人在拧衣,马在甩动身躯……

恰此时弓箭临头!

旋即,威达率北岸骑兵如一把钢刀扎进来,铁蹄奔踏,横冲直撞,军刀狂挥。数倍敌军突如其来的迅猛冲击,把湿淋淋的蛮骑们杀得五离四散。

南岸的情况更差。前面的人因开路骑兵被阻,在河里头进不得,后面的人因为惯性,因为遭到南岸骑队的疯狂驰突而往河里躲避,推推搡搡,互相践踏。

两边猛虎骑兵的作战方式都是,部分骑队迅猛突击,来回冲刺,施加持续不断的压力,部分骑队如一张大网般张开双翼,将敌人往河里赶。

河心的人无助地乱叫,在深达胸部的河水中,他们根本没有什么还手之力,而对方的轻骑却是箭如雨下,将他们一片片地撂倒。

河水为赤,尸积断流……

辫子河截击战,从开战伊始,就注定了则尤覆亡的命运……

“看到则尤了吗?”威达手擎铁弩问道。

“没有发现。”一名负责打扫战场的中队长答道。

“我带一个中队的骑兵去搜索追击。”塔科自告奋勇道。

“不必了,按领主和贝叶先生的命令,蛮族骑兵如若四散逃逸,不可追击。”威达调转马头:“全军回头,咱们去消灭步行逃众和散落草原的胡狼小部落!”

※※※

“凯鲁将军,前方发现一个胡狼部落,估计部众三千左右,战士不足千人!”

“全军前进,消灭敌人!”

凯鲁挥动巨斧,身后两万呈长蛇阵形前进的骑队,立刻横向扩展开来,化作一只张开双翼的金色大鸟,朝前方疾冲而去!

北向追击骑队和西向追击骑队都抄敌于前,但凯鲁的东向追击骑队则因找不到适合的地形,而采取了尾追于后的剿杀策略。

两万轻骑放过各带数千骑兵向老巢奔窜的鹰斯和沙利克,如一张大网般往东部兜绕。

他们发现格立西、古雷托的步行族众,人数多,则发起凌厉的冲锋,驱散人群,迟滞其逃跑速度,人数少,则加以包围歼灭。

很多胡狼小部落也成为他们这支骑队的屠杀对像,不少资讯闭塞的部落尚在睡梦之中就被数万铁蹄碾得粉碎。

人口一到三千,战士仅有数百的胡狼小部落根本无法与这样一支大军抗衡,加上突如其来的猛攻,能够逃出生天就属万幸,女人孩子、畜群帐篷,都无法顾及,成为这支东追骑队的俘虏……

※※※

“小鬼,你叫什么名字,哪个部落的人?”离得战场远了,西格尔方才发话。

西格尔因胸部受伤,呼吸间都有些困难,说话也有些发颤。

“我叫速帝,赤突部落的。”

“赤突部落?哦,我记起来了,那个以红狼做图腾的部落。”西格尔剧烈地咳了一阵后,才喘着气接着道:“你的父母呢?”

“爸爸死了,妈妈没看见……”速帝一说话,眼圈就开始红了。

“我看这样子,你妈九成九也活不了。”西格尔好像一点也不在乎速帝的内心情感:“哭什么?!”

小速帝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别哭了!草原男子不流泪。”西格尔又喘了一会后说道:“女人嘛!只要你手短函硬,草原上多的是!抢来当老婆,当妈,随便你!”

速帝刚才还只是呜呜地啜泣,这下子好,变成了号啕大哭。西格尔不去管他,兀自纵马疾驰。果然,小孩的号哭不会太长久。嚎了半个多小时后,速帝的哭声就小了,只是耸肩膀,吸鼻子。

约莫跑出七八里的地后,回头看看敌人没有发现自己的行踪而追来,西格尔停马下来,给马松松肚带,让坐骑休息一会,从怀里掏出几片奶酪分给小孩两片。

速帝停止了抽噎,脸上泪痕未干,但肚子实在饿得厉害,小牙儿嘎吱嘎吱地就把两片奶酪报销了。

“哈,你还真行,再来一片。”西格尔乐呵呵道:“不过咱们得省着点,存货不多了。”

西格尔叹了口气,续道:“可惜我的弓丢了,身上又有伤,没法去猎点小兔小羊来吃。”

“我有弓。”速帝一边吃一边把自己肩上的玩具小弓递给西格尔。

“呵呵……”西格尔没给笑岔气:“这哪是弓,去射蚊子差不多,哈哈……”

速帝很恼火,把小弓往背上一携,转过脸去不理西格尔。

“小家伙,帮个忙,给我涂点药。”西格尔脱下衣服,在两腿、胸前抹上特制的金疮药,却够不着背上的伤口。

“哼,给你擦药也行,你得把你的刀送给我。”速帝气犹未消。

刚才的小弓受辱,本想把它扔下踩烂,可那是爸爸亲手给自己做的,又不忍丢弃。刚才西格尔用那把刀杀过一名敌兵,这是真正的杀人兵器,自己拎着它,看还有谁敢笑话自己。

“呵呵,小家伙,你倒跟那些南边的奸商一样会做生意。”西格尔觉得跟这个小孩在一起,总是心情不错,是大败后消解烦恼忧愁的最佳良药:“只要咱俩回到灰狼谷,这把刀就是你的,怎么样?”

速帝一声欢呼,就过去拿刀。

那确实是一把好刀。刀不长,把儿刻着一个咆哮的狼头,整支刀成一个不大的弧形,身窄,仅两指宽,刀面很薄,简直薄如蝉翼,刃口极其锋利。入手很轻,连速帝这个小孩舞起来都不困难。

按理说,这种轻便利薄的刀虽然锋锐,但使用寿命都不长,容易折损。不过,西格尔的这把“飞狼刀”也是一件名器,虽轻却坚韧无匹,多年征战后,依然锋利如昔,刃口未损半分。

“速帝,别玩刀了,给我擦药吧!”

速帝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刀,过来给胡狼首领擦金疮药:“哇,这么多伤疤!”看着西格尔身上沟沟壑壑,布满前胸和后背的伤疤,速帝不禁吓呆了。

“伤痕就是男子汉的勋章,在草原上受点伤算什么?!养上一段日子就又愈合如新,生龙活虎!”西格尔自我打气地说道:“别看那些南边来的家伙现在嚣张,咱舔好了伤口,继续跟他们干!”

“还要跟他们打吗?可咱们只有两个人哩!”速帝有些糊涂了。

“哼,就是把我们的南征勇士们都杀光了,又能怎么样?!在灰狼谷,我至少还有六万的精壮战士,假如遍布草原的所有胡狼麾下的部落全都集中起来,壮年男子一律引弓控弦,我又能拉出一支十几万人的大部队。丹西想斩尽杀绝,没那么容易!”

“这么多战士呀!”速帝这下放心了。

“唉,可惜这一次敌人的大追击,主要是在我胡狼的牧场上进行,我族各个部落散布各处,又没有什么准备,估计要损失惨重喽!”

想到这,西格尔又有些丧气。

※※※

似乎在印证西格尔的预见性。不一会儿工夫,那个因久无战事而长期在南草原东部优游安逸的胡狼小部落,一个小时前还是宁静的牧场上,此刻就只剩下遍地破碎的帐篷,人和马的死尸被随意遗弃,散落各处……

草原战士确实天生的机敏快捷,尽管遭受两万骑兵的突袭,仍有半数战士,近四百壮男骑手仗着马快逃脱劫难,其他的战士尽皆战死,二千多老弱妇孺,连同所有的畜群,全都被凯鲁骑队虏获。

同是放牧,但因居住环境和地理条件的不同,方式实际上有很大的差别。

徒步或者骑马的牧人,拿着鞭子在畜群之后驱赶,这种放牧方式称为“赶牧”,在定居的牧业文明中比较常见;骑马牧人跟随在牛群之间,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叫做“散牧”,这在水草肥美的游牧地区比较常见;骑马的牧人领着畜群,四处寻觅水草称为“领牧”,这在生存环境比较艰苦的地区较为常见。

一般而言,遭到突袭时,领牧这种放牧方式,由于能带着畜群一起奔逃,对本族财货的损失最小,而散牧和赶牧的损失却相当大。

胡狼人是在水草肥美的南部草原以散牧方式放牧。面临猛虎军团这种骑兵集中堵截剿杀,步兵以纵队为单位分各个方向横扫草原的铺天盖地式的追击方式,加上资讯闭塞,很多部落可能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降临,而散落各处的各部落人数和战士数量也太少,一旦和如狼似虎、组织严密的敌军遭遇,损失往往极大。

有的部落整个被消灭,有的部落仅有部分骁勇的战士逃生,当然也有的幸运者,全部落的男女老幼都能骑马逃逸,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帐篷、畜群等财货,尽皆落入猛虎军团的手中。那些无马可骑的步行逃众们的命运,更不用说了……

“我带人去追杀那些逃脱的蛮子!”古斯请命道。

“让他们跑吧!”凯鲁显然也得到了同样的军令,扬手制止古斯的冲动:“按领主和贝叶的命令,凡骑马逃窜的蛮子不可追击,咱们踏踏实实地把该消灭的蛮子们消灭掉即可,还有正事要办哩!”

命令两个中队的骑兵赶押俘虏和财货、畜群,回去转交后方的步兵战友,近两万人的凯鲁骑队,溅血的马蹄又开始跃动,继续向东挺进……

※※※

谨慎的西格尔尽管预料到战败的可能性,但他也没有想到南征蛮军是以这样的方式吃败仗,绝大部分蛮族兵民变成了无马可骑的步众,要靠两条腿在广阔的大草原上逃生。

他隐约地觉察了猛虎军团的独特追击方式,但到现在尚未意识到方针策划者──对大草原非常熟悉的闪特瘦猴贝叶,其背后可怕的居心……

现在,想赌一把的西格尔又一次大败而还,南征的战士和族人折损殆尽,自己得孤身带个小孩逃生。

此刻,唯一的办法依然是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回到灰狼谷,利用已经集结的那支嫡系部队,并向麾下所有部落发布集结令。

只要重新聚合全族战力,尚有结束草原凶险战局,遏制猛虎军团浪潮般追击攻势的希望!

想来戈勃特也是在做这个打算吧!

他抛开大部队急行军,肯定也是想带着雄鹰队赶快跑回鹰王山脉的冬季宿营基地,召集分散各地的沃萨族麾下部落,准备卷土重来吧!

哼,胡狼人好歹这次南征留了个心眼,在老基地留下了相当大的实力,而沃萨人这回连续增兵,势在必得,估计老本都丢失得七七八八了。

鹰巢峡谷里,他充其量只留下了一万可用之兵,把所有部落的全部壮年男子武装起来,也最多不过两三万人。虽然大家这一次损失都很惨重,但日后的草原,只怕不再是你沃萨人的天下了。这大汗的位置……

“擦完了耶!”

小速帝哪知道这个胡狼首领的心思早飞离了草丛,扩展到了整个汉诺大草原,他的小手伸出来,将金疮药盒子递还西格尔。

“好,咱们继续上路。”

休息了一会儿后,西格尔穿上衣服。伤口虽然还是很疼,但敷了药后毕竟有点效果。他抱着速帝上马,继续启程出发……

第二十一集 第四章

为防止伤口再次迸裂,战马又驮了两个人,怕马儿吃不消,西格尔不敢骑得太快。可是,急于赶回灰狼谷,他又不能不快点行动。这种矛盾心理下,他最后采取连夜行进,但不快马加鞭,而是匀速前进。

一路行军,很快就又到了夜晚。

月光照着大地,给坦荡如砥的大草原洒上一片银白的光泽……

速帝依偎在西格尔的怀里睡着了,嘴角咧着,像笑又像在哭。

猛然,西格尔大概觉得有些不对劲,捂住小孩的嘴,跳下马来,躲进一人多高的草丛里。

胡狼首领的警惕是有道理的。

远处一队胡玛斥候飞驰而来,他们排成一条宽宽的线,相互间隔大约三十几米的距离,像一把巨大的梳子那样梳过草丛。

幸好战马也很乖,西格尔一扯,它就卧伏在地上,不发声了。

速帝被弄醒了,但嘴巴却被西格尔的大手捂住,只有朦胧地看到一左一右两个胡玛斥候,距离他们一个十米远,一个二十米远,一边奔驰,一边嘟嘟囔囔地与相邻的人聊天,用根长矛随意地在草丛中撩扫。

这种搜索方式,像西格尔和速帝这样的单个潜伏者当然很难找出来,但是,如果有百人以上的埋伏部众,就很难避免被察觉。

两个逃亡者一直缩在草丛里不敢露头,直到一个小时过去,估计那群斥候早已走远,方才探头观望。

缩在草丛里的他们,当时无法看见,往西十公里外,贝叶那支骑队已经于傍晚时分在疙瘩山集结完毕,然后全军再次以长蛇纵队的队形,连夜向北疾驰。身边的这支搜索的斥候队,不过是梳扫和警戒大部队的长长右翼的一部分……

“妈的!二鬼子的斥候队实在太嚣张,咱们得走点弯路,从东边绕过去!”等了很久,直到敌人远去后,西格尔才敢探出头来,嘟哝着咒骂道。

“二鬼子”是草原人送给曾经也是草原民族的胡玛人的蔑称。这些人同样是飙风如电的游牧民族战法,借助猛虎军团强大而组织严密的战争机器,他们在草原追逐战中充分发挥了自己的威力。

为了护卫行军,胡玛斥候的游动范围长达十几公里。西格尔身受重伤,不适合打斗,加上抱着个小孩,不得不避开这些人,绕远路回去。

这一路上,西格尔可就有些着急,也顾不得伤口迸裂,只求能尽快回到自己的狼穴。

马蹄得得,快到了次日黄昏时分,向东跑出了二十几公里后,估计敌人斥候的手再长,也不可能伸到这里,西格尔方才安下心来,转马往北。

“大叔,你把刀给了我,也把刀法教给我,好不好?你在树下杀那个二鬼子的时候,真棒哩!”

“呵,你倒是会想,飞狼刀法,非胡狼首领不传。唉,”西格尔叹口气:“其实,学刀剑也就是防防身而已,真正有大作用的,是这个,”胡狼首领点点速帝的小脑门:“而不是刀剑。”

“哦?”

“你知道,在湖畔偷袭我们的是谁吗?是丹西的谋士贝叶,一个尖嘴猴腮,手无缚鸡之力的酸书生,可就是他,让无数草原武士丧身,让咱俩像被猎狗追踪的野兔一样逃窜。”

“贝叶?”

“哼,没错。那小子当年在草原上游荡,给牧民讲些传说故事,靠当说书人糊口的时候,我就见过他一回,还送给他一些盘缠。”西格尔恨恨道:“谁曾想,他却恩将仇报,用咱们的办法整治咱们!”

西格尔心里头非常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一刀把那个瘦弱的闪特说书人劈成两半。那会儿,劈死他像捏死一只蚂蚁,可现在……

“呀!那不是他晓得咱们的事,咱们却不晓得他们?”速帝叫道。

“没错,这就叫,叫什么来着……对了,知己知彼。”西格尔皱眉思索道:“我们吃亏就吃亏在这上头。”

“那我们为什么不也派人去当说书人,到他们那转一圈呢?”

“这些年,从草原上跑去中央走廊捞世界的还不少,可进了那个花花世界,就没人想回来了。”西格尔再叹口气:“唉,我是年纪大了,你这个小家伙倒是可以试试。就是别被那里的娘们迷住了,记住你爸是怎么死的,一定要回来才行。”

两人边谈边走。

猛然,速帝指着前方欢道:“呀!前面有帐篷哩!”

“嘘!别出声。”西格尔低沉着声音道。

他拔刀在手,纵马悄步朝那冒着烟的帐篷圈走去。

小心果然没有大错。

走近帐篷圈,映入眼帘的是惨不忍睹的狼藉场景。

夕阳下,画着狼头标记的帐篷有的在着火燃烧,有的已成灰烬。畜群在散开着乱跑,男人、女人和小孩的尸体散乱一地,铺陈在牧场内外。

这个千人左右的胡狼小部落,看来刚遭到过一番屠戮与蹂躏……

找遍了整个营地,都找不到什么活口。搜索到夜色降临,西格尔方才在一个堆满干草的牛车里,寻到一个哆嗦发抖,躲在草堆里头避难的小男孩。

经过好一阵子,西格尔才从这个名叫哈莫的小孩嘴里弄清楚真相。

这个胡狼小部落属于比较机警的一类,在秋季转场的途中听闻猛虎军团杀来的消息,立刻不再南迁,而是转头往北,昨天傍晚在这个草场上临时宿营。

袭击这个小部落的不是猛虎军团,而是一伙蒂奇斯人,带头者的面貌,从小孩的描述分析,十有七八可能就是脱里花。

今天早上,四百多个蒂奇斯生番遇到了这个部落。这伙逃兵只有十几匹马,个个衣衫褴褛,风尘仆仆。他们说是前线战败逃出来,用草原联盟共同对付猛虎军团的大义名分,以只进来喝点水为借口闯了进来。

然后,这伙人不由分说,就动手抢马,族人反抗却遭到他们无情的屠戮。蒂奇斯蛮子显然属于比较凶狠的一伙,他们烧杀掳掠一番后,就骑着抢来的战马,牵着少数畜群狂奔离去……

听完哈莫的讲述,西格尔痛苦地抱着头,蹲在地上,望着脚下的血迹和蹄印,默然无语。

原来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可面对眼前的景象,隐忧正在变成现实,西格尔也开始渐渐察觉丹西和贝叶布置的军事行动背后那可怕的居心……

猛虎军团扫荡式的大幅面追击,正在给大草原,尤其是主要游牧于草原南部的胡狼各部落,造成极其严重的破坏。

贝叶对草原的情况极其熟悉,他命令进入大草原深处的猛虎军团所有将士,不仅要追杀步行逃跑的蛮族兵民,凡遭遇牧民部落,不管哪个民族,无论是否与本军交战,也要一律加以消灭,能带走的俘虏财货就掳走,不能携带的一律杀死、烧毁。

贝叶之所以下达如此残忍的军令,是因为在草原上,各族间的战争都是以这种模式进行的,你若是遵循什么道德法则,吃亏的只有你自己。

这也是符合草原战争规律的作战方式。

不像农耕地区那样村落城镇密布,人口众多,一支军队没有能力,更没有必要将敌国的民众斩尽杀绝。草原上地广人稀,以部落或者家族为单位游荡放牧,一旦发生武力冲突就是整部落、整民族的灭绝性战争。

以分散的部落放牧,虽然不易捕获,但只要抓到,一个万人纵队就有能力将其彻底歼灭。

同样,按照贝叶的讲法,这些化外之民,贪而好利,人面兽心,弱则依附,强则侵凌。他们只承认实力,只尊重强者的意志,也只听得懂刀枪箭矢这一种语言。想和他们打交道,就得带着武器去,想获得尊重,就要尽力地杀戮!

追逐战总指挥官的命令得到了大力贯彻和执行。

真是一种可悲的现实。

从更深的层面而言,这是定居文明与游牧文明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所造成的现实战局。

对于定居民族而言,游牧民族不事生产,人吃牲畜而牲畜吃天地,抢来的东西再多也是只作消耗不作生产,总将耗尽,故而没有满足可言。

一旦他们的实力足够就必然向周围的定居文明抢掠,这是无法避免的历史规律。既然无意也没有能力统治草原,不能强令这些游荡的部落定居耕牧,那对付的办法就只有一个──将其彻底消灭!

为了适应特殊的作战环境和特殊的敌人,来自文明世界里的军人把自己的战斗力提升到与对手相似程度的时候,也把自己的道德规范降低到原始初民的那种水平,以最野蛮最残忍的方式烧杀掳掠。

常规下的道德秩序全线崩溃,人性也完全扭曲,而这却成了这支军队勇毅顽强、所向披靡,成了军士们乐此不疲,甚至喜欢上大草原的真正原因。

几天之内,贝叶、凯鲁和威达的追击骑队就边行军边消灭了十数个小部落。这些胡狼族的牧人部落尚不知道怎么回事,还在睡梦中就被铁蹄碾成泥尘。

各支步兵纵队更在肆意地干着同样的工作。只是他们不在乎行进速度,破坏性虽然没有骑队那么大,但破坏范围却更加广阔。

除此之外,很多从大荒原战败的逃亡者,在遭人追杀的同时,为了获得生存的食物,为了获得骑乘马匹以逃避追击,碰到这些游牧部落时,相互间往往也是以他们最熟悉的方式进行对话──刀兵相见。他们互相屠杀,互相抢劫,强者剥夺走弱者的一切。

整个南部草原,都开始变成为一个大沙场,一个极其混乱、敌我难分的屠宰场!

当然,绝大多数在草原南部游牧的部落,发现不妙时,还是借助飞奔的马儿,得以抛下畜群财货,从这个可怕的地带逃了出来。有些部落仅有男丁逃离,多数部落则是整族脱险。

不过,无论如何,对于他们来说,重大的问题又摆在了面前。命是暂时保住了,但畜群等生存资源却不见了,冬季降至,到哪里觅食?

很简单,那就是去掳掠别人,否则无法生存。

猛虎军团以万人纵队为单位进行幅面扫荡,这些正规军人数众多,组织严密,秩序井然,每支部队有既定的行进方向和行进路线。南部各部落的人口大致在一两千、三四千,兵力在几百近千这种规模,去招惹他们,各部落的实力不够。

想玩诱敌深入的老招也不灵。贝叶有令,三支骑队可以与敌方骑兵交手外,步兵追击纵队发现逃逸的蛮骑不许乱追,他们的任务就是把既定路线和既定范围内的步行蛮族部众杀掉、俘虏,把所有的财物畜群抢占、掳掠。

散落各处的小部落打不过组织严密的猛虎追兵。那些从大荒原上逃回来的各族战败军民,散乱无序,人群或多或少,倒是可以打。但除了掳些奴隶外,这些人身上却没有什么油水可捞,解决不了肚皮问题。

可以打,也值得打的,就是其他地区的尚未发觉危险来临的他族游牧部落。

从南部逃脱的各胡狼小部落,向外掳掠,几成必然!

贝叶的真正意图,确实是极其阴毒。

猛虎军团虽然没有消灭整个草原各族的兵力,但他们接受统一的军令并严格执行之,能在一定时期一定地域内形成一股压倒性优势的力量。

贝叶正是精通此道,他以一定的武装力量为初始推动力,逐波递进,借力打力,最终掀起滔天巨浪,要让本就很不太平的草原彻底变成动荡不已的人间地狱!

这种趋势此刻尚未完全形成,但仅几天时间,端倪已现,苗头已出!

贝叶之所以能这么做,看准的是草原的两大特征──穷,散。

穷,则各族为了生存资源不得不相互攻伐,容易争端四起。

散,蛮族军事上也贯穿了这一特征,虽然这是一个令丹西头痛的优点。

散则凝聚力差,很难联合起来。

草原各族为了某些巨大利益诱惑,像戈勃特组织南征一般,可以暂时联合起来。但此刻戈勃特新败,无人再有挥手一招,全草原响应的巨大威信。

散落在大草原各个草场和牧地的民族、部落、家族,除非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们粘合起来,否则必是一盘散沙,凡事必先考虑自身的生存。从谁手里才能最容易地获取最多的生存资源,他们就会去打谁、抢谁,从而进一步加剧内部纷争。

贝叶借助国家暴力和正规军的严密纪律,进行有组织的屠戮烧杀等犯罪行为,正是企图以此为初始推动力,形成连锁反应和共振效果,最大限度地加剧草原内斗和厮杀。

草原斗得越厉害,猛虎自治领就越安全。

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这才是彻底削弱北方威胁的阴毒政策!

一念及此,西格尔的背上就不寒而栗!

“速帝、哈莫,你们俩将来如果有出息,就一定要记住我的话。”西格尔觉得自己不知怎么的,跟两个结识未久的小孩子倾吐心声:“草原如果不团结起来,未来必将是死路一条!”

第二十一集 第五章

大草原纷纷扰扰,开始像沸锅那样膨炸搅腾的时候,这场风暴的发源地──死亡峡谷北口,同样是热闹繁忙,只不过大草原上是在尽情破坏,而这里却是在精心建设。

丹西带着丹虎、丹豹抵达后不久,坎塔完成了安境扫荡的任务,孔狄也押运着粮草辎重,相继赶来。

于死亡峡谷北口驻扎的重步兵纵队、丹西的亲卫纵队、破蛮冈留守部队、北上支援的闪特地方守备部队和闪北民军等,都汇军一处,驻建起总计容纳约五万兵士,七八万后勤人员的大型军营。

于大荒原阻击战、破蛮冈回援战所抓获的蛮族俘虏六万人也被押至此处。

此外,各步骑追击纵队从草原上掳掠来的首批俘虏、财货、畜群等,也都开始陆续运达北口军营。

牛群哞哞,羊群咩咩,马蹄得得,皮鞭响亮的抽击声,草原各族男女老幼的哭号声,在军营周遭络绎不绝。

坎塔、尤里奇和孔狄等人率将校军官负责大营防卫,俘虏收编,物资接送和押运等事宜,而丹西和安多里尔则更多地把精力放到与文官探讨商议上头。

武力强大只能显赫一时,经济繁荣、政治清明才是帝国稳固的真正基石。战后建设这篇大文章,特别是敏感、荒凉、广袤的北方边境地区,做不做得好,关系到子孙后代、千秋万世的福祉。

陀比恩接获命令后火速北上,今晚刚风尘仆仆地赶到这里。热心的建筑大师连丹西摆的接风宴都推辞掉,下车伊始就带人出外勘测地形。

闪北总督纽卡尔也于昨日到了此处。雄心万丈的闪北总督,战时很过了一段壮志难酬的日子,此刻轮到他大显身手了。

纽卡尔一到这里就忙得团团转,一边参与规划建城事宜,一边还要组织调遣人员物资。

他开出长长的清单转往国内各地政府机构,探矿队、工匠等各种技术人员,粮草等各类后勤物资,都必须源源不断地运到死亡峡谷北口。

清单里并未包括很多建设物资,除了监工和技术工匠外,也未要求大量征发劳工队伍,对此,纽卡尔自有其考虑。

大荒原和大草原上物资丰富,木料可以就地砍伐,石头可以就地开采,青砖可以就地烧制,而劳工,已有的和正在不断运来的草原俘虏,正是他手里可以利用的无须成本的好劳动力。

除了建城之外,泪河流域的整治、大荒原的开发等工作,都到了必须调拨物资,设定进度计划,择日开工的时候了。这些都是纽卡尔份内的工作,而他也乐此不疲。

精于内政,锐意进取的年轻总督,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要把自己管辖的这一大片土地,整个变成一处规模骇人的大工地。

药剂大师厄尔布也是军营里最快活的人之一。

动植物资源丰富的南部草原是一座巨大的天然药材库,照厄尔布的说法,比起草原南部这个百万富翁,圣瓦尔尼只能算个小财主。

老药师每天带着助手们出外挖采药材,捕捉奇珍异兽,晒制药材,配做药剂。

丹西对此也很感兴趣,分派给老头足够的人手,任其支配,唯一的要求,是请他在地图上一一注明草药出产场所、药用动物的出没之地,以做将来的开发建设之用。

在所有的这些战后建设工程里头,最难办的,恐怕就是如何吸引民众前来大荒原拓荒定居了。

建设城市、疏通河道、铺设水网、开采药材资源等等,全都属于工程性的建设项目,只需投入资金,调配物资,利用俘获来的草原劳力,加紧监工,就能完成。

但是,想让民众前来大荒原定居拓荒,把这片广阔而荒凉的边区建设成鱼米之乡,发展成安居乐业的繁华之地,却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

驻军屯田,是权宜之计,一则规模有限,二则影响军队的战斗力。丹西实行精兵主义,对于这种鼠目寸光、暂且安逸的政策,根本看不上眼。

跟凶残的游牧民族接壤地区的军队,一定要保持极强的战斗力。他们必须待遇优厚、极具尊严、训练有素,只有这样,每当草原的狼烟升起时,他们才会安之若素,处之泰然,以饱满的爱国情怀和熟练的作战技巧与敌人拚杀到底。

拿起锄头而荒废刀剑,把军人降低到农夫的层次,最终只能是因小失大,自毁长城。史上这样的教训实在太多,也太深刻了。

强行充塞边区,很容易引发民众对抗情绪,效果可能适得其反。史上不断有人这么尝试,最后却是既影响内地的经济发展,边民也逃亡众多,一个不好反引发起义。义军若与蛮族勾结,那更是不得了。

优惠税收政策呢?

这片土地在目前的荒凉状况下,仅凭一些税收优惠政策,一时也难以吸引太多的老百姓前来开荒垦田。而且,这样做,开发速度实在太慢,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达成目标。

丹西这样的人,素喜知难而上。

难题,解起来才够劲,完成后才有加倍的成就感!

或许,当日厄尔布在破蛮冈附近发现地下汞矿的时候,从安多里尔诡秘的笑眼中,他就已经看到了一场北上定居的人口迁徙大潮。

纽卡尔派出的探矿队,即便战时也不时到大荒原转悠,此刻战局平息,更是全部出外,在大荒原各处探察。

大荒原上也确实富含矿产资源,除了破蛮冈周遭的大汞矿外,铁矿资源很丰富,锡、铅、铜、水晶、宝石矿也有不少。

最令人高兴的是,当日奎尔驻兵屯扎的井子口村,探矿队发现了一个小金矿。

这些地方自然被插上地标,由猛虎自治领政府派人前来建造矿营,组织劳工进行开采。

不过,虽然探矿队此时在大荒原上只发现了一个小型金矿,但某个谣言却不知怎么的从这些人嘴里传出来:大荒原上很可能有大量的黄金埋于地下,其储藏量比黄金之国苏来尔还多,而且都是像井子口金矿那种容易开采的富含矿!

另一则消息也在军营中广为流传,令将士们砰然心动,连各式各样衣着古怪的草原俘虏、水灵灵的草原娘们,都没有这则消息那么令人兴奋。

孔狄带领的闪北民军在押运物资的途中,有一个参加作战的闪北渔夫在路旁的野地里拾捡到了天然金块,足有拳头那么大!

那位幸运的闪北渔夫,整天搂着那块金子爱不释手,而这个消息也立刻传遍军营,并通过后勤人员的嘴传往闪特和中央郡民间。

两则传言相互印证,很多人开始相信,大荒原上很有可能真的存在着大量的黄金富矿。

一些后勤人员、普通巡逻兵也开始长了心眼,路经大荒原的时候东睨西看,见到金色亮光的东西就跑过去看看。

竟然有不少人成功!

虽然他们找到的没有那个幸运的渔夫那么大,但小金子有的米粒大,有的手指大,形状各式各样,都是天然而成的样子。

轰动效应,连锁效应,最终发展为蝴蝶效应。

跟自家发财致富相比,一切都是次要的,大荒原上存在大金矿的消息,只怕比打仗还要吸引普通民众和普通战士的心。

传言像野火燎原,似狂风吹面,从闪北传往闪南,再飞向南部的中央郡,从猛虎自治领传往中央走廊各国,然后哗的一声,传遍大陆各处。

事情从来就是这样,每经一个人的嘴,消息就被加工一回,渔夫捡到的金子变成了石磨那么大,捡到金子的人从十几个变成数不胜数。不仅井子口村,至少有几十处地方都有金矿……

陆续有三三两两的职业探险者,驾驶马车,驮着挖掘工具,从大陆各处往这片蛮荒之地赶来……

不少人也在心驰神往,跃跃欲试,其中的鲁莽者按捺不住,开始打点行李启程……

哪里都有一些活不下去的人,准备抓住任何有利可图的机会投机,到任何蕴藏着宝藏的地方去碰碰运气……

历史总是在不断重演,黄金的巨大魅力,总能让贪心的人上当。

和史上任何一次“淘金热”类似,大荒原“淘金热”也开始酝酿……

猛虎自治领显然是有备而来。丹西和纽卡尔自有打算,要将这股热潮纳入预定的轨道,把淘金热的破坏作用降到最低,将其对北部边境开发的促进作用提到最高。

闪北总督纽卡尔发布政令:

只有在闪北郡登记造册,加入猛虎自治领国籍的人,方有在大荒原的采矿权,否则即使找到黄金,也由政府加以没收。

凡入籍者,均能以很低廉的价格购买大荒原的一片土地,探察矿产也好,种地放牧也好,随其所愿,但不许转让。入籍者不许迁离,否则土地由闪北郡政府没收,并要交一大笔罚金。

定居大荒原的矿场主、牧民、农夫,同时享受免交赋税十年的优厚待遇……

这些政策可能让迟疑者犹豫了一下,因为很多人只是想在发财后回到老家过富翁日子。

不过,大荒原这么辽阔的地方总不止井子口一处金矿,历史上也总有敢于冒险的幸运者,一个来自库姆奇的矿工入籍大荒原,在靠近叠瓦渡口的地方又寻到一处金矿,顺利地从政府手里获得了开采权。虽然金矿不大,但一下子发迹致富,那是肯定的。

淘金热总是这样,人们交口传颂的是某某穷人突然找到金矿而发财的传奇故事,而没人注意绝大多数人必将空手而归。

从闪特,从中央郡,从中央走廊各国,从遥远的东大陆、西大陆,开始不断地有人涌入曾是寂寂无闻的大荒原。

他们或携家带口,或单枪匹马,有男有女,有老头有小孩。

他们变卖家产,买来锅子、斧子、铲子、鹤嘴锄、筛子等其他东西,背起行囊,出发到传说是遍地金块的大荒原去。

有家产可卖,那还算是幸运的,许多人本来就一无所有,却想像可以弄来一袋一袋黄金,也跟着其他人一起行动。

有的人走陆路经固原堡,有的人走水路经叠瓦渡口。在那两处地方,闪北郡的官员已经在微笑着等候,给他们办理入籍手续,签立契约,祝福他们一路好运。

进入大荒原后,有分配土地的政府人员带他们巡视各处,看中哪片土地,一个银币一亩的低廉价格就立刻成交,登记在政府人员的田亩册上,发给地契,再插上界标号码,这片土地就归于阁下。没钱也没关系,政府可以无息借贷三枚银币,一年后归还。

金子在沙砾、河边和岩石等地区出现的可能性最大,故而这些地带被早到者捷足先登抢光了,留给后来者的只有一些肥沃的土地,反正价格低廉,很多人也都先买下来碰碰运气。

完成了一系列手续后,大家就抱着巨大的热情投入寻金狂潮之中。这些人掘地三尺、钻啃岩石、水边淘沙,各式各样的手段都有……

富裕者当然可以用积蓄购买食物,专心寻宝,而贫寒者就不得不一边耕作放牧,先保证肚皮填饱,然后将空暇时间全身心地投入寻金活动中……

数不清的人群像筛子一样把整个大荒原筛一遍,当然比纽卡尔手下根据地形有选择地寻金的探矿队要更有可能找到金矿。

有人在断肠山脉附近找到了一个小金矿,有人在泪河旁的乱石滩发现了金沙,还有很多无中生有的传闻,都在激励着那些暂时一无所获的人,也许再挖一尺、再筛一盘就有灿灿黄金在等待自己!

传闻更在诱惑着大陆各地的人,赶快在其他人找到金子之前跑到大荒原来发家致富!

牧师、地主、船主、商人、店主、水手、雇工、学者、文盲,他们全都给迷住了,人性中最坏的激情暴露无遗。憎恨、妒忌、贪婪、狠毒,牧师不比乞丐好,学者不比文盲好。所谓文明的那层薄纱给抛弃,野性在“黄金,黄金”的狂呼中表露无遗……

大荒原淘金热最盛时期,井子口村、叠瓦渡口等地的人口,出现了每十天就翻一番的倍增奇迹……

假如最后盘点,金矿其实不多,整个大荒原的黄金蕴藏量不及苏来尔的二十分之一,大小金矿总共才六处,地表的金块、金粒、金屑,甚至是含金的微尘都被人一扫而空。

大荒原其他的矿产倒是很丰富,有些人找到了铁矿、铜矿、铅矿、汞矿,甚至银矿。他们都已经算很幸运的了,因为大多数人依然毫无所获。寻到金矿的更是极少,属于幸运儿中的幸运儿。

不过,发现金矿、找到金子,这样的消息一旦出现一宗,就会极大地刺激他人的寻金欲望。

已找到的各种矿山周围,定居者越来越多,村落开始形成……

沿着阴风大道,在叠瓦渡口、破蛮冈、井子口村等地开始出现市镇……

从来都是这样,淘金者发财的少,但为淘金者提供服务的人却都发了财。机智的买卖人开始贩运粮食、清水、十字镐、铁铲等前来做生意,首饰铺、典当铺、银号、旅馆、饭店、铁匠铺、教堂、政府机构等也开始散布各处……

猛虎自治领政府控制的黑岩城铁器工场可发了大财,中央郡的自由之民要购买武器、大荒原的淘金者要买铁铲,工场里的工匠整天忙得不可开交,等着接货的商人在外头排起长队……

慢慢地,新的城市──北风堡竣工了,遍布全区的水道网路建成了,农业灌溉体系大为改善,泪河不再氾滥,阴风沼泽开始适合耕种。

买卖人发了财,闪北郡政府的财政大笔地盈余,找到不论是金矿还是其他矿产的人也过得富裕。

只是,大多数寻金人却或长或短,最终总会绝望。

职业寻金客走了,少数人交了罚金走了,但绝大多数人一贫如洗,只能留下来,放弃幻想,老老实实拿起锄头、牧鞭求生存,求富裕。

当然,各种条件的改善也令他们用汗水致富成为可能。

泪河经陀比恩设计得密如蛛网,覆盖全区的分支、岔流、水道、水渠等竣工完成后,土地肥力提高,种下庄稼还是会有好收成,放养牧群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在不再氾滥的泪河边撒下渔网,可以捕到鲜鱼、鲜虾……

采石场、伐木场、各个矿场也需要大量的雇工……

北风堡成为贸易枢纽,将文明世界的各种奢侈品运往草原,或者将草原的毛皮、草药运回,这里边商机无限,利润颇丰……

你要是不走运,来得早,买了块沙石地,活不下去,又觉得矿工的工资低,太辛苦而不想干,也还有一个选择──参加猛虎军团的北方驻军部队,保卫自己的新家乡……

这个过程很漫长,历经数年之久。

中央走廊和大陆其他国家都把猛虎自治领称为盗匪滋生之地,主要借口是中央郡的强悍民风和大荒原淘金热的混乱。

对中央郡,那自然是污蔑,但对大荒原走入正轨之前,却有些道理。

一开始的混乱无序,谋杀抢劫等治安问题总是存在,闪北地方守备部队和司法治安部门的人,必须全天候不停地在各处巡查,经常救火般赶往各处。

很多人,很多家庭为自己的贪心付出多年的心血,却一无所有,在不断地寻觅中荒废了青春,猛回头方知悔悟,重新开始人生。还有不少人一直执迷不悟,因黄金而发疯,失去性命者亦大有人在……

幸好,北方边境驻有军队,总督纽卡尔也早有准备,治安守卫人员配备齐全,小乱子不断,大乱子却没有出现,破坏性被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

当几年过去后,再沿着阴风大道走一遍,今昔对比,你就不由得感慨这充实边疆的拓荒奇迹!

仅五年时间,杳无人烟的大荒原、阴风沼泽变得生机勃勃,三十余万家庭,上百万人口在此聚居繁衍;农田、牧场、鱼塘、矿山等随处可见,村落、集镇星罗棋布;破蛮冈、井子口、叠瓦渡口等人口稠密聚居区,还在开始逐步地自然演进为商业城市……

一个充满生机与活力的新移民区就这样形成了。猛虎自治领以最小的财政代价,以最快的速度,以安全而不会激起民变的和平方式,完成了充塞边区、拓荒垦殖、发展经济的目的,将一片比中央郡面积还大的广阔蛮荒变成了一片繁华的沃土。

而且,在这个新的经济区内,本国内迁居民仅占十分之一,绝大部分是从他国迁来的新移民。这种做法,对本土经济区的不利影响被减低到最小程度,本土居民通过贸易反而发了大财。他国却白白替猛虎自治领提供了巨大的人力资源,为丹西培育出一只会下金蛋的鹅。

人的贪心,确实是比瘟疫还要容易传染。本来是劳民伤财、耗时费力的充塞边疆、开垦边区的行为,却以财政盈余、经济繁荣的方式在短短几年内完成,而所有这一切,不需要什么暴力手段,完全是靠巧妙拨动人心中那根贪欲之弦来完成。

这场以“淘金热”方式进行的充疆塞边行动,也非常深刻地影响了历史的进程。

猛虎自治领以最快的速度将空寂的荒原变成人口众多、富裕繁荣的沃土,获得了又一个巨大的资源基地,综合实力大增,在与各方势力的角逐扑斗中,腰杆更硬更粗。

本就是一个新兴政权,北部边区的各方移民,操持各种语言,带来各种文化,开始融合在一起……

淘金者们给这个新国家注入新鲜血液和活力的同时,他们锲而不舍,敢于冒险的开拓精神、进取意识,汇合著中央郡民众不畏强暴的自由激昂斗志,也给猛虎自治领的文化和价值取向烙上深深的印记。

自由、奔放、豁达、开朗、敢于冒险、坚韧不拔、对任何文化都乐于包容等优良品质,在普通民众的身上展现出来。一进入该国,你就能感觉到这股无畏进取的清新之风扑面而来。

这样的民风,非常有利于丹西的扩张主义政策之实施。而不断向外扩展,向他国、向大自然挑战,又进一步促使这种民风的形成、发展和深入。两者交互作用,最后成为该国民众世代相袭的精神财富。这种无形的精神财富,比土地、金币等有形财富,要宝贵得多!

广阔的移民区,其建设和完成是缓慢的、渐进的,历经数年方成,而现在仅处于其萌芽和初期阶段。

具体的过程,容笔者往后慢慢分析,咱们先还是回头来看惊天骗局的总设计师,安多里尔老酒鬼此刻在干什么……

第二十一集 第六章

主帅的厅堂里,安多里尔和丹西两人正在讨论更大范围,更广层面的国家战略问题。

“中央郡战场已经结束,巨木堡看押着大批俘虏,各国的求和使者也抵达那里,席尔瓦不敢做主,来信询问该如何签订和约。”丹西将信递给酒鬼军师道。

“比较难办,自由军团的整合工作尚未完成,猛虎军团又陷身于草原追击战,现在的军队显然没有大举入侵他国的实力。”看得出,虽然大胜之后贝叶已经扭转了态度,但老军师对丹西以自己的主张压制谋臣意见,冒险进攻和大举追击,尚有些意见。

“呵呵,草原蛮子难以追击,所以我们要趁机会一举消除威胁。”丹西笑着解释道:“走廊他国,除了狄龙之外,北部主力回师之日,就可以立刻发起反攻。”

内部有不同意见,是很正常的事情,只要决定下达后能坚决贯彻执行,丹西绝不做阻塞言路之举。何况老军师多年来的辅佐和帮助,令丹西对他生出如早年恩师秦一样的,父亲般的感情,丹西对此更不会介怀了。

“局势已经这样了,我看,咱们反倒不必急于动手,可以把时间推后一段,等水到渠成,瓜熟蒂落,再进攻不迟。”安多里尔道。

“对于蛮族,我们是全面屠戮,毫不容情,因为我们不需要占据草原,统治其部众,只需削弱其战争潜力,降低其对我国的威胁即可。”

“然而中央郡各国,则完全不同了。在这些地方,我们是扩张吞并,打完仗后,各族百姓皆为我国子民,必须和睦相处,共建家园。虽然战争必然生仇,但仇恨绝不能结得太深,必须注意战斗的方式。”

安多里尔的话,丹西听得连连点头。

“你有一个天然的劣势。别的君王,其王室家族已经统治该国多年,具有公认的合法性,只要他不触及子民的根本利益,不超越君臣关系的底线,就能保持国家的正常统治秩序。你属于开国之君,提一旅之师而争天下。除非像闪特那样四分五裂,你以吊民伐罪之名出兵进攻各诸侯,再灭绝王室,方能形成内部太平。麦戈文家族之所以要将米嘉德大公全家屠戮一光,狄龙之所以要把贝桑扶持当傀儡和挡箭牌,都在此理。”

“不然,异国入侵自然会引发该国民众的天然反抗心理,缺乏合法性地位的君王也会被视作僭主,难以获得认同,稍有不慎就可能导致抗争、起义、反叛。”

“当然,岁月的不断流逝,血腥会被冲刷干净,人们最终会慢慢淡忘过去,认同你的子孙之地位,而不会再去追溯最初君王地位的来源是否合法。但是,开国这一两代君王,避免不了周围怀疑的目光不断射来,其地位的稳固性不高,施政的困难度也最大。”

“要想降低难度,就必须想办法诱使对手突破君臣底线,引发民愤,然后你以大义名分驱逐之、消灭之,让他国民众觉得你比他们现有的君王要亲,要好得多。”

“小国也许可以纯靠暴力实现吞并,但塞尔、詹鲁这样的大国,必须刚柔并济,双管齐下。否则,我们无法获得一片安定的国土,一个支援我们继续扩张的后方,我国的军队也将陷入泥潭拔不出腿来,就此止步,在消化完这些地方之前而无法前进,甚至可能重演联军在中央郡的败局。”

“本次联军战败,正是我们的一个好机会。人可以放走,地可以不割,但钱一定要收得狠。各国必然把战败赔款转移到该国百姓头上,形成为我驱除,上下离心离德之作用,就像你那个布里埃的老丈人那样。我们得到的钱,在今后进攻时可以反用于安抚民众,等于借敌君之资,抚敌国之民,不花费自己分文而夺国,将来的统治也会容易得多。”

“有道理,有道理!”丹西不由得拊掌道。

“所以你和贝叶对汉诺大草原的做法,我是有些意见。打是应该的,但做得过火的话,估计这仇几辈子都解不开。”安多里尔笑道:“草原南部,我看也是片不错的地方呢!”

“这我不是没有考虑过。关键是这里无险可据,抵不住蛮骑时不时的掳掠,在南部草原扩展势力一事,只能作为一个备选项,待中央走廊统一后再说。”丹西解释道:“对了,您认为,今后这北风堡的镇守大将,谁人更合适一些呢?您肯定要在我身边,席尔瓦去对付狄龙了,无法考虑。贝叶熟悉草原,机心深厚,李维擅长防御,又曾常年在此驻守,应该是最佳的两位人选。另外,库巴与胡狼有私交,坎塔和尤里奇两位大将是闪特人,与纽卡尔配合较好,有利于今后的大荒原开发建设,都在选择范围之内。”

“边关大将首要忠诚,次要稳重,第三要有一定的政治才能。李维本是最合适人选,可惜尚有其他重任要托付。我看,坎塔还是不错的,德高望重,尤里奇和纽卡尔也会协作配合。另外,年纪大了,野心也就逐渐淡了,不会像年轻人那样想法太多。”

叹口气后,安多里尔接着道:“今后,我们想进入一段战后建设期,休养生息一段日子,等待最佳动手时机。可惜,就怕别人不给咱们这个机会呀!”

“时局变化万千,也只能临机顺变了。”丹西宽慰道:“对了,贝叶、威达都发来捷报,凯鲁也进展顺利,草原战局应该很快就能安定下来了。”

“威达没能活捉则尤,鸠蛮人的侦察秃鹫,虽说有其弱点,但在善用者手里,却是一件不可忽视的战争利器哪!”安多里尔提醒道。

“我已经命令巴尔博前来,过几天他就应该抵达这里报到。几个月来,他已经完成了第一批猛禽队的初步训练,那些空中勇士们在中央郡的战场上经受了侦察、送信等诸方面的考验,现在是它们来到草原显示训练成果的时候了。”丹西沉声答道:“如若假以时日,能多训练出几批这样的猛禽队,何怕则尤那些丑陋的秃鹫?!”

“这次追逐战进行得如此顺利,我反倒有些忧虑起来。我们得提个醒,各支部队都别杀得太得意,不管发生了什么情况,所有人一定要照原定计划按时返回。”安多里尔继续说道:“说实在话,这次有一点很怪,戈勃特一直未曾现身。贝叶那一支北进骑队,冲得太猛,跑得太急,杀得太狠,容易昏头哪!”

“这个您放心,对于戈勃特那蛮枭,我和贝叶已经给他预备好了棺材!”

丹西胸有成竹的回话,冷狠得透入骨髓……

※※※

“北线大捷,蛮兵遁逃!”

“我猛虎军团的神勇将士,正穷追残敌,直捣黄龙!”

席尔瓦郑重宣布了北线战场获得胜利消息。教堂的钟声和民众的欢呼声,把这一大捷再次传遍全国城乡,从通衢大都一直传送到远山边陲。

几日前庆祝南部大捷的兴奋和喜悦还没有完全消退,巨木堡在今天又获喜讯,欢腾庆功的热闹场面再度洋溢全城。

北部战场打了大胜仗,席尔瓦自然是非常高兴,不过除此之外,他这么大张旗鼓地举行庆祝仪式,有很大一部分,是做给那些被俘的王公、将领,战败国家、城市派出的求和使者们看的。

美芙洛娃没有参加市政厅举行的外交会谈,也未参与城内的庆祝胜利仪式。不是她不懂得外交礼仪,而是实在没有心情。

此刻,她如一枝带雨的梨花,在府内默默垂泪。纤纤玉手中,是一封揉皱的,泪水浸润的,关于布里埃战况的汇报。

丹西苦尽甘来,大获全胜的时候,狄龙也完成了扩张任务,攻陷布里埃首都驼峰城。

连切维奇在城破时自缢而亡。

丹西虽然发去保护美芙洛娃家人的外交函件,但据狄龙的回复,所有王室成员,或者陪同连切维奇陛下自尽,或者力战而亡,布里埃王族荡然无存,竟一个人也没能躲开劫难。

狄龙在盛赞布里埃王子王孙们忠勇的同时,也为无法控制住混乱的攻城局面深深自责,为上苍的残酷而深深地遗憾、悲恸……

连切维奇虽然荒淫无道,毕竟是她的亲生父亲。生母陪父自尽,几位受到她尊敬的兄弟,甚至包括年龄尚幼的小弟弟们,尽赴国难。

在自小长大的故国家乡,亲人们竟无一人得存,从此人鬼殊途,再无相会之日。

童年和少女时期那或甜或苦,或酸或辣的日子,被一把利剑搅成碎片,被熊熊战火烧成灰烬,再无重温的机会,只能埋进灰暗的记忆中……

每念及此,美芙洛娃就心如刀绞,泪眼婆娑。

消息也以最快的速度传入丹西的耳中。他当然清楚狄龙所作所为是何目的,明白所谓的“战死”“自尽”是怎么回事。

要夺国并疆,就必须把旧王室斩草除根,在这样的大事上,狄龙可不会任何含糊。

猛虎军团北线军队尚未撤回,丹西今后也想有一段休养生息的日子,准备大搞战后建设,待羽翼丰满,时机成熟时再举兵扩张。他虽然恼怒,但也不会因冲动而马上出兵复仇,故而只能隐忍不发。

对狄龙而言,猛虎自治领的卫国大战获胜已成定局,米海尼亚对自己戒心极重,他也收起了那套进行护教圣战的说辞。狄龙婉言谢绝教皇陛下的劝说和捷斯兰、尤达两国的邀请,不是继续南下出兵攻打圣火异教徒,而是屯兵休养。

当此之时,他最着急的是赶快整合布里埃与圣瓦尔尼两国的经济、政治、军事资源,消化已到手的疆土,保住自己的版图,然后再根据形势变化来决定发展战略。

丹西和狄龙两人选择的策略不谋而合,都意图休养生息,固本培元,等待有利的时机。不过,两人内心的想法却互相抵牾,台上握手,脚下使绊,各自视对方为最强的潜在敌手。

很显然,发生了屠灭布里埃王室这种事情之后,两个盟国的蜜月期已经完全过去,不仅内心猜忌,就连表面上流于形式的热乎劲都褪去了。

盟约依在,暂时也没人准备撕毁,但一层冷冷的寒霜,已经罩上了两国边境……

※※※

一个国家动荡久了,总会有平息的一刻,就如一个人,体力再好也不可能不停地打架,总要喘口气歇息歇息。但在各方住手停火之前,大家先得把条件讲妥。

“诸位都已经听到了,北线战局已定,对那个蛮酋戈勃特也别再抱什么幻想。”席尔瓦笑着说道:“趁着丹西领主不在,主力部队尚未回来复仇反击,咱们最好先把和约的条件定下来。当然,你们想拖到丹西领主带着数十万得胜之师回来的时候再谈判,我也绝不反对。”

“贵国羁押我方国王陛下,恐怕不是谈和的友好姿态,而是明显带着胁迫了吧?”塞尔首相吉卡斯出声道。

“习博卡陛下患了热疾,我国最好的医师正在精心调治。这里我请宰相大人放心,陛下没有大碍,不日即可康复。至于习博卡陛下的圣驾何时回归塞尔,就看贵我两国何时订立和约,重修旧好了。”

“说来说去,你难道能否认这不是胁迫吗?!”吉卡斯不依不饶。

“胁迫总比入侵他国,然后战败被俘要光彩一点。”

“盖亚陛下不可能答应赔付八百万金币这种无理要求。”盖兰说道:“我拒绝向陛下呈递此丧权辱国之和约。”

“亲王殿下,你可以提出修改意见,但呈递和约却是使者的份内之责。”席尔瓦冷声道:“丹西领主的意思很明确,签不签和约没关系,但我们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诸位不给,我们就自己去拿!”

“这太过分了,苏来尔王国竟然要赔付五百万金币?!”苏来尔使节,王国财政大臣哈东嚷道:“难道拳头大,就可以随意践踏他国权利吗?!”

“财长阁下,当你们的拳头比我们大时,是怎么干的呢?!”

“海亚尔可未曾对胡玛草原作出多大的破坏,也要付五百万金币的赔款,这未免太不讲道理了吧?”海亚尔宰相凯佩尔抗议道。

“如果觉得高了,可以就此谈判。”席尔瓦半开玩笑道:“宰相大人,四百九十九万如何?”

……

市政厅内嚷声不断,谈判双方唇枪舌剑,吵得不可开交。

席尔瓦寸步不让,要么签约,要么继续开战。各国使者也纷纷威胁,即便开战,也不能接受如此巨额的赔款数字。你来我往,各说各话,一直僵持着。

“看起来诸位觉得这仗打得还不够痛快,忘记了谁才是胜利者。我国政府呢!就活该被人蹂躏国土,然后一无所获地罢兵不动。”席尔瓦一见打不开缺口,冷笑起来:“有请布雷尔和劳伦斯先生!”

枯叶与麦芽城城主曾与丹西签订友好条约,这次受席尔瓦邀请作为谈判的见证人与会。两人心中有鬼,不想前来,可联军新败,猛虎势大,无人保护得了这邻虎而居的两座城市。

无奈之下,两人抱着对方不一定会察觉自己的背叛行为的侥幸心理,抱着即使发觉,一有友好条约做挡箭牌,二对方顾及国际影响,不至于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情的念头,启程离境,来到了巨木堡。

谁料到,一进城就身陷囹圄,还被克鲁斯和丘根两人剥下信物偷袭两座城池,把自己的老巢端掉,占据了麦芽和枯叶两城。

更要命的是,这一回席尔瓦要把他们当作骇猴的鸡杀掉,连性命都保不住!

“我们尊重明刀明枪作战的敌人,却不能原谅背后使坏的叛徒!把先知送上十字架的是犹大,而我军在劳尔镇的失利,也正是遭人出卖与暗算!”看着五花大绑被卫兵架进来的两位城主,席尔瓦抖着手里一叠公文,阴沉着脸喝道:“布雷尔、劳伦斯!你们没有想到吧?小丑联盟的军队战败后,你们勾结敌国,暗中签订的秘密协定已经落到了我的手中!”

被塞上嘴的两人咿呀地发不出声。

“铁证如山,没有狡辩的必要!”席尔瓦一摆手:“拖出去,斩!”

片刻之后,两颗血淋淋的人头就装在一个乳白色的大瓷盘里,被送进了大厅。盘内的鲜红血滴尚温,头颅的面部表情扭曲变形得骇人,充份显示死者临死前的痛苦。

“趁着各位使节在此,我请诸位作证,布雷尔和劳伦斯两位背弃盟约的叛徒已经枭首就戮!”希尔瓦暧昧地一笑:“自今日起,枯叶城与麦芽城并入猛虎自治领中央郡辖地!”

“席尔瓦先生,阁下演这出戏是何用意?!”吉卡斯冷哼道:“难不成要恐吓我们吗?!”

“哼,阁下以为这样就能叫我们屈服?!”盖兰拔出剑,倒转剑柄递过来:“你倒是把我这颗人头也剁下来试试?!”

“没什么,我不过是完成一项诛杀背叛者的份内工作罢了。各位是不是受了惊吓,我没有必要管,也不会怎么在乎。”席尔瓦耸肩冷笑:“你们可以留下谈判,也可以随时走人。我就在后堂随时恭候大驾,各位什么时候想通了,咱们就单独谈判。猛虎自治领只要赔款,不贪图敌国的分寸土地。愿意签订和约者,咱们偃旗息鼓,永保和平。不签也不勉强,咱们继续打下去!”

言罢,席尔瓦不再理睬众位使节,转身离去。

第二十一集 第七章

接下来的几天,席尔瓦悠闲神定地端坐于市政厅后堂等待。

各国、各城的求和使节群情激愤,大骂猛虎自治领过分贪婪。可尽管表面上一个个口号喊得响,谁都表示坚决不接受这种无理要求,反虎同盟各国各城要在外交上保持一致,共同向对方施压,但背地里却一个个偷偷地溜入巨木堡市政厅后堂找席尔瓦单独谈判。

这些人心里知道,同盟已散,猛虎自治领虽然没有实力全面反扑,但抓其中一个开刀却很有可能。他们随意挑一个出来报复,其他人根本不会插手,反倒乐得看戏,心里只有庆幸。

谁都希望别人一直死扛硬挺,单独面对猛虎军团的复仇,那样,实力无法多面作战的猛虎自治领,就不再有可能抓本国开刀了。

当然谁都不希望猛虎自治领撇开别人,把矛头指向自己。这个厄运落到本国、本城头上,那可真是为人作嫁了!

最先顶不住的是各城城主。

城主的实力最弱,最易遭到伤害,猛虎自治领也最容易抓他们开刀,继续杀鸡猴。

佈雷尔和劳伦斯的下场,虽吓不倒各大国,却足以叫他们心惊胆战。与其死扛着惹出性命之忧,不如花钱消灾。

接下来,付得起钱的苏来尔和海亚尔也屈服了。席尔瓦把赔款减到四百万金币,给两国一级台阶下,给两位使节一点面子,也把和约签订下来了。

陆续有国家签约后,猛虎自治领的报复对象就缩小到剩下死扛国家、城市的头上,被选中的概率大增。故而到得后来,各国、各城抢着约定时间谈判,订立和约。

只剩塞尔和詹鲁两国在那里孤独地硬挺着,弄得吉卡斯和盖兰大骂那些所谓“盟友”的不厚道。

塞尔人的君主连同大批部队被俘,处境更惨,吉卡斯把钱压到八百万金币后,也只能低头。

仅剩下詹鲁一个国家了。他们这次出征的主力部队随同盖亚撤回了国内,损失相对较小,故而也最能顽抗。然而,独立面对猛虎自治领的报复,压力也是极大。

当别亚率三万骑兵开始越过边境,朝两国交界的双峰关要塞挺进的时候,盖兰也顶不住了,以六百万金币的赔款签订了和约。

南部战场上,战火终于平息了下来。猛虎自治领除枯叶、麦芽两城外,没有扩张一寸国土,但战争赔款却超过了三千万金币。虽然战争在本土进行,损失非常大,但这么多钱,也是足以弥补,甚至还有赚头。

相反,各国稍有好转的财政,纷纷吃紧。尤其是塞尔和詹鲁还曾借款开战,加上这笔巨额赔款,国库掏空了都还不上,几乎面临破产的境地。两盟又已经互相开战,借不到什么钱,各国只能眼睛向内,寻求度过难关的办法。

除非像苏来尔那样的富国,很多走廊国家为了赔款,不得不卖官鬻爵,加重赋税,广设关卡,层层盘剥,弄得民间怨声载道。

沉重的赋税令很多人活不下去,此时恰恰大荒原掀起淘金热,有不少人听得传闻,纷纷向那里投奔。这也是大荒原开发一下子吸引了很多他国民众加入寻金队伍的重要原因。

与此同时,这些国家的开支却不见减少。因为要镇压民间的抗税暴动、要提防猛虎自治领的入侵,就必须增加军队、购置武器,军费依然居高不下。与生存这种切身问题相比较,发展只能放于次位了,内政建设等项目只好先缓下来,无限期拖后。

各国当然也并不想这样,但联盟已经解体,本国单独与猛虎自治领交战没有胜算,当此之时,只能先争取喘息的机会,保证本国的生存,以等待时机,再行复仇。

在整个走廊里,只有两个国家逆潮流而动,在大搞内政建设,繁荣经济,适度发展军事力量,用自己的双手缔造盛世之国,而不是对内压搾,穷兵黩武,苟延残喘,将复兴的希望完全寄託于运气。

猛虎自治领获得各国的巨额赔款,又向汉诺大草原掳掠了无数财货、牲畜和数十万的草原苦力,令该国的金钱、劳工等资源都绰绰有余,足够使用。

故而建造北风堡、整治泪河、挖建闪北水道系统、开凿连通累斯顿河与奔流河的闪北运河等重大工程,都立刻开工。与此同时,国内还可以轻徭薄赋,恢复经济,并加紧训练自由军团,保持一支规模适中、装备优良、战斗力强的常备军事力量。

吞并了布里埃后,圣瓦尔尼与布里埃联合王国里,狄龙同样在一方面进行内政建设,加紧训练军队,一方面全面清算连切维奇的暴政,减少奢侈开支,废除苛捐杂税,大大减轻布里埃民众的负担,以收买人心,增进国内两个民族的融洽关系。

令美芙洛娃伤心的是,布里埃人很快就摒弃和忘却了荒淫无耻的连切维奇王室,而是亲切地把狄龙称为“我们的大将军”。狄龙的威望之高,史上未曾有一位布里埃国王可以企及。

反虎同盟一个国家接一个国家地分别与猛虎自治领签订和约后,曾混战一团的中央走廊开始慢慢地平静下来。不过,北方的大草原上,战火与浩劫却不是那么快就能完结得了的。

西格尔苦着脸,带着两个小孩,飞马赶路。

速帝和哈莫却非常高兴,年龄相仿的两个小傢伙,立刻成了好朋友,在马背上说说笑笑,乐开了怀。

一路上,他们亲眼看见这场由贝叶蓄意挑起的可怕风暴,开始在草原上越刮越猛。

猛虎军团东、西、北三支追击骑队,仗着马快刀狠,仗着人多势众,以有备杀无备,发现那些尚不知道联军战败,尚不知道大祸临头的小部落就加以侵凌、践踏、屠灭、追杀。随意散落在各处牧场上的小部落无法与这种有目的有条理的大军抗衡,不是被屠杀,就是放弃畜群与财货疯狂乱窜逃生。

以纵队为单位的那些猛虎步兵追击部队,沿各条路线,朝各个方向有序推进。 见到落伍、逃散的步行蛮众就追上去剿杀,发现没有防备的小部落也是趁机偷袭。 如果那些部落有了准备,打马逃逸,他们亦不盲目追赶,而是保持着纵队的整体行进节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进行屠杀、抢掠等破坏工作。

小部落虽然有马,但战士不足,见到他们总是闻风逃窜,而不是自不量力地去攻打他们。

三支骑队就像闯进玉米地的三只狗熊,肆意地横冲直撞,乱扑乱打。后面十几支步兵纵队就像那辛勤的农夫,几乎把南部草原梳理一遍,扫荡每一处牧场,进行细致的屠杀,捡起他们能够抱走的每一根包谷。如果手够不着,他们也并不着急,以严整的秩序,继续稳步前进,能抓到就抓,抓不到就算了。

这真是一架有条不紊的巨大战争机器,一盘散沙、消息闭塞的草原给它轧得奄奄一息,无力反抗。

连锁反应在加剧。

大荒原战败的蛮众在徒步逃跑,南部草原的各个小部落也纷纷纵马加入这一行列。俨如被牧羊人驱赶羊群,被猎人驱赶的野兽、鸟群那样,南部草原上到处横溢着逃窜的人群和马队。

他们身后是像推土机那样,不快,但是匀速、稳健、威力惊人的步兵追击纵队,他们的身前、身侧,又有那鬼魅般穿梭,不断截杀、偷袭的猛虎骑兵追击部队。

西格尔担心的内部不团结也在变成现实。

草原上的人都非善类,各族、各部落间仇怨很深,互不信任,又缺乏有号召力的人出面组织,故而各个逃亡群体间,要么形同陌路,只顾自身安危,要么相互攻击,互相抢夺战马等逃跑工具,互相抢夺财货畜群等生存资源。

谁也不会傻到回头去找猛虎军团打一场赢面极小的战争,相反,猛虎军团的大部队不找上自己,就值得求神拜佛了。

很多盗匪、马贼团伙也掺合进来,趁火打劫,浑水摸鱼,趁着这个大好时机发财。无论是被猛虎军团,还是被盗匪、其他民族和部落抢劫屠杀的很多受害者,也摇身变成劫匪强盗,向更弱小的人转嫁危机,试图夺回自己失去的一切,甚至还要多挣些回来。

在蛮荒的草原上,相互打劫其实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只是平常这些劫掠仅是一些随机发生的小打小闹,但这一阵子时间,在草原南部上来了一场总爆发,而且规模也庞大得超乎想像。

这种情况,令本已乱成一锅粥的南部草原更加混乱。多米洛效应开始显现,混乱在以倍增的方式加速朝周边地区扩散。

反过头来,这种相互间的争斗又使得各族、各部落之间的不信任更为加剧。“咱们联合起来,一起回头去找南方来的闪特佬报仇!”

等话语,往往成为狡诈狠辣者骗取老实人的信任,然后再把你洗劫一空的最时髦谎言。

西格尔这一路上,碰到过马贼,碰到过自大荒原逃出来的惊惶憔悴的各族步众,碰到过一些追赶过深,脱离大队伍的小股猛虎部队,但更多的,还是碰到像一群群兔子般没命逃窜的胡狼外围部落。

最令他痛心的恐怕是,有时候本族内部的不同部落间也没法团结起来,甚至因内讧而大打出手。

现在,散落在草原各处,即使消息最闭塞的部落也都知道,规模庞大的南征已经彻底失败,南方跑来的魔鬼在大举入侵草原!

草原上过去的威权不复存在,一些受条件制约而无法发展的小族在睁大眼睛寻找扩张的机会,有点能耐又有点野心的年轻人都在蠢蠢欲动,而这样的人,在大草原上随手一揪,都能抓到几个。

西格尔凭借代表胡狼族首领的神圣“狼头戒指”,总算截下一个本族小部落,收罗到数百本族战士。

接下来,速帝和哈莫两个小孩就开始目睹西格尔从单身一人,如何收编部众,借力打力,滚雪球般壮大队伍,重整胡狼军力。

借助第一支骑兵随从部队,他一边行军,一边恼怒地制止了一场本族内讧,收编两方的战士,又截住一支逃窜的小部落,令随从的胡狼骑手增加到千余人。从此,他不再是孤身一人带着两个弱嫩小孩,行走在这片动乱不已的草原上。

西格尔有了兵之后,那些杀得忘形的小股猛虎部队、那些浑水摸鱼的盗匪团伙和那些转嫁危机的他族败兵们就开始遭殃了。没碰着的当然管不上,可要是让西格尔遭遇上,那一律是杀无赦。

躲在队伍后头的速帝、哈莫两个小孩,开始见识到草原骑兵的种种战法,奔袭、突击、飞射、网围、追杀……

西格尔拿根树枝,就着脚下的沙土给手下人画作战图,商议如何行动。两个小孩看在眼里,听在耳中。

因地、因时、因敌来制定战术,根据手下人的特点分派任务,接下来就是把刚刚在地上画出的战术执行实施,根据战场形势变化临机指挥,最终实现作战意图。

这简直就是一堂理论与实践相结合,非常直观、非常生动的战术教育课。

埋伏、接敌、引诱、围剿,遭遇、佈阵、突击、追杀,天天都在打杀,有时一日数战,与小队猛虎骑兵、他族徒步逃兵、各类马贼团伙、不听号令的胡狼小部落都有过交手。各种战法,从佈置到执行、完成的全过程,也都清晰展现在两个小孩面前。

虽然此时两个小孩懵懵懂懂,但印象已深深地刻在他们脑海里,即便成年以后,依然令他们回味不已。

小速帝由此也清楚地看到了权威是如何竖立,领袖是如何产生的全过程。

在全面大败,人心惶惶的时刻,偶像被打倒,首领的地位遭到置疑,野心和僭越像雨后的杂草一样疯狂滋生。

没人帮衬的英雄,在草原这块舞台上是没有用武之地的,而所谓的神圣饰物,也只有在人们相信它的时候,方才是神圣的。

一路上遭遇的都是与胡狼首领联系不紧密的外围部落,在胡狼这样的大族里,普通牧民根本没见过首领的模样,更无人知道“狼头戒指”的真假。

曾有嚣张的胡狼青年战士对西格尔手上的“狼头戒指”不屑一顾,打马离开,西格尔毫无办法。

而那第一个愿意接受领导的胡狼小部落,一直在南部草原默默游牧,很少参加族内事务,其年轻的哲勒酋长两月前刚继位,还没来得及向西格尔汇报。哲勒既没有面见过首领,也不知道这枚戒指的真假,可依然被说服,追随西格尔左右。

即使在追随者中,因刚过去的大败仗,仍有不少人心中暗暗不服、悄悄怀疑。可西格尔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但凡有任何不尊重首领意志的行为出现,一律杀无赦!

指挥这些人连打几场胜仗,按战功提拔勇士,公正分配战利品后,再无任何人胆敢造次,所有跟随者心悦诚服……

一路打,一路跑,跟随西格尔的人增加到了四千骑……

倘若有人拿着假的信物,冒充西格尔之名聚兵集众,那么此刻,他已经得到了四千名忠心耿耿的部众……

汹乱的草原,对大多数人来说是灾难,可对某些人而言,未免不是机会。有本事的人,又何愁不能出人头地呢?

速帝的小脑瓜子里不由得闪出这么个大逆不道的念头,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一路向北,山峦渐多,地势从平坦开阔变成如海浪般起伏不定,这支骑队也渐渐接近灰狼谷。

灰狼谷位于南草原的北段,是水草肥美的南部草原与中部群山地区的交界处,也是胡狼人的冬令宿营基地。

灰狼谷是胡狼人的圣地。那里前有照,后有靠,一条清澈的河流从狼牙谷口经过,为人畜提供了足够的水源,背后高耸的狼头山,替他们挡住了北风和寒流。

狼牙谷口既隐秘又狭长,没有来过这里的人,从外头看,绝不会想到这么一个仅容两三人进出的小山口,里头竟然隐藏着一个如此广阔,如此温暖的大山谷,足可容纳十几万人和大群牲畜憩息。

山谷内还有两条山泉,即使被封住谷口,也不虞缺水。

灰狼谷虽然总会有人留守,但一般而言,各部落其他时节都在草原各处游牧,到了冬季,本族首领和一些核心部落、嫡系部落才会进驻,修整度冬。

外围部落虽然不会来此度冬,但一般而言,各部落的酋长都会在冬至日赶到这里,拜祭祖先,向本族首领进献贡物,汇报本部落的发展情况,与其他部落谈妥婚配事宜等。胡狼民族也正是通过这种方式,通过宗教仪式、共同的祖先、头目首领间的通婚等纽带,将各部落、家族联结成一个统一的整体。

戈勃特号令出征之前,西格尔考虑到战争的各种可能结局,特意留下了六万嫡系部落的壮男战士及其家眷畜群在此镇守。现在大荒原惨败,最坏一种可能性终于发生了,也证实了西格尔当日的谨慎绝不多余。

只要把谷内这支大军和里头的大群战马带出来,西格尔和胡狼族就有了号令草原的实力,就有了扭转草原上汹汹乱局的资本。贝叶苦心策划的风暴也就很有可能被迎头挡回去,彻底加以平息……

“翻过这道山梁,再沿河走几里路,就是灰狼谷的入口了。”临近老巢,西格尔的神情也变得轻松起来,亲自给两个小孩指点风景。

草原上的孩子,似乎天生就会纵马驰骋,速帝和哈莫各骑一匹小马驹,跟在西格尔身旁,丝毫也不落后。

“进了山谷,那把飞狼刀是不是该给我了呢?”速帝歪着头问道。

“呵呵,你倒是记得明白,跟那个魔王丹西一样的贪心。”边驱策边走,一行人已经跑上了山梁,西格尔往西北方一指:“那就是灰狼谷了。你们看,上头飘着炊烟,族人开始做午饭了呢!”

近乡情更怯。

西格尔一马当先,身后骑手以及两个小孩也催马跟上,如一股飓风奔向灰狼谷的入口处。

“入口处会有一个巨大的狼……”

转过一道山崖河弯,热情做导游的西格尔的手定住了。

顺着手指的方向,巨大的狼头神像裂成几块,翻落在河滩上。谷口的寨门被烧成了焦炭,七零八落地耷拉下来。几十具屍体横在入口处……

探过狭长的入谷山道往里望去,不见人影,没有声音,隐约见到一堆堆的灰烬,有的还在冒着黑烟。那就是刚才西格尔误以为的炊烟 ……

令人只想呕吐的屍臭扑鼻而来,充斥着整个山谷,浓烈到不忍卒闻的程度……

天旋地转,伤口再度迸裂,豪放坚韧的胡狼首领,此刻也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一头栽倒在浅河中,溅起一片白浪……

第二十一集 第八章

贝叶率三万轻骑以疾风扫落叶之势继续飞飙北进。

几天前,这支骑队抵达了胡狼人的冬令基地──灰狼谷。借深夜的掩护,骑队押着在蔑兀湖畔俘虏的卡琳尔,以及一些胡狼部落的酋长、贵族等,谎称从大荒原战场战败归来的本族先头部队,穿过胡狼人设在各处山头的岗哨,赚开易守难攻的谷口寨门,轻松进入这个巨大的山谷之中。

灾难突如其来,数万铁蹄肆意践踏!

山谷里头,绝大多数胡狼战士和族人,尚在熟睡中就遭受到血与火的洗礼……

这样一个大基地,显然也有不利之处。胡狼兵民待在这个大山谷里,虽然温暖安全,可一旦被敌人这么摸进来,连逃跑都无处可去,被人甕中捉鳖,一次全歼!

贝叶本来只是想破坏掉离死亡峡谷最近的一个大型蛮族战马基地,连他也没有想到,西格尔在这里屯兵如此之多,以至战果如此辉煌!

付出伤亡近万骑的代价,贝叶俘虏蛮众六万人,牲畜十余万口,余者悉数被杀,整个灰狼谷被烧成一片灰烬。

派一个骑兵大队押解俘虏转交身后的步兵战友,一同回去向基地报捷后,这位对汉诺大草原瞭如指掌,于本次追逐战立下巨功的闪特谋士,仍不满足,带着剩下的三万轻骑兵继续北进,要去直捣沃萨老巢──鹰巢峡谷……

千里奔波,连续作战的将士们也免不了疲惫劳累。进入中部的群山地带,道路也变得陡峭难行起来。

南部草原基本上一马平川,灰狼谷附近一带地区山峦起伏,叠障丛丛,而从那里再疾驰几日,就开始看到冻土高原南端外围,像巨龙般盘绕蜿蜒,耸入云端的高山……

地势逐渐昇高,气温渐渐变寒,土地由肥沃渐变贫瘠,地表的植被越来越稀疏,到处是裸露着沙土的野草甸。

纵马走过,周围的高山峻岭连绵不绝,四处的流水浩滔奔放,令人不觉生出苍凉悲壮之感。

夜色降临,三万轻骑选了一片有流溪经过的平缓山坡宿营。

斥候队被撒了出去,其他人在坡上点起篝火,进食休息。

一路奔袭,抢掠了不少东西,军需物资倒是不需担忧。醃羊腿、牛腱子块等草原美味取代了身上揣着的乾麵包、炒麵和麦饼,羊皮袄罩在棉质征衣上,有些运气好的战士身上还披着水獭皮袄,甚至是貂皮袄。

贝叶和穆斯塔法在山顶上坐着饮酒,赏月聊天。

圆大的月亮,刚开始是黄澄澄的,像一面闪亮的铜锣,昇向黑蓝的天空。星子黯然失色,大草原则沐浴在一个微晕昏黄的光辉中。

渐渐的,月亮逐渐转白,愈来愈白,愈来愈亮,像一枚巨大的银币嵌在天上,直看得人心旷神怡……

“沃萨人的老巢在哪里呢?离这近吗?”穆斯塔法饮口酒道。

“这里往北再走一天路程就到了古拉尔河,沿河一直朝上游走,接近古拉尔河源头的时候,就是鹰巢峡谷了。”

“戈勃特一直不见踪影,是不是绕道赶回老窝去了呢?”

“有这个可能。”贝叶点头道:“不过,这一次戈勃特主持的南征,沃萨人几乎是倾巢而出,鹰巢峡谷估计最多留下一万骑兵看护,把雄鹰队算在内,再加上附近能及时纠集起来的沃萨蛮兵,全都凑一块儿也就两万骑。 ”

“那咱们正好直捣黄龙,一杀到底,砸烂了西格尔的狼穴,再掀翻戈勃特的鹰巢!”

“我正是这个意见。趁人病,要人命!”贝叶咂巴着嘴道:“沃萨兵力空虚,士气低迷,我们趁机将其捣个稀烂。哼!戈勃特,我要叫你雪上加霜,就是到你的孙子辈,也甭想恢复元气!”

“不过,明天就是出击的第十五天了。”穆斯塔法皱着眉头看看手中的行军记录册:“按照计划,所有部队都必须按时折返,咱们也得回头南归了。”

“计划是死的,执行计划却必须临机应变。”贝叶笑道:“这次追击计划是我制定的,怎么回事我最清楚,我当然也有权加以修订。”

“可我们这支骑兵追得最为深入,半月之内已经北进千里之外了,要小心风险哩!”

“轻骑之作用就是千里奔袭,直捣黄龙,掏敌老窝。”贝叶笑着给穆斯塔法鼓劲道:“我们追得最猛,战果不也是各支部队中最辉煌的吗?”

确实,半个月的时间里,贝叶的北向追击骑队除了在蔑兀湖畔和灰狼谷都取得了极大的战果,一路上还至少消灭了六个胡狼小部落,杀死和俘虏的蛮族兵民不计其数。这样的奔袭,其速度之快捷,战果之辉煌,不仅冠盖猛虎军团,就是在大草原的战史上也是非常罕见的。

“可这违抗军令……”穆斯塔法还是有些紧张。

猛虎军团一向以军纪严明着称,违抗军令,即便战功再大,只怕将来也难免处罚,最多也仅仅是功过相抵而已。

“别担心,我贝叶不是鲁莽之徒,对于风险,心中自有分寸。”

贝叶见穆斯塔法尚有些忧虑,宽慰他道:“虽然我们给各支部队下达了到期必须按时返归的死命令,但这只是咱们惑敌的手段而已。北向骑队可以根据形势,自行定夺今后如何作战。至于彻底根除戈勃特和他手下的沃萨蛮子,领主和我更早已定好了妙计,他戈勃特这回,只有等着受死,将永无翻身之日!”

冻土高原南端的鹰王山脉,是一条自北向南,纵向延伸数百里的大山脉。

古拉尔河就是发端于鹰王山脉的一条大河。它弯绕曲折,劈开一座座高山,钻出一个个峡谷,浩荡湍急,奔涌飞溅。

穿过高山时,两岸峭壁悬崖,重巖叠嶂,沟壑纵横。

淌经草原时,两岸森林密立,树木遮天,乱石遍佈。

流域内的草地,有的地方过于焦乾硬朗,有的地方过于松软潮湿,有的草丛茂茂疯长,有的草儿丁寸出头,荆棘、裸土、山石、古木等点缀其间。

人一到此处,平生壮阔粗犷之感,顿有豪放悲歌之意。

一方山水养育一方人。这里的条件更加恶劣,生存环境远不及南部草原,牧民们也就更加淳朴笃实,更加坚毅不拨,更加耐劳卓越。

沃萨人在这片土地上崛起,冠盖草原,称雄四方,决非偶然。

古拉尔河的源头附近,坐落着沃萨族的冬令宿营基地──鹰巢峡谷。

鹰巢峡谷其实是一个总称,实际上它是由飞鹰峡、雄鹰峡和黑鹰峡三个小型峡谷组成的一整片广阔区域。自山巅留下的古拉尔河,接连从这三处峡谷中流过,把三个小峡谷连为一体,共同构成一个巨大的山峡宿营区。

与灰狼谷类似,山峦挡住了寒风,河流提供了水源,谷内草木茂盛,是一个可容十数万人马进驻,温暖湿润,鸟兽遍谷,草料与食物充足,而且易于防守的理想度冬场所。

清冷的月光照耀着发狂突进,意图再建奇功的贝叶骑队,也照耀着他们北进的最终目标──刚刚奔回鹰巢峡谷的戈勃特的雄鹰队。

尽管是绕道行军,但贝叶骑队连续作战,相反雄鹰队却熟悉地形,连夜飞奔,较对手提前好几天赶回了老巢,避免了灰狼谷惨剧的重演。

一路上,为了解决肚皮问题,雄鹰队也将两个胡狼外围部落碾成了肉泥,不自觉地替贝叶煽起的南部草原大动荡出了一把力。

当然,欲在草原上生存,根本不会有谁在乎什么道义。何况,对于戈勃特来说,胡狼首领西格尔又是如此可恶,可恨!

手下战士都各自下去歇息,戈勃特自己却不顾疲劳。他运起轻功,爬上雄鹰峡东侧崖壁的一个山洞里,默默地面壁思过。

这个悬于半空,挂于崖壁的山洞,是历代沃萨首领的灵牌陈列地,也是沃萨人的圣地和禁地,只有首领方能入内。

每当发生大事无法决断,或者遭受巨大的军事挫折,沃萨首领都会入内静思,以寻求列祖列宗的庇佑和启示。

除了登基之日外,戈勃特今趟是此生第二次入洞静坐。

大荒原战败后,沃萨实力大损,戈勃特威望大跌,无力服众,各族人众回到草原后就无人再听从他的号令,联军分崩离析,整个草原局势也完全失控。

大荒原之战中,投入兵力最多的沃萨族损失最为惨重,主要战斗力量在各次大小战役中基本上化为乌有。其他各族虽然损失也不小,但相较而言,就轻了许多,这也是造成西格尔野心膨胀的最重要原因。

想起西格尔,戈勃特就一时气得愤懑难平,一时又想放声大笑。

虽然草原各族头目都不是什么好鸟,但这个有意保存实力的西格尔则尤其可恨!

若不是戈勃特觉得沃萨步卒仅剩两万人左右,乾脆交给忠心耿耿的季尔登带领,跟随西格尔的大队伍去碰碰运气,自己则主动让贤,带领宝贵的雄鹰队离去,省得跟着这支憋气背时的队伍,大家被一起拖垮整死,那用不着猛虎军团动手,北逃部众内部就可能先刀兵相向地打起来!

事实证明了戈勃特的预见性。

西格尔可能是草原老二当久了,一直被沃萨人压制,发现有称霸的机会就特别性急。他也不想想,这时候抢班夺权,充当老大,其实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丹西这种狠毒的角色,贝叶那样的草原通,他们是那种被人侵凌却不还手的人吗?!他们会止兵不前,任由对手舔好伤口,卷土重来吗?!

从静态的时点看,打完大荒原之役后,胡狼确实是草原上唯一的超级大族,不过,正是这一点为胡狼人惹来了灾祸。

虽然大追击中,各族的步行逃众,绝大部分都没有逃过猛虎军团步骑分队的追击,草原各族的损失都相当的严重。但如果仔细分析,就会发现,其实丹西和贝叶主要是对着胡狼人下手。

骑兵联合行动,穿梭横扫,步兵纵队全面铺开,一路席卷,不仅追杀各族步行逃众,更是在驱赶或消灭散佈在南草原的胡狼外围部落。

十五天的追击时间,大部分步兵纵队根本走不到南部草原的边缘,但这种铺天盖地的推进方式,除了追杀步行逃众外,也足以将胡狼各部落逐出南部草原的每一个角落,将其畜群等财货掳掠一空,让其失去生存资源。

西格尔这回可是丢了大脸,想做草原老大,根本就不再有任何可能性。念及此,戈勃特就想笑。

这个贪婪的傢伙,在蔑兀湖畔把南征的部众全数丢光。

这个守财奴,百般保存实力,暗中调集部队,蓄意图谋不轨。早在冬季来临前,他就搞出这种藏兵于谷的玩意儿,准备借这支大军,趁着草原汹乱的形势,凭实力出头收拾局面,确立胡狼在草原的领袖地位。谁料到,他聚于灰狼谷的大量精锐后备军被猴精贝叶一锅端掉,生存资源损失殆尽。

更有甚者,作为兵力和畜群蓄水池的南部草原各外围部落,虽然大部分仗着马快逃出生天,但他们也损失了海量的畜群和财货,想度过这个冬天,恐怕胡狼人将是困难重重。

原本将是胡狼一族独大的极佳形势,现在却好,他们差不多变得跟沃萨一样的淒惨……

当然,戈勃特也无法真正笑得出来。

丹西的野心之大,贝叶计谋之毒,连戈勃特也为之脊背发凉。

显然,那只闪特猴子要掀起持久的风暴,令整个大草原变为争夺生存资源而角斗不休的竞技场!

贝叶的追逐战计划,到目前为止看,是极其成功的。

东、西、北三个方向,猛虎骑兵疯狂截击骚扰,都获得胜利,成功地屠戮和杀散了徒步逃跑的蛮众。各族从大荒原上跑回来的逃窜部众尽皆湮没,没有一支能够保持骨干力量跑回自己的冬令宿营基地。

猛虎步兵追击纵队成离心状向外撒网扫荡,一路砍杀和俘虏溃败的逃窜蛮众。整个南部大草原,以胡狼为主的各游牧小部落被追得鸡飞狗跳,纷纷东溜、西窜、北逃。

沃萨八成的战力彻底完蛋。胡狼人同病相怜,损失也极其惨重。

其他草原大族同样是伤筋动骨。原来层次分明的各个大族,实力都已经堕落为二三流的角色,没有谁具有独自控制局面的能力,也没有谁具有号令群雄的声望和本钱。

草原上只认实力,只看本事,不认其他。旧的权力格局被打破,新格局呼之欲出。自己头上这顶“雄鹰可汗”的虚名帽子,可正是众矢之的。很多成名或不成名的枭雄,此时恐怕都在对自己这个大汗头衔觊觎窥探,跃跃欲试,自己和沃萨族将来不免会遭到很多明枪暗箭。

猛虎军团在南部草原的驱赶追逐,令胡狼各部落的畜群损失极多,这些无法过冬的部落,面临严重的生存危机,必然向外掠夺。 这样一来,大规模草原内战引而待发,迫在眉睫。

猛虎军团不会久待草原,他们已经开始在撤离。这些人缩回去之后,南部水草肥美的地方又形成了势力真空。胡狼人肯定想返回这些牧场,但其他民族早就在垂涎三尺,肯定有人想趁胡狼势弱的时候趁火打劫。

所有这些原因纠合在一起,草原上新一轮的群雄逐鹿,几乎已成必然之局。大家为了生存,为了财富,为了牧场,为了大汗的名头,定会杀个天昏地暗,甚至多年混战不休,直到最后,由一位杀出来的最强者来收拾局面。

至于丹西的猛虎军团,肯定会躲在最南边看戏。他们会建筑城堡,加固防禦,其主要力量也将没有后顾之忧地调往中央走廊,向富庶之地扩展势力。而实力大损,失去号召力的戈勃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手施为,却毫无应对之法。

诚如西格尔和贝叶所预料的那样,留守鹰巢峡谷的仅有万余沃萨兵马,加上赶来的雄鹰队,也不过一万五千骑兵。即便把散佈各处的所有沃萨外围部落的壮男全数集中起来,整个沃萨族也仅三万骑兵左右。这样的兵力自保当然足够,争雄草原却基本没戏了。

雪上加霜的是,贝叶以极快的速度北上,力图继续扩大战果,从实力上讲,贝叶的部队接近本军的两倍,形势相当不利。

不过,正所谓福祸相倚,从困局中,戈勃特反而看到了重新崛起的机会。

无论如何,贝叶手下的是一支已连续作战多日,携带粮草将尽,仅靠掳掠而存活的孤军。鹰巢峡谷不是灰狼谷,你贝叶虽然实力强,可并不一定能打得赢。 况且,你是在群山环绕的冻土高原上作战,是在沃萨人的地盘上作战,只要运兵得当,贝叶将死无葬身之地!

更重要的是,猛虎军团虽然咄咄进逼,其实却只是在借力打力,推波助澜地引发草原内斗危机,除南部草原外,他们并无继续深入的能力。

而且,即使在南部草原,他们也不敢师老于野,长期驻留,只是借特定的形势向外推进,就如那氾滥的洪水,来得快退得也快,很快就将引军撤退。

如今这个汹汹的草原乱局,虽然人心涣散,各怀异志,但同样也是一片弱肉强食,以实力为至尊的丛林,谁的拳头狠,谁的势力强,大家就依顺谁。

重新捏合草原蛮众,再次树立权威,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打一场歼灭性的大胜仗,而贝叶这支孤旅,则将是圣坛上最好的祭品……

“谁!”沉思中的戈勃特大手按上腰间的青龙剑,猛然转头。

“上次大汗派季尔登和鹰斯相邀一见,可惜我当时有事在身,无暇前来,只能答应在适当时机回访大汗。我这个人,可从不会失信。”

洞口,一袭黑衣的伊森,手里提着个大袋子,淡然相视。

“只要我一声长啸,雄鹰战士就会过来将你撕成碎片!”

“我是前来帮助大汗的,又怎么可能忍心加害?这里是沃萨族的圣地,偏僻的洞口,高高的石崖,一时半会可来不了多少援手。”伊森俯瞰洞口,缓声道:“这么好的密谈环境下,大汗难道连听我说几句话的兴致都没有了吗?”

“有话直说,有屁就放。”戈勃特倒也想听听伊森到底是何来意。

“大汗想不想重振声威,甚至彻底扭转战局呢?我在草原上看到,丹西那可是真歹毒呀!他那种做法,只怕这汉诺大草原几十年之内,都别想再去碰猛虎自治领一根毫毛哩!”伊森嘴角撇着冷笑:“你们死伤惨重,损失的畜群和财物不计其数,还必然内耗不休,而对手呢,却可以轻松地回兵中央走廊,从此高枕无忧……”

“草原形势,无须阁下给我分析。”戈勃特毫不客气地打断伊森的话:“你想聊天唠叨,找别人去,谈不出什么新玩意来,就早点滚蛋!”

“好,我长话短说。”伊森不以为忤:“我想问大汗一个问题,您是不是在打贝叶的主意呢?”

“你说呢?”戈勃特不动声色地反问。

“大汗的想法是正确的,可若是没有我的帮助,这场战争将是大汗的必败之局,而且会输得很惨,整个沃萨都会被丹西灭族。”

戈勃特不屑地冷哼一声,并不答话。

“大汗以为能歼灭贝叶,借此重整旗鼓,其实您大错特错了。”

伊森彷彿看穿了戈勃特的心思:“贝叶虽然孤军深入,但那只闪特猴子天性精明,很难对付。更糟糕的是,丹西这个傢伙其实早有应对之策。”

“恐怕大汗不知道吧!早在大荒原之战时,摩卢就已经成功地控制了迷雾森林,夺回权位。而那个时候,丹西似乎算准了大汗必败,命令摩卢率部向南进发。 ”

“此刻,蒂奇斯的食人生番受丹西蛊惑,整族南下,寻找新的生存基地,而他们头一个目标,就是您的鹰巢峡谷!摩卢的主力精壮骑兵约有五万之多,蒂奇斯后队的牧民猎户、男女老少,更多达十几万人,完全是一次民族大迁徙。”

“当您跟贝叶斗智斗勇,血战不休的时候,本军的身后却冲来这么一大群食人生番,恐怕,嘿嘿……”

伊森很得意地看到,戈勃特面无血色,需要拄着剑方才能立稳发颤的身体。

丹西对于有杀妻之恨的戈勃特,绝不会有任何缩手容情,贝叶这支看似孤旅狂进的骑队,其实是他早已算好的一枚犀利棋子。

这一回,丹西不仅要一举了结宿敌的性命,更要扶助摩卢登上草原霸主之位,借蒂奇斯人的兵威震慑各族,将整个汉诺大草原变成猛虎自治领安全的后院!

“嗡”的一声,即便是历经大风大浪的戈勃特,此刻也脑部充血,全身发凉,甚至有万念俱灰之感。

“幸好,有我在,局面尚不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伊森冷眼打量戈勃特的模样,继续用那不阴不阳的语气说道:“相反,这将是我们消灭丹西,反败为胜的天赐良机。 ”

第二十一集 第九章

“敌人如此狠毒,兵力如此雄厚,南北两边来的精锐骑兵就多达八万人,咱们手里仅有一万五千骑,即使所有沃萨外围部落的壮士赶来救援,也只有三万骑。 何况时间紧迫,六七天时间里,贝叶和摩卢就将赶到鹰巢峡谷,这仗怎么可能打得赢呢?别忙,先看看我给大汗送来的一份厚礼。 ”

伊森解开大麻袋的绳索,里头露出一个人来。

赫然竟是鸠蛮首领则尤!

则尤此刻满脸黑气,目光空洞,七魂五魄彷彿离身而去,傻愣愣地站在那里。

“向戈勃特大汗致意!”

“呃,向大汗致意!”则尤行礼道。虽然语速正常,但语调很平,没有任何变化,动作也明显有些僵硬。

“点燃蜡烛!”

对伊森的命令,则尤俯首帖耳,毫不违逆。他打着火石,点亮一根蜡烛,放置在洞口。

伊森则拿出一张用丝绸编成的精致大缎布,挂在洞口处。

一头雾水的戈勃特这才看清,缎子上画着的是一幅汉诺大草原的地形详图。

“我送给大汗的这个人,可真是天字第一号傻瓜,手里有天眼秃鹫却不会善用,反而害了自己,也害了整个草原联军。”

“由于他擅自率众往西逃离,一方面致使北路、东路的逃亡人众成了瞎子,被贝叶、凯鲁杀得落花流水。另一方面,他独自带着天眼逃跑,令各族逃众无法与后方联络,也给贝叶以可趁之机,用诡计将灰狼谷整个端掉。”

伊森就着地图,比划着北路和东路的战争过程。被嘲讽为傻子的那个则尤,此刻呆立在那,面无表情,看不出一丝喜怒哀乐。整个场景显得极为诡异。

不过戈勃特虽然内心生疑,但大地图上的圈圈和箭头等图像,已经完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个傻子自己呢!刚开始好像还不傻。他派秃鹫给后方圣鹫崖老巢送去急件,命令其弟则瑞速带留守的部队过来接应救援。很明显,他希冀老弟带兵接应,顺利救出本族逃众,让猛虎军团去扫灭其他各路,令他族实力大损,而鸠蛮人正好能够独霸草原。”

“可惜呀!傻子对天眼的崇拜过了头,在与老弟完成接应之前,却被威达使了个障眼法,半渡而击,杀了个血流成河,而他惟有只身冲出血路,向北逃窜。 要不是天幸被我撞见,终于将他点化开了,至今这个傻子,还会拧着那根死脑筋转不过弯来呢!”

“现在你看地图上标识的形势。这是威达、凯鲁的骑兵追击部队,这是近二十支步兵追击纵队,他们都接近了南部草原的边缘。而丹西呢!已经向各支部队下令回撤。步兵押着俘虏、赶着畜群、扛着财货,有条不紊地向死亡峡谷北口撤退,东西两支骑队留在后方进行警戒、扫荡,防护步兵战友们的安全。”

伊森的手在地图上比划着。

戈勃特彷彿看到,各支猛虎步兵纵队携卷着掳掠来的人畜物资满载而归,卷起漫天风尘,沿着原路向死亡峡谷北口走去。在他们身后,威达和凯鲁的骑兵穿梭来往,奔腾如电,小心地警惕着蛮族部落的反攻,护卫战友们的安全。

曾经向四面八方,以离心状朝草原深处扑去的各个金黄色的小块,半个月后又折返回头,朝发源地──死亡峡谷北口回缩,要重新凝结成一块黄灿灿的大金砖……

“散落草原的各个小部落,犹如一盘散沙!”伊森冷笑着继续说道:“他们自己已经互相混战开了,更别提联合起来,向这些南方来的组织严密的强盗们发起反攻了。即便不世英雄能够平息争端,重新聚合各民族众部落之力,强盗们早已回归老窝,赶之不及。”

很显然,被逐出家园的胡狼各外围部落、立在南部草原的边缘等待进场时机的草原他族、趁乱搅风卷雨的马贼盗匪等,一方面在相互攻打,一方面都慑于猛虎军团的兵威,不敢来追,以免惹祸上身。他们期待这股肆虐的洪水完全退去后,再杀入这片势力真空地区淘金。

“现在唯一能抓得住的,就这两路。”伊森指着两个硕大的箭头道:“一路是北上的贝叶骑队,约三万人;一路是南下大迁徙的蒂奇斯生番,精锐骑兵五万人,还有十余万男女老少的非战斗成员。 他们正合谋夹击鹰巢峡谷,一举将大汗剿杀,把沃萨人彻底灭族。”

戈勃特又彷彿看到,鹰巢峡谷一片熊熊火光,族人屍体淤塞了古拉尔河,蒂奇斯生番和胡玛轻骑肆意地践踏着这片沃萨圣地……

“要打败这样实力雄厚的敌人,先得盘算自己手头上的力量。”

“咱们可以使用的兵力呢?鹰巢峡谷只有一万五千精骑,是敌人的五分之一不到,怎么打得赢呢?不要急,我们可供使用的部队远不止这些。”

伊森得意一笑。

“我已说动则尤,用天眼命令则瑞率的八万鸠蛮骑兵赶来助战。

有这么雄厚的兵力,已经足以应付敌人的南北夹击。不过呢!他们要半个月左右的时间方能赶到这里,时间上恐怕来不及。“

“虽然沃萨总计有三万人马,但集结起来需要一段时间,鸠蛮全族壮男尽出,有八万骑兵前来援助。在总兵力上,我们以十一万对八万占据上风,但贝叶与摩卢的进军速度极快,故而我们必须先对鹰巢峡谷做战略放弃,在拖延对手的行军速度的同时,自身先集结好兵力,然后再寻敌决战。”

“其次,我们要争取更多的援军前来协助。丹西这一次非常狠毒,不仅让半数的草原战力化为乌有,更居心叵测地要掀起草原大混战,而他和蒂奇斯生番则正好浑水摸鱼。 要粉碎丹西的阴谋,就必须消弭争端,将已经愈演愈烈的草原风暴平息下来。欲做到这点,必须争取西格尔的胡狼人,让他站到我们这边来。”

“作为草原上传统的超级大族,胡狼人虽然损失惨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估计,整个胡狼尚有五万左右的壮男战士,西格尔如果收拢北逃各外围部落的兵力,应该能在十日之内聚集一支三万人左右的骑兵部队。”

“丹西无非就是借力打力,让草原群龙无首,让丧失大批畜群的胡狼部落不得不向外掳掠,一波接一波地扩散开,以掀起草原内战高潮。沃萨和鸠蛮虽然也损失了大批族众,但畜群等生存资源尚未遭受像胡狼那样的巨大损失,可以匀出部分畜群,帮助胡狼人度过难关,这不仅可以令内战消于无形,还能以此为条件,让西格尔成为一支重要的盟友。”

“鹰斯和沙利克显然还在奔回老巢的途中,但我已经以三族联盟的名义致信格立西和古雷托两族,劝谕其万勿轻举妄动,并邀请其参加对猛虎军团的复仇联盟。沃萨、鸠蛮、胡狼三族已经具有了十几万的兵力和足够的实力与号召力,只要几个大族约束好麾下部落不开战,一些小族、盗匪等掀不起多大的风浪,只能搞些小打小闹,最多引发出局部冲突。哼!丹西和贝叶苦心布设的诡计,只能泡汤。”

戈勃特默然无语。则尤对伊森已经言听计从,可要戈勃特给西格尔赠送畜群等生存资源,他心里可不乐意。不过,他耐着性子,继续听伊森如何往下解释。

当然,伊森也看在眼里。各族相互间积怨太深,各怀异心,这也是草原无法团结起来,让丹西和贝叶的诡计得逞的主要原因。哼!可惜,你们遇到了我伊森,我可有的是办法来结束这种局面!

“只要我们能以轻骑骚扰的方式,令贝叶和摩卢联军无法在半月之内横渡古拉尔河,地形对我军就非常有利。”心中暗思,嘴上不停,伊森继续道:“虽然敌人行动迅速,我们无法利用冻土高原南端的山区发动战役,令人不免遗憾,但古拉尔河仍是一道很好的截击天险。 ”

“三万胡狼骑兵将利用河岸险阻,在古拉尔河南岸阻击。十一万沃萨鸠蛮联军,将在身后和侧翼进行追杀和突击。贝叶与摩卢联军只有八万骑兵,尚要护卫大批老幼妇孺等非战斗人员,还须押运畜群财货,局面对于我军非常有利。”

“我军还占有一个很有利的优势。鸠蛮人的秃鹫天眼,令贝叶再怎么耍诡计,其大部队也无从遁形,逃不出我们的视线。相反,我暗敌明,有利于实施奇策,我强敌弱,即便强攻也不惧怕。如此形势下,胜负一目瞭然。”

“再理想一点。沃萨、鸠蛮、胡狼三个大族放弃成见,重新联合,将有足够的实力和号召力,传令草原各族前来协助,共同对付猛虎强盗和蒂奇斯生番。草原人的复仇欲望高涨,我方实力强于对手,蒂奇斯生番整族的财货也是不小的诱惑,在这些条件得到满足的前提下,亦会有草原小族愿意加入进来,甚至连格立西和古雷托都可能动心。

如此一来,敌我实力对比,将进一步拉开。 “

“恐怕丹西和贝叶都不会想到,这场看似十拿九稳,胜券在握的战争,最终却演变成这种结局吧?丹西故意让贝叶做孤军深入状以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结果这支部队却成为真正陷入绝境的孤军。摩卢这个草原代理人是丹西埋伏很久的一颗棋子,本想发挥惊人效力,最终反而陷入了全族尽灭的险状。”

“伊森先生,”戈勃特皱眉道:“你的计划虽然很出色,可你忘了,在南部草原上,丹西尚有四万骑兵可以赶来支援。”

“不错,是有这种可能,所以我们必须保持行动的绝密性。”伊森沉声道:“不过,计划被丹西提前觉察的可能性极小。丹西怎么可能想到,鸠蛮人能够无私地派出全族兵力来帮助沃萨?沃萨、鸠蛮又能立刻与胡狼重修旧好,迅速结盟对付猛虎军团呢?”

“等他发现这一切,贝叶与摩卢已经陷入了惨境。按丹西的脾气,他很可能亲自引兵北上,救援或者接应被困友军,对此,我倒是欢迎之至。因为到那时,我军围歼蒂奇斯生番也好,围之打援也好,尽可以根据形势从容决断。”伊森狠声道:“说句实在话,我更倾向于后者哩!抓住丹西,所有问题可以迎刃而解!”

言罢,伊森笑吟吟地看着戈勃特。

“伊森先生,你要什么条件?!”

戈勃特呼吸急促,声音有些发涩。他双颊潮红,嘴角抽搐,眼冒凶光,只紧盯着洞口那幅地图,以至几乎忘却了一切……

从惨败后的极度沮丧消沉,到发现可以借贝叶骑队重整旗鼓,部分恢复地位和实力,信心和希望又慢慢占据心灵……

然后被伊森告之的蒂奇斯全族南下的消息,一下子掉进冰窖,彻底堕入没半丝光亮的绝望之中……

最后,这个神秘的怪老头大手一转,竟然能够顷刻间翻云覆雨,将死马医活,把已经铁定玩完的残局整个翻盘!

在地狱、天堂、地狱、天堂连踩四个来回,大悲、大喜、大悲、大喜连翻四个跟头的戈勃特,饶是他心思狠辣,智慧超卓,也有点受不了这种折腾,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惟有一丝的警惕告诉他,看起来比散财童子还无私,比救命菩萨还慈祥,比天使还可爱的伊森老头,绝不会毫无条件地这么帮衬自己。

不过,戈勃特已经打定主意,什么条件都答应!

当人不够冷静,陷入癡迷的时候,就容易一失足成千古恨。

让悲喜连续冲击心灵,让美好前景占据头脑的戈勃特,忘记了向自己提个醒,为什么则尤会变成那种诡异的模样,为什么伊森要漏夜在这个偏僻的山洞拜访,为什么他要把那幅丝织地图遮住洞口……

伊森可不会放过这种机会。

“条件?那就是……”伊森展颜一笑:“我需要一个比则尤更好的傀儡!”

说话间,伊森双袖挥出,灼热的氤氲黑气直击戈勃特而去!

知道灰狼谷惨败后,小速帝发现,胡狼族长西格尔苍老了许多,伟岸的身躯也似乎一下子佝偻起来。身上受到的创伤,加上内心的怒火,令他颧骨深陷,面黄肌瘦,人都有些失形,必须整天躺卧在羊毛毡上休养度日。

当然,西格尔也没有完全闲着,他派出大批骑手,要求所有残存的胡狼部落,全部带着畜群赶来灰狼谷集结。 一方面,在这紧急的时刻,为了全族的生存,必须均分剩余的牲畜,保证尽可能多的族人熬过寒冬。另一方面,胡狼必须聚集兵力,以便向他族抢掠生存资源。

此外,那个欠下胡狼人纍纍血债的闪特瘦猴贝叶,正在继续北进,去进攻沃萨人的老巢。对此,西格尔乐观其成。那只闪特猴子不管战胜战败,都必然穿越胡狼的地盘回家,而到那时,西格尔已经集结好了部队在半途恭候。

无论如何,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他也要掏出贝叶的心肝下酒,把那个闪特猴子的皮剥下来做靴子,把他的肉切下来灌作香肠!

今晚上,情况颇为异常。平素里,即便发佈命令时也没精打采的西格尔,心情开朗了许多,甚至有几抹红润映上面颊。

跟着族人待在一起的速帝与哈莫,今晚也特别高兴。他们刚刚跟随西格尔将一只凶猛而通人性的秃鹫放飞天空,此刻又把马儿牵到谷口的河边饮水。

两个小孩一边互相嬉闹,一边比赛,看谁的水漂打得更远……

在冻土高原一条小溪边,也有一个与速帝和哈莫年岁相仿的小孩 ──摩卢的儿子摩瓦,正聚精会神地听着蒂奇斯新任“大巫师”── 年轻的马塞拉斯主教讲故事。

“暴君不让摩西带领族人离开。于是摩西对暴君说,你若不放我的百姓走,上帝必使你的牲口染上瘟疫,而我们的牲口却安然无恙。

事情果然发生了……“

“啊!在大荒原上戈勃特的马儿染上马瘟,丹西领主的战马却没受什么损失,这是不是上帝旨意呢?”摩瓦讶道。

“没错。”马塞拉斯对蒂奇斯小孩的悟性非常满意:“不敬神的人,必受神的处罚,就像戈勃特那样。敬神的人,必受神的眷顾,就如丹西领主那样。”

“那我们南迁会不会像先知摩西那样,受到神的眷顾呢?”

“你简直太聪明了!”马塞拉斯乐得合不拢嘴:“蒂奇斯是草原上第一个信奉上帝的民族,上帝一定会保佑我们平安抵达水草肥美,牛羊遍地的丰饶之地。”

“愿主保佑。”摩瓦虔诚地划起了十字。

聊得高兴的时候,荣膺蒂奇斯将军,成为摩卢副手的提奥快马赶来:“哎呀!主教大人,我到处找您呢!谁知道您晚上还在布道哩!”

“感化苍生,为主看顾衪的绵羊,是我的本分。”马塞拉斯笑道:“情况怎么样?”

“一切如常,沃萨人没有什么异样,戈勃特就等死吧!”提奥也打趣道:“我真有点佩服您,做教士的时候宅心仁厚,当军师的时候足智多谋,能想出利用脱里花赚营的妙计来。”

“胜负未定之时,还是不要大意的好呀!”尽管话这么说,马塞拉斯脸上还是有些忍不住的得色。

丹西亲自出手帮助摩卢一行人脱险后,马塞拉斯和提奥跟随摩卢飞速赶到了迷雾森林。在他俩的帮助下,摩卢召集旧部死党,凭武力成功复辟,忠于阿刺鲁家族的部落头目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

在摩卢的领头下,剩余的蒂奇斯全族都经过洗礼,改信基督教,马塞拉斯也荣任草原牧区的主教一职。

恢复地位不久,摩卢就接到了丹西派“千里灵翔”送来的密信,叫他立刻带领整个蒂奇斯族人离开迷雾森林,向南开进。

事实上,当时大荒原之役尚未分出胜负。丹西此举的目的在于,如若大荒原战败,蒂奇斯人将威胁草原各族的老巢与后路,减轻自身的威胁。 如若获胜,则南迁的蒂奇斯民族成为一支奇兵,与贝叶的北向骑队腹背夹击,一同攻打鹰巢峡谷,斩杀戈勃特,将沃萨族从草原名册上彻底除名!

丹西的狠辣远不止如此。按照计划,彻底消灭沃萨人后,蒂奇斯人将继续南下,在猛虎军团的支援和协助下,占据原来由胡狼人控制的温暖湿润的南部草原,把那里作为本族的牧场。

这也是贝叶为什么要採取扫荡式推进追击,将以胡狼为主的各南部草原游牧部落先驱逐出去的重要原因。

这真是一场宏伟的民族大迁徙。

临行之前,摩卢亲手点燃了自己的木结构宫殿。蒂奇斯人将木棚、锅灶等所有带不走的东西,一律焚毁砸烂,以显示自己破釜沉舟、一去不返的决心。迷雾森林边缘到处是熊熊烈火,滚滚浓烟,飞鸟走兽在成群地惊惶逃窜……

成千上万的妇女、儿童和老人,乘上了早已准备就绪的马车、骡车和狗拉滑撬,在跃马横刀的骑兵们的卫护下,一队接着一队,陆续出发,离开他们生活了几个世纪的故土,向南奔去……

由于部分族人和数万战士已经参加戈勃特的南征,本次迁徙的蒂奇斯族人总计有十七万人左右,其中可作战的壮男约五万人。

到现在,宏大的计划差不多完成了一半。

胡狼损失惨重,四散逃离。沃萨实力荡然无存,只剩戈勃特少许兵马。 在猛虎军团的帮助下,蒂奇斯将一个一个地把他们收拾掉,从而独霸沃土,称雄草原!

运气来了的时候,真是挡也挡不住。南下途中,洗劫一个胡狼小部落后打马奔回的脱里花,在路上碰到本族人的队伍,没头没脑自投罗网,被摩卢逮个正着。

草原主教马塞拉斯立刻献计,待贝叶从南部进攻鹰巢峡谷,吸引住戈勃特注意力的时候,蒂奇斯人可以押着脱里花前去鹰巢峡谷,以援军的身份赚入峡谷口,然后大开杀戒,以最小的代价夺取最大的战果。

对于获胜,蒂奇斯人与贝叶一样,充满了信心。巨大的实力对比,沃萨人再英勇善战,恐怕也挽回不了覆亡的败局。唯一可虑的,只剩戈勃特一人而已。

不过,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除了那个令人寝食难安的沃萨首领,还有一个更可怕的人物出现了……

第二十一集 第十章

“奶奶的,这小子的武功比丹西还厉害!”伊森喘着粗气,捂着胸腹几处深深的伤口狠声道。

此刻,戈勃特被连点周身要穴,如一具石像般坐在那里。洞内,到处是石片,沃萨前辈首领们破碎的灵牌散落其间;洞壁上,被强劲内力摧垮的碎石、粉末,还在簌簌地往下落……

“则尤傻子,守好洞口的乾坤罩,任何人进来,杀无赦!”伊森一边自点穴道止血,一边下令。

“呃。”则尤含糊而木然地点点头,站到了由乾坤罩封住的洞口前。

这趟擒拿戈勃特的行动,伊森可是颇费了番心思的。

这幅表面上看是画有草原地形详图的丝织物,其实是伊森手里着名宝物──乾坤罩。它的吸音隔音能力极强,再大的声响也能被吸收掉,不让半丝音波传往外界。戈勃特虽然连连狂啸,外面的沃萨人却根本听不见一分一毫,自然也就不会有人前来救援。

伊森堵住洞口,不让对手有逃脱的机会。他更趁着戈勃特心神不定,迷醉于战争筹划之机突然发难,争取到最佳的动手时机。

可即使如此,这个草原枭雄的武功还是让魔功骇人的伊森吃了一惊,整整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身上连中数剑,方才擒住这个蛮酋。

自魔功圆满以来,除了那回遭丹西暗算之外,这是自己第二次受伤。而且这是在各出真功夫的较量中受伤,不像丹西那样一味靠投机取巧躲避。

更令人讶异的是,伊森的伤势还相当严重!

几日前,伊森使用搜魂大法对则尤洗脑成功,将其变成了一具听命于己的行屍走肉。

曾对丹西施展而未成功的搜魂大法,是非常耗费内力的一种顶级的无上魔功。它要求施功者的内力远强于对手,以破去受功者的一切内息防禦关卡,并贯通其五脏百骸、全身经络,吸走受功者的全部元神,方能对其实施有效的精神控制,让其成为乖乖听命的枯骨木偶。

这是一种精神控制。它不同于催眠,而是要让受功者在清醒状态时亦不得不听命于己。

这是一种意志同化。丧失了内息和元神的受功者,失去了自主意识,被从外部强制灌输的意志所控制。施功者要他干什么,他就会干什么,因为他被洗脑之后,再也无从自我思考,自主的心理活动也完全停歇。

这里边,最关键的一点是,将自身内息与受功者的内息置换,让受功者体内只存有听命于己的氤氲黑气。

氤氲黑气的同质性,来自同一施功者体内真气的同源性,令受功者只会接受施功者的命令,而不是傻呵呵地谁的命令都听。受功者接触到的施功者以外的其他资讯,也不会自我判断,而是不加保留地向施功者询问下一步的行动。这保证了受功者不可能背叛施功者,只能永远成为对方的一具有体无脑的机器。

每控制一个受功者,施功者不仅要凭借深厚内力打穿受功者体内的所有经络穴道,吸走其全部元神,由于要进行内息置换,自身的内力也会因为滞留于受功者体内而损耗不小,对则尤、戈勃特这种内息强大者施功,损失的内力尤其巨大。

故而会此魔功的施功者,不可能无限制地对各色人等施功洗脑。

伊森也要选择最合适的对象下手,以保证每个受功者都物有所值。

几日前对则尤洗脑,伊森已经耗了不少内力。刚才与戈勃特苦战一场,胸腹连遭神器青龙剑的刺伤,又损耗内力极大。

不过,一则此刻没有多少时间可供浪费,二则伊森自忖内力仍较戈勃特要深厚,虽然受伤不轻,他也不得不调息真元,对自己的第二具殭屍木偶施功。

和当日断肠山顶相似,伊森左手按上戈勃特的天灵盖,奔涌彭湃的强大氤氲黑气开始入侵蛮酋的身体。

上次对丹西施功失算后,伊森吃一堑长一智,平心静气,杜绝盲动暴躁,而且,一上手就将戈勃特的哑穴点个牢实。

争夺躯壳,拚斗内力,以求最终控制心智,较性命之搏更加惊心动魄的比武开始了……

死亡峡谷北口,陀比恩已经完成了北风堡的规划设计和选址划界工作,开挖地基的任务也得以开展。几天来,掳掠来的草原俘虏已经带着镣铐,在监工的皮鞭下工作。

在建城工地的北边,是大片大片的棚屋区,俘虏来的草原苦役全都关押在这里。

民族间的争斗,尤其是定居民族与游牧民族间的争斗,总是极其残酷的。这两种矛盾几乎无可调和的文明之间,一旦发生冲突,往往要以一方的完全臣服,甚至彻底毁灭,才会结束。

有人说游牧民族是驯服了马的孩子,农耕民族是驯服了牛的孩子,一个稳重,一个活泼,不时争争吵吵,打打闹闹。 也有人说定居文明就像一个小心翼翼制作沙堡的孩子,而游牧文明则像另一个调皮的孩子,总是把沙堡打烂,以便让那个制作沙堡的孩子造出一个更好的来 ……

但是,任何理想主义的言辞,任何诗般的话语,都根本无法掩盖两方交往过程中那股浓烈至极的血腥味。对特定历史条件下的特定人群,对身处局中的领袖、战将和普通军人而言,这些美妙的词句,所谓的温情脉脉的和解、融合,不过是不值一驳的幻想而已。

生命的本质特徵,生物发展的根本动力,就是占有。占有是求生存的前提,占有空间、占有时间、占有生活资料,生命才能维持,物种方可延续。

生命第一个占有动作,就表明大自然成了被剥夺的对象。

譬如人类的狩猎、畜牧、种植等等,都是以大自然为被剥夺对像,亦即所谓的劳动。不过,人类很快就发现了另一种更直接、更快速的占有方式──掠夺同类。

一般而言,定居民族占有了更肥沃的土地、更先进的生产方式,在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的积累方面都远超过游牧民族,因而其外向性相对较弱,更多地表现为防禦,对方则更多地表现为进攻。

丹西既无意统治草原,又获得了史上为数不多的定居民族对游牧民族的大反击机会,当此之时,自然也按照对手过去的做法依样炮制。 反正他无意将草原俘虏纳入子民的范畴,而因战乱而伤痕纍纍的国土上,也急需大量廉价的劳动力。

俘虏来的草原蛮子和抢掠到的畜群财货被陆续送来死亡峡谷北口,猛虎军团的士兵们按规定分门别类地进行处理。

财货和畜群除赏赐有功的战士外,余者皆被出售,换成金币充实国库。

身高矮于车轮子的儿童,全被运往猛虎自治领国内各处,送给愿意抚育小孩的庄户人、市民等城乡家庭收养。

妇女作为国家对将士们英勇作战的酬劳,首先由立有军功的猛虎军团战士按功劳大小依次挑选领走。其次由各处赶来的商人、人贩子、妓院老板等人挑选,按色论价,谈妥牵走。

其余所有的人,除卡琳尔、赤拉维、戈列塔、阿刺鲁这样的重要俘虏单独看押外,一律成为国家苦役,必须带着镣铐从事各种繁重体力劳动。

已经有几批苦役被地方守备部队和监工们押着前往闪南郡、大荒原等地从事治理河道等工程项目,大多数人则开始在死亡峡谷北口开始了辛酸艰苦的劳役生活。他们白天被驱赶着到建城工地劳动,夜间才被押回战俘营里休息。

这段日子,从大草原掳掠来的俘虏被陆续送达。棚屋区的苦役进进出出,妻离子散,呼天抢地,惨不忍睹的场面不断在这里上演。连一些负责看押的战士,都有些于心不忍,看不下去……

对此,当然也有高兴的人。这其中最高兴的,莫过于赶来协助丹西的财政总长古尔丹了。中央郡虽优待俘虏,但收进了巨额战争赔款,而对于大草原,丹西也一反过去的怀柔仁慈政策,抢来无数牲畜和俘虏,能卖钱的都卖掉,让数不清的金币叮叮咚咚地落入国库的钱箱之中。对古尔丹来说,这种声音就如仙乐一样令人陶醉……

苦役棚屋区往北就是军营区,它呈一个弧状,环绕包围着战俘营和城池建设工地,卫护工地安全的同时,也是看守镇压战俘营里草原苦役的暴力机关所在地。

军营区再往北的一块大岩石上,丹西、安多里尔、陀比恩、古尔丹等人正立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瞭望四周,指指点点地交谈着。

“恢复当年朗托陛下的赐名,北风堡这个名字起得好,比阴风堡要吉利多了。”安多里尔捋鬚道:“这里地下水蕴藏量足够,水质清洁,建城无虞。”

“怎么跟巨木堡不一样呢?”不懂建城的古尔丹瞇眼问道:“这是座圆形城堡吗?”

“不是圆形,我设计的是一座六角形的石料城堡。一条边背靠断肠山脉和死亡峡谷,其余五条边分别面向草原,既增大辐射范围,又可以修建城头角堡。”陀比恩介面道:“此外,死亡峡谷也要进行整治,修成一条平坦的大路,平时方便商旅通行,战时可以快捷地调兵运粮。 ”

“修商路,倒是值得拨款。”古尔丹点头。

“呵呵,我说过嘛!只要是与商业沾边的,财长大人一定会首肯的。”丹西打趣道。

“为了防止出现巨木堡守城战时那种临时开挖地道的情形,我们事先就必须挖好地下迷宫网。 ”陀比恩继续兴致勃勃地说着:“既可以预防敌人的地道攻势,我们还有通往城外远处的秘密通道。必要时,可以紧急疏散撤离,也可以突派奇兵,偷袭攻城蛮子的后方。”

“嗯,地下迷宫要修。”见识过当日艰苦的巨木堡守城战的古尔丹,也颔首同意,欲借此改善自己在众人心中的守财奴形象:“军事意义很大,再多的钱也必须建。”

“城市的不远处,可以适度移民。”安多里尔补充道:“城内的武装部队平时可以保护他们不受小股蛮子的骚扰,战时,这些移民村落可以起预警作用。”

“这倒不必了,我已经安排了蒂奇斯人在城外居住。”丹西说道:“由这帮生猛的猎人护卫城池外围,北风堡等于再增加十道城墙。”

“那倒是。”安多里尔对丹西的佈置也非常赞同:“对了,马塞拉斯来信,狩猎的蒂奇斯只有少量畜群,今后该族要在南部草原游牧,希望我们给予支援。”

“没问题。”丹西爽快地应承下来:“此外,蒂奇斯俘虏也要区分出来,如若愿意服从摩卢的领导,愿意改变信仰,可以马上脱离苦役身份……”

“为什么?!蒂奇斯人至今寸功未立,咱们却要给予他们这么重的奖赏?!”丹西话未说完,古尔丹就忍不住嚷起来,一下子展现出自己的本来面目。

“爸爸!你看哪!”

“爸爸!快来呀!”

尚自议论的时候,丹虎和丹豹在底下兴奋地朝丹西立足的岩石处大喊大叫。

巴尔博的肩膀上各立一只金雕,抱着两个孩子正朝这走来。

与昔日的猛禽朋友重逢,丹虎、丹豹都非常高兴,搂着金雕又亲又摸。

金雕高傲地昂着头,斜乜着两个小孩,彷彿两位慈祥的长者,无可奈何地接受着调皮的孩子们的依偎讨好。

天上,还有数十只雕、鹫、鹰、隼等各类猛禽,静静地遨于高空。

牠们舒展双翼,藉着热风浮起身子,彷彿一个个嵌在天幕上的十字架。

死亡峡谷虽然猛禽众多,但这一群空中骄子们,仍然非常的引人注目把自己与那些食屍同族们区分开来。

牠们对地上的骸骨不屑一顾,展翼浮游,虽然种类迥异,却和谐地成群结队地聚在一起。

丹西跳下岩石,与风尘仆仆赶来的巴尔博紧紧拥抱,互诉衷肠。

“呃,将这个消息传遍全族。伊森先生是我族军师,他之言,即我之言,任何人都必须遵守,违者,杀无赦!”

“是!”一名沃萨亲兵躬身告退,跑出帅帐传令。

“呃,斥候全体出发,摸清敌军动向,把守各路山口,做好警戒工作。一旦发现异样,立刻回报。”

“是!”又一名沃萨亲兵躬身告退,出外传令。

“呃,蒂奇斯是我们的敌人,鸠蛮是我们的盟友。速派一支百人骑队往西接应则瑞将军,给鸠蛮勇士引路。”

“遵命!”再一名沃萨亲兵得令而去。

“呃,我去,我去叫人放飞我族圣鹫,向各方传递讯息,侦察敌人的行军动向。”则尤自言自语地站起来,有些机械地挪动步子,朝门外走去。

沃萨蛮兵虽然觉得首领印堂发黑,目光呆滞,对伊森言听计从,未免有些奇怪。但这草原新败之后,士气沮丧,大家的心情都很沉痛,首领神情恍惚,倒也不难理解。况且,戈勃特的命令都明晰正确,深合兵法,也没人有什么怀疑。

伊森和则尤虽然来得很突然,但戈勃特信任他们,则尤又能带来大批援军,对这两人,对于这次结盟,沃萨人自然也觉得是情理之中的事。

伊森身上缠着绷带,在下首坐着,对戈勃特和则尤的神态恭敬不已,不过内心里却充满了快意。

虽然连续搞定两具木偶,与武功高强的戈勃特斗了两个多小时,耗费体内真元极其巨大,但老妖的内功真是深不可测,此刻尚能用腹语传音,随意操纵这两具木偶。

从此之后,他伊森就是沃萨、鸠蛮两族的军师,手握大权,可以随意发号施令,无人胆敢不从,两族的首领也不会有任何疑义和反对意见。

草原两个大族的首领都变成了对自己俯首听耳的傀儡殭屍,两族的兵马任自己驱策,被随意地玩弄于股掌之间!

借此机会再聚合草原之力,擒住丹西,重施故伎,也用搜魂大法控制住。

那时候,整个草原和整个猛虎自治领就尽入自己手中!

这样两股强大的力量,试问整个大陆上有谁能敌?!

几十年来苦心孤诣,处心积虑,受尽百般苦痛,遭遇千般折磨,终于等到今天的来临……

回想起过去的屈辱与磨难,半是恐惧、半是仇恨的情绪攫住伊森全副心神……

这种情绪,现在已经变成了一股无与伦比的悲愤!

是的,你们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我伊森不过是你们手里一颗能任意支使,可以随时牺牲自身一切的棋子!

不过,你们不会想到,在个人武功上,我早已超越了那所谓的氤氲第一高手!在权力的角斗场上,我这冲到底线的小卒子更摇身变为王!

隐忍这么多年,我不仅有了出头之日,还获得了你们全都想像不到的巨大力量!

戈勃特已经中招,再擒下丹西,这片大陆上最有权势的人,舍我其谁?!

到那个时候,我将以主人而不是奴仆的身份与你们……

诡异,佈满了草原……

第二十一集 第十一章

「兄弟,你来得正好。」丹西笑著接过两个小家伙:「我军出外追击已半个多月,各路部队正在分路返回。通过轻骑使者联络先後方,传达命令,速度太慢,而且也存在著被俘而漏情报的危险。通过千里灵翔呢!到现在为止,我们已经有三只信鸽失踪。虽则蛮子们很难破解得了我们的密码系统,但总是令人有些揪心哪!」

「哦?千里灵翔的速度极快,一般猛禽很难追上,这些信鸽又经过了很长时间的特殊训练,方向感很强,不会迷失道路。」巴尔博在飞禽方面的知识当然是非常的丰富,听闻丹西的介绍,他也皱起了眉头:「按理说,不该出什麽问题呀!」

「我们怀疑,很可能是鸠蛮人的秃鹫在捣鬼。」丹西拍拍巴尔博的肩膀道:「你来了就好了,我们有了安全而快捷的传信方式,也能通过猛禽的天眼,迅速了解草原各支部队的进展情况,在短时间内将草原形势察探分明。」

「这当然没问题。」巴尔博信心十足地说道:「领主大人,您想不想看看我这几个月的训练成果?我手下这些猛禽,不仅是侦察、送信的好手,我还训练它们如何进行空中搏斗呢!」

「哦?」丹西也来了兴致:「是吗?」

巴尔博打个响亮的呼哨,肩上的金雕夫妇腾身而去。

空中那队懒洋洋浮於半空的骄傲的猛禽也一下子活跃起来,振翅飞翔。

巴尔博从怀里掏出一面红色的令旗,随著他手中令旗的不断挥动,「飞天大将军」金雕夫妇带著手下的空中勇士们开始了令人眼花缭乱的飞行表演。

它们一忽儿分为两队,两只金雕各领一支分头盘旋,一忽儿并作一队,结伙前进┅┅一忽儿排成一字形,一忽儿排成「人」字形,一忽儿盘旋画圈,一忽儿成一横队,一忽儿又换作一个纵列┅┅

有时候它们分为上下几层,有时候它们在同一平面比翼同飞,有时候它们并肩前进,有时候它们交错而行,有时候它们昂首刺向青空,有时候又以惊人的速度向下俯冲┅┅

巴尔博恍如一个乐队指挥。手里的令旗就是指挥棒,每一只猛禽就是一个跳动的音符,共同演奏出一首令人心潮澎湃的激昂进行曲。

这支空中猛禽队,俨然是一支纪律严明,训练有素的空中飞兵,在蓝天这个无比辽阔的演兵场上,为大家表演变幻多端的阵法┅┅

巴尔博这位驯禽大师,不仅把他的猛禽队变成空中侦察机,更将它们训练成古代的空中战斗机,誓为猛虎军团夺回草原上的制空权而战。

为猛虎军团的军事扩张立下汗马功劳的时候,巴尔博自己也以驯化军用猛禽的南派创始人身份载入了史册。

军用猛禽的驯化有南北两派之分。

北派的历史更加悠久,由草原上的鸠蛮人世代相袭,一脉传承,素来牢牢地控制著汉诺大草原的天空。

不过,自巴尔博时代开始,它们的竞争者在南方出现。金雕夫妇带著各类猛禽向雄视草原天空的无敌霸主──圣鹫崖的秃鹫们发起挑战。

自此之後,平静天空上的旧有秩序被完全打乱,变得如地面一样纷争不息。南北猛禽间的交锋,延年不绝,新仇旧怨,代代相传,演绎出一幕又一幕令人叹绝的空战经典┅┅

相较而言,巴尔博最早认识到训练猛禽空中团队作战能力的价值,并第一个动手将其付诸实施。这种集战斗机与侦察机功能於一体的两用型猛禽队,显然较鸠蛮人的纯侦察型秃鹫,适应性更强,军事用途更广┅┅

表演完毕後,巴尔博将旗一拢,收入怀中。

金雕夫妇带著几十只猛禽欢叫著落在丹西周围,恰好以丹西父子三人为圆心,围成一个浑圆的圈儿!

不仅丹西看得有些呆了,连一直像鸟儿那样欢呼雀跃的丹虎和丹豹,也张大著嘴巴,忘记了拍手叫好,忘记了调皮捣蛋┅┅

金雕夫妇为首的猛禽队却没有什麽异样,它们「啾啾」地鸣叫著,各自低头分理自己的胸翎,尖利的嘴儿不断地啄刷著羽毛┅┅

「老弟,」半天,丹西才回醒过神来,话里含著殷切的热望:「这种宝贝,你还有多少?」

「就这四十八只,全带来啦!」巴尔博一摊手道。

「赶快再去买呀!告诉巴夫特先生,价钱好说,有多少,咱猛虎自治领要多少!」

「呵呵,」巴尔博摇头道:「这军用猛禽的选种非常讲究,往往运来十只,挑选不出一只。挑选之後,又要经过很长时间的训练,差不多五只里头淘汰四只,剩下的一只方是可用之材。一开始,它们只能够执行侦察等轻松一些的任务,若说要能够上天搏斗,需时更长。我这几个月,仅对它们完成了初步训练,让它们掌握了一些最基本的作战技巧。谈及战无不胜,扫荡整个大草原的天空,不仅数量远远不足,素质也仍需进一步提高。」

「实战是训练新兵的最好方式。」丹西点头道:「等空中勇士们吃饱、休息好後,它们就可以执行任务去了。说实在的,现在的草原追逐战到底打成了啥样子,我心里头很难画出个全貌图来。」

「没问题,休息两小时後,它们就可以出发。」巴尔博点头道。

两只金雕现在飞到了丹西的肩膀上。

怀中的两个小家伙用小手帮它们去梳理翎羽,可金雕夫妇很不情愿,总是用铁一般坚硬的利嘴,将那几双捣乱的小爪子别开。

看著丹虎和丹豹一副想讨好金雕又害怕被啄的样儿,大家脸上都漾开了笑纹┅┅

一行人簇拥著,有说有笑地朝军营走去。

骑虎伴狮,挈雕抱雏的丹西,沿著军营的主道向前缓行。

有丹虎和丹豹在侧,他尽量绕开战俘营,因为那里的场景实在是儿童不宜。

虽然他们长大後,也许会见到更多、更惨的场景,为了国家的繁荣安定,也许会做出更多、更残忍、更暴戾的决策,但此刻,丹西却不想过早地让儿子们见识那等污秽血腥的场面。

自小在苦水中长大,经历过太多腥风血雨洗礼的丹西,不欲让儿子们走自己的老路,想留给他们一个完整而幸福的童年┅┅

第二天的上午,南部草原北端、冻土高原南侧的山区上空,出现了一支空中猛禽队伍。

这队猛禽非常怪异,两只硕大的金雕领头,身後身侧是依次展翅腾翼的各类猛禽。

这里头有金雕、白雕、秃鹫、兀鹰、赤腹鹰、游隼等,品种各异,大小不同,却竟然同宿同飞,合群共伍,相互间配合得还非常的默契。

鸟类的速度确实太快了,简直与地面上的动物不可同日而语。骑著最快的马也要十天半月才能走完的旅程,它们半天时间就飞到了。

暖气流、冷气流交替从翼下掠过,透过锐利的雕眼、鹫眼、鹰眼,猛禽们看见身下的地表形态已经从出发时的平坦草地、珍珠般的湖泊、缎带般的河流,变成了隆起的群山、莽莽的针叶林、苍茫寥廓而植被稀疏的高原。

人类总是破坏著大自然的天然美丽。从空中俯瞰,在地面上时不时有慢如蜗牛爬行的大大小小的人群、马队、畜群等映入眼帘。大群大队的人马,像一片片污垢,在黄绿相间的草原上缓缓移动,小股的人马,像麻麻点点的油星子在晃动。

天空中,不断地有南归的候鸟群迎面飞来。它们见了这伙空中杀手,都识趣地躲得远远的,让开一条宽阔的空中通道。

确实,领头的金雕夫妇已经够骇人的,它俩身後那群夥计,也个个都不是好惹的主。大雁、天鹅、白鹄、云雀、燕子等鸟类,又怎敢主动去招撩这帮弟兄?

幸好,这群空中杀手对於眼前的猎物也没有丝毫兴趣,它们不受阻碍地长驱直进,俯望著地面的一切。

蓦然,前方空中一个特殊的飞行群体引起了它们的注意。

那是一群在山崖边上盘旋的秃鹫,一共十二只。

和飞天大将军手下的这群弟兄一样,它们对空中的鸟类和地面的尸骸毫无兴趣,一心一意地察探地面上的一切。

雌雕想到了右目失明之痛,雄雕回忆起当日死亡峡谷上面的惨烈空战。

「啾──」

夫妇俩心有灵犀,同时发出凄厉的鸣叫。

四十八只各式猛禽刷地一下分为两队!

雄雕、雌雕各带一队,以包抄之势向敌人扑去┅┅

小孩子要比大人更加注意细节,更加喜欢仰望令人遐想无限的天空。

「呀!你看哩!」在河边泡澡的哈莫,用手肘碰碰身旁的速帝,指著远山的上空道。

「嘿,真的哩!」速帝也一眼被空中的场景惊呆了,视力极好的他兴奋地用手扑打著水面:「一群秃鹫跟一群,一群大雕,啊!还有鹰在打架!」

「是呀!」哈莫也拍著手道:「那两只金黄色的雕儿打得好猛呢!翅膀一扇就扇晕一只秃鹫,大喙一叼又咬死一只!」

「那鹰儿也好狡猾!它的个头小,就从底下往上钻,一嘴巴就扎进了秃鹫的肚皮!」速帝补充著。

空战进行得非常激烈,也非常迅速。上次秃鹫结群找金雕的碴,完全是出於嫉妒的本能,但这回金雕带著夥伴们回来复仇,却是蓄意为之。

以有备攻无备,以多攻少,以强攻弱,包抄合击,十几分钟後,十二只秃鹫便自高空坠下,摔成了肉泥,而金雕一方仅有一只游隼阵亡,三位夥伴受伤。

伤者离开大队伍,转身返程。其他的猛禽继续前行,以完成扫荡侦察的任务┅┅

速帝和哈莫回去,唾沫飞溅地跟胡狼牧民们讲述这天空上的奇闻,但人们抬头望天,厮杀已过,飞鸟无痕。

大家都笑著拍拍两个孩子的小脑瓜,没有哪个成年人会相信这两个孩子「编造」出来的故事。

「哼!你们不信,我去把那些鹫儿的尸体找来!」受不了牧民们的嘲弄,速帝气咻咻地扯起哈莫的小手,赌气似的要前往北方去搜寻死去秃鹫的尸体,以证实自己所言不虚。

「嗨!两只狼崽子,别到处乱跑,过来下棋!」就在速帝和哈莫准备携手下山搜罗证据的时候,胡狼族长西格尔钻出帐篷喊道。

「哼!下就下!只要你不怕输,不耍赖!」提及下棋,速帝来了精神,一下子就把去找鹫尸的事忘到了脑後。

在等待族人和战士过来聚集,全军驻扎修整期间,胡狼首领心情渐佳,伤病也开始愈合。除了常规的军事布置外,他更多的时间是用来下草原象棋消遣,而哲勒、速帝和哈莫,则成了他的最佳玩伴。

说来令人害臊,西格尔本以为能和哲勒一起欺负两个小孩开心,谁料想,速帝和哈莫两个鬼精灵,下棋很有天赋,可能是平素经常一起玩的缘故,配合得也天衣无缝。尤其是速帝,诡计多端,棋路很怪,招数阴险,下来下去,两个大人总是输多赢少。

一开始,西格尔和哲勒都怀疑两个小鬼是不是搞了什麽暗号,禁止他们说话,禁止他们抠鼻子,禁止他们掏耳朵┅┅禁令连连,败绩依然连连。这种情况,弄得两个大人很气。

更令胡狼首领恼火的是,小孩子嘴巴不牢靠,喜欢到处吹嘘。每天晚上,哈莫和速帝总是向牧民战士宣称今天又以几比几大胜,弄得胡狼全军都知道首领下棋玩不过两个小孩,叫西格尔很没有面子。

不过,恼火归恼火,西格尔有暇总忍不住瘾头。手一发痒,就会跑去向小鬼们叫阵,然後就是可怜巴巴地受虐┅┅

「昨天我们是八比一获胜,今天我们杀你们个八比零!」小孩子手脚利索,哈莫很快摆好了棋,兴致勃勃地发出了宣言。

「哼!小家伙,骄兵必败。」西格尔一边摆棋一边嘟哝:「老惦记以前的成功,离失败可就不远喽!」

「嘻,可有人老是失败,又怎麽说呢?」速帝记起了那些普通战士的怂恿,突然把手一摊:「光下棋,没一点彩头,玩起来没什麽劲,我不想下了!」

「喝!小狐狸崽子,看你年纪小,让了你几盘,你倒摆起架子来了!」西格尔气呼呼地说道:「一盘棋赌一匹马,玩不玩?!」

「好耶!」速帝与哈莫对视著眨眼,同时欢呼起来。

「小家伙,你们连一匹马都没有。」哲勒劝解道:「没有赌资,最好不要赌。」

「不怕,我们输一盘,替你们喂一个月的马!」哈莫以劳力替代资本,预支自己的劳务费,押上了赌桌。

「那不行,这太便宜你们两个只会玩耍的小马童了。」西格尔觉得应该给小孩们施加点压力才行:「输一盘喂十年的马,怎麽样?」

哈莫一下愣住了。

乖乖,十年!人生有几个十年?输几盘,不就把一辈子押进去了,等於卖身为奴吗?!

「来就来!」想了一会後,速帝的好斗之心、贪婪之心最终压倒了风险意识。

接下来连玩八盘,本来棋高一筹的速帝、哈莫搭档,却远远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

双方以四比四战平。

显然,输一盘就要浪费十年光阴的赌赛,对两个小孩,尤其是哈莫造成了不小的压力,应该大胆出手的时候却犹疑起来,时不时错失良机。相反,手里拥有大批财富的族长和酋长两人却毫不在意,下得洒脱自如。

一方镇定自若,一方没有发挥出正常水平,结果一直杀到晚上,两个希冀发财的贪婪小赌徒,累了一整天,却什麽也没有捞著。

这天的赌棋比赛给速帝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发生的事实告诉他,心理素质不过硬,患得患失,经常成为致败之因。如何在巨大的压力面前保持平和的心态,发挥出自己正常的水平,往往比能力的强弱、水平的高低本身更为重要┅┅

而哈莫却在从另一个角度进行琢磨。

明显不合理的条件,一开始就根本不要答应┅┅

有趣的是,两名小夥伴都没有反思自己身上的问题,而都是从对方身上的失误总结出经验教训来。

确实,自己的弱点和不足,本人是最难发觉的,反倒别人可以成为一面镜子┅┅

第二十一集 第十二章

接下来的几天,飞马猛进,试图南北夹击,杀戈勃特一个措手不及的贝叶和摩卢,都开始感觉到,一直比较顺畅的行军道路上,出现了一些异常情况。

大批的沃萨斥候开始在行军部队的周围出现,与蒂奇斯、胡玛和猛虎斥候连连发生冲突。

摩卢对此尤为恼火,因为这样一来,他那借脱里花之名赚关的计划已经泡汤,只剩强攻一途了。不过,如此悬殊的兵力对比,即使强攻,摩卢也不在乎。

与此同时,还有不少小股的沃萨部队,利用地形熟悉的优势,在一些重要关口阻击南北两支敌军,迟滞其行进的速度。

另外一些小股游骑则不断地在两军周围的树林、草丛、山地,无论白天夜晚都不停地咆哮嚎叫,试图造成前後左右都是沃萨人的印象,影响其军心士气,令敌人不能好好休息。如果发现有好的机会,这些沃萨游骑也会突然冲出来,冲杀骚扰一番,然後又掉头离去。

渐渐接近戈勃特的老巢,在沃萨人的地盘上,这些游骑既熟悉地形,又非常机敏,如果派出小分队出去跟他们交锋,往往会吃暗亏。

虽然对数万人的大军而言,这种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老打败仗,对两军的士气影响却相当严重。沃萨人挂著敌兵的人头在前後左右到处挑衅,嚣张不已,而南北夹击的飞马军团和蒂奇斯战士则洛u侨o怒万分。

幸得贝叶、穆斯塔法、摩卢、提奥等人都是久经战阵的人,他们约束部下不去理会敌军,保持行军的谨慎,继续朝著鹰巢峡谷挺进。他们心里都认为,这属於战争中的正常现象,如果没有遭到任何骚扰就能直抵敌军心腹要地,反倒是不正常的。

相反,几位指挥官心里都生出戈勃特技止如此的感慨,沃萨人闹得越凶,说明他们越心虚,越胆怯。如果有足够的兵力,戈勃特定然是静静潜伏,等待敌人上钩,而不会把袭扰战做得这般过火。

当然,为防突袭,南北两支盟军还是做了很多戒备工作,行军的速度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但就整体战局而言,比计划迟上一两天时间也是可以接受的。沃萨全族的兵力就那麽多,戈勃特不可能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召集到多少可以改变整个局势的壮男骑手┅┅

恐怕贝叶再狡猾、再狠辣,他也不会想到,战场形势已经完全逆转了┅┅

「怎麽会是这样呢?整个儿不可理喻!」

丹西皱著眉头俯身在地图上,嘴里噙著枝画笔,不可置信地摇著头。

制空权确实非常重要,仅三天多工夫,金雕夫妇的猛禽队不仅消灭了两个编队的鸠蛮秃鹫,而且通过舞姿和鸣叫将资讯告诉巴尔博。大草原的整个战局形势,也一览无遗地展示在眼前的地图上。

战争的全貌图显示,从南到北,整个大草原有两块磁石,吸引得周围的碎铁屑儿,悉悉簌簌地朝那里扑去。

南边的一块磁石,当然就是死亡峡谷北口的猛虎军团大营。猛虎军团各支追击部队已经纷纷掉头回返,如同退潮一般自南部草原向基地回缩。

周围的胡狼各外围部落、其他小族部落、马贼盗匪团伙等,都未曾来追,似乎在等待金色的洪流完全退离後再进场。

不过,令丹西有些失望的是,原本已经打开了,互相攻杀,且有愈演愈烈之势的各方,现在有渐渐停手的意思。驱虎吞狼、逼蛮内斗的策略,显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

北边的一块磁石却是鹰巢峡谷。

这块磁石的吸引力不逊於前者!

数量庞大、浩荡奔腾的人流马队,纷纷从草原各处,沿各个方向朝那里扑去。

贝叶率领的北上骑队三万人正继续北进,预计四天时间就能抵达那里。

摩卢率领的五万蒂奇斯骑兵和其他非战斗成员十二万人,赶著畜群,运著林中猎物,正继续浩浩荡荡地南下,预计也是四天後抵达鹰巢峡谷。

以上两支部队都出自丹西自己的策划,自然是在意料之中。

但接下来,敌军方面就不同了。

沃萨人在战争中损失惨重,仅剩的一万五千骑兵护卫著妇孺老幼、大批畜群在峡谷中驻守。不过让人奇怪的是,他们正在大举撤离!

从动向上分析,这些人正撤往鹰巢峡谷以西三十公里的一处山头驻扎。

另外,四周有许多散落的小队伍,如百川入海,似万宗归流,纷纷朝那奔去,总计人数在一万五千左右。丹西估计,这应该是从散落各处的沃萨外围部落跑去的援军。虽然这部分兵力在丹西的估算之中,但其运动之快捷、组织之高效,还是有些出乎丹西的意料。

胡狼人也在集聚兵力,被逐出南部草原,向北逃窜的几十个胡狼部落,纷纷离开临时宿营地,向灰狼谷一带奔去。预计其中的壮男骑手将有三万左右。这虽然不奇怪,但显然,这支部队阻住了贝叶和摩卢联军的南下归途。

按照原计划,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西格尔的胡狼人是完成夹击戈勃特的任务之後,将被摩卢和贝叶联军消灭的另一块挡路石。

然而,意外出现了。

最令人震惊的是,在鹰巢峡谷的西边,出现了一支八万人左右的鸠蛮大骑队!他们正朝著沃萨人的撤离集结点奔去,预计八天左右就能赶到鹰巢峡谷参战!

这支雄兵,以前完全在丹西和贝叶的视线范围之外。一般情况下,斥候骑兵最多跑出预定行军线外二十公里处,谁都不可能进行多达十馀天路程的长途侦察,因而若是没有猛禽队的天眼相助,丹西至今仍会被蒙在鼓里!

情况非常的不对劲。

似乎有一个神秘的圈套,开始往贝叶骑队和蒂奇斯盟友的脖子上套去。虽然圈套现在尚未收紧,南北夹击的两支部队也未曾察觉什麽危险,可一旦敌人开始揪绳,这两支部队就有可能被一起勒死!

丹西原本认洛u灾v的计划天衣无缝。贝叶骑队与南下的蒂奇斯民族合击戈勃特,彻底扫平沃萨一族,按道理是绝不可能出什麽差错的,就算戈勃特再厉害,也一样会被五六倍的兵力所击败,没有丝毫胜机可言。

可现在却好,贝叶和摩卢的大军反而将遭受更多敌骑的围攻,陷入一个巨大的包围圈,以整个冻土高原南部山区为战场的战略包围圈!

战略包围不同於战役包围或战术包围,不仅构造包围圈的兵力规模和战场范围要大得多,在很多情况下,甚至不需要双方军队接触,形势的优劣就已经笃定。

就如这一次,敌人的网撒得很开,各支部队至今未进行接触,贝叶等人尽管把斥候队撒出十几二十公里远,还是没能发觉敌人的动向,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这张大网中的肥鱼。

若没有出奇制胜的手段来撕裂这张大网,就难逃活动空间一点一点地被优势对手挤压,最终被一网打尽的厄运。由於蒂奇斯人是离开生存基地整族南迁,全族男女老幼带著全副家当在骑兵的护卫下行军,速度快不起来,更增添了作战和脱险的难度。

草原蛮族也许会再度联合起来与猛虎军团为敌,这一点丹西和贝叶是考虑过的,但他们却没有想到,事情会来得这麽迅速,对方的联络组织会进行如此高效率!

草原一盘散沙,各族英雄豪杰谁也不服谁,各有各的算盘和野心┅┅

新败之後,各族分道扬镳,各怀异心,自行其路┅┅

戈勃特实力大损,威信尽失,不可能在大败不到一个月的工夫,就有能力号召起整个草原联合作战┅┅

其他的人,尚未有谁具有号令群雄的实力和声望,无论如何,至少先要经过一番混战,杀出一个令人心悦诚服的老大後,他们才有重新联合的可能┅┅

近半数的草原战斗力量在大荒原和南部草原追逐战中遭到覆灭。各族考虑最多的应该是如何自保而不是复仇,不至於能立刻将残部聚集起来,跟因胜利而士气高涨的猛虎军团再打一场大战┅┅

即便他们真的能够团结起来,也不可能组织得这麽迅速。更不可能当南边的追逐战刚刚结束,冻土高原的反击围攻却已经开始布置┅┅

所有这些因素加在一起,令丹西和贝叶认定,草原即使联合起来,也至少要等本次大战结束,尘埃落定之後方有可能出现。而那时,戈勃特连同沃萨全族早已被碾作了泥尘┅┅

然而,一向自私自利的鸠蛮人突然变成了无私奉献的天使,不仅倾尽全族之兵来援助戈勃特,还利用其秃鹫的快捷联络能力,把西格尔的胡狼族卷入复仇之战,把讯息飞速传递到草原各处!

沃萨、鸠蛮、胡狼三个大族转眼之间由分转合,实力翻著番儿往上冲,号召力陡然大增。草原本就是一个恃强凌弱、附强攻弱的世界,三大族再次携手,各小族难免会跟风而动,如果这场大战拖得时间长了,连远在草原东部的古雷托、格立西会否被席卷进来,亦未可知┅┅

反猛虎军团的力量如滚雪球般壮大,散落草原各处的敌对势力,放下纷争,停止内斗,一下子被捏合成一个配合默契的有机整体!

形势怎麽会有这种戏剧性的变化,丹西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若不是巴尔博的猛禽队及时赶到,因斥候侦骑的搜索范围有限,贝叶和摩卢到现在还会蒙在鼓里,被鹰巢峡谷的诱饵所迷惑,傻呵呵地朝网中心钻去┅┅

怎麽办?!

严峻的问题摆在了丹西面前。

大荒原之战和南部草原追逐战,猛虎军团消灭了半数的草原战斗部队,捕获的俘虏数以十万计,舍弃贝叶骑队和自己的草原代理人蒂奇斯族,让他们自生自灭,保住已有的胜果,也是一种选择。不过这样一来,所有精心设计的战略目标尽皆半途而废,用於谋划的全部心血也付之东流。

第一,贝叶骑队和蒂奇斯族战士总计八万骑兵全部被歼,蒂奇斯十馀万族众和大量财货也尽数被俘获,损失之大,素来吝啬的丹西心痛不已。

第二,草原各族虽然遭受了巨大的损失,但其残部却依然团结起来,构成一股巨大的反猛虎军团力量,北方的威胁无法消除,驱蛮内斗的计划完全失算。

丹西此刻尚不知道敌军的真正总指挥官已经换人易主,还在为宿敌戈勃特的狠辣、狡诈与极好的运气而苦恼。戈勃特不仅没有被消灭,反而继续充当草原领袖,率各个蛮族与己为敌,这一点让丹西尤为不能忍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对蒂奇斯这草原上的唯一盟友,猛虎自治领必须做足姿态,表达诚意。

草原追逐战後,除了蒂奇斯,猛虎军团与任何有实力的草原民族都结下了血海深仇。保住这群战力强劲的狩猎生番,宣示猛虎军团既对敌残忍,又对友忠诚,能树立起态度鲜明的口碑,有助於今後分化瓦解草原敌对势力。

而且,这些生番占据南部草原之後,在猛虎自治领和草原敌对民族间可以形成一片巨大的缓冲带,竖起一道抵御外侵的屏藩,不会一旦出事,北风堡就直接裸露在蛮族的兵刃前。

如果蒂奇斯人全数完蛋,屯扎於死亡峡谷北口的猛虎军团主力受制於数十万蛮骑的威胁,加上北风堡又尚在建设,无法抽身返回中央郡,今後国家的整体军略完全落空,仍会回到闪特王国那两面受敌、多线作战的历史老路上去。

现在,幸好形势还不是完全无药可救,敌人的战略包围圈还未完全织好┅┅

「传我命令,贝叶与摩卢放弃进攻鹰巢峡谷的计划,北上骑队与蒂奇斯南迁部众应迅速汇合,避开草原蛮族的尾追堵截,相机突围!」

「著令各步兵追击纵队要加快向死亡峡谷北口的撤退速度,尽早回营修整!」

「著令威达与凯鲁的骑队迅速调度,两军合一,在蔑兀湖畔的疙瘩山集结待命!」

「包括亲卫纵队在内的军营内所有骑兵,即刻备马携粮,做好出发远征的准备!」

命令被一项项迅速传达下去。

终於,丹西打定了主意,决定亲自率剩馀骑兵北进接应,协助贝叶与摩卢突围脱险。

当然,这是一场运动中的逃撤战。蛮族悉数为骑兵,猛虎步兵在如此广阔无垠的草原上难有作为,丹西也不愿意把全部老本尽数押上,自然不带他们上阵,而是令其快速回撤,紧守关卡,保住已到手的胜利成果。所有骑兵则全部开出去,与对手进行一场大规模、广范围的运动骑战。

丹西这一决策,可以说正中伊森的下怀,恰在他的算计当中。

但同样也必须指出,尽管伊森的毒计严丝缝合,环环相扣,他依然有漏算之招。

那位氤氲老妖也不是通天彻地、无所不能的神仙,巴尔博的猛禽侦察队就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借助这些高空勇士们的侦察,丹西较对手预计的早了十几天时间察觉出老妖设下的陷阱,从而提前有所布置。

在广袤无垠的大草原上,双方以飙进如电的骑兵为主力决战兵种,进行大规模的运动骑战,时间这种无形的战斗力,对胜负之影响绝不能小视。

草原大战突然从胜利追击变成夺命撤逃,战争风云之变幻,确实令人感慨命运之无常┅┅

大荒原上,丹西曾许下要最後一个离开战场的诺言。孰料这句鼓舞士气和斗志的话,如今却一语成真┅┅

「鸠蛮人?」穆斯塔法的嘴巴张成一个大大的「O」形,连珠炮般地发问:「他们不是在西边老远吗?!跑这来凑什麽热闹?!帮助沃萨,对那些鸠蛮人有什麽好处?!」

「呵,我怎麽知道?这世道变了?草原上开始流行舍己为人、大公无私了?」贝叶苦笑著耸肩。

连这个精明诡诈的闪特瘦猴都闹不明白怎麽回事,穆斯塔法也只能乾瞪眼,拎起一对大拳,气呼呼地来回踱步。

「按领主的命令,敌众我寡,须谨防戈勃特各个击破,趁著则瑞的援军未到,我军必须绕道北上,与蒂奇斯盟友合兵一处,争取突围。」贝叶的小手指在地图上滑动著:「从这往北,最快最隐蔽的路线是从砥石山豁口插过去,与摩卢在渥锡河畔汇兵一处,然後共同南下,绕开敌人主力,相机突围。」

「好的,我马上去布置。」穆斯塔法心里总算有了点谱。

丹西此刻的真正对手伊森,也发现了一些始料不及的情况。

「大汗、则尤族长、伊森军师,有两支圣鹫侦察队没有回来。」一位鸠蛮驯鹫师汇报道。

「呃。」戈勃特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呃。」则尤鼻音本来就重,此时说话更是像嘴里噙著一块糖似的含混。

遭受了搜魂大法的洗脑之後,他们已经失去了判断决策能力,自然不可能分析情况,发出命令,一切都只听伊森做主。

手拈千根线,拨弄万条丝,一直为怀才不遇而孤愤难平的伊森,这些日子很过了一把发号施令的瘾。

伊森确实是老奸巨猾,有时候亲自说话,有时候用腹语指挥两个傀儡说出自己想说的话。为了造成逼真效果,有时候甚至刻意地先由自己提出意见,然後用腹语指挥这两个首领反驳、修正。

除了戈勃特和则尤的表情有些呆滞之外,帅帐里完全就像是首领和谋士进行军议讨论一般。若是你没有听说过搜魂大法这一项绝顶魔功的存在,根本不可能产生什麽疑心。

「那赶快派人去搜索一下,看看到底发生什麽事!」伊森这次是自己亲自发令:「另外,秃鹫发现了贝叶和摩卢现在所处的位置和行进速度没有?」

「回禀军师,失踪的那两支圣鹫侦察队就是去侦察贝叶和摩卢骑队动向的。」

「哦?!」伊森那两条黑絮状的眉毛难看地扭在一起,焦黄的老脸更拧成了苦瓜状。

「呃,马上派精锐斥候出去地毯式搜索。」这会儿,轮到戈勃特接过了话头。

「呃,再派两队圣鹫出去,一定要察探到敌军骑队的准确位置。」随後则尤也嘟哝著下令道。

闲杂人等离去後,戈勃特和则尤两尊黑石像愣愣地坐在摊开的巨大草原地形详图前,双眼平视,没半丝表情。伊森却弯腰俯身,一点一点地细细察看┅┅

第二十二集 第一章

丹西带著六千骑兵,在孔狄、凯日兰、霍夫曼和巴尔博的陪同下,朝著疙瘩山方向飞驰。

随行的部队里,除了因连日征杀而仅馀两千人,刚修整半个来月的「亲卫纵队」外,尚有孔狄的「尖犀骑队」两千人,其馀骑兵两千,一共六千人。这些是军营内唯一可以调用的机动部队了,将他们带走之後,整个死亡峡谷北口,变成了全数为步兵把守的军营。

重要战俘戈列塔、阿刺鲁、赤拉维、卡琳尔等,也被绑在马背上随军出征。这些尊贵的俘虏或许不起任何作用,或许能成为重要的谈判筹码,获得某些战场上无法得到的好处。无论怎样,丹西觉得还是把他们都带上前线去试试运气的好。

被绑在马背上的俘虏中,身份最低、最无关紧要的,就是卡琳尔的贴身女仆谭娜了。

西格尔的妹妹卡琳尔被转送到猛虎军团的战俘营後,享受著住豪华单间,被卫兵团团保护的优越待遇。

由於这是个女将,不可能派男兵伺候。遭受过羞辱与利用的卡琳尔,脾气极其暴戾,派去服侍她的闪特籍女仆总是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扔出房门。最後丹西不得不命人从女俘营找了一个模样清秀,名叫谭娜的草原女俘过去服侍这位胡狼女将。

对於同病相怜的姐妹,卡琳尔的态度就好多了。卡琳尔与谭娜很快就成为贴心好友。谭娜怀念丈夫与儿子,卡琳尔记挂哥哥,两个女人经常在房间里抽抽噎噎,抱头痛哭。

不过,一走出房门,卡琳尔就变得冷若冰霜。惟有那双黑眸,掩不住仇恨与野性交织的光芒,如两把无形之剑,对著猛虎军团的各处军营设施大砍大杀。

最让卡琳尔恨得牙根咯咯响的是,她已经被贝叶利用过一回,赚开了灰狼谷的寨门,对本族兵民大肆屠杀,而这一次,丹西又要二度利用她的特殊身份,洛u灾v牟取利益┅┅

不过丹西可不会在乎这个刚烈的草原女子内心中的仇恨是如何日复一日的积累与滋生。

人生如棋局,每个人都身不由己地成为命运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不想被吃,就得吃子┅┅

深秋十月,大家都穿上了厚厚的秋衣。

刺骨的寒风掠动皮帽上的绒毛,刨削著战士们宽阔的脸庞。

丹西浑然不觉,默默把眼光投向远方,眺望著自己曾在其边缘挣扎求生,却从未深入进去的汉诺大草原。

十月的草原,牧草基本上转换了颜色,从滴绿的翠青变为枯黄。远方,除了无边枯草,就剩下漫漫苍穹,笼罩著他们这支兵力有限的骑队┅┅

计划总赶不上变化快。草原追逐战原本一切都进行得极其完美,可是横空出世的伊森,以及他对鸠蛮族武力和侦察秃鹫的善用,一下子打乱了丹西的全盘计划,令他不得不亲自出征迎敌。

虽然寒风对丹西丝毫没有什麽影响,但他内心里的寒意却在嗖嗖地往上冒。

猛虎军团在南部草原的军事行动已经渐渐平息,各步兵追击纵队在陆续地满载而归,威达和凯鲁的骑队正向疙瘩山集结。南部草原上的蛮子们死的死,俘的俘,逃的逃,数百里之内都难见一处人烟。

脚下是陌生而又充满敌意的土地,满目尽是单调而又寂寥无声的枯草世界。丹西此刻算是理解昔日走廊各国联军,在中央郡国土时的那种忧虑,那种惧意了。

猛虎军团在南部草原各处犯下的累累暴行,已经令他们与除蒂奇斯外的几乎所有草原大族结下了数世难解的血海深仇。那些草原上的野蛮人,从贵族到普通牧民都打心眼里仇恨丹西和他的部队,分别赠与两者恐怖的「魔王丹西」和「魔鬼军团」的尊号。

现在,又将在敌人的家园,在这片蛮荒的土地上,与实力强过自己的敌人开战,任谁都难免感到有些不安。幸好草原上人口密度很低,胡狼各外围部落又未曾回来,否则,丹西真会产生出坠入四面受敌的汪洋大海之感。

看来安多里尔老头说得对,今後在中央走廊的扩张过程中,一定必须注意不能突破军民关系的底线才行。

另外,这回丹西与贝叶设计的逐波递进,驱蛮内斗计划,看来是无法实现了。两人勾勒的最理想图景──连灭沃萨胡狼两族,进而迅速借草原代理人蒂奇斯民族控制整个汉诺大草原这一目标,丹西已经不抱幻想。

丹西此时虽然不知道自己与贝叶处心积虑弄出来的几近完美的计划是被横空插手的伊森所挫败,但这次失败,这种陡然变幻的形势也令他意识到,今後必须改变本国的草原战略。

汉诺大草原确实是太大了,猛虎军团加上盟友蒂奇斯人,也不可能一口吃得下。太性急了,反而可能把自己撑死。

今後本国对付汉诺大草原的方略,应该从全面进攻转为逐步侵削,从大口吞噬变为小口小口撕咬,以有步骤、分阶段地实现对大草原的控制。

对於草原各族,要从全面反攻变为又打又拉,通过军事进攻、政治结盟和经济收买等各种手段,多管齐下,实现安定边疆的政策。

有鉴於此,丹西本次出征,并不想与对手打一场你死我活、旷日持久、以毁灭对手为最终目标的大战。只需把南迁的蒂奇斯人安全地接应回来,就算完成了任务。

一方面,猛虎军团的削弱草原各族实力,掳掠财富与苦役劳力等初步战略目标已经完成。短期内,草原蛮族不再具有进攻猛虎自治领本土的可能性,今後的战略重点要返回中央走廊,将手下这些百战精兵,把非常宝贵的勇士们的性命浪费在大草原上,非常的不值。

与蛮族打一场决死大战,胜了,不过是多俘虏数万苦役,败了,却要把猛虎军团几乎全部骑兵,把唯一的草原盟友葬送於草原,风险与收益极不对称。

另一方面,目前的形势不利於丹西一方,决战的时机并不成熟。

从总兵力对比看,已经现身的敌军数目大致为鸠蛮八万、沃萨三万、胡狼三万,共计十四万骑。

猛虎军团与蒂奇斯联军一方呢?贝叶与摩卢合兵一处後,约有八万骑兵。威达、凯鲁的东西追击骑队,加上丹西亲领的六千骑,约有四万骑兵。丹西可利用的兵力,总计有十二万骑。

这看似仅仅处於相对劣势,似乎完全可以一战。然而,看似如此,实则不然。内战与外战的重要区别就在於,内战如果政策得当,兵可以越打越多,而出境侵略,则兵只能越打越少。进入蛮族生息的大草原,刚刚与草原各族结下大仇的猛虎军团,几乎不可能再找到同盟者。

相反,敌人已经现身的兵力就有十四万骑,草原上潜藏著的战力到底有多少,却极难估计。

似乎在印证丹西的这点看法,两日来,空中猛禽队在继续控制高空的同时,发现了一些小族蠢蠢欲动的迹象。

鸠蛮、沃萨、胡狼三个传统大族联合,号召力定然不小,小族怀著复仇、抢掠等各种心态加入的可能性大增。

如果战争陷入僵局,敌人的实力只能越来越强。不断会有草原蛮子加入反猛虎军团联盟,甚至连远在东方的古雷托、格立西也会千里迢迢跑来凑热闹,最终形成整个草原人人喊打的局面。可以说,时间拖得越长,对丹西一方就越不利。

从战场环境和兵种特点分析,丹西一方也处於劣势。

兵家有言:「生活条件与战斗条件一致者强,相离者弱,相反者亡」。游牧骑兵生息於大草原,不仅地形熟悉,更因战斗环境与他们平时生活的环境完全相同,非常适应这种草原奔逐战。而猛虎骑兵由南往北,蒂奇斯人由北往南,都是离乡作战,除了胡玛骑兵外,在草原征战中都弱於对手。

从军队的组成分析,游牧骑兵一色是壮男轻骑,而贝叶与摩卢却必须护卫十馀万非战斗成员行军。打起仗来,这可是一个不小的包袱,既影响行军的速度,又左右战略战术的布置。为了保护蒂奇斯的老弱妇孺,卫护骑兵必须护住他们的前後左右,兵力分散,集结速度慢,一旦遭遇突袭,往往顾头不顾尾,顾尾不顾头,难以两全。

根据以上情况,丹西将这场草原骑战定位於一场有限战争,亦即为了完成有限的战略目标──接应蒂奇斯族众南迁,而非与对手进行一场以一方的毁灭为最终结果的战争,应该说还是颇为精准的。

当然,这只是丹西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他想见好即收,对方答应不答应?最後会不会无限升级为一场你死我活的决战?战争究竟将把交战双方导向哪里,引往何方?

一切都很难说,谁心里也没有底┅┅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猛虎军团即将面临的这场大战,不同於以往的任何一场战争。这是一场运动战,以逃撤为目的的纯粹的运动战。

在任何战场上,正规部队之间不外势均力敌、敌强我弱、我强敌弱这三种实力对比态势,而打、走、停则构成了三种基本的行动方式,由此排列组合,演化成多姿多彩,变幻无穷的战略谋划、战术布置、战役调度和战斗进程。

而处理以上种种复杂战争形态的办法,用最通俗的话来讲就是,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走都走不了,就只有停下来顽抗或者投降。

势均力敌的双方,或者被强敌追得无路可逃的情况下,往往停下来进行阵地战,亦即军队在相对固定的战线上,进行阵地攻防。而在强弱分明,又具有活动空间的情况下,除了类似於中央郡义军那种分散游动的非正规部队可以打游击战外,一般正规军都是通过运动战来进行较量。

运动战是正规部队在较长战线、较大战区上进行的外线作战,为这种作战服务的局部性的阵地攻防也包括在内。

这种战争形式,主要通过运动调动敌军,形成特定时段、特定地域的局部优势,歼灭、击溃敌之一部,以实现逐渐改变力量对比、各个击破敌人,或者突破包围圈、逃脱危险、撤退至安全区域等不同战略目标。

运动战,运动战,其精髓即在於运动,通俗而言,就是一个「走」字。

真正的军事大家,虽风格迥异,战法不同,但没有一个只重视「打」而不重视「走」的。

单纯的「打」,往往演化成死磕硬拚,成为强敌的祭品,所谓小敌之坚,大敌之擒也。而「走」,则是为了避免这一悲剧的发生,通过行军调动对手,然後寻机歼敌,实现战略意图。

「走」虽然只是手段,其目的是为了更好地「打」,但「走」得对不对、好不好,直接关系到战役的成败。名将往往能通过独具匠心的「走」来赢得精彩漂亮的「打」,仅凭马蹄脚板就能获得胜利,让开战之前,胜负就已成定局。

猛虎军团是典型的阵地战强旅,但同样也打过很多漂亮的运动战。只是,他们的运动战主要是通过运动进行兵力的转移和集中,取得战场局部的优势地位,然後凭藉绝对优势的战斗力量,用他们最拿手的阵地战消灭敌人,获得最後的胜利。究其实质,这是运动战中的一种特定类型──运动阵地战,最终要通过阵地战笃定胜局。

而即将面临的战争,是在广袤无边的草原上,两方皆以超逾十万的骑兵进行运动战。

这里天宽地阔,战争区域极大;这里山峦、河流、草地、丛林,各种地形都有;这里四野无垠,纵横进退皆可。哪里都可以去,什麽方向都能走,当然,游牧骑兵也无处不在,哪里都可能冒出敌人来。

在这样一种战场上,战线、阵地、前方、後方等都失去了意义;前进後退、直走横行,随君所愿;四面八方、前後左右,也随时可能出现敌人。

这种形势下的运动战,将是一种纯净形式的运动战,不仅要在运动中进行兵力转移和集中,更要在运动中接敌、迎敌、歼敌。对於猛虎军团,这将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除此之外,游牧骑兵在运动速度方面具有传统优势,而带上了整个蒂奇斯的南迁族众後,贝叶和摩卢联军的速度却受到不小的拖累。

不过,咱们也不须太悲观。光有速度者,往往欲速则不达。运动速度仅是影响运动的一个方面,除了速度外,行军路线、运动方向、地形条件,尤其是战场资讯掌控权等,都是影响运动战效果的不可忽视的重要因素。

兵法之妙,存乎一心。没有必胜之军,没有必败之师,谁都有长处和短处,谁都不可能把所有优势都占满。谁将取得胜利,谁将笑到最後,关键在於,扬长避短,取长补短,以长攻短。

包括著名的亲卫纵队、尖犀骑队在内的六千骑兵打马狂奔,一直到天完全黑了,方才选一块高地宿营。

在临时搭成的帅帐里,丹西与身边诸将一起商议著下一阶段的行动步骤。

「戈勃特有什麽行动没有?」丹西尚不知道正主已成傀儡,自己的对手已换。

「鸠蛮大部队未到,戈勃特尚在聚兵。」巴尔博答道。

「贝叶与摩卢呢?」

「他们都得到通知,改变路线,朝渥锡河畔进发,预计今天晚上就能会师。」

「凯日兰将军,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一切就绪。」

「你的千骑队虽然人数不多,可关系重大,」丹西簇眉道:「有没有完成任务的把握?」

「放心吧!我狗鱼的外号,可不是轻易得来的!」凯日兰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嗯,巴尔博,目前鸠蛮的秃鹫有什麽动向,战况如何?」

「这两天,我们的猛禽队又消灭了两队秃鹫,自身损失六只鹰隼,受伤十只。鸠蛮人的秃鹫未经过空中搏斗训练,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巴尔博骄傲地答道。

确实,丹西的两用型猛禽队完全可以压倒鸠蛮人的纯侦察型秃鹫队,逐渐把制空权抓到了手中,在高空资讯掌控权的争夺中开始占据了上风。

「好!今後猛禽队要横扫九霄,见到秃鹫队就加以消灭!」丹西呼口气道:「它们尤其要保护好贝叶与摩卢联军的高空,一定要把那里变成秃鹫们的禁飞区!」

「是!」

「孔狄,今後地面侦察任务会非常繁重,非常危险。蒂奇斯人是天生的好猎手,但我军方面,只怕菲尔一个人应付不过来。从今日起,你们俩共同负责斥候的侦察任务。」丹西沉声道:「记住,在侦察敌情的时候,也要给游牧斥候一点厉害瞧瞧,绝不能让他们轻易知晓我军的动向!」

「遵命!」

「派往胡狼的使者怎麽样了?」

「威达将军回报,古斯已经启程出发。」

「嗯,大家下去分头准备吧!」丹西转向身边的侍卫官:「霍夫曼,去把卡琳尔小姐请来。」

众将允命而去。丹西负手而立,静静沉思,蹙著的眉头一直未曾舒展开来┅┅

本应是意气风发,逐尘碾土,将宿敌戈勃特灭族,把游牧蛮族杀得鸡飞狗跳的北上追击和南下迁徙,现今却成为草原残存各部兵马围追堵截的对象,不得不惶然逃窜,以求脱险南归。形势变化之剧烈,造化之弄人,可见一斑。

不过,丹西可不是俯首听其自然,任由命运摆布的主┅┅

第二十二集 第二章

冻土高原南部,山河纵横,地形复杂。

在这里,山连着山,山叠着山,山外有山,山上有山,陡峰一直插进云霄。

山顶上,风卷着像棉絮一样的雪花漫天飞舞。山腰和山脚下,丛林莽莽,小路盘肠,各式各样的峡谷岔道,简直是数不胜数。

有两条大河经此处。

一条是拐了个弯的古拉尔河,自西向东横过。一条是古拉尔河的主要支流──渥锡河,呈一个翻倒的“卜”字形,从西北向东南汇入古拉尔河,在交汇的两河口处,形成一片肥沃的冲积三角洲。

如果排除那些孤山余脉、小河溪流,就整体而言,可以说两道大山脉和两条大河流构成了这个地区的总体框架。

西边的鹰王山脉和东边的瓦莲山脉隆起为这一地区的骨架,渥锡河与古拉尔河连接为这一地区的两条血脉。

鹰王山脉、渥锡河、瓦莲山脉,形成一个向左倾倒的“川”字,由南向北一直延伸到古拉尔河为止,被这条横流的大河截住。如果加上古拉尔河这一横,又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山”字。

山区往南,就是与南部草原接壤的过渡地带──起伏的丘陵地区。往东,则是一望无际的平坦的东草原。

丹西改变贝叶和摩卢会师鹰王山脉中段,沃萨冬令基地──鹰巢峡谷的原定计划,也不是直接向南扑往古拉尔河,而是将两军的会师地点向东、向北平移到渥锡河畔,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反覆锤炼后做出的决定……

渥锡河畔,以飞马军团为主力的贝叶北进骑队与蒂奇斯南迁族众胜利会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