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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我不是陈圆圆》》 · 孤钵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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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三桂一愣,但却不知如何劝阻。他瞧向李过,直到今日,他还是以李过马首是瞻?

李过不慌不忙道:“人皮面具?这个玩意儿,泽治是做不出来的。”

什么叫做不出来?那他脸上的是什么?别跟我说他会七十二变!我正要启唇,吴三桂解释起来:“三哥说得不错。我这易容术叫做八穴易容术,乃是洪武朝朱雀教的秘技,若本人没有修炼他们的法门,自是不能易容的。”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嘛,还扯到什么教、什么门派了。我只好道:“那既是如此,圆圆乔装一番就是。” 你李过想和他密谈,我在此只怕还加深了你弟兄二人的间隙吧。李闯、大明、清兵,又与我何干?

李过正要发话,吴三桂已经着急地抢先发问:“圆圆,你不在这里,也……也不回京?那是去哪里?!”

我瞪了李过一眼,心道对于我的去留,你定然也矛盾得很罢。又想让祖泽治照顾我,又想和祖泽治商量叛明之计?

慢着!他一直想让祖泽治照顾我到底是何居心?包括他之前的诈死,也是希望祖泽治来代替他守护我一辈子?时至今日,他还想替我安排好所有?!可惜啊可惜,祖泽治现在根本没有领略到他三哥一心成全的“美意”,反倒把主动权交给我。他自己不能参透,李过又如何可以说破?既然如此,我不趁机消失,哪还有别的时机?

我思索成熟之后,方道:“圆圆在盛京的时候曾识得朝鲜国的世子李澄,和他也有些交情。他有个故臣如今在苏州定居。圆圆前去投奔他,到时扮作他的家属跟班也好。他定会想法送圆圆去朝鲜国暂避一阵。”

既然要去琉球,自然不希望他们打扰。随意糊弄一下好了。李过纵然不相信,但吴三桂定然信的。到底明清加上李闯三军混战,胜负将定,到处是焦土,到处是尸骨,打起仗来,吴三桂也顾不了我。和回宫比较,他想必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选择吧。

我挑衅地望向李过,我这次偏偏就是要和你对着干!

******

在我的一再坚持下,吴三桂终于同意送我去苏州。

但他身为大帅,是不能走开的。

我贴上胡须,弄黑面孔,变幻做一个老汉,以苏州来的远方亲戚的身份在蓟辽总督府住了几日。采购好一切需要的物品,带上足够的银钱,我就迫不及待地开展我的“逃亡”之路了。

只是,吴三桂安排的一众关宁铁骑虽能被我轻松摆脱,但接下来的事情却让我始料不及,也根本控制不了。

(ps:这几章写来有些索然无味,也难怪诸位会觉得乏味,连我自己都写得打瞌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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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离别的情绪一直笼罩着我,平日里吃吃喝喝,想情节的时间就少了。实在抱歉。仔细想想,这本书也写了一年多了,大家等累了,我也写得无趣了。不过我不会tj,^_^,争取这个暑假搞定吧。有机会,我会加快速度的。)

卷九 混沌夕阳 第六章 绍兴好酒

由宁远一路南行,入山海关,过天津,来到山东地界。

吴三桂对于我是颇不放心,挑选了四十几个关宁劲旅中的玄衣好手小心护送。这颠簸的路途之上,有他们的看护自然无事。论身份,他们一身戎铠,旁的谁不退避三舍?论身手,他们弓藏骑射,谁人可与之抗衡?

只是这一路之上,饿殍遍地,老人妇孺相互扶将,漫无目的地转移着。黄沙扫落叶,好一派凄凉萧煞的河山。

……

从最北端千里迢迢赶到鱼米之乡的苏州,然后再辗转北上前往朝鲜。这样兜一个大圈子,恐怕只有吴三桂才会对我的“谎话”深信不疑吧。

凭李过的智商,他定然是不信的。但是以我目前和他的“对敌”,互不买帐。他做什么也是徒然了。

*******

这一日,行至山东曹州。曹州,也就是现今的菏泽,驰名中外的牡丹之乡。深秋入冬的季节,花已萎谢树叶也早早的凋零,心中不禁琢磨着,倘若阿炳在此,拉个《二泉映月》什么的,倒十分应景。

不过,好歹曹州也算是重镇,比较而言,饥民乞食的人儿总是少些的。曹州除了是牡丹之乡,也是武术之乡。所以此地镖局林立,武馆开散,秦楼楚馆、歌台舞榭倒也不少。有穷人,照样有享受生活的富户。无论什么年代,都这样对立着。

此地较为繁华,隐匿于市集之中倒也容易。而且距离宁远甚远,即便他们回报给吴三桂知晓,这一来一往也不知耽搁多少时间,我只怕已经坐上商船了。

该是我下手的时候了。

挑一处酒肆,随意坐下。

四十来人,坐了七八桌。这庞大的生意让久未逢酒肆老板乐此不疲。里里外外招呼着。我蹒跚着从马车上徐徐走下来,拎着罐酒坛子。

可怜我辛辛苦苦从宁远抱过来呢,我嘶哑着嗓子,装成老汉:“这坛子是绍兴的花雕酒,老朽连日得到各位军爷的照顾,实在感激,今日趁着兴致好,就一齐喝了它。”

“花雕?”这几十个男人眼前一亮。想想也是,绍兴的黄酒天下闻名,可是他们处在最北边,平日里军纪严明,哪有机会饮酒作乐,即便有,也不过是当地的一些水酒,干涩味苦。偶尔朝廷赐酒,也是上级军官的娱乐罢了。

“是啊,花雕。绍兴酒中以加饭酒最佳。这种酒酒质特醇,色如琥珀,晶莹透亮,闻一闻,那叫一个香气扑鼻,喝上一口,便觉得不枉此生了。嘿嘿,只有陈年加饭酒,才能称得上花雕。这可是酒中极品那。”我浮夸了一番,见众人都有眼馋之色,不禁洋洋得意。心中暗道,亏我在蓟辽总督府里搜寻了半日,才找到这样的好酒。想必是李过他们的珍藏吧。他也算是江南人氏,在北地“窝藏”这样的江南黄酒算是思乡情深。此刻被我用上,更是物以稀为贵了。

我拎着沉沉的坛子,招呼店家道:“把酒分了。每桌一壶,用温水盂着。水别太热了啊。”我转头对诸人道:“若是有蟹吃着,就更是舒服了。”

好酒好菜,酒虽不多,但也可以小喝怡情。

我一边劝酒,一边只顾吃菜,他们吃得兴起,哪知道酒中早已被我落足了蒙汗药。温水浸酒,自是让酒香弥散开来,可何尝不是让药效发挥地更快?!我冷眼旁观,没有一人落下。喝吧,等你们酒醒之后,老汉我就远走高飞了。

只是,药虽下了,啥时候发作,却该如何估计?吃吃喝喝了一个多小时,众人酒足饭饱,自然还是要赶路的。我吧嗒吧嗒睁眼瞅着,却没一个人起反应。

直到我重新坐回马车,我还没弄明白。到底是药是假药,还是这帮人体质太好,被训练成“金刚不坏”之身了?!

出了曹州城往南行了半日,快到傍晚时分,我算是彻底放弃了。一边暗骂药店老板的黑心,一边寻思着新的摆脱计划。

忽然,马车狂乱地颠簸起来,伴随着急促的马嘶,车轱辘嘎然而止。我在晃荡的马车里坐立不稳,脑袋着地,重重地往板上磕了个响头。

出什么意外了?!

车马稳住之后,我探头出来,心里顿时被塞了个巨大的秤砣。眼面前两个大汉手持柴刀,恶狠狠地望着我。再看四周,感觉满山遍野都是衣衫褴褛但又手持器械的汉子。

抢劫?杀人?

饥民?强盗?

看这些人的架势,一个个摆出凶猛的样子,捋着袖子,鼓着腮帮子,恨不能等那为首的两个汉子一声令下就一窝蜂涌上来。

所有的黑衣骑兵霍霍拔剑,围着马车一致对外。

那为首的两个汉子道:“识相的就把银子留下,否则别怪爷们拆了你们的骨头炖汤喝!”

骑兵当然不会理会这群乌合之众。只是,只是,坐在马上的他们开始晃晃悠悠起来,一个个或扶着脑袋,或摇首,更有甚者趴下马去。

我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药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出奇地有效。这些马上的壮士挣扎了几下,在强盗茫然的眼神中纷纷落马,摔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众人皆醉我独醒是一个怎样的境界啊。

我看了看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在咣宕——最后一声剑着地的时刻,我也晃悠了两下,歪倒在车门边。诸位,就把我这活马当死马吧。

我屏住呼吸听那两个首脑的对话。

只听那两人道:“他们怎么都倒下了?”

“小心有诈。看样子,也是朝廷的走狗,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干掉拉倒!”

卷九 混沌夕阳 第七章 农民兄弟

“别忙!”当他们亮起屠刀的时候,我只好大喊出声。

真这样做刀下亡魂?实在不值得。就是死也要死个明白,何况我现在有着更好的活下去的计划。

我爬了起来,让这些大汉不禁吓了一跳。

我慌忙解释道:“老汉不过是一介寻常人家,绝非是什么朝廷的走狗。各位壮士不要误会了。”

“不是走狗?”反应过来的为首的汉子冷哼道,“什么寻常人家?放屁!寻常人家会找这么多人一路上守卫?我看这些人骑着的马匹都是顶级的好马,老大爷你不是个朝廷大官,我任七把头锯下来给你当凳子坐!”

旁边另一偏瘦的汉子则道:“你们这些人吃咱们农民的,用咱们农民的,还不让我们活下去!现在我张七就告诉你们,谁才是这土地上说话的主子!”

他此话一出,旁边看似成千上万的汉子都纷纷喊杀起来,都是些诸如“杀贪官”、“祭庄稼”之类的。被他们当成牲口一样祭天也太不划算了吧。

我忽然灵机一动,撕掉面上的胡须,擦掉脸上蜡黄的油脂,扯开头巾,散下头发,露出本来的面目。使出浑身解数落下几滴泪水:“各位壮士,现在相信小女子不是什么朝廷大员了吧。”

突如其来的大变身,让所有人都手足无措起来。

我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小女子也是苦命人。从小没爹没娘,跟着爷爷卖艺行乞,一路风吹雨淋,什么没经历过?但是祖孙两人就这样扛过来了。可是,可是谁知道,上个月,我们祖孙俩得罪了京城里的恶霸,那恶霸把我们捉了去,活活…活活的…把爷爷给打死了。我……我……他还要把我送给南京的一个大官。”我一边抽噎地编撰着,一边暗骂自己的“无耻”。

谁料那些汉子刚才还气焰嚣张,一个个摩拳擦掌,现在个个抹起眼角,顿足坐地。更有甚者,不顾阵型,冲到我面前道:“好妹子,你别难过。大家都是苦命人。我的亲妹妹,也是,也是被那些恶霸……恶霸给糟踏了!以后你就是咱大家的妹子,没人敢欺负你!”

他此话一出,煽情极了。大家伙齐齐抛心露肺,或表苦痛家世,或表接纳之心。

但听着这群热心又落魄农民的衷肠,我心中竟隐隐作痛。我在欺骗他们,这些人的苦痛,又岂是我这种出生在和平年代,始终游浮在上层奢华里的人可以理解的?一个社会,实在是太复杂,我的想法实在只停留在书本表层,太一厢情愿了。我甚至有些明白李闯深得人心的道理,甚至觉得他的存在和壮大是件不坏的事情。明、清、李闯,我心里轻笑,历史又与我何干?我不过是个看客罢了。

只是此时的农民,被我撩拨了心事,个个义愤填膺,撺掇头儿道:“这些天杀的狗腿子,咱们把他们大卸八块了!”

“喂狗都嫌脏!”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道。群情激动。

我大惊失色,喊出声来:“不可!”声音尖锐入耳,把那些朴实的农民强盗们给弄懵了。大家伙不解地望着我,我赶忙解释道:“小女子的意思是打草惊蛇,杀了他们到底给各位惹麻烦不是?何况,小女子一早就在他们的酒中下了蒙汗药,所以他们才会昏倒!”

那两个自称任七、张七的首领汉子互望了一眼,赞道:“没想到大妹子你倒也机灵得很,倒也算得上女中的豪杰了。敢问妹子如何称呼?”

我心道,他们一个叫任七,一个叫张七,我就和你们套套近乎好了。这就抱拳做豪爽状:“小女子叫朱七七。”(最讨厌的小说人物就是古龙笔下的朱七七,没想到今日灵机一动,竟把她的名字用了去。)

“七七?可巧了。咱弟兄二人名字里也有个七。”那唤做张七的偏瘦汉子呵呵笑道。

“是啊,咱可算是有缘分了。”任七也道。如此一来,大家又熟络了许多。

然而任七张七手底下的农民汉子对官府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又说起要将那些关宁骑兵斩杀。更劝说我不要怕那些官兵,说他们在这一带无人能敌云云。

我一心要再劝,但又怕他们对我心生怀疑,正不知如何劝阻时,任七道:“今日好容易识得大妹子,就好像咱的亲人一样,做这些鲁莽的事情,不是把好好的大妹子给吓着了?”

他这样一说,任七也附和道:“是了,今天咱们这群莽汉可以结识朱家大姐,值得庆祝一番,就不见血腥啦,咱们搜搜银子,回去喝酒庆贺!”

两个头领下了命令,众人不再计较,这就吆喝起来,往那些骑兵的身上搜索起来,银两、刀剑、盔甲并不放过。

张七、任七弟兄俩对我甚是热情,硬扯着我和他们一同走。才出虎穴又入狼窝,我只好抱着个包袱,和他弟兄二人“有说有笑”朝“贼窝”走去。

********

鳞次栉比的房屋,高高的院墙,齐齐整整的村落,好好的庄稼。告诉我这里是这许多汉子的贼窝,我真是怎样都不信。

“张哥,任哥,”我纳闷道,“你们还种地?你们这么多人聚在此地?官兵不知道?”我小心翼翼地问着,数千人沿途劫杀官府过路车马,却还固定蹲守一方,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张七憨厚笑道:“大妹子,我知道你要说啥。看见这些榆树没有?它们就是咱的掩护,这方圆百里内,天灾人祸,哪里交得起那些税!庄稼地早就荒芜了,人烟都没一个。要不是丈着这些当饭吃的榆树,哪里还能保住这一块乐土?”他说着,本来的笑脸渐渐湮没了。

望着田间嬉闹的孩童。我若有所悟。

任七也道:“要不是这几年朝廷乱着,这块乐土也守不住了。”

我心酸道:“话是如此,但这么多人聚居于此,太过招摇了。万一朝廷大军倾巢过来,只怕……”瞬间,我发现自己的角色颠倒了。

张七又开怀了,“不怕,就算朝廷来人,我们也能全身而退。”

见我疑惑不解,他呼呼跑开,蹭到一牲圈里,不一会儿,从房子里走出来。

我恍然大悟,哭笑不得叫出声来:“原来是地道战!”没想到,那个年头就流行过。

卷九 混沌夕阳 第八章 元宵惊变

好客的张七、任七弟兄领着我在地道里四处转了转,又从地道进入田庄。

我虽然没有去过河北的冉庄——也就是经典红色电影《地道战》的拍摄地,但是明显感觉到这些农民军的地道是比较粗陋。他们的地道主要是用来躲藏和逃生之用,绝不是战斗手段。

这一片庄子田园,平日里主要是妇孺居住。数千男丁都随着张七兄弟二人奔波在外,干些劫富济贫的“勾当”,田庄基本上是无甚战斗力。倘若这个基地不幸被发现,大军前来围剿,这些老弱妇孺便可藏入地道之中。地道有一端延伸至榆树林外,情势危急还可伺机逃离此地。朝廷军队来时,人去楼空,却也摸不着头脑。

我不免多嘴道:“这地道虽然好,但只是躲藏之用。其实,这里有榆林田野山庄,一草一木大家都再熟悉不过了,这么好的地形,两位哥哥完全可以领着兄弟们展开地道战。敌在明,我在暗,敌人不知我虚实,我方却对敌了若指掌,一兵一卒都清清楚楚。这是地道最好不过的优势,倘若利用得当,这比诸位兄弟在外奔波游击岂不是来得更便宜?!”咋说现在又没有什么大炮,全是一刀一剑拼着,根本不能一个炸弹把村子夷为平地。不用地道战玩阴的,太浪费了。

他弟兄二人听着我的说话,好像明白了,不禁有点兴奋。两人拍着大腿眼神交流,似乎在说,咋就没想到这上面去呢?!

我趁机又提了些意见,譬如把弓箭架在树心掏空的老树顶上,从上而下临空“扫射”;在庄内各房间内设枪眼,让他们不知何处会冒出根长矛捅一刀等等。全都是小时候看《地道战》学来的。

我口沫飞溅地将这些想法说出来,让张七、任七好一阵激动。连夜就和众人商议改造田庄扩建地道的事情。第二日就直接动工了。

男人干活,女人做饭送水,甚是合拍。到处一片欣欣向荣,和睦愉快的景象。颇有点类似革命歌曲经常唱的“军民鱼水一家人”。只是,这军是农民军,不是明军。

埋藏着心里点点失落,我还是能感受到这些农民朋友们由衷的开心,对我诚挚的欢迎。和他们待在一起,我竟一时不忍提及离开。

********

如此浑浑噩噩、开开心心的,竟在此度过了新年。蓦然回想,才发觉自己偏安于此,居然忘记了这一重要的年份。

1644年,大明崇祯十七年,大顺永昌元年,大清顺治元年。

一年三易主,城头时时变幻大王旗。

是时候逃离中国了。

这日是元宵,元宵一过,我便打算和他们道别。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

张七、任七弟兄领着各家各户却又情如一家姊弟的农民们,在田庄里点起了灯笼,一些识字作画的各展才能做起灯谜,妇人们集中在一起撮圆子做起香糯的元宵。

那香气随着薄薄的气雾萦绕在田庄上空,所有人都快快乐乐得忙乎着,直到一声尖利刺耳的口哨呼啸从榆林外一路传来。

紧急情况?!

所有人忘记了手上的活计,直觉得在这大好时光传来的噩耗绝不是真的。

然而,张七很快就命令道:“大家赶快下地道!”新“竣工”的浩大工程,居然在今日派上用场,事情来得虽突然,但张七、任七分派下去,倒也不算太慌乱。

我看见任七脸上很是凝重,一点不似当初“围攻”我时那般怡然自得,心知这次恐怕是朝廷规模不小的围剿。得了空闲便凑上前询问。

任七道:“妹子,你赶紧入地道,寻找时机和张大婶她们领着孩子女人离开此地。最好分散些,咱们有缘分自然会再见着的。”

我听他的语气,好似这一仗很是艰难。沉重的心却也犯起嘀咕,任七有数千人丁,加上地道战的配合,何止于说出这样丧气的话?何况朝廷此时该被李自成牵制着,根本没有闲暇对付他们才是。

正想着,任七已经走开,朝一个练家子的弟兄说道:“你想办法从地道出去,尽快见着李将军,告诉他这里的情形……”

李将军?!

我忽然想到什么,快步冲到任七面前,打断他道:“任哥,你口中说的李将军,是李过?”

任七一顿,旋即脸上一阵色变,欲言又止,好半天才讷讷的点点头。

刹那间,我什么都明白了。他爽快承认还没什么可疑,到底农民军之间互有联系,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但他这样犹疑,分明就是有事情瞒着我,一口大妹子,大姐的喊,全是做戏!又是李过搞得鬼!

我就说,凭着李过的智商,又怎会不知我当初说的去朝鲜是托词?!他竟然设计让我被榆园的农民军“截获”,我还自以为是的编造身世,只怕他们都把我当笑话看呢!李过让我和他们亲近,目的恐怕是为了唤起我对他的认同,改变我对农民军的看法吧!现在他的目的达到了,却让我对朝夕相处倍感亲切的两位农民哥哥好不恼火。

任七看我面色不对,赶忙解释道:“妹子,这件事我需要解释一下。”

“不需要了,咱们也算是互相隐瞒。没必要解释。”我气的是李过,也懒得和他再讲,转身回屋里收拾东西准备跑路。

谁知张七不晓得从哪抢出来,扯我手道:“朱大姐,这中间是否有些误会?李将军只说让我们好好照看你,他不让我们说出他的姓名也没什么不妥啊。”

“好,那我问你,当初你们劫关宁骑兵,难道不是李过指使的吗?让你们对我惺惺作态,说这许多话,演这么久的戏……”我噼里啪啦说着,张七不禁急得跺脚:“你和李将军有什么过节,我们自是不知。但这么多日子,我们待你是真情假意,你真的看不出来?我们对你惺惺作态又有什么必要?当初劫马车和李将军无关。只是不久之后,他途经此地,远远见着你,让我们好好照顾你罢了。”

看他说得情真意切,倒也不像是假话。或许李过把他们也蒙在鼓里。话说回来,他们的苦楚和热忱都是真切存在着,被劫的初衷是什么又何必计较?

我的火气已经削减了一半,正不知如何道歉,却觉得地震山动,耳膜震得生疼,只听轰轰两声,旁边的一棵一人粗的大树栽倒下来,空空倒地,扬起一阵尘土。

(真是抱歉,回家了一趟,返校后,笼罩在离别的情绪里,最近又忙着找房子,一直没有写书。等稳定下来,一定一日两更。)

卷九 混沌夕阳 第九章 挺身而出

铺天盖地掀起了阵阵尘烟,尘烟中夹杂着被翻起的泥块。

张七早已丧失了镇静,伸手拉过我就往地上趴,又是一阵声响,卧倒在地上的我听见自己的心快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

火炮!——朝廷居然使用火炮来对付这帮农民!如此大的阵仗决不是对付小小流寇这么简单。

任七高喊着到处乱窜没见过这样厉害武器的人们,让他们悉数卧倒。只是隆隆的炮声将那微乎其微的喊叫湮没,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措手不及的人们在慌乱中渐渐倒下……

如此不留活路的扫荡,就连本是用来对付满清的红夷大炮都派上用场。那只有一个原因。——从他们口口声声叫着“李将军”就可得知。——他们与“李闯”的联合,为朝廷所知。前有狼后有虎,这样的阵局朝廷决不会允许。既然李自成的农民军已经势不可挡,(史载:1644年正月初一,李自成已经在西安登基称帝;七天后,也就是正月初八,李自成便顾不得新年佳节,就率领百万大军出西安,渡黄河,分兵两路长驱北京。)所以此时的朝廷官员个个都是如坐针毡。明军无法与之对抗,只好集中火力把其后方拔除。

这样看来,若不将此处铲平,他们誓不罢休。眼看着周围好几个不幸的兄弟幻做炮灰,我不禁担心起我们耗费大量精力铸造的地道能否抵挡这样猛烈的攻势?

黄土地在大炮面前,却显得那样的苍白无力……

那一阵炮声雷过,庄子里竖七横八,一片乌烟。却也迎来了暂时的平静。

任七喊着人们趁这当口寻最近的地道口。

张七也爬起来拉着我飞跑。只是,他的坚持竟有些艰难,我看着他如土的面色,这才注意到他手臂正啪嗒滴着和杂着泥土的乌黑血液……

我的心被什么纠葛着,张七却已然不由分说把我连拖带拉扯入旁边猪圈里的地道口,看着咬牙切齿的他,我慌忙伸手拽住。他却一把用血污的手拂开,转而用命令的口吻道:“大姐,你带那些娘们和娃离开,我们等你们撤走了再下地道!”

“为什么?!”我惊呼道,瞬间明白他是想先保住这些妇孺的性命,我紧张道:“不行!这些火炮非同一般,这样一轰击,到时候就算入了地道,也不能和他们抗衡啊!”

“哪那么多屁话!”张七头一次对我说脏话,他再也不理我,直接将我推开,合上地道口那草垛子做的门。

我湿着眼眶拼命朝地道里有亮光的地方躬身快跑。我所能做的就是尽快带着那些孤儿寡母撤走。

我在地道中疯狂的跑着,只要见着人就往身边拽,一边大声嚷着,上面的火炮又开始一轮攻击,尘尘土土跌落下来,塞满了口和鼻。

我也顾不了许多,带着越来越多的孤儿寡母往榆林外抢去。这一路有多漫长,我无从知晓。麻痹的神经支配着我的四肢胡乱跑着,我只知道在山摇地晃中奔向光明,送这些妇孺出山,完成二位农家哥哥的希望。

然而,空旷无声山涧旁,亡命逃生的女人们竟丝毫没有获得新生而欢娱的笑声。那些震耳欲聋的炮声代表什么,她们又怎会不知?!那些男人是她们的丈夫、是她们的兄弟、是她们的父叔。

即便曾经素不相识,但现在却也都是亲如一家人。她们又怎肯独自逃生?

脆弱的女人开始从无言转为哭泣。结果一呼百应。顿时哭喊声响了起来,娃娃也跟着闹腾起来。听着那些个女人的哭泣,娃娃流着鼻涕扑倒在地到处叫爹,我不免心烦意乱。

她们不愿独自苟且偷生,我又岂是冷血?又如何放心我那两个异姓“同名”的哥哥?这上千人的性命,我怎狠心弃之不顾!?

我忽然想到什么,心神一凛。对着这些女人大声道:“别吵啦,你们是不是都不想独自去逃生?是不是要和大家生死与共?!”

那些女人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我欣慰地一笑,道:“好,那么我们一起回去!另外,谁敢去明军阵营送封信?!”

“送信?什么意思?”女人们唧唧喳喳起来。

我打断她们的猜测,“想救大家,只有一个法子。谁不怕死,就去明军阵营带个口信。”

想是我表情太过严肃正经,那些女人不再说话,只互望了一眼,便有好几个妇人嚷嚷着要出来,我对着一个稍为强健的妇人道:“大嫂,就你吧!你去敌方说,大明的女军统领唐圆圆落在我们手中,倘若想她活着出来,就赶快停止进攻!”

所有女子都斜眼望我,那妇人更道:“你说把那个什么唐娘娘给捉住了?那他们怎会相信?”

我心中一惊一乍,惊的是,唐圆圆这个名字连她们也知晓,乍的是,她们要知道朝夕相处的人就是朝廷的“走狗”该是什么想法?

我拍拍那妇人的肩头道:“相信我,就这样说罢!你跟他们说,如果我们见你半个时辰还不回来,就……就先跺了唐圆圆的一根手指头!料想也不会为难你了。”

我也许是一个筹码吧,最后一个筹码。到底崇祯到处着人寻我,连这些不管事情的村妇都晓得我,那些围剿的官员如何不知?倘若把我救出,到崇祯面前,确能领取不少好处。以我的“荣华光耀”换取他们这么多人的生路,这个买卖很划算。就算困在京城,四月的天空易色将我荼毒,也无所谓了。

(真是抱歉,这个月刚开始几天忙着找房子搬家,后几天又得病,昨晚半夜还去了趟医院。从今天起,每天更新1-2章,毕竟我白天还要兼职,晚上在那个六平米湿热的小窝里赶稿,也有些紧张。不过,我还是会努力的,决不辜负各位。^_^)

卷九 混沌夕阳 第十章 难逃水火

当我们返回地道,再次出现在榆林农庄时,地面上已经恢复了宁静。

只是,在灰蒙蒙的硝盐弥漫下,是东倒西歪的房屋和满地呻吟的人们。妇人们一钻出来就拽着娃娃四处奔跑寻找各自的家人。或抱头痛哭,或掩面哀嚎。凄凄惨惨戚戚。

“你们怎么又回来了!”是张七的声音。

我反头一看,只见张七黑着个脸,朝我瞪着铜铃。他定是怪责我没有完成他千叮咛万嘱咐的重托。

我见他无恙,心中一喜,“张哥,你没事吧!没事就好!”他根本不理会我的兴奋,又张口开始数落。这时,任七也赶了过来,看见凭空冒出这许多妇孺,自是知道我们去而复反。

他也对着我皱眉叹息:“妹子你为何不听话!他们要是再打几轮火炮,只怕地道也要堵死了。到时候一个也走不了啊!”

“倘若你们走不了,我们独自偷生也不安乐。”我和众妇人互望一眼,代表她们说道,“大家是一家人,自然该共患难。况且他们的红夷大炮,只怕再也打不响了。”

如果我没有估计错,明军定会派个副将前来“验货”。我也不再说些废话,只道:“二位哥哥赶紧用绳子将我绑了,我保证明军不敢把你们怎样。”这又一边高声对其他人道:“死者已矣。你们也别急着悲伤。保存自己的性命更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赶紧收拾东西先从地道出去避避,此地暂时不安全。”

所有人都茫然地望着我,完全不知所云。他们定以为我在炮声中丧失了理智吧。

我一咬牙,对任七、张七深深鞠躬,直白道:“对不起,二位哥哥,小妹一直有事隐瞒。——小妹并不是叫什么朱七七,小妹其实姓唐,小字圆圆。是大明的女军统领。”说到后面声音渐弱,“小妹并非存心隐瞒,只是……只是,唉也是,当时小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看他们半天并无反应,不禁急了,“是,小妹虽然是大明的人,但大家真心待小妹,小妹也希望大家能永远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过日子。所以,这次无论如何也请相信小妹,小妹已让一大婶前往明军送信,说你们把我扣押此中。明军定然会派人前来探真假,只怕就在这一时半会了,二位哥哥就请相信我吧。”

好半天,任七才说话:“你……你说真的?!”

我木讷地点点头,都不知如何解释自己的欺骗,“是,小妹虽隐瞒身份,但,但也确实把二位当哥哥,确实把诸位当家人……”

任七摆摆手,我嘎然而止,以为他要数落什么,谁知他竟有些喜色:“娘娘您误会了,我们怎会不信您?只是没想到和我们朝夕相对的朱家妹子会是唐娘娘,一时无法接受罢了。倘若平时有啥地方粗手粗脚得罪了娘娘,还不要见怪啊。”

他说这样的话,简直让我抓狂。“你们……你们不怪我?你们和朝廷是敌对的,我也算是你们的敌人啊。”我有些不能理解了。

张七呵呵笑道:“咱这些个农民谁真心想造反?要不是没有饭吃,没有衣穿,谁会去拿性命开玩笑?何况,朝廷是朝廷,您是您。宰了满清鞑子的狗皇帝,是咱汉人的英雄,这么些日子的相处,您是怎样的心肠,我们又怎会不晓得?嘿,倘若大明由您来领头,天下间只怕没人造反了!”

他这样一说,众人跟着附和起来,一个个竟化悲为喜,忘记了刚才的伤痛一般。我实在无地自容。误打误撞被人认为杀了皇太极,成了多铎的仇人,却也成了汉人心中的“英雄”!真是世事难料。

我扯开这个话题,回到今天万分紧急的事情上来:“大家既然相信我,那就按我说的话做吧。圆圆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人,加上现在大明情势危急,大家的日子过得不安稳,圆圆虽知道,却也无法帮助什么。圆圆现下能做的,就是想法子让大家都全身而退。”我转头对任七道,“快些将我捆了,到时候明军派人前来,定是曾见过我模样的,他认出我后,自是会下令撤兵,你们先外迁躲避一阵,我回京后会再想办法让皇上不再对此地用兵。”

任七沉声道:“那您……会不会有危险?这个方法,可行吗?”

“不会。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朝廷正四处寻我下落,他们不会白白放过这样一个邀功的机会。”我无奈道。

“但是,”任七欲言又止,“不瞒您说,闯王现在兵强马壮,又有李大将军做先锋,简直是如虎添翼。恐怕京城不日……不日就是闯王的天下。您若此时回京,到时候闯王入了京,你岂不是……”

“任哥操心了。”我宽慰道,“我和你一样,相信闯王是仁爱之师,即便我是大明的人,相信闯王也会善待的。”其实,回去的结局是什么,生与死,真的难料。

任七不再说话,正此时,一个女人小跑过来道:“李大嫂带了个穿盔甲的人来。”我赶忙示意任七,他只好狠心从旁边捡了几根稻草,把我双手随意反捆,命张七假意把大刀架在我面前。

“唐通?!”我实在没想到朝廷派来围剿榆林农民军的竟会是他。这个小将也算是我的本家,现已从游击将军提升为居庸关总兵。没想到,朝廷会人才凋零若此,连剿匪都需要调边关对抗清兵的骑兵前来应付。

唐通自也是一眼认出我来,验明正身,一番交涉,一个响箭,直冲云霄。

这响箭预示着他们的脱难,也预示着我得回到那水深火热之中。

卷九 混沌夕阳 第十一章 紫禁内外

崇祯十七年正月底,月缺之夜,北京城内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一扫连年的阴霾,好似忘记了李闯的大军逼近一般。红艳艳的纸糊灯笼从北京城的正门一直延续到皇城的正门承天门(也就是现在的天安门),一路点点秀红,倒将这北京城上的天空映得好似处处晚霞。灯火之后,是层叠交错的人墙,男男女女伸长着脖子向外张望着,期待着那辆马车的到来。

在他们眼中,似乎这辆马车进城就预示着太平日子即将来临。

荒诞的想法,可悲可悯的北京城百姓。

他们对马车的等待,对“唐圆圆”进京的期盼让我是多么的无奈心寒。

当马车驶入北京城时,雷动的欢呼划过天际,声声不息。只因为,“唐圆圆”在街头巷尾的以讹传讹之下将皇太极——那个有着“不死金身”的满清妖皇轻易斩杀了。在茶钱饭后有意无意的谈资下,我也被披上了一层神秘的外衣。

北京城的人们,天子脚下的百姓,是朝廷最快的传话筒。他们在崇祯的带动下,也和他一样,傻兮兮地愿意相信我的到来会改变这一朝覆灭的命运,愿意和他一样,相信我是个可以阻止战火的幸运石。

只是他们终会知道,他们如此自欺欺人的幻想很快就会成为泡影。而我这颗“幸运石”不知将沦为闯王的阶下囚还是一剑被呜乎哀哉掉了。

我正胡乱想着,伴随着天上一明一暗的烟花,我已来到承天门。

那里几个黄衣中人正襟躬身相请,我扶了扶头顶上沉甸甸的有着九翚四凤的凤冠,提了提肩上的滑柔霞帔,迈步上了凤鸾。

由承天门至紫禁城的正门午门,这一路上均由锦衣卫一手仗剑一手执掌琉璃宫灯,清净肃穆之下也摆出了皇家的气势。

午门的正门只有皇帝才可以出入。除此之外,皇帝大婚之时,皇后可以进入一次;殿试之后得中状元、榜眼、探花的三甲可以走一次。别无其他情况。我今日不过是崇祯借着进京直接举行纳妃之礼,竟破例享有此殊荣。这样电影里才有的阵杖,经历过一次,倒也不枉此生吧。

——我自我解嘲想着,崇祯他倒也聪明了,意识到他是皇帝有这个特权。不再征求我的意见,直接命令我接受这个名分。或许他也想冲冲喜,鼓舞一下上下的士气。可对我来说,却是个噩梦,末代皇妃这样的封号,就好似一个紧箍咒紧紧套住了我,让我根本无法和大明这桎梏脱离干系。

轿子由午门缓缓前行,从碧水上最宽的金水桥主桥通过,在太和门前落下。

独自穿过太和门,便可见正前方岿然庄严的太和殿了。在那里面,满朝的文武百官和宝座上的崇祯皇帝正殷切地等待我的到来。如此的纳妃大礼,在紫禁城里的正殿隆重的举行,恐怕也算得上空前绝后罢。

随着礼乐悠扬响起,百官们的山呼激荡着我的体液,我感觉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被这久久回荡的声音给激发得共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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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的是,再漂亮的仪式也阻挡不了李闯的攻势,再山呼的万岁也不能阻止历史的车轮,挽救大明覆亡的命运。

崇祯十七年二月,李自成东渡黄河,进入山西;闯王军队攻关破城,一路顺风。

崇祯派遣锦衣卫周遇吉前去迎战。

在宁武关,农民军遇到了不小的阻力。周遇吉颇有领兵作战经验,更深受重托,抱有死战不降之决心。李自成连攻不克,伤亡惨重。就在朝廷上下稍松一口气之时,新崛起的大将军亳侯李过夜袭疲惫不堪的明军,一举捣毁宁武关,杀死了周遇吉。

可笑的是,农民军也算是损失不小,此时若强行进攻,只怕也讨不了便宜。谁知大明的总兵竟一个个不知防守,好比把守大同、宣府两关的总兵姜瑞、王承胤,居然同时派人送去降书。

不明就理的崇祯自是一个劲大骂那些臣属的不知自爱,命令剩下的唐通等人坚决抵抗。却只有我心里明白,李过定然又以各种利害引诱他们投诚了。这个唐通,作为吴三桂的旧部属,恐怕降得更快了。

果不其然,闯王一路挥师东进,路途越来越顺畅,浩浩荡荡的队伍直向北京进发。

卷九 混沌夕阳 第十二章 之 宣召嫔妃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七日,势如破竹的李闯王率领农民军占领了卢沟桥,开始攻打北京城平则、彰义等城门。

心急如焚的崇祯皇帝把希望寄托在驻守于北京城外的三大营,希望他们能够拖延上一段时间,等待从辽东马不停蹄赶来勤王的蓟辽总督吴三桂。吴三桂已经按照崇祯的吩咐,放弃了宁远一带,直接把军民撤退进驻山海关。现在正率领关宁铁骑朝北京飞奔,三日后即将抵达。

然而,算不得孤军的明朝将士,居然再次投诚了李自成,颇为嘲讽的是,竟将三大营的许多西洋大炮反过来对着北京城内轰炸。

无兵可用的崇祯皇帝,最后只好派王承恩领着一帮弱不禁风的太监和最新招募的女兵上阵守城。堂堂一个大国的皇帝,到最后能够依赖的竟然是被人唾骂不齿的太监军和女人,这样的结局真是讽刺。

三月十八日,崇祯皇帝早早上朝,更可笑的事情发生了。空荡荡的金銮殿上只有崇祯孤零零的身影。什么叫孤家寡人?!这就是的。

崇祯等待着,可是满朝文武好像在一夜之间全部死绝了。有些碍于情面,还假意派人传话生病告假;绝大多数压根就忽略了给他们俸禄、需要他们担君之忧的“衣食父母”。

绝望的崇祯迈着疲惫的步伐从前朝来到后宫,他低着头如具尸体一样机械地前行,不知不觉,他走到了永寿宫。

他心知自己是下意识走到这里来的,他奔进正殿,迎面撞上了永寿宫的主子,他一把扑倒在她的怀里,潸然泪下:“圆圆,朕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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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被册封为贵妃之后,我便不再是什么唐军统领,也不可能每日都住在乾清宫内。而是另外划分了寝宫,也就是这离乾清宫不远的永寿宫。

这对于我未尝不是件好事。以大明目前的情况,我若时时刻刻对着崇祯那张苦脸,早晚会崩溃。加上我现在不是什么将领,也不需要去操心那白费力气的国事,每日里可以看看闲书,打发着倒计时的日子。

当崇祯扑倒在我怀里的时候,我正整理着衣物。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整理,我又能逃到哪去?我只知道明天,明天闯王就要进京了。我正心烦意乱的时候,崇祯来了,这无意让我的心更加紧缩。

我轻抚着他的背部,幽幽道:“陛下不要难过,陛下已经做得很好了,不争气的是那些臣属。君非明君,臣非明臣,后世的人会体谅陛下今日的处境。”

吴三桂的救兵还要三日才到,靠那些个太监是根本坚守不了北京城的。崇祯知道,大家都知道,北京城守不住了。

崇祯呜咽着,把全身的重量都往我身上压,我承受不住和他一起挎下去。崇祯低声沉吟:“圆圆,朕不甘心,朕真的不甘心。十七年来,朕每一天都是战战兢兢,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没有一天不在为祖宗留下来的万世基业操心……可是上天为什么要这样捉弄朕,为何要让大明的江山断送在朕手上?”他说着,泪水涌了出来。

我抹去他那无奈的泪珠,看着眼前苍老憔悴,眼眶深陷的君王,我无言以对。我能说什么?告诉他大明不会亡?这样的假话此刻还能欺骗谁呢?

“娘娘,娘娘……”还好荷花姐姐的叫唤让我避免了挖空心思安慰崇祯。

崇祯别过脸扶我起来,在宫女面前,就算此时,也该保持应有的尊仪。

荷花进了后殿才发现崇祯在此,慌忙行礼。

崇祯在场,我只好假意喝斥:“这么慌张干什么?自己就先乱了阵脚!”

荷花姐姐被这一训,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直到我再次询问才小声道:“皇后娘娘派人来传话,让娘娘您即刻过去。”

“皇后让我过去?”我一迟疑,虽然自晋封后,我和皇后的关系有所改善,但此时大明危在旦夕,她找我过去,却是什么理由呢?

我嗯了一声,望向崇祯。谁知荷花姐姐忽然止不住地眼泪哗啦落下,她更是呜呜道:“皇后娘娘说,城亡国破,后宫嫔妃理应效法旧日虞姬,不该拖累陛下,更不能落入贼人之手,理当…理当自裁……”

她说着泪如雨下,我心中好像一块石头落地,这几十天好像等的就是今日。死亡的命令今日终于瓜熟蒂落。只是这命令不是来自崇祯,而是后宫之主周后的决定。

“其他的嫔妃都去了?”崇祯发问。

荷花姐姐抽噎着点点头,“不光如此,皇后娘娘还把太子殿下和几位公主也一并叫了去。”

崇祯一呆,想到什么,急急冲出门去。

我万般无奈,也只好朝死亡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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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中,一片哭声。

当我尾随崇祯一路小跑赶到时,只见周皇后穿戴整齐,正襟危坐在正中央的宝座上。地下跪倒着嫔妃公主以及她嫡出的十五岁的皇太子朱慈烺。她这身凤冠霞披礼服平日里极少穿戴,看来今日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了。

周皇后看见崇祯,不禁一阵心酸。她也顾不得庄重,一把过来抱住崇祯,两个结发夫妻一下子抱头痛哭起来,这几十年的夫妻,磕磕绊绊,互相猜疑,直到今日,才让人明白结发夫妻百年恩,周皇后对崇祯的爱是超越生死的,怎不让人心痛?

许久,周皇后凄凄道:“陛下,事到如今,臣妾再多说亦是无意。臣妾听说曹化淳已经打开城门,放那些贼子进了北京城,料来臣妾等人是逃脱不了了。臣妾与陛下夫妻二十余载,侍奉陛下也算是尽心尽力,虽死无憾。但愿陛下洪福齐天,臣妾就先行一步了。”她说着呜咽半晌,终究克制住自己,这就想要回内堂去自我了断。

生离死别,崇祯在周皇后转身之际,伸手拉住,周皇后回眸看他,眼里满是情谊。我以为崇祯会说什么挽留的话,谁知他哆嗦着嘴唇,带着哭腔道:“城既破国既亡,尔为国母,理当如此……”

好一个理当如此!

周皇后得到肯定,眼眶中环绕的泪水倾倒而出,她不紧不慢朝内堂走去,去作出她的国母表率。

卷九 混沌夕阳 第十二章 之 理当自裁

我傻不拉唧地陪着崇祯皇帝呆呆地矗立在那,静静地听着众皇妃公主无言的哭泣。眼前上演着生离死别、悲戚的一幕,我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又恍如梦中一般,觉得他们在演着折子戏,一切是戏,而我也只不过是个看客。

直到内堂里传来宫女隐隐约约的哭声,直到一内侍用低低的好比死尸的声音向崇祯报告着皇后已经上吊自杀的死讯,直到崇祯红红的双眼殷殷朝我望来,我才如梦初醒:这一出悲剧里,我好歹也演了个角色,一个恐怕也逃不出悲剧的角色。

崇祯那样的眼神是甚么含意?让我也效法周后?我是他最信任的臂膀,在这个事情上也不能太落后了?!既然周皇后都已经殡天了,下一个是否该轮到我了?我嗫嚅着双唇,在崇祯灼人的目光下,硬是没有勇气说出:“我这就去死。”这样类似的话。

我怕死吗?

不怕。我想。我若怕死就不会在盛京拔刀自刎了。

只是,让我就这样莫明其妙毫无目的地死在自己的手中,我多少还是有些不情愿的。为了给“贵妃”这样一个名分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就擅自剥夺我的生命?怎么看也有些不值得。

也许,平日里有些糊涂的崇祯在这一刻竟把人心都看得通透,他看出了我的勉强,他自我解嘲似的一笑,正要说话,跪在一旁的袁贵妃忽然朝崇祯这厢重重地扣了一个响头,哽咽着道:“陛下,臣妾无能,不能为陛下分忧解难,但臣妾也和皇后娘娘一样,愿以臣妾一死以表达对陛下的心意。臣妾希望来生能再见陛下,侍奉陛下到老!”她说着,泪如泉涌。

崇祯还不及同她细细话别,袁贵妃竟一个不经意就直直朝旁边的鎏金大柱撞去。登时血液四溅,袁贵妃秀美的脸庞霎那间被血污遮掩,但她那双美丽的眸子还灵动地转着,千娇百媚地望向崇祯,然后在即将阖上的时候匆匆地扫了我一眼,那眼中是幸福和满足……

我在这血腥之下,却忽然间明白袁贵妃此举的意义,她和我同属贵妃,但她却是如此甘愿去为崇祯而死,她可以毫不犹豫得和皇后一样,去用死证明她对崇祯的爱。而这爱比我要深得多得多。或许她对于崇祯之于我的“专宠”不满,但她在最后一刻率先表达了她的情感,她在心里认为她在最后战胜了我,所以她是幸福的,是满足的。

代表着爱意的鲜血在冰凉的地板上恣意地留着,几个年幼的公主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不由哇哇大哭起来。

崇祯喝止住她们,我听见他的声音沙哑,无法保护自己的妻子,这样的痛苦,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该是怎样的折磨?!千百年来,人们只知道虞姬的爱,却忘记了霸王看见虞姬自刎时那心灵受到的创痛。倘若霸王渡了乌江,那创痛将会是他一生的阴影。

场面乱作一团,大着胆子的太监将袁贵妃拖到一旁去了,剩下的两三个嫔妃也跟着呜咽起来。

——不知是她们被袁贵妃的行为给吓住了,还是她们认为自杀应该按照等级划分,一时间无人再“自告奋勇”。只是,放眼望去,似乎我的级别最高。那么,该我了?我茫然地看着崇祯,袁贵妃留下的一滩血水让我有些望而却步。

崇祯的手忽然搭在我的肩头,我吓了一跳,啊出声来。

只见崇祯空洞无神的双目痴痴地望着我,好半晌才道:“圆圆,朕委屈你了。其实,朕早该知道,你心中并没有朕。既然如此,朕希望你能平安逃过此劫,你……你乔装出宫去罢!”

“甚么?”我有些反应迟钝了,“陛下,我……”我卡住了。确实,我不想自杀,但这样想方设法一个人逃离,是否太懦夫了?!

我正想着,旁边跪着的太子朱慈烺忽然蹭地站起,道:“父皇,既然如此,我们又为何放弃自己?您是真命天子,难道就这样窝囊?就这样放弃祖宗几百年的基业?还让儿臣们以死来一了百了?儿臣不从!”

(——在这一出大明剧终戏中,我把历史稍微做了些篡改,譬如崇祯正宫嫡出的皇子就有三个,即太子、永王、定王,为了便于故事情节发展,我就只取其中一个吧。另外大家所熟知的长平公主,《帝女花》的主人公,在此中应该是个大配角,勿怪。对于崇祯十七年最后这一天的情形,流传的版本也不少,我就按自己设想的场景写了。今天累了,先写这么多吧。)

卷九 混沌夕阳 第十三章 传国玉玺

崇祯没料到此刻的朱慈烺竟突然忤逆起自己,还这般数落,不禁勃然大怒:“放肆!朕怎会有你这样贪生怕死的儿子!”

朱慈烺微微一愕,旋即伏地叩首急急道:“父皇,儿臣并非怕死,儿臣只是不甘心!父皇,吴大帅还要三日就能率领关宁铁骑抵达京城,他定能和李闯一较高下。只要再撑上几日,各地的勤王之师也能赶到,他李自成想一举拿下京城,也不过是妄想!父皇,只要区区几日,我们就能避免败局,如今您却要自己葬送掉大明江山?!您让儿臣如何甘心?”

我听着他的慷慨呈辞,不禁稍稍打量起这个十五岁的太子。他言谈间倒也自若镇定,眉宇间倒也透着股英气,比起崇祯,他似乎更加有自己的见地。倘若生于明代中叶,他就算以现在的年纪登基即位,也未必不是个小有作为的少年天子。我微微蹙眉,不禁为小小年纪的朱慈烺叹息了一把。

崇祯听了朱慈烺的话,心中微一触动,诉苦道:“你说的对,撑上三日,未必会败北。只是,只是北京城已破,闯军随时会攻破皇城闯进禁宫里来!老天爷竟连三天的时间都给不了朕!朕还有什么其他的法子?!”

“父皇!”朱慈烺殷切地呼唤着,“皇宫虽逃不了一劫,但咱们有手有脚。就算现在出不了城,只要寻个稳妥的地方躲起来,等救兵到了,咱们再去南京留都徐图大计也未尝不可啊?父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南京,南京……”崇祯望向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期望,接着又暗淡下去,满是痛苦。他曾经听我的“妄语”,偷偷将物资兵力移向南京,还委托陈子龙、史可法振兴吏治,他心中定然也明白,北京虽失,但大明的大半壁江山还在。要东山再起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情。

只是,他看着袁贵妃那一滩血渍,瞳孔涣散起来,他这副表情看得朱慈烺一惊一乍,不知他父皇到底是作何打算的。

许久,崇祯忽而出了一口气,阴郁的脸渐渐舒展开来,郁结在心中的事情似乎想明白了。他捏了捏拳头道:“皇儿说得不错。趁现在内城还是太平的,朕替你们寻些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只等将来有机会见着吴三桂,或前往南京再伺机复国!”

他说着,就命旁边的太监去搜寻一些平民的布衣分给太子和诸公主穿。他又吩咐朱慈烺和旁边稍长的长平公主道:“你们领着诸位妹妹去周国丈家中暂避,他是你们的亲外公,不会不收纳你们的。”

朱慈烺想到什么,着急地望着崇祯:“那父皇你呢?”

崇祯微微一笑,用手轻抚朱慈烺的额头,道:“你们先去,父皇还有些事情交代。” 朱慈烺不敢忤逆,带着疑虑朝崇祯叩首领命。

崇祯又看向我,轻轻拉了我的手,道:“圆圆,朕有件事要拜托你。”我正不明白,他已经携了我的手出了坤宁宫。

********

坤宁宫正前方是介于乾清宫和坤宁宫之间的交泰殿,含天地交合、康泰美满之意。是间规模相对较小的方形殿。崇祯领着我朝东边的偏殿走去。我看他面色沉重,不敢多问。

崇祯进来以后直把殿内榻前的一个黄绸蒲团移开,露出大理石地板。他蹲下去,竟伸手在地板缝隙之间小心探着,忽然他下手一沉,只听格格之声,他竟将一块地板掀了起来。

我简直是大开眼界,故宫还真是秘密不少,怎么还真有暗阁这类在小说里出现的藏宝地啊。我探头一看,崇祯一小心翼翼抱起一个紫檀木盒,他把木盒放在一旁的几上,打开盒盖,双手捧着一个黄绫绸袋装着的硬梆梆的物事递在我手中。

我伸手接过,还有些沉。不禁开口问道:“皇上,这是什么?”

崇祯颇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一字一句道:“这是传国玉玺。”

“传……传国玉玺?”我大惊失色,加失声道,“您是说这是传说中秦始皇用和氏璧雕成的‘传国玉玺’?!”这样颇有些神秘色彩的玩意儿还真有?

崇祯点点头,又摇摇头,“这确实是秦始皇留下来的传国玉玺,至于是不是用和氏璧雕琢的,那朕就不得而知了。”

我的心砰砰跳着,万分小心捧着手中的无价之宝,深怕一不小心就把它给摔了,我端放在几上,小心拆开布袋,不敢眨一下眼睛地盯着这宝贝。

这枚方形玉玺,浑身上下洁白无暇,晶莹透亮,如此完美的美玉,确实是世间罕见,玉玺上雕的是古朴的螭虎纽,玺底用大篆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这和传国玉玺流传着的说法倒是不谋而合。据说这八个大字是丞相李斯受命雕刻的。

仔细观察,只见玉玺的一小角金光灿灿,玉上镶金,不但给完美的玉带上了一点缺憾美,更应证了王莽朝玉玺遭太后投掷后,缺失一角的说法……我啧啧地称赞着宝贝,完全忘记了现在的时局和身份。

估计我那痴迷的态度让崇祯有些不耻,他不禁小小咳嗽了一声。我这才反应过来,问起该问的问题:“皇上,您把这传国玉玺给圆圆干吗?”

崇祯半天等的就是这个问题,他幽幽道:“圆圆,朕现在郑重地把这传国玉玺交给你保管,有这玉玺,就可名正言顺号令天下,更能振我士气,万民归心!朕把玉玺托付给你,希望你能尽心辅佐慈烺,历来就有得此玉玺者得天下的传言。他日你持这玉玺振臂一呼,相信我大明要驱逐李闯是指日可待!”

卷九 混沌夕阳 第十四章 崇祯托孤

天命所归?!我不解道:“既然玉玺在此,陛下为何不拿出来?”刚说完,便觉得多此一问。崇祯本就是真命天子,大明江山的主宰,李闯等人反既反矣,大明此时是大势已去,就算搬出个传国玉玺也无济于事。若是再落入李闯或者清廷手中,那更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了。传国玉玺不过是李自成等需要造势的人才用得着的东西。

只是,崇祯的想法虽好,我却一点也兴奋不起来。大明将亡是史实,我拿着这样一个可以“振臂高呼”的宝物也毫无用处啊。至于太子朱慈烺还有多久的命,我都不知道。如此想着,不禁为他有些扼腕。

但崇祯的嘱咐,我终究不知如何拒绝。只好讷讷点头应允。崇祯又说了些话,一边就直接提笔亲自在圣旨上写起诏书,除了我之外,还手书指定成国公朱纯臣等辅佐太子,以图东山再起。

他写完圣旨,一并交在我手中。郑重道:“圆圆,慈烺就拜托你了。大明的命运就交付在你手中!”

“我……”看着崇祯殷殷的目光,仿佛把全身的重担都卸在我肩上一般,我心里忐忑不安。我如何承受得起?何况我压根就没打算做垂死的挣扎。

崇祯似乎知道我要推卸什么,忙道:“圆圆,朕知道,这些日子委屈你了。其实,其实你的心从来没在朕这停留过,朕却强行把你留下,还棒打鸳鸯……”他顿了顿,看我瞪大眼睛望着他,他牵强地笑笑,忽然柔和地抚摸着我的发梢,眼里满是情意,只是这份不是男女之爱,竟有些似兄长般的家长之爱。

崇祯软语道:“圆圆,你心中真正欢喜的另有其人,对吧?王公公其实说得不错,你心中惦记着的是吴三桂,否则你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去辽东……”他看我想连连否认,却点出来叹息道,“朕不该用贵妃的身份束缚你,都怪朕太需要你,离不开你,现在这样说也于事无补了……圆圆,希望你不要怨恨朕,不管怎么说,好在你我未行周公之礼,朕希望你能和吴三桂不计前嫌,尽心帮助慈烺。”他言辞恳切,眼里放出闪闪泪光。

“皇上,”看他一副真诚的样子,我心里好不酸楚,“圆圆并没有怪您。”以前的种种不快在大明覆灭和死亡面前都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我心里暗自自嘲,就算没和崇祯行周公之礼又如何,我和吴三桂也不会如从前那般了,更不可能和已然是农民军首领、推翻大明朝的他去辅佐大明的太子。

黯然地望着崇祯,我隐隐作痛。倘若他知道造反的李闯手下头号大将军就是昔日的吴三桂,该是怎样一副心境啊。如此说来,还不如浑浑噩噩死去的好。

崇祯紧握着我的手,急迫地等待着我的承诺,我咽下心痛,只好保证道:“如果可以,圆圆一定好好辅佐太子。”我说这话的时候,心中倒也打定主意,尽我最大的努力去保存太子朱慈烺的性命。历史上朱慈烺的结局有好些说法,但似乎没一个当得真,做得准。也许,能让他平平安安度过一生,我便算对得住这个末代君王了吧。

崇祯得了我的保证,才稍稍缓了口气,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他说着,又低声缓缓道,“朕就放心了。你去收拾收拾,晚些等慈烺派人回了消息,朕再着人送你前去。朕乏了,累了,先困会儿。”

此时的他,果然一脸倦容,步履蹒跚如六十岁的老头,一瘸一拐往榻上斜靠。

我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却不知说些什么。

崇祯不再理会我,一个人歪道在榻上,双眼阖着,不一会儿鼾声响起。他许久没有睡一个安稳觉,在大局已定,去势已至之际反倒心平气和。看他睡得正熟,我竟忘记离开,静静坐在一旁看他安睡,心里依依有些不舍。

也不知他睡了多久,殿外忽然喧闹起来,我出门一看,却是几个坤宁宫的小太监,在朝里张望。

我探声询问:“出什么事了?”

那几个小太监躬身道:“原来皇上和娘娘在此,奴才们一阵好找。”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半天才推一个人支支吾吾道:“太子殿下和诸位公主回来了……”

“全都回来了?”我不解道,“他们派个人回来就是啊。”

“另外,”那太监的话还没说完,“另外,其余几位娘娘都…都…在坤宁宫自尽了。”他说完,连大气也不敢喘。旁边几个人也矮着身子不敢言语。

“都自尽了?”虽然知道她们有这样的结局并不突兀,但死亡乍一到来,还是让我吓了一跳。

“是,”那太监看我反应极大,不禁战战兢兢道,“奴才们阻止不了,娘娘们都是主子,奴才也……”

我点头表示安抚,他们也够难做的。事到如今还坚守在宫里,也算难得了。

我回首一望,偏殿内无甚动静,崇祯应该还没醒来,便只好一咬牙,跟着那些太监朝坤宁宫走去。

还没进殿,便听见几声稚嫩女孩的哭声,走进一看,却是那几个小公主扑倒在各自母亲面前,呜呜不语。

已然十六岁的长平公主和太子朱慈烺却不再哭泣,只含恨咬牙站在一旁。

死者已矣,我不忍看地上狼籍,便急急奔到太子面前,“殿下,不是去了国丈府,怎么回来了?”

太子跺了跺脚,叹息了一声,竟不说话。

长平则露出鄙夷之色,恨恨道:“周大人哪里肯趟这浑水?他闭门不见我们!”她也不叫周奎外公,生分可见。

世态炎凉。周奎顶多算个外戚,就算李闯进城,陪些银子自可保命。但若收留了太子公主他们,哪里还有命?!他这样做再寻常不过了。

我一边感叹着,身后突然响起崇祯的声音:“天下之大,竟连个容朕子女之地都没有。你们还如何留在天地之间!”我回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只见崇祯手中挥舞着亮闪闪的银剑,已朝这边劈来。

卷九 混沌夕阳 第十五章 公主断臂

崇祯那一剑猛然劈下来,我惊讶万分,完全没有料到,一时间呆立在那,脚竟如巨石一般完全挪不动。

眼瞅着剑光一闪,直勒勒晃下来,身旁的长平公主赶紧往旁边一躲,狼狈地避过这一剑。但脸上已然色变,一张俏脸瞬间血色全无,她万万没有料到,一向疼爱自己的父皇,竟然会一声不坑想要置自己于死地。她望着崇祯,手足无措,逃也不是,站着待毙更不是。

崇祯红着眼,悲恸道:“汝何生在我家!”眼内流露出强烈的父女之情,只是此时此情竟有些畸形了。他又扫视了地上几个年幼的公主,她们几时经历过今日这样的荼毒,早已顾不得甚么君君臣臣的礼数,哇哇大哭起来。

对着自己这几个幼小的瑟瑟发抖的女儿,崇祯不禁潸然泪下:“你们为何要生在帝王家!到如今,连你们的亲外公(指周奎,一般都说长平公主是周皇后所生的女儿,但长平公主只比太子朱慈烺大不到一岁,长平出生的时候,周皇后应该是怀着太子的。所以这个说法有些不可信。至于其生母是谁,就不考究了,暂且就按这说法延续吧。)都抛弃你们,更别说天底下这亿万万负心的人儿!天下之大,你们身为大明的公主,天之骄女,却连个容身之所都没有。可笑,可笑啊!”他说着凄然仰天大笑,声音惨苦,他忽而眉头一缩,道:“既然如此,倒不如朕现在就送你们去见你们的母亲,也好过落在逆贼手中,受尽凌辱!”

我这才明白,崇祯根本就听到了我和那些小太监的对话,他尾随而来,听到太子朱慈烺和长平公主颇为怨愤地说起周奎闭门不见,心中是好不失望。一时心灰意懒,便要把儿女们都斩杀了,以免落入李自成的手中。

果然,崇祯语音才毕,却听一稚嫩的女声划破琉璃瓦,凄厉尖锐直冲星斗,浑身的汗毛都被这叫唤给拔高了几厘米,我闻声望去,不禁大骇,只见一个小公主已然倒在血泊之中。那公主不到十岁,利剑穿透她那单薄到胸膛,鲜红的玫瑰绽放在我的面前,汩汩往外冒着。

小公主睁着眼睛直直地对着天花板,好似眼光已经飞跃出去,翱翔在天空一般。她就这样睁大双眼,再也没有闭上。这个公主就是居住在昭阳殿被后世称做昭阳公主的苦命小姑娘。

长平公主看着妹妹倒在血泊中,一下子再无法保持镇定,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悲痛,没来得及哭泣,一阵剧烈的疼痛瞬间袭击了她。

我啊出声来,“小心”两个字还噎在喉咙里,长平公主撕心裂肺的叫喊已经响彻起来。一只血淋淋的手臂扬了起来,跌落在我面前。

该发生的始终还是发生了。但当这一幕活生生在我面前上演时,我才知道这样的“自我屠杀”是多么地恐怖、多么地令人心酸,多么地难以承受。

长平公主凄然地望着乃父,右手捧着被齐肩砍下手臂的断口,戚戚地唤了声:“父皇……父皇您…您…要保重啊!”那声音凄迷婉转,此情此景让人听了心似被拧成个麻花。她说完,就晃晃悠悠飘忽着,终于歪倒在地上,再不呻吟,只闷沉了一声,昏死过去。

看着心爱的女儿又一个“丧命”于自己的剑下,耳边还是隐隐有着长平公主低低的呼唤声,汩汩涌出的鲜血沾满了女儿的情谊,让崇祯的脑子刹那间清醒过来,他定是想起平日里与儿女们嬉闹和睦的种种情形,一时间连自己也接受不了手刃亲身女儿这样的惨剧,不禁嚎啕大哭起来。

他右手滴着血滴的宝剑啷铛一声掉在地上,崇祯颓然地往地上一跌,跪倒在长平公主面前,他俯身埋头扑倒在长平公主的身上,哪里还有一国之君的模样,哭腔在这空间里肆意变换,忽而高亢忽而低沉,让人的耳朵好不难受。

太子朱慈烺见乃父终于恢复了些理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哭着谏道:“父皇,父皇,您不是答应过儿臣不放弃大明,不放弃咱朱家吗!只是周国丈不愿意收留我们,北京城这么多人,难道就找不到别人吗,父皇……”

“别说了,连周奎都如此,何况别人?”崇祯苦笑道,“你们可知道,今日早朝,一个人都没来,一个都没有啊!不会有人肯理会朕这个孤家寡人,也不会有人肯陪着朕做垂死挣扎,大明亡矣,亡矣。”

“不是的,父皇……”望着已经绝望的崇祯,朱慈烺哭着妄图唤回崇祯,但濒临崩溃的崇祯压根就不再理会他的哀求。

眼瞅着崇祯又拿起剑柄,六神无主的朱慈烺根本不知该如何劝阻乃父,我心一着急,再不愿以局外人的身份旁观着,挺身道:“皇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如此。京城总有些忠义之士,倒不一定需要靠皇亲国戚啊。”

崇祯摇首道:“有这样的臣子么?莫说周奎,就是你的义父田弘遇恐怕也不会顾及你,更别说朕的这些儿女了。就算有忠义之士,但闯贼进京,定会四处搜寻,他们又如何保得住皇族?”

我忽然之间想到了一个地方,一个安全的地方:“圆圆知道有一处定会接纳太子和诸位公主,也一定会保证太子公主们安然无恙。”——这个地方就是吴三桂父亲吴襄的府邸,虽然是养父,但相信养育之恩大过天,李过定能维护乃父的安全。

朱慈烺听我这样说,宛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对崇祯道:“父皇,唐妃娘娘有办法,就请您相信一次,给大明一个希望,一个机会吧。”

他说着,磕头如捣蒜,砰砰做响。

我看着长平公主脸色渐差,担心她的身体,不知能挨多久。不禁怜惜道:“皇上,长平公主还有得救,就让圆圆带她们出宫,寻医救治。太子殿下说得对,没理由闯贼还没进来,我们就先放弃自己,不拼一次,又怎知没有翻身的机会呢?”

崇祯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长平公主,听着剩下两个小公主凄凄的抽噎,泪水扑簌而下。天底下哪有真正狠心的父母?崇祯默然地点点头,算是同意我的请求。

朱慈烺长吁一口气,难得挤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这就起身去搀起长平公主背在背上,他见崇祯仍旧呆坐在地上,出声相询:“父皇,咱们一起随唐妃娘娘走。”

崇祯抬起头,看看朱慈烺,呆滞一笑,道:“你带着妹妹去吧。慈烺,大明的重任就交给你了。朕相信你一定可以有一番作为。”他又看看我,对朱慈烺道,“今后有什么问题,就让唐妃替你多分担些罢。”

朱慈烺一呆,脸色一转,道:“父皇,您的意思是?那您呢?”

崇祯冷笑一声,道:“朕在这北京城里当了十七年的皇帝,朕和这皇宫分割不了。大明的江山是在朕手上丢的,朕要给祖宗们一个交待。你们赶紧走吧……”他说着朝门边挥挥手,朝天空做最后的诀别。

卷九 混沌夕阳 第十六章 吴府藏身

其实,我早该想到。

崇祯根本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离开,没有打算“东山再起”,他根本就已经打定主意和金銮殿、和大明江山共存亡。他叮嘱朱慈烺好好保存自己,寻找吴三桂等人的帮助;他连传国玉玺都交托给我,可不就是尽他如今的努力安排好一切?要以身殉国?

和历史一模一样?!

我心被历史的利刃戳了一下,想到崇祯和王承恩登上紫禁城北边的煤山(今景山),举目望家国,烽烟四起,喊声动地。一切是那样的熟悉,却又是那样的陌生。这样的情形,让我只想想便觉得痛心。

一国之君,到最后只有个平日里为虎作伥的太监陪在身边,极目苍凉,怎样光景?

我似乎看见崇祯披头散发立在山丘之上,眼里的泪已经干枯凝结,他仰天长啸,呼喊出一句:“愿生生世世不入帝王家!”回音响荡在腥风血雨的北京城上空……我的眼睛好像被血色给染钝了,再看不清别的东西。

我逃也似的朝门外奔去,我无力去正视崇祯的死亡,我甚至连和他告别的勇气都没有。我一个人往外奔着,一路出来,一个太监宫女都不曾碰到,偌大的紫禁城,寂静地怕人。

山雨欲来风满楼。

昏沉的天阴郁得吓人,乌云好像是一片巨大的陨石正朝地面缓缓进发。我感到胸口一阵气闷,矮身抚在墙根喘息。

好半天,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我身后嘎然而止,我返头一看,原来是朱慈烺背负着长平公主、领着两个妹妹。

我大口吸着气,感觉胸口通畅了一些,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是殿下。”

朱慈烺面无表情道:“娘娘为什么一声不坑就走了?为什么不再劝劝父皇?”

我苦笑一声,望着空空的蓝天惘然道:“有些事情不是我能够改变得了的。”看他一脸凄凉,我只好强颜安慰道:“我劝不动你父皇,却也定不会让你父皇失望。殿下,当下能做的,就是保存你自己以及诸位公主。”

朱慈烺默默地点点头,他耸了耸,把背上的长平往上挪了挪,艰难地扭转脖子往宫门里望了望,好一阵子才反转头来,眼睛红红的,“劳烦娘娘带路了。”

我这才牵起一个小公主的手,朱慈烺负着长平牵着另一个小公主,缓缓地朝宫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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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城的街道异常地凄凉。店铺统统打烊关张,卖货郎挑菜翁都不见了踪影。

笼罩在城破国亡阴影下的人们,再无心思进行任何交易,更别说娱乐活动了。间或有行人匆匆走过,低头勾背,道路不目。

我和朱慈烺根本寻不着车马,只好徒步来到吴襄府门前。这个辽东大将一度赋闲在家,只是最近几月崇祯为了笼络吴三桂,给乃父安上一个京营提调的官衔,还晋升吴三桂为平西伯,只可惜,所有的一切都是徒然了。

我颓废地走着,感觉这一路特别的漫长,脚步特别的沉重。直到我重重地叩击着吴襄府门上刚刚粉饰喷金的门环,听到门内有人应声,我才从混沌的世界里晃悠出来。

红漆大门吱呀着裂开一条细缝,门内探出半个头来,是一傻乎乎的小厮,他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番,茫然看不出是什么身份:“几位,有什么事?”

我松开牵着朱徽晴的手,(这两个公主尚年幼,又是庶出,崇祯还没来得及给她们封号,其中一个四岁的名叫朱徽怡,而我牵着的叫作朱徽晴。)想了想拱手道:“劳烦小哥告诉吴老大人一声,就说吴大帅故友前来有事相求老大人。”

说完我从口袋里掏出一锭五两的银子塞到小厮手中。非常时期,只好用寻常招数。

那小厮咧嘴满口答应,笑着跑进去。

我看了看长平公主的脸色,毫无血色的苍白,景况只怕越来越差了。

不一会儿,那小厮领着吴襄走到正门来。

吴襄第一眼看到我,不禁一愣,正不知该不该行礼,猛然瞥见我身后大汗淋漓喘着粗气的太子殿下,更是惊讶。他看太子一众都是平民百姓的装扮,料来不好随便行礼,只好抱拳相询:“请问,尊驾亲自前来是何事情?”

“吴老大人,这里人多眼杂,不如进去说罢。”我抢先道。

吴襄犹疑了一下,点头开门请我们进去。

我牵着朱徽怡和朱徽晴的小手,率先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朱慈烺拧眉看我一眼,似在询问:这就是我所说的安全之地?

我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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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正厅,吴襄着人帮衬着太子放下背上的女子,他这才发现太子背上用披风包裹的女子浑身浴血,而这昏迷不醒的女子竟然是崇祯平日里最喜爱的长平公主!

吴襄张大嘴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国将破,君将殁,帝子无着落。

摒退他人,我开门见山道明来意。

吴襄老来世故,虽爱国,但此刻面对这一众的伤残小弱皇家血脉,终究也犹豫了。

我怕他说出推却之辞,不好收场。只好扯过吴襄,小声道:“吴老大人,请勿推辞。圆圆知道,吴老大人的家,料想是京城相对安全的地方。”

吴襄抬头看我,一脸惑然。

我心道,莫非吴襄还不知闯王大将李过就是昔日的吴三桂,自己的养子?!

不可能!他在装傻冲楞罢了。

我点出道:“圆圆知晓一些信息。闯王帐下新起了一个骁勇善战的大将军,听说是闯王的侄儿,想必吴大将军也有所耳闻吧?”我定睛看他,不再相比,婉言道:“圆圆并非有意刁难,也无意理会这政事交叠,只希望寻个暂时安全的地方,护住几位公主周全。吴老将军,陛下恐将以身殉国,还望老将军怜恤几位公主的孤苦无依。”

软硬皆施,吴襄微一沉吟,走出堂下,高声唤道:“圆圆,你进来!”

卷九 混沌夕阳 第十七章 吴家新媳

我心底一咯噔,有些不自在起来。吴襄唤的这个“圆圆”,自然不是我,而是秦淮名妓——陈圆圆。

远远的有一女子答应了一声,太子朱慈烺与两个小公主齐齐往外张望,我斜睨了太子一眼,只见他的瞳孔约略有些张大,但随即就不再往外探看,又将视线转移回来。我心底一笑,陈圆圆的绝世容颜依旧,太子虽小小年纪,同样惊艳,只是碍于身份和境况,不敢多看上一眼。

“公公,您叫圆圆?”陈圆圆那莺儿般的美妙声音让人觉得有些陶醉,我转向她朝她客气一笑,只见陈圆圆一袭鹦哥绿色的撒花缎子,衬得她越发似江南水乡浣纱洗衣的西施。

陈圆圆看到我,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将眼神挪开,倒好像从未见过我一样。她袅袅婷婷走到吴襄面前,行了个万福,扶着吴襄又重新坐下,侍立在他旁边。

吴襄忽然想到什么,抱拳朝我带着歉意道:“这是犬子的妾房,唐娘娘是见过的。下臣不知贱媳闺名竟和娘娘名讳相冲,当真是犯了忌讳,以后就把名字改了吧。”最后一句话,是对着旁边的陈圆圆说的。

我看了陈圆圆一眼,她双目低垂,但双手却绞着身上的花衫子,拧成一团。

我赶忙道:“吴老大人,不用那么麻烦了。圆…咳…我本名叫唐娇,和陈小姐倒也算不上什么忌讳不忌讳的。何况目下风声鹤唳,倒不必计较这些繁文缛节。”

吴襄点点头,不再计较。转而吩咐陈圆圆道:“你先去请个可靠点的大夫过来看一下长平公主的外伤,再将东边那个跨院腾出来,好让各位休息下。”

陈圆圆点头应声,这就要出门去找大夫,吴襄喊住道:“圆圆,殿下、娘娘的身份切不可透露给任何人知晓!对下人们只道是你的亲戚好了!”

陈圆圆回了句“圆圆知道了。”又用余光约略扫了我一眼,便轻移金莲,走下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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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襄陪着说了会话,陈圆圆已带了个郎中来,那大夫看着一个妙龄女子竟被断手,却只是稍稍叹息了一把,只因这年头,兵荒马乱,少胳膊断腿倒成了家常便饭。那郎中诊视了一番,又处理了一下伤口,开方取药:“小姑娘命大,这一剑没太伤着经脉,只是受了惊吓,加上失血过多,才一直昏迷不醒。调息一段时间,定能康复,唉,能捡回一条命就可以了。”他看太子长嘘一口气,补充道。

打发走郎中,吴襄指派陈圆圆送我们去东厢院内,我正要出门,吴襄忽而悄声道:“娘娘留步,下臣有事相询。”

正堂,我和吴襄二人对坐。

吴襄皱着眉头想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发问道:“娘娘方才说,李闯座下新添一位骁勇善战的大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一愣,吴襄这样问,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不知道李过的事情?不可能啊,李过不是说他的身世是吴襄告知的吗?那他是故作不知?这当口也无此必要罢。

我只好试问道:“吴大帅的真实身份,吴大人应该知晓罢?吴大帅倒把这事跟唐某说了。”

吴襄沉重地点点头,沉吟半晌,终于舒展眉头道:“不错,三桂确实不是下臣亲生,李自成也确是他叔父。不过,三桂心里始终是忠于大明的。圣上才晋封他为平西伯,他现下也正赶来解京师之围,唐妃娘娘又怎么说起李闯那有甚大将?!”

原来如此。我莞尔一笑,道:“吴大人,你有所不知,现在的吴三桂并非令郎,李过才是真的吴三桂。”李过声名鹊起,吴襄怎会毫无所闻?只不过,他先入为主地认为他的“好儿子”吴三桂始终坚守在辽东岗位之上,自然不会也不愿将李过与吴三桂对号入座

“那……”吴襄不自禁站了起来,看来他心中也始终有这个疑问。他忽而眼光一亮,道:“是泽治?!这小子失踪了好久,是他?”他望着我,当从我眼中得到肯定的答复,忍不住叹息一声,跌坐在太师椅上。

他喃喃自语道:“没想到,没想到他最后会选择闯王!唉,到底是一家人!”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我懒得插话,只道:“令郎念及养育之情,定会护大人周全,还望大人能助圆圆保住陛下的血脉。”

这话是我的真心愿望,吴襄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沉思着应声答应。

********

来到东厢跨院,他们都已经安顿好了。太子拉着两个小公主陪在长平公主床头,陈圆圆交代好几个下人之后,退了出来,正好和我撞个照面。

我正要客套两句,熟料她完全视而不见,直直朝外走去。让我好不尴尬。

她心中喜欢李过,可是她一心想嫁的吴大帅却无视天子的赐婚,从天上坠入地下,对于一个女子,如何承受?她迁怒于我,再正常不过了。尽管吴襄还是承认了这个媳妇,但得不到丈夫的认可,如此煎熬,更是痛苦。

看来我和她从此只能充当陌生人了。

我无奈地苦笑,望着她妖娆动人的背影,想着她的爱与恨,我一下子又陷入了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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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歉:上个礼拜,适逢小女子生日,父母来此同庆,一时高兴,陪着父母到处转悠,忘记更新了。-_-!!抱歉、抱歉,今日起恢复更新,争取在二十日内对此本做个小完结罢。结局是小结局,也将是新故事的开始。后续故事,孤钵写了十万字以后再上传吧。届时可能会根据故事内容发展换个标题。有啥好建议,可以告诉孤钵。*^_^*)

卷九 混沌夕阳 第十八章 闯王进城

躺在床上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经历了一天的宫廷血雨,见证了那么多的生离死别,感觉自己仿佛成了奈何桥上的孟婆,看着一个个人儿走向奈何桥,痛苦地忘记前尘旧事,但独独解救不了自己。死者已矣,活着的人还要继续苟活着。

我隔着窗纸感受天空,太阳快出来了吧?崇祯,崇祯他还在这个世界上吗?

没有人知道。

大臣们自顾不暇,北京城被闯军围得跟铁桶似的,地主士绅都在困苦地想着自保的法子。包括吴襄,这个见过无数风浪的辽东大将,身为京营提调的京城守将,在外城失守之后,便安然地“功成身退”,蜗居府中,不再白操心了。

诚然,上上下下虽对大明不再抱任何幻想,但也绝没有心思静下心来闭户吃饭睡觉。吴襄从清晨起就不停派人出外打探情形。他已有了“李过”这个担保人,都尚且如此,更何况其他人?!

太子朱慈烺也无心睡眠,一大早就陪同吴襄端坐在正堂,等待一个个家丁从四处带回来的现报。我听着外面风声鹤唳,只好也上前来打听,吴襄叹息道:“徳胜门已经被闯军攻破了。”

我还未发表评论,一个小厮气喘吁吁跑上堂来道:“老爷,朝阳门的守军投降了……”

他话语未完,又一家丁走上前来,低声道:“老爷,小的听说,阜成门、宣武门和正阳门都同时……同时打开了。”他说得细弱蚊蝇,好像难以启齿一样。也对,不攻自破的北京城,毫无反抗的大明兵将,怎不让人觉得面上无光?

这个消息,吴襄听来还好,但朱慈烺听在耳里,却好不是滋味。他不禁想起满头斑驳的父亲崇祯,一阵心酸。

心头好像一颗悬了许久的石子终于落地,朱慈烺在此等候了许久终究盼不来奇迹。他木讷道:“这么说,逆军进城了?”

那家丁回报着,“小的听说,李闯的先头部队已经进城,好像是李闯帐下的头号大将,一个叫什么刘宗敏、另一个叫李过。小的看见一队人马从宣武门进来,就是那李过,嘿!还真威……”他那个威字才吐了一半,便憋了回去,但他夸赞的语气,大家都听出来了。

朱慈烺寄人篱下,想斥责却只能把怨怼往肚里咽,吴襄听得他夸赞自己的儿子,心里却打翻了五味瓶,直摇头哈气:“他们进来可干了些什么?”

那家丁不敢再兴奋胡夸,小心翼翼道:“闯军进城,啥也没干,倒是派了好些人到处贴告示,传话啥的。”

他话未说完,朱慈烺已然按捺不住,急问道:“传什么话?”

那家丁躬身道:“回公子,那些安民告示上写着:大帅临城,秋毫无犯。敢有擅掠民财者,凌迟处死。百姓们都争着看,各个拍手叫好,总算放下心来……”

“好了,你下去罢。”他话未说完,就被吴襄打断。吴襄偷窥了朱慈烺一眼,见他脸色微蕴,赶紧将这不会说话的家丁赶走。

那家丁悻悻离开,朱慈烺叹了口气道:“事到如今,他们能爱护大明的百姓,倒也是件欣慰之事了。”他仰头把眼睛瞥向屋外,眸子深邃如隧,哪里有少年纯真无忧的样子?他双唇一开一阖,自言自语念叨着:“李过,李——过,也算是个人才!李自成哪里来的这般运气,有这样本事的将属。唉~”

我心里也不禁叹了口气,可怜朱慈烺还眼巴巴盼着吴三桂来挽救大局,他哪里晓得杀入京城的仇人就是他日盼夜盼的救星。更何况,如今的吴三桂,昔日对他三哥言听计从的祖泽治,到底是来救大明还是降李,都是个天大的未知数。

*******

大街小巷里,忽然之间恢复了正常的生机。

经历了几个不眠不休之夜的北京城民,在看到这些安民告示之后,终于放下心口大石。哪怕是家财万贯的皇亲国戚们也暂时舒缓了一口气,奢侈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平静。

中午时分,闯王的大军终于进了北京城,吴襄不便出去,只好不停派人去探听情况,那些家丁大多生在农村,竟对闯军生了几分亲切和好感,和满城的百姓一样夹道欢迎着闯王,回来汇报时,各个竟红光满面,绘声绘色把自己所见所闻滔滔说出。

这个说,李闯王骑着个乌驳大马,头戴毡笠,穿着个月白色的大褂,就这身打扮,却把闯王衬得越发意气风发!

那个说,闯王进城的时候,从箭襄里取出三根箭射向城门,箭箭正中城门中央,军队唰地就安静了,那闯王大声道,所有人听令,务必遵守三项军纪,第一,不准伤害百姓;第二,不准奸淫妇女;第三,不准烧毁房屋!有违令者,立斩不赦!

那些百姓个个拍手叫好,还有些百姓焚香欢迎闯军进城呢!还有300多个投降了的官员、太监跪在门口。

……

这些话旁人听了倒也作罢,但朱慈烺身为太子,却如何听得?到后来,朱慈烺只好用忽然身体不适做借口,再不打听,只一人回跨院去静坐了。

他若知道,连吴襄也效仿大家,在府宅门口贴上写着“大顺永昌皇帝万岁万万岁”的黄纸条, 肯定要委屈得吐血了。

进城后的李自成,率领大军直奔皇宫,只可惜,在此,他没有遇着他的对头——崇祯皇帝。只在坤宁宫见着了好些女子的尸首。

崇祯皇帝与太子失踪的消息传遍了北京城。别人也许可以安乐过,但这一对父子是无法逃过厄运的。

吴襄隐隐担心起来,只怕全城的搜寻将开始了。

卷九 混沌夕阳 第十九章 汝侯宗敏

刚刚进城的大顺军军纪严明,不但不扰民,默默地驻扎城池,连百姓送来的饭菜也一概不受。很快就赢得了民心。北京城一夜之间变换了旗帜,紫禁城调换了主人,可是,人们很快就恢复了日常的生活,甚至因为大顺的免征赋税而更为喜悦。

投诚的大明官员越来越多,一日之内竟陆陆续续有千多的官员前去恭贺,正应了那句话“君是亡国之君,臣非亡国之臣”。这其中,走得最勤快的竟然是周奎和田弘遇这两位国丈,谄媚的周奎还送上了纹银四万两捐为军饷。可笑,当初崇祯让众大臣捐家财,那老滑头勉为其难才“凑”出两千两白银。前后对比,当真让人不耻。

朱慈烺简直不愿听下去,更不明白自己怎会有这样的亲外公。我心里直笑,用看好戏的心态想着,周奎你露了这么多家财,李自成最看不惯你这样的贪官污吏,过几日,定有你好受的!

吴襄此时自然不会去道贺。只是,他虽不去,大顺军却找上门来。

找上来的是汝侯刘宗敏。

吴襄赶紧把太子、公主等请进放置杂物的地窖。只是,刘宗敏所来为何?倘若是搜寻皇族,区区一个地窖,又能延误多少时间?

好奇担心之余,我忍不住换了身行头,借了件家丁的衣服,待刘宗敏大剌剌率领数十大顺兵冲进厅后,我提了柄扫帚在旁边用心张望。

吴襄客套地朝刘宗敏躬身拱手:“未知大顺权将军到寒舍,未曾出迎,还请勿见怪!”

刘宗敏哪里理会吴襄,直接一屁股往正中央椅子上坐了,对着吴襄道:“你就是吴三桂的老子?嘿,咱大王叫你去一遭呢!”

我远远看那刘宗敏,只见他满脸络腮胡子,颇有些似张飞,但比张飞白净些,粗鲁劲却不减。

吴襄略一迟疑,只好继续问道:“不知道李闯王唤老夫前去所为何事?”

刘宗敏大吁气道:“哎呀,我说你这老头,说话能不能清楚点?老子听起来费劲!”

吴襄见刘宗敏似乎有些不耐烦,只好换了个方式继续问:“老夫是问,李闯王叫我去啥事?”他这样说出来,我都觉得有些别扭。

刘宗敏拿起桌边吴襄喝过的茶碗,一骨脑儿连茶叶都喝了干净,口里却道:“啥茶,这苦。”见吴襄尴尬地望着自己,只道:“老李叫你去,我咋知道啥事?你去了不就得了?”

吴襄犹豫着,不去只怕会得罪了这个汉子,但若是去了,又不放心这边,也不知这一去回不回得来。

刘宗敏等不及了,一把手就去拉吴襄:“咋这婆妈!老子看着别扭!”

吴襄正在思索,刘宗敏忽然抢来,他本能地往后一缩,反手一掌将刘宗敏伸来的手给重重推开。

只这一推,罅隙顿生。刘宗敏瞪大眼睛,挑衅地看着比自己老一倍的吴襄,鼓着梆子。旁边那些大顺兵已有些人按着刀柄,好似要硬来一般。

这种场面,吴襄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刘宗敏扯着嗓子喊:“今天你不去也得去!俺老刘亲自出马,还能空手回去?那在老李面前还有甚颜面?”说着,也不等吴襄表态,就努嘴示意左右拿人。

吴襄正不知如何是好,却听一女子娇斥:“你们干什么?!”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厅外望去,只见阳光亮处,一绝美仙子从光晕中急急飘来,那些农民军平日里哪遇见过什么漂亮女子,可今日里却忽然和月中的嫦娥蒙面,一时间都惊呼出声。

我不禁为她暗自叫苦,吴襄此去或许无事,但陈圆圆这样插足出来,只会让事情更糟糕。

刘宗敏见着陈圆圆,两只眼珠子再不转动,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见眼面前这仙女搀扶着吴襄手臂,脸有愠色,不禁啧啧赞道:“这样个美娇娘,老头儿,你也能生出这样的仙女?”

吴襄只有陪笑,陈圆圆却挺身道:“你干吗侮辱我公公?”

“公公?”刘宗敏反应了半晌,“你是吴三桂的老婆?操他奶奶的,天下间的好女人都被这些当官的给糟蹋干净了!”刘宗敏根本毫无顾忌,随意发飙。

粗鄙的刘宗敏让陈圆圆皱了皱眉头,她本不是个多事的人,但维护起吴襄倒无所畏惧。

刘宗敏上上下下打量了陈圆圆一圈,道:“咱大王请你公公去坐客,你要是不放心就和俺老刘一起去,怎么样?”说话的时候,视线从未打陈圆圆身上挪开。

吴襄人虽不精明,但也看得出刘宗敏对陈圆圆的“垂涎”,赶忙拍拍陈圆圆的手,示意她切不可跟去,一边对刘宗敏道:“老夫随将军去就是了。贱媳是妇道人家不便跟去。”

刘宗敏眉头一皱,显然对吴襄极为不满,但陈圆圆始终不放心吴襄,便问起刘宗敏:“你家大王请我公公作甚?几时回还?”

“小娘子,你不放心他,和老刘一起就是了!只要老刘在,管保你公公完完整整送回来!”刘宗敏已经当着部下的面开始挑逗陈圆圆,“咱大王和你公公说话,俺老刘陪小娘子你,自然不怕闷的。”

“不必了!”浑厚的中音从屋外传来,我一听浑身一颤,再熟悉不过了。只见一魁梧伟岸的身影被苍白的阳光倒映在地上,却不是李过是谁?

他虽蒙了半边面,但吴襄还是很快就认出了儿子的身影。嘴角抽动了一下。

刘宗敏看见李过,笑呵呵道:“小李啊,你怎么来了?该不会是老李嫌我做事慢了?”

李过看了一眼乃父,转而对刘宗敏道:“闯王让我告诉你,不需要请吴…吴大人去了。刘大哥先回罢。”

“回?”刘宗敏显然舍不得走,他看李过没有挪步的意思,叉着腰道:“小李你赖在这里干什么?不会是看上了这个小娘子吧?嘿嘿,她可是俺老刘的!”

卷九 混沌夕阳 第二十章 崇祯何在?

吴襄听闻,不禁心惊肉跳。这都是什么事啊。

李过则面色不改,款款道:“刘大哥误会了,闯王交待了小弟一些事情,小弟需要同吴大人密谈。刘大哥先回宫去罢。闯王正等着你。”

刘宗敏绕是半信半疑,但始终不能不卖李自成的面子。他依依不舍地望着陈圆圆,和一众大顺兵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吴府。

外人已退,吴襄看着李过,百感交集。他正要出声,李过率先道:“吴大人,请摈退左右,咱们屋里说话。”看来在家里,他也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吴襄看了看陈圆圆,她显然没有认出站在面前的这个半脸将军,就是她的丈夫。吴襄又看了看李过,显然他所指的左右也包括了她。

吴襄心知儿子要说些机密要事,只好让陈圆圆和众人都退下,这就和李过朝厅里走去。

我悻悻然准备离开,谁知李过忽然出声:“廊下那位小哥,烦你上前来。”我一愣,心里想着不会这么巧被认出来了罢。掉转身子往里走,恰和陈圆圆打个照面,她这才发现旁边执帚的小厮竟是我乔装的,现在又被李闯的什么大将给请去,神神秘秘,不禁皱眉离去。

我一路低头,持着扫帚,立在李过的眼皮底下,不敢说话。

李过看人已经悉数退却,不再故作姿态,扶乃父坐下。吴襄叹了句:“果然是你。”

李过默默不语,斜睨我扭捏作态,出口道:“唐娘娘毋须装了。”

我闷声苦笑,唉,怎么可能逃过他的法眼?我尴尬抬起头,冲他赧然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吴襄叹息道:“吾儿,要不是唐娘娘相告,为父真不知吾儿早已投入李闯帐下,唉,这事,当真让为父吃惊。”

李过看了我一眼,朝吴襄单膝跪下,叩首道:“是孩儿的不孝,让父亲失望了。”

吴襄挥挥手,示意李过起身,“到底是大明的气数……”他看了看我,不便说下去,只好改口道:“这是天意啊。”他看我凝眉不语,只当这句话让我心头不好受,连忙岔开话题道:“对了,李闯王叫为父去作甚?”

李过下意识地看看我,回答道:“是闯王帐下的牛金星听说吴三桂已到京郊,想借父亲的口说服吴三桂降大顺,是以请父亲过去。”——听吴三桂说吴三桂,还真有些别扭。

吴襄道:“那如今被封为平西伯的可是泽治?那闯王又为何不需要我去了?”

李过点点头,道:“泽治早已和我有了约定,否则也不会这半日才赶到京郊,以关宁劲旅的速度,前日就可以赶到援救了。”

“怪不得了。”吴襄道,“我也觉得奇怪,怎么这半日还未出现,原来他是故意拖延时间……”他说着,拿眼看我,一时语塞。

我冷笑道,“李大将军真是好计谋啊。如此轻易就攻下北京,灭了大明,李闯王还真好运,有你这样的好侄子!”吴襄甚是尴尬,我却继续道,“李大将军何必多此一举?直接对外宣布您才是真正的吴三桂,却不是连劝降也省却了?现在遮遮掩掩,连看自己的老爹还要偷偷摸摸,更别说保护自己的家人了!你怎么就尽干些见不得光的事呢?!”

李过剑眉一挑,嘴唇嗫嚅了一下,欲言又止。我懒得理会,谁知他又想编什么理由来蒙人。

李过停顿了两下,朝我走来,往外看了看,低声道:“崇祯也在这,对吧?”

我抬头瞪他,道:“你干吗这样问?”

李过道:“宫里面,周皇后和其他嫔妃都已然身亡,只有你和崇祯不知所踪,我猜想你必定认为藏身于此较为安全,那崇祯岂有不在的道理?”

好个李过!什么都算计着,想起他对我的行踪掌控着,便浑身不爽。我于是嘲笑道:“可惜你这次失算了。我是贪生怕死,才会寻到你府上避难,陛下是真君子,自然不会在此。”

吴襄见我与李过有些争锋相对,赶忙插话解围道:“唐娘娘说得不错,圣上确实不在府里。”

李过似是半信半疑,我只好又讥笑道:“李大将军不相信我倒也罢了,却连自己的父亲也不信了?这世上还有谁值得你信?”

李过说一句,我便讥讽一句,他不禁有些忍无可忍:“好了,娇娇,这都什么时候了?”倘若是旁人发火,早就咆哮嘶吼,可是李过温文尔雅惯了,连生气数落也不改风度,倒让我不好意思暴跳。

吴襄霎那间发现自己成了局外人,完全插不上口。

李过对着我和乃父道:“如今,崇祯不见踪影,闯王正四处派人搜寻,倘若真从这里搜到,一时间谁也说不清楚!我也保不了……”

“说到底,还是不相信我说的话了?那你倒是去搜啊?”我不禁光火,“李大将军想立功的话,就去万岁山罢,你旧日的主子临到…到…最后还对你抱有幻想,哈,当真是荒天下之大谬!”说到此,我不禁黯然。

李过终于色变:“崇祯他…他…不在了?”

“哼,这不正合你叔侄二人的心意么?现下可以高枕无忧了罢?!”我说完便觉得了无趣味,李自成也不过是一时得意而已,我又何必对李过苦苦相逼呢?说到底,他们不过在玩这种城头变换大王旗的流血游戏,与我何干。

正想着,左手一热,我回过神来,却见李过双手握着我,全然不顾吴襄在旁边看着,眼里流露出柔情:“娇娇,这些日子,你我都经历了这许多生死,非要如此待我么?即便……即便你心中没有我,也用不着……”他说了一半,黯然褪手。

我心里到底有些不忍,他随着李自成征战浴血,比之无事的辽东战场,他这些日子算是日日在鬼门关打转,到现在披襟上的尘土里还掩着斑斑血迹,我又何必咄咄逼人?

这样一想,我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吴襄这时再待不下去,只好对李过道:“为父突然有些不适,回屋小憩一下,稍后再来。”匆匆朝内堂去了。

偌大个正厅,只剩我和李过两人。

李过幽幽道:“娇娇,你在此的行踪,迟早会被些小人泄露,但你放心,泽治会保你的平安。别人奈何不了。”

我猛地一震:“你到现在还让祖大哥假冒你,就是为了救我?”一股酸意渐渐涌上心头……

卷九 混沌夕阳 第二十一章 敌我难分

我正兀自感慨,却觉身后一暗,有什么东西在后极快地一闪,我正要返头,蓦地见一玄衣身影倏地从自己身旁擦过,一柄长剑朝李过呼啸而去。

李过到底是武艺非凡,加上来人从正面杀来,李过稍稍一偏,即轻巧避过。我此时已然看清楚来人模样,不禁大吃一惊。

那玄衣男子,分明就是太子朱慈烺!

“殿下,且住!”我惊呼道。心里暗暗叫不好,朱慈烺定然在一旁把我和李过的对话都听了个遍,是以才会对李过出杀招。

但朱慈烺哪里理我,他一招没有得逞,立马变换杀招,又朝李过扑去。朱慈烺武功不差,加上招招拼命,步步含着杀意,每一招看去都是凶恶至极。但他到底比之李过,始终还是差一大截,加上少年心性,不比李过成熟冷静,是以压根讨不着便宜。

如此刺了七八上十剑,朱慈烺已经大汗淋漓,李过却从始到终未发一言,任由朱慈烺发泄完,没力气了,他自然就要停下来。

朱慈烺杀不了李过,只好在一旁冷笑:“好一个吴大帅!好一个咱大明的中流砥柱!闹了半日,我父皇临到最后也盼着你能给大明一线生机,却原来是引狼入室!当真是可笑至极~”

李过默然不语,我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朱慈烺一个人愤愤然,甚是不平,举剑在面前用力一划,道:“今日碰到我朱家的大仇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我…既然杀不了你,那你就一剑杀了我,我也胜过活在这世上!”

“殿下不要冲动,”看着满脸涨红的朱慈烺,我真怕他一时想不开,那我岂不是辜负了崇祯的临终所托?

我话未说完,朱慈烺粗暴地打断道,“唐娘娘就毋须费心了!吴大帅,哦,不,李大将军定能保你周全,何必淌我朱家的浑水?”他说着又刺激李过道,“李将军寻不到我父皇,拿我去邀功也是一样。否则放过了我,他日我必号令天下重夺我河山!”他这话说得气势十足,倒颇有些壮烈。

听了这话,我心里好不难受,抬眼看李过,不知他在想什么,只因他的心思实在难琢磨,搞不好为了李闯的江山,真的毫无血性把朱慈烺杀了也不一定。我连忙站出来,对李过道:“我和太子生死一线,他生我生,他亡我亡!你帮人帮到底,就想办法送我二人出城!”

“不需要他的施舍!”朱慈烺大声道,“我宁愿自杀,也不需要仇人的可怜。”

“胡说,”我有些急了,“你忘记你父皇对你的期望吗?你自己之前苦苦相劝的又是什么?怎么现在反而轻易放弃?你对得起你父皇,对得起你自己吗?!”

朱慈烺不能死,这是我唯一能为崇祯所做的。

朱慈烺一时语塞,但怨恨的戾气仍旧布于脸上,久久不散。他怒目瞪着李过,喘着粗气,大口大口呼吸着,伺机待发。

此时,门外脚步声渐近。我返头看去,只见陈圆圆领着一名大顺兵上前来。她婀娜的身子在夕阳掩映下显得越发成熟美妙,姣好的脸上挂着甜甜的微笑。这笑容是对着李过的。

我心底一愣,刚才她还没有认出李过就是吴三桂,怎么一眨眼的功夫态度就截然不同了?对了,定是吴襄告诉她了。可是,李过支开陈圆圆,摆明是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吴襄又怎会明知故犯呢?

我正胡乱猜测,陈圆圆已盈盈一拜,道:“李大将军,您的亲兵有要事相告。”

那亲兵慌忙凑至李过耳边,说了一段话,李过脸上表情忽换,说不出什么滋味,他看了我一眼,甚是凝重,又问那亲兵道:“是你们找到的?闯王可知道?”

“属下这就派人去禀报闯王。”那亲兵自告奋勇道。

“慢!”李过挥了挥手,对他道,“不急,你先带我们去,稍后再禀报闯王不迟。”说完,就让亲兵去门外稍候。

李过见陈圆圆立在当场不动,只好劝道:“劳烦这位姑娘遣人为在下的亲兵送些茶水去。”陈圆圆蹙眉望着李过,好半晌点头离去。

李过见堂下已无人,低声款款对着我和朱慈烺道:“崇祯……皇帝已经找到了,”看我和朱慈烺竖起耳朵,全神贯注,他缓缓道:“果然在万岁山,已经…已经…上吊身亡了。”

我虽然已知后事,此番听来还是免不了一阵恶心。那朱慈烺如何听得这样的讯息,他一下子便跌坐在地上,好半晌才喃喃道:“父皇果然去了,果然去了。”一下子真情流露,到底是少年儿,他不禁呜呜哭了起来,好不悲切。

李过淡淡道:“闯王暂时还不知道,我可以带你去拜祭一下。”

朱慈烺闻言,不再哭泣,倏地站起,抹着眼角的泪水,这就要往外奔。他拾掇好剑,别入腰间。冷冷道,“可以走了吧?”

李过迈步这就要出去,我连忙扯着李过,道:“我也要去。”想到崇祯披发覆面的惨状,我实在不愿去看,但是朱慈烺要去,我如何放心得下?

李过看了我一眼,道:“你对我不放心?”他对我想是有些失望罢。

我一下子说不出话来,我争着去,确实怕李过不能保护朱慈烺周全,我跟去心里踏实点,但我内心深处,又隐隐担心朱慈烺会趁李过不备对他下杀手。究竟担心什么多点,我竟一时说不上来。

李过见我低头不语,他知我的性格,倒也不再劝,领着我和朱慈烺各乘一马,由亲兵引着朝万岁山奔去……

(本卷完)

卷十 日落月新 第一章 身份暴露

万岁山的晚风吹得人晕乎乎的,林涛阵阵,夹着各种各样奇怪的声音迎面而来,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李过让亲兵指明方向,便让他们在山下护卫着。这就领着我和朱慈烺朝山上奔去。

朱慈烺先前还一直隐忍着,及至无人,便发疯似的往山上猛冲,他一路上挥舞着宝剑砍斩挡在路上的荆棘,扬起的根叶碎屑往后纷飞,跌落在我脸上,还有些生疼。

我爬了一半,有些赶不上朱慈烺的速度,只好伏在一旁大口喘气。李过一直行在我左右,见我停下,便也放慢了脚步。我见朱慈烺一溜烟早已不见,扬手对李过道:“你赶快追上他吧,我歇一会儿就来。”

李过张望了四周一圈,点头拔足往上奔。

“嘿,小心点。”我张口说出的话居然是这句。

李过像怀疑自己的耳朵,返头盯着我,我避开他的眼光,补充道:“小心殿下的安危,他要是有什么事,我拿你是问!”

及至李过也走远,我才暗自松一口气,为什么我现在会放心李过照顾朱慈烺?反而…反而…担心起李过?

我暗暗苦笑,李过啊李过,我这辈子算和你扯不清了。

如此在旁边歇了好一会儿,我才缓缓朝山上四肢并用地爬去。这一路之上,朱慈烺都用宝剑开出一条路,我只需沿着这痕迹就能找到他们。

只是,我的脚步还是越放越慢,想到前方是崇祯令人于心不忍的遗体,脑海里便回想起往日宫中的种种,喜与忧,爱与恨,但无论如何,活着就好。如今却要阴阳对话,让我怎不怯场?

我拿出龟速向前爬着,但还是很快听到寒彻入骨的悲嚎,那哭声久久不绝,好像一把利刃直刺人的心,直刺人的肺。我呆立当场,感觉一股胸闷,郁郁然几欲作呕。我就一直停留在那,听着那呜咽之声,自己置身于无间地狱,逃不开来。

“嘿!”有人重重拍了我一掌,我恍然从沉闷中反转过来,这一下,不禁怀疑身在梦里。只见一个大顺兵站在我面前,我再往四周看去,却是更多的大顺兵漫山遍野朝上爬来,我大惊失色,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那大顺兵早已冲着下面大叫:“将军,将军!找到人啦!”

我朝山下一看,一个穿着红衣铠甲的大个子正发足朝这厢奔来,冲到面前,我定睛一看,立马觉得不妙。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才在吴府见过一面的色鬼——刘宗敏!

刘宗敏一个枣子磕在那士兵脑壳上:“你他妈的那么大声干什么?生怕别人听不见跑不了?嘿!”那士兵唯唯诺诺不敢再发言。

刘宗敏这才仔细打量起我,我慌忙大声胡扯:“军爷,小的是上山来砍柴的,不会是到了什么禁区吧?小的这就下山去!”说着,我作势下山。

“不急嘛!”刘宗敏竟一手扯着我的后领,把我往后提了提,他把脑袋凑到我耳边,“这里是万岁山,你当我老刘是傻子啊?这里能随便砍柴?啊?唐娘娘?”

我心底一咯噔,强烈怀疑自己的耳朵,我怎么可能暴露,何况我现在一身男装,我傻呼呼地打哈哈道:“军爷说什么娘?娘?小的娘亲早就不在这世上。”

刘宗敏眉头一皱,忽地伸手把我头顶的头巾一把扯掉,头发散落下来,我惊得不再说话,看来形势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哈哈,大男人会有这样顺的头发?身上还这样香喷喷的?要不要老刘把娘娘你的衣服扒了,好让大家伙看看你是男是女?”他这话说出来,那些农民兵不禁哄然大笑。

没想到刘宗敏粗鄙至此。我光火道:“女的就女的!老娘就是你姓唐的娘,你要怎样?”

刘宗敏哈哈大笑,“有趣,老刘喜欢你这样的女人,他妈的豪爽!怎么,来看你的死鬼皇帝?”

我默然不语,暗暗盘计着,按李过的意思,知道崇祯自尽于此处的,只有他的亲兵。刘宗敏又怎会找到这里来?即便知道崇祯死在这里,也没理由看见我就拆穿我的身份啊?!他带这么多人来,分明就是冲着我,冲着我和朱慈烺来的!糟糕,肯定是有谁告密!吴府的公主们,也不知怎样了。……李过说迟早会有人告密,倒真被他料到了,只是没想到恶魇来得如此之快。

谁会是那个告密人?!

我正兀自揣测,刘宗敏已命人继续前进,我也不知李过和朱慈烺离我有多远,但既然我能听到朱慈烺的哭声,想必我刚才大声的呼喊,他们也能听见。凭李过的武功,应该能带着朱慈烺跑路吧。

“刘大哥!”是李过的声音。

我简直恨铁不成钢,他怎么不走还自己主动现身了?!

“哈哈,小李啊!你这下子可立功了啊!居然藏着那皇帝老子的尸体不告诉别人,这可要命得紧啊!”刘宗敏朝李过缓缓走去。

李过面不改色,虽然他也弄不清状况。我斜眼看他身后,咦!朱慈烺没在旁边?还好,李过肯定把他藏起来了。

“刘大哥怎么有空找到这里来了?闯王不是和刘大哥有事商量?”李过微笑问道。

刘宗敏咧嘴道:“也没什么事情,就是商量我们这些个伙计的住处,让我们随便去挑个大官的宅子,哈,俺老刘一眼就相中了吴府,没想到还可以赶上一场好戏啊。”定是他看到了吴府门口李过的亲兵,生了怀疑。这个色鬼,见了陈圆圆的美貌,还不乘机把吴府占位己有,好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

陈圆圆~我忽然好像被什么触动,隐隐猜到了点什么。

卷十 日落月新 第二章 太子变身

刘宗敏见李过轻巧把话题扯开,慌忙又引回来了:“小李啊,你快带俺老刘去看看崇祯那狗皇帝的尸体,咱好一起给老李汇报啊。”

李过眉头稍蹙,眼睛朝远方好似不经意地望着什么,但他很快就眼前一亮,想到什么,霎时脸变,但他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一个士兵忽地跃起朝刘宗敏劈头盖脸就是一剑刺去。刘宗敏到底不是吃干饭的,剑风袭来,他怎会不知,他一个跟斗,就势往旁边一滚,顺利避开这凌厉的攻势。

我心底暗暗叫苦。

那个士兵不是别人,正是乔装后的朱慈烺。李过定然是凭着他来无影去无踪的好轻功,迅速劫杀了某个士兵,然后让朱慈烺改装藏在这些大顺兵之中。漫山遍野的士兵,自然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他本可伺机逃走,谁知他听到刘宗敏喊了声“狗皇帝”,一下子热血冲顶,什么也不顾就冲出来击杀侮辱乃父的贼寇。

他一举没有成功,想要再刺杀第二次,那简直比登天还难。众人不知怎么会窝里反了,一下子纷纷亮出兵器,但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刘宗敏站起来朝那士兵望去,喝道:“什么人?面生的很?给俺拿下!”

主帅发话,大顺兵便朝朱慈烺蜂拥而去。

“慢!”李过拦在朱慈烺前面,对刘宗敏道,“刘大哥,纯属误会,这是小弟的人。”

刘宗敏瞪圆了眼睛,然后慢慢眯成一条缝,冷笑道:“小李你的人这么没规矩?还是,你真格想杀了老刘?”

此话不善!

我心里好不焦急,单凭李过一人之力,如何抵挡这么多人?饶是他武功再高,也难敌千手啊!

“哈哈”李过朗声大笑,“刘大哥真会说笑话,我李过和刘大哥莫非还有什么深仇大恨?刘大哥会这样想?实不相瞒,这是小弟的犬子,一直留在京城里,今日入城才带在身边,他听说刘大哥膂力惊人,想和你比试比试。”他轻轻巧巧说着,转头紧拉着朱慈烺的手,语重心长道,“都是小孩儿的把戏,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又怎么是刘大哥的对手?你长大些还差不多。”

我深深叹了一口气,没想到李过会灵机一动,把朱慈烺说成是自己的儿子,不过,目前看来,也别无他法。

这个理由算是给刘宗敏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刘宗敏上下打量起朱慈烺,看他怒目而视,但被李过一吹嘘,不由咧嘴开怀,“嘿嘿,你都有这么大的儿子了?嘿看不出小李你满风流的!不过,你这乖儿子还不服气呢,小子,有时间你六伯伯指点你几招。”

我看朱慈烺虽被李过按捺着,仍旧有些不甘,生怕他再添祸乱,赶忙道:“是了,是了,你怎么能不听你父亲的话?!你忘记你自己的抱负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啊!——这句话我没说出来,但相信朱慈烺也明白。幸好,他隐忍住了,他淡淡地看了一眼拉着他手的李过,眼里的感情很是复杂,他轻轻拂去李过握住他的手,乖乖地战立在一旁。

我好容易松了口气,刘宗敏却瞧瞧我,然后走到李过身旁戏谑道:“咱们的李大将军和大明的贵妃娘娘还满熟的捏!嘿,你不会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吧。俺老刘虽然打不过你,可功劳比你大,这么说定了,这个俺老刘可以帮你求求情,让老李随了你的愿,但吴府那个可是俺老刘先看上的。”

这下子,李过终于一头雾水,可我却听得明白。

“这个”指的是我,吴府那个自然是指陈圆圆了!这越发证实了我心中的猜测,告密者不是别人正是她!

能知晓这么多关于我的事情,甚至知道我和李过才出门的人,必定是吴府之内的。倘若是别人告密,必定会把公主、太子一起供出,没理由只供出我这么一个无关痛痒的女流。可是看刘宗敏的表现,似乎并不知太子也同我一起,这人不供出皇家血脉,捞取更多赏银的可能就是——害怕引火烧身,害怕累及吴家、累及吴襄。毕竟窝藏皇家骨血,这罪名不轻。就算是李过的亲爹,也恐怕保不了。若是吴襄窝藏,到底是一朝君臣,但若是李过窝藏,那罪责恐怕就更不可估量了。

符合这样条件的人,除去陈圆圆,我还真想不到别人。

陈圆圆心中始终恨我,这点,作为女人,我总能或多或少感受到。从我进吴府门第一天起她就希望我早日离开。李过来吴府第一个要见的不是她,而是我。她这么长时间的等待,却换来陌生的表情,这份苦楚痛彻心菲。

她定然是偷听了我和李过他们的对话,知道了李过就是她的心上人,所以对待李过前后的表现会相差如此之大;可是,她日盼夜盼,李过却连句正话都没有对她讲,完全把她当外人,甚至刚回来就领着我出门了!

当刘宗敏再次进入吴府,她便按捺不住内心的怨愤,把我的事情泄露出来,好让我可以彻底远离李过。为了推卸责任,她定会说我一直伪装,定会说李过鬼迷了心窍……

当然,也许一切都是我的推测。

也许是因为刘宗敏要迫她就范,她为了保全吴府,保全其他的公主,不得已才把我供出来,好分散刘宗敏的注意力?然后刘宗敏从李过亲兵口中得出方位,才追了过来……

但,无论是什么原因,以前朝贵妃的身份会见李自成,那是躲不过的了。是福是祸,是生是死,又难以预料了……

卷十 日落月新 第三章 金殿新主

我知道,李过心里也很是担心吴府的情况,不知道他的养父吴襄如今是怎样的光景,刘宗敏擅自就占据了吴府,肯定让吴襄有些措手不及。我更是有些焦头烂额,吴府里还藏匿着三个公主,长平甚至还在生与死之间做着挣扎,她们的安全又该如何保障?

只是现在,我自身难保。

李过和他的“儿子”朱慈烺都没有离开的意思。李过奈何不了朱慈烺,倘若强求,只怕引起别人的怀疑。毕竟,李过操心我的“下场”,做儿子的朱慈烺则挂记着崇祯的遗体。可是现在,我和崇祯的命运都交托在李自成的手中。

李自成正襟危坐在乾清宫正中央的金銮宝座上。他戴着顶毡笠,身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粗布衫子,下身是条黑色的农家布裤,蹬着布鞋,往上用布条打着绑腿。见我们进来,一高兴伸手把毡笠摘了,露出有些微凸的头顶,一边挠着头,道:“没想到崇祯皇帝竟自杀了。”

朱慈烺听了此话,肩头微耸,但很快就归于平静,乖乖地站在李过身后,低头不动。

刘宗敏命人将崇祯的遗体抬上来,并把情形大致说了,我闭目不敢看身后,但声声入耳,脑海里还是浮现着崇祯身死的情形,额上汗珠陡增。

李自成朗声读着崇祯的遗诏:“朕在位十有七年,薄徳匪躬,上邀天罪,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以发覆面而死,任贼分裂朕尸,勿伤我百姓一人。”读到“任贼分裂朕尸,勿伤我百姓一人。”李自成不由叹息起来:“这个皇帝,到死还这样糊涂!要不是他的暴政,我们这样拼死拼活是为什么?”

我斜眼看朱慈烺,他已经有些按捺不住,李自成这般数落他的父皇,他如何肯忍气吞声?我看他搞不好就要暴跳起来反驳,赶紧抢先出声:“李闯王这样说,就有些偏执了!朝内的许多事情,光听外人道听途说是不够的!”有时候史料都是谎言,何况这些以讹传讹的传闻?

朱慈烺没想到我会先说话,倒把他那一股怨气给憋回去了。

李自成这才注意到我,从宝座上站起来,走下台阶,上下打量着我。我也趁机大着胆子看了看这个农民首领。他也和刘宗敏一样,脸上留着一圈胡子,但他脸的轮廓端正,黑色的胡须更勾勒出他有板有眼的脸部,加上他的眉宇间透露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虽然衣着朴素寻常,依旧掩盖不了他的霸气。

崇祯、李自成、皇太极这三个角逐天下的主角,皇太极有着成竹在胸的笑容,李自成有着不顾一切的勇气,他们都是意气风发,可崇祯却在一年之内苍老了几十岁,他和李自成年级相若,但一个红光满面,一个老态龙钟,当真是让人扼腕。

李自成撑着腰道:“你就是唐贵妃?”

“不敢,在下唐娇。”我抱拳道。

李自成笑呵呵道:“哈哈,在下算是久仰您的大名啊!你暗杀鞑子皇太极的壮举,可是咱汉人的大英雄啊!好多兄弟都嚷着要见你那!”

没想到李自成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倒让我尴尬了。

旁比一个书生模样、身材矮小瘦弱的男子摇扇道:“是啊,唐娘娘声名在外,倘若不是大明的皇妃,做我大顺的英雌,岂不是天下美事?”

我看朱慈烺面色不佳,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地上被席子简简单单覆盖着的崇祯尸体。慌忙接过由头:“无论怎么说,在下此时依旧是我大明崇祯皇帝的妃子,唐娇斗胆请问闯王,圣上的梓宫可否交由唐娇代为下葬?”

李自成略微沉吟了一下,问刚才说话的那个矮书生道:“宋军师的意思呢?”

看来那人就是李自成的谋士宋献策,他躬身道:“前朝皇上、皇后理应厚葬。”

李自成点点头,道:“那就按照皇帝下葬的礼仪办了,到底也是个有气节的皇帝,唐妃你放心好了。”但他忽然想到什么,“只是,葬在何处?倘若现在修建坟墓,只怕仓促了点。”

“挖啥子坟墓?”许久未出声的刘宗敏语出惊人,“随便挖个坑,能塞进去就得了,咱乡下不都这样?”

他话未说完,就被旁边一年过半百的白面先生捅了下,刘宗敏当即不语。

我行了个万福,道:“李闯王有此一举,唐娇先谢过了。至于下葬之地,唐娇倒有个建议,昌平州有已故田贵妃的陵墓,不如将陛下梓宫移柩于此。”当年建议崇祯修得好些,今日果然要用上,颇有些让人窝心。

李自成点头表示答应,我心道总算了却一桩事情,再看朱慈烺神态平静,眼里含着隐隐泪光,这才宽了些心。李自成命人将崇祯的遗体移到坤宁宫,和周皇后的一并停着,择日下葬。

那个宋献策说得对,不过是以礼厚葬,不废任何人工气力,就能为李自成赢来多少名声厚望,这可是无可衡量的。

李自成忽然想起什么,道:“宫里的事情,咱们倒也看到了一些,如今崇祯皇帝与皇后都已自尽身亡,我听说崇祯还有个十五岁的太子,唐妃您可知他的下落?”

说到此,我心底一咯噔,抬眼瞟了眼李过,他双眼盯着我,轻微地摇了摇头。

我赶忙道:“太子在城破之前就逃出宫了,我也不知他的下落。”

“哦?”李自成反问道,看了看我,好像知道些什么似的,看了看李过,猛然,他看到李过身后那个低头面生的少年,“李过,你身后那个娃是谁?”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卷十 日落月新 第四章 大顺内部

李过淡淡一笑,竟一把拉过紧张的朱慈烺,把他推到李自成面前:“这是侄子的孩儿,先过来给闯王行个礼,喊句叔公。”

李自成一听是李过的儿子,更加仔细地端详起朱慈烺,朱慈烺迫不得已被李过推搡上前,只好放下身段朝李自成鞠了一躬,喊了句:“见过闯王。”

李自成听他声音脆亮中有着一股底气,眉目清秀间藏着几分英气,不禁望向李过,口中赞道:“这娃儿日后的成就不在你我之下啊。叫什么名字?”

李过赧然一笑,道:“就小时候的乳名,尚未成年,倒给忘记起名了。不如闯王给取个吧。”

李自成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眼睛眯成一条缝,显然想得比较认真,半晌才道:“这孩子是个好相貌,定有大运道,哈哈,就叫来亨吧!”

“来亨?李来亨?!果然是好名字。”李过赞道。[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 . 5 1 7 z . c o m]

李自成也为自己取的名字洋洋得意,左手改为抡肚皮了。李过显然又把握了李自成的性格,让他取名顺加吹捧,李自成对待朱慈烺的感情自然不一般了。

只是我心中想得却是另一桩事情,李过在历史上确实有一个儿子,偏偏就叫做李来亨,如此看来,岂不是堂堂大明的太子最后竟沦为他杀父灭国仇人的儿子?!老天爷居然会有这样的安排,当真让人哭笑不得了。

如此一番祖孙问候相聚,李自成早已没有了对朱慈烺的怀疑,李过乘机引向另一个在他心中驻留好一会儿的问题:“侄子听说闯王让各位兄弟随意占那些王侯大臣的府宅作为自己的府邸,侄子认为此举有些不妥。功臣们理应赏,但不可如此扰民……”

“小李,这就是你的不对啊。”李过话没说完,就被刘宗敏反驳道,“咱拼死拼活打天下,每天都过着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好容易胜利了,连住下好房子你也有意见?”

李过解释道:“我不是有意见,不过闯王进城的时候,三令五申不可扰民,不可私掠民财,我们才进城第一日,就如此强占民宅,这不是抡巴掌打自己的脸?”

“你说这话我可不爱听!”刘宗敏的脸渐渐阴沉下来,“那些当官的、土豪地主也能叫民?闯王说的不可扰民是咱普通百姓!那些当官的平时里欺压咱平民还不够?咱们还要去守护他们的财产?!我呸,做梦!”他扬头看李自成,果然见李自成也轻微地点点头。他们本就是底层的农民出身,和李过所想自然不同。

刘宗敏见得到李自成的认同,心里稍宽,“再说了,咱大王有皇宫住,难道大王要咱们这些兄弟去城外继续喝西北风啊?咋说,也得整个好屋子休息休息啊。”

他这话一说,旁边的那个白面先生也点了点头,李自成凝眉一想,到底这些兄弟都是豁出生死陪自己打天下,如今夙愿达成,连这么点愿望都不满足他们,也太说不过去了。更何况那些官吏实在可恶至极,没有例数他们的罪恶,只是征用他们的宅子,已经是便宜他们了。

他如此一想,正要发话,被李过瞧出他的取舍,赶忙又插话劝道:“闯王,这京师之中,别的不多,官吏国戚不少。在街上随意撞个人,十之八九是穿官袍的。我大顺军刚入京城,正是巩固人心的时候,平民不可侵犯,那些官吏也得罪不得啊……”

“好了,”他话未说完,就被李自成摆手打断,“老刘说得对,大家也该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不过,休息归休息,切不可生事,李过说得也有道理,咱们暂时不和那些吃人的野兽碰硬,等一切稳妥了,再算总帐!”

李过没想到自己说了半日,李自成非但没有采纳,还扬言日后算帐,不由大惊。我看的出来,他的内心有着隐隐的担心和失望。我突然感觉到一点点痛心,李过啊李过,你这般辛苦真的值得么?

李自成见李过不语,想到什么,道:“李过,你也挑一处,对了,我记得你跟我说喜欢吴三桂的宅子,不如你就住那。”看来李自成还是很照顾他这个侄儿。

然而未等李过开口,刘宗敏就抢道:“老李,那宅子已经被我占了,你让李过另外挑一处啊。”

李自成颇感到意外,“老刘你怎么会选那,我可听说这北京城里最好的地方是两个国丈周奎和田弘遇的府宅啊,都赶得上皇宫了,你咋不挑那!”

刘宗敏得意地哈哈一笑,道:“地方再好还不一样是做吃喝拉撒的事情?重要的是人不同,你不知道那吴三桂还真是了得,藏了个天下第一的美人在屋里,老刘我只是看看,都觉得三天不消吃饭了。”

此话一出,让李自成大感尴尬,他看了李过一眼,见他并不意外,显然已知刘宗敏的动机,顿时有些火冒三丈,他喝令起刘宗敏道:“你不可以住在吴府,我说过,房子可以住,但绝不能动别的心思。何况她是吴三桂的女人!”

刘宗敏吼道:“吴三桂的女人怎么了?那小李心里还惦记着崇祯的女人!”

李过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吴三桂守着三海关,有着大明最精锐的关宁劲旅,要是得罪了他,莫说他现在已在京郊,咱大顺兵不一定讨得了多少便宜,万一他返回山海关,投降鞑子,只怕咱大顺这京城也坐不了几日了!”

“呸!怕他个屌!”刘宗敏道,“俺老刘才不把那个吴三桂放在眼里,按我说,小李你是不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你自己占着崇祯的女人,想过把皇帝的瘾,我看个女人,就这么多屁话!你当真是仗着你叔叔,不把俺老刘放在眼里了。”他说着,双手捋起袖子,目露凶光。

卷十 日落月新 第五章 选我选她?

李自成没料到刘宗敏会在这个时候耍起无赖,还把自己牵扯进去了。李自成刚刚进城,这都是跟随自己的一帮兄弟打拼下来的天下,原本不该这个时候和他们翻脸。但作为李过的长辈,却眼瞅着自己侄儿的妻妾被别人霸占,这如何受的了?

李自成叹息了一句,走到李过身边,拍了拍李过的肩膀,对他道:“你为了咱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也出了不少气力,做叔叔的没理由还让你受这个委屈!”他对刘宗敏几乎是强硬地说道:“老刘,别的女人随你挑,但你看上的那个女人,是李过的老婆,你动不得!”

刘宗敏看样子就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他嘿嘿干笑了两声,道:“笑话!他什么时候变成了李过的老婆?这天下间谁都知道,那女人叫陈圆圆,是江南出来的最标致的婊子。是崇祯皇帝赐给吴三桂当老婆的。当时到处都贴了榜文!俺老刘识字不多,但也知道李过是两个字,吴三桂是三个字!要是说,李过和陈圆圆曾是老相好,那也是过去的事,他能嫖得,俺刘宗敏就嫖不得了?!”

李自成简直拿刘宗敏没办法,在金銮殿这样圣严庄重的场合,他居然说出如此污秽不堪的说话,当真让人想塞住自己的两只耳朵。

李自成急道:“李过就是吴……”他正要把“吴三桂”三个字说出来,被李过一把托住,他对着李自成摇摇头,李自成一叹息,对着刘宗敏有商有量道:“老刘,田国丈和周奎的宅子都给你如何?你要是要女人,这北京城里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多得是,你倒是随便挑啊。”

此话说出来,我大吃一惊,李过也不由地对着李自成张开了他的嘴巴。是啊,一个为民请命的闯王怎么说出来的话竟和土匪一般。

李过想要劝阻,才发现自己才是事情的始作俑者,李自成这样说,到底是为了自己,他一下子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心中不禁为李过叹息,他一个混迹于官场游刃有余的公子哥,在这群农民当中,颇有些“秀才遇到兵”的味道。

众人见李自成话已至此,要是刘宗敏再一味对着干,务必会演变成君臣的一出对抗大戏。这对于大顺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好事。于是纷纷劝起刘宗敏,或使眼色,或努嘴,或拉拉他的衣角。

刘宗敏心知太忤逆李自成也吃不到什么好果子,但始终有些不甘心,他想了好久,大家也干着急了好久。刘宗敏猛一拍大腿,眯着眼睛道:“好,俺老刘就听大王的。陈圆圆我就让给小李,但是,她得归俺!”

他的手指分明指着我!

我瞪大了眼睛,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李过斩钉截铁道:“不可!”他拒绝地强硬干脆,不容任何质疑。

刘宗敏显然已经对李过怀恨在心,他不由冷笑道:“这就奇怪了,我要陈圆圆也不可,要她也不可。李过,我已经让了一步,你是不是也该识相点!你倒是想得美,两个女人都是你的?你他妈的也太不把别人当人了吧?”

李过捏紧了拳头,一言不发。

场上片刻的沉浸。

我发怒道,“这位姓刘的将军未免太不把女人当人了吧?且不说我与李将军……无瓜无葛,就算有,我好歹也是个独立的人,凭什么被你们这样要来要去?!输了赢了的,是你们男人的事,我又没有战败,凭什么把我当战利品?”

刘宗敏却压根没听明白我的话,他不耐烦道:“你一个娘们,哪那么多话?”他直接跳过我的申诉,对着李过道:“她和陈圆圆,你选一个!”

李自成劝道:“老刘,唐娘娘是崇祯的妃子,你这样实在不妥。”

李过也干笑了一声道:“刘将军,如果还想在北京城里立足,就最好想清楚了。倘若你占了吴宅,也许得罪的还只是吴三桂;倘若你占了唐妃,你小心得罪天下人!”

我偷眼望李过,这个,未免也太言过其实了吧。虽然,自从讹传我是干掉皇太极的“罪魁祸首”,我便声名在外,但也不至于是天下人所尊崇啊。

刘宗敏哈哈大笑,“老子偏不信了!俺刘宗敏拼死拼活给大王打下这江山,难道连个把女人还不能享受了?”他转向李自成道:“老李你倒是摸摸良心,我刘宗敏救过你多少次,为你挨了多少刀子?你坐上皇帝宝座了,难道就把我们这帮死里逃生的兄弟给踢开了?你这位子坐的稳吗?”

李自成听他这样一说,微一沉吟,竟摆摆手道:“我累了,这些事情,我不想管,你们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此话一出,李过当即傻眼。他绝对没有想到李自成会如此儿戏。他眼睁睁地看着李自成一言不发朝偏殿退去,失落到了极点。刘宗敏总算有些得意,带着点挑衅对着李过道:“你挑谁啊?”

李过冷哼了两声,仰头长啸。冷静下来,望着我,凄然道:“我选陈圆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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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 日落月新 第六章 难解谜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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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过作出这样的选择,让我理解,也让我不能接受。两个人里面选一个,陈圆圆是他的义妹,他从周奎的手中救她脱离苦海,没理由又把她往另外的一个深渊里推。我甚至早就料到他会选她而不是我。

说起来真是可笑,李过的心思,我从未猜透过,但只这次,我竟然对他未卜先知了。李过不是多铎,换作多铎,他恐怕宁愿背叛他的民族,宁愿放弃他的事业,也不会把自己的女人拱手相送;他也不是祖泽治,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可以忘记那些功名利禄;他是李过,他一心一意所为的不过是他心中所谓的大业,他的远大理想。所以,他原则上不会为了我和刘宗敏作对,陈圆圆之争完全是李自成提起,现在已经成了剑拔弩张之势。如果李过不从我和陈圆圆当中挑出一个,只怕大顺刚刚落脚便要四分五裂了。

何况,吴府里有着他的养父,他怎么能放心把自己的家园交给一个外人?还是刘宗敏这样的狂人?吴府里还有着长平公主等人,就算他放任不管,朱慈烺也放心不下,势必要起纠纷。如此看来,只有把我拱手相让才是平息这场风波的最佳手段。

尽管我知道,倘若我是李过,也会作出这样的选择,但泪水还是止不住涌出来。

刘宗敏很是不满,他心里想要的是闭月羞花的陈圆圆,可是还是被李过抢去了。他哼了一声道:“看不出来啊,李过你平时满正经的样子,原来也是个好色之徒啊。”

李过扫了我一眼,平息内心的涟漪,对刘宗敏微微一笑道:“刘大哥不要动怒,那陈圆圆与我有恩,正如闯王所说,有着旧情。人常说,朋友妻,不可欺,刘大哥就让一下小弟吧。”他改口称呼他为大哥,算是主动和好。

刘宗敏“嗐!”了一声,跺脚道:“俺老刘咋说也是条汉子,说一不二,既然我说了你从这两个女人当中选一个,就不打算反悔。算啦,那陈圆圆是个天仙模样,这个也不赖。”他开始仔细打量我,委屈道,“那个,嗐,就当刘大哥让给你的!”

李过拱手谢过。

刘宗敏伸出满是茧子的黑手将我一把揽过,粗暴至极,我的胸口一阵气闷,眼泪哗啦啦掉了下来,如此的待遇,我还真是久未遇到了。

我泪眼朦胧望向李过,似乎他也是一动不动地望着我,旁边的朱慈烺隐忍不住,似乎要挺身出来说些什么,被李过一把拉住。

李过看着我,却对刘宗敏说道:“小弟听说,田国丈的府宅是这些皇亲国戚里最为豪华的,楼台水榭,全部都是请得一流工匠建的。和别家造的都不一样。他那园子中央的来凤厅,据说是北京城除了皇宫外,最大的正厅。”

他话未说完,刘宗敏就打断道:“这些东西老刘都不感兴趣。再漂亮,还不是一样干吃喝拉撒的事情?”刘宗敏是个粗汉,自然不象李过这样的纨绔子弟成长起来的,享受的层次不一样。

李过笑呵呵道:“那是。田国丈最独到的地方是他有着和皇帝一样多的歌舞伎,而且个个貌美如花,歌声优美,舞姿婀娜。”

“哈哈,这个对我胃口!”刘宗敏指着李过淫笑着,似乎现在已经忘记了和李过之间的不快。

只是,李过把刘宗敏引向田府,真的只是巴结讨好他?!我忽然有些问题想不通了。倘若李过之前所说的不肯以吴三桂的身份接手宁远铁骑兵一方面的原因是想以换出我为条件,那如今岂不是用不着了?祖泽治会善罢甘休?

再者,我作为大明的贵妃,虽然大明已亡,我算个阶下囚,但倘若人人得知我被刘宗敏霸占了去,大顺的天下会稳定么?这和李自成进城时所允诺的不是相悖吗?这和大顺所“标榜”的形象吻合么?大顺军才入城第一日,就把前朝皇帝的妃子给占了去,这让世人如何看大顺?如何安乐安定?

就算刘宗敏这样的农民糊涂不懂,李自成这样的领袖为了顾全打拼天下的弟兄,犯了这样一个拿自己的江山出来犯诨的错误,李过清醒明了,断然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他自己忍辱负重,耗费了多少心思,才帮他叔叔打拼下这个江山,没有道理会眼睁睁看着大顺又掉入火坑,万劫不复。

是,他不能违抗李自成的命令,也不可能对着刘宗敏这样的粗人晓以大义,那简直是对牛弹琴。可是,他现在放任不管的表现,也绝对不是他的真实想法!

我的心一凛,倘若我是李过,要帮大顺又不置于挑起争端,那就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杀了我!换句话说,就是我也学着崇祯,该自尽身亡。

对外宣称我为崇祯殉葬,刘宗敏霸占不着我,自然也就不会有人对大顺不满,自然也不会有人想借着我的名号为难大顺。至于刘宗敏,李过不好得罪,我得死,那也就只有“自杀”一条路了。莫非,他拼命地把刘宗敏往田弘遇那厢引,是事先布置好了,好让我早登极乐?

我望向李过,他的眼里透露出来绵绵的爱意,甚至含有鼓励的光芒。他真的是这样想吗?不会,他不会要置我于死地的。还是,他有着别的打算?

我的脑子快要爆炸了,为什么所有的事情看起来都这么矛盾?都隐含着什么?我正头疼,刘宗敏已经往外扯我了:“好啊,那我先去那个啥田国丈府了,哈哈,老刘可憋坏了,小李,你懂的!”他重重打了李过一拳,然后大步流星把我往外拖去……

卷十 日落月新 第七章 不曾料到

似乎很久没有见到我这个挂名的义父了。

当田弘遇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出现在我面前,低声下气地请着刘宗敏入内上座,甚至把自己的正房让出来给刘宗敏,他这样可怜巴巴的行径,让我实在难以和之前那个机关算尽、心狠手辣的国丈大人联系起来。

被刘宗敏扛上马拖到这里来,我倒越发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了。我相信李过不会放任刘宗敏这样对我,倒不是我对他的爱有多么地奢求,而是我知道他惯常的行径,这决不是他的作风。他肯定有着更多的筹谋。而这些筹谋,肯定是与我有关,但决不是只关系到我那么简单。

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静观其变。

刘宗敏胁着我来到田弘遇的来凤厅。他啧啧赞道:“你果然很会享受嘛,老刘住了这么多宅子,就你的不错,都可以赶上皇帝老儿住的地方啦!”

田弘遇基本上不敢看我,连我都沦落到刘宗敏的手中,无法自保,他这样的身份,一不留神,就和他的宅子一起泥牛入海,再不复返了。田弘遇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农民主子:“刘将军夸奖了。这个宅子现在是刘将军的,刘将军东征西战地辛苦了,是时候该享受享受。”

刘宗敏笑哈哈道:“说得好,你这话我爱听。老刘是时候该好好享受享受。”

田弘遇没料到一出口就对了刘宗敏的胃口,心下大释,谄媚道:“在下府中有上好的哥舞伎,不如请来给刘将军演上几段,保准您喜欢。”

刘宗敏喜上眉梢,但旋即一想,道:“嗐,现在已经很晚了,老刘还等着和贵妃睡觉呢,这个,明天吧。”他说着,一脸淫笑地看了我一眼,伸手捏了捏我的脸,我厌恶地闭上眼睛。

田弘遇只有支支吾吾的份,他在前面指引着,领着刘宗敏朝正屋走去。

临进门,刘宗敏一把把田弘遇拒之门外,当门还剩一条门缝时,田弘遇伸出手夹在中间。我大吃一惊,心想田弘遇还想忤逆什么不成?

我望着他,田弘遇嗫嚅着,想说什么,但终于还是松开了手,对着我道:“娘娘好好服侍一下刘将军罢!”他说完,转身离去,月影下是他蹒跚的背影。

我眼眶里竟有些湿润,田弘遇算不得一个好人,当初对我关怀倍加也不过是心存利用。但他今天有这样的表现,已经是他的底线了。他到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唯一能作的就是教我顺从。

刘宗敏把门栓上,我忽地腾空一起,被他抱在怀里,散步并作两步,就抢到床边去了。

我被重重地扔在了床上,身下被垫了不知多少床软绵绵的被褥,但我依旧感到生疼。我看着刘宗敏迫不及待地就往我身上一扑,眼睛只好紧紧地闭上。

刘宗敏粗糙的双手开始在我身上胡乱地游走,我一边忍受着他的无礼,一边等待着李过的到来。忽然,我身上的刘宗敏一声闷哼,身体停止了蠕动,双手也静静地放在了我的胸前,一动不动。

我知道,我所等待的突发来了。

我睁开眼,差点没有尖叫出声,一只手掌已经料到我的反应,直接扑在了我的嘴巴上,掩住了我的惊呼。

因为,因为如今在我面前的不是李过,而是——多铎!

是多铎!

我没有做梦!

我使劲地眨了眨眼,可不是多铎那张在我梦里出现了好多次的脸么。只是,这张脸上却是一脸的冷嘲热讽。

多铎压低声音道:“你没有猜到是我吧?”

我呆呆地点点头,多铎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我还真没有想到。其实这也不是不可能,京城形势陡变,多尔衮怎么会没有一点行动?多铎向来就喜欢独自出击,寻些搞破坏的机会,如今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他怎甘寂寞?唉,我怎么就没有料到呢。

多铎把手放在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示意我不要出声。

我点点头,多铎才把捂住我嘴巴的手拿开,他一使劲,把伏在我身上的刘宗敏给拉到了床下。

我轻声问他:“你怎么会来?”心里不知是喜还是忧,多铎并不回答,甚至脱了鞋子爬上床来。

我很是纳闷,推了推他道:“我们赶快走吧。”

“走?为什么?”多铎看了我一眼,坏笑道。

“你不怕他等下子醒来吗?”我可不想把事情搞得越来越复杂。

“他?”多铎看了眼地上的刘宗敏,朝我挤眉弄眼道,“他永远也醒不来了。”

我顿时愣住了。再看刘宗敏,原来他背心被插了一柄匕首,血水已经往外渗着,浸染了他那灰扑扑的袄子。

我翻身下床,把手伸在他鼻子底下探气,果然一点一丝的热风也没有了。刘宗敏死了?!刘宗敏居然在这个时候就死了?!不可能吧?!

我不禁怀疑起自己是否身处梦中。刘宗敏不是在和清军对抗时,最后在湖北通山被杀的吗?但是,原来,他这么快就死了。还没来得及开始享受,当真可笑……我正想着,多铎却突然伸手一把将我拉到他跟前,他向后顺势一拖,我再度跌倒在床上。

多铎一脸嬉笑地伸手来解我上衣的扣结,我大惊失色,一把掩住,质问道:“你干什么?!”

多铎面不改色心不跳,朝地上的刘宗敏努努嘴,笑道:“和他干一样的事情啊!”

(好吧,多铎出来了。在众人的强烈要求下出来了。大家催得急啊,按照故事情节的要求,钵钵只好让多铎以这种方式出场了。大家不要拿砖头砸我啊,本来不打算他这么早出来的,谁让你们想他呢?所以只好让咱们的女猪再受点苦头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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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 日落月新 第八章 身份识穿

多铎说着,真就不顾及时间场合以及现在的情形,也腿一翻,压在了我身上。他那从来不够规矩的手更是在我的身体表面四处游走,我奋力抗争着,佯怒道:“好了,多铎,别闹了。”

“闹?”多铎冷笑了一声,声音并不曾放大,“凭什么你和他闹得,就和我闹不得了?他刚刚这样摸你,也没听你有什么意见啊?”他的手指了指地上的刘宗敏。

“我……”我一时语塞,总不能说我在等待意外的发生吧,或者我在等着李过展示给我新的把戏吧?

多铎见我不说话,拿手拨弄了一下我的下巴,我拗头别过脸去,他不以为意,笑道:“你是不是在等着那个姓李的来救你啊?哈哈,他就在外面。”

“外面?”我有些弄不懂了,正要惊讶出声,多铎一双手又捂住了我的嘴巴,“小点声音嘛,他要是知道我已经现身,而刘宗敏已经被我干掉了,现在就得飞进来。那我们的好戏还没开始呢。”

我虽然听得糊里糊涂,但多铎这样异常的举动再加上刚才所说的只言片语,我倒又好象明白了一点,多铎在和李过卯上了。倘若多铎说的是真的,那么李过放任刘宗敏带我回来,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要引多铎出来?他到现在还守在外面是怕多铎还没来得及现身,是怕打草惊蛇?

等等,可是李过怎么知道多铎来了?

他也许并不知道是多铎,他或许根据什么猜到了有大清的奸细混在此间,所以才来一招引蛇出洞,他料到那个奸细不会放过任何破坏大顺的时机,而我和刘宗敏之事绝对是个不错的由头,故而在外面伺机等待。

可是,多铎似乎也猜到了李过的心思,率先一步隐匿在房中,还没等刘宗敏反应过来,就先把他杀了。屋外的李过不知里面的情形,投鼠忌器,更不敢贸然出现。这两人都是阴谋专家,谁胜谁负真是难以预料。

我轻声道:“你既然知道他在等你,你武功敌不过他,还不快走?”

“走?笑话?”多铎轻哼道,“我过来就是要证明,我不比他差!我好容易才说服我哥让我潜入北京,要这么回去,可不是给别人看笑话了!”

多铎依旧这么意气用事,怎么经历过那么多事情,还是一点不变。我真是又气又心疼,用劲捶了他一拳,道:“你说不定还是踩了他的圈套呢?这里迟早是你们大清的天下,你犯得着这样费尽心思么?”多铎的出现彻底打乱了我的思维,我声音越放越低,生怕让李过听见,他为了大顺的平安,若见着多铎,不知会对他怎样呢。

“谁说我比不上他?!”多铎有些动怒了,他见我一个劲地催他走,越是作出一些亲昵的举动,我越是抗拒,他不由一口咬在了我脖子上,我疼得“啊”了一声,多铎恨恨道,“你可以嫁给崇祯,可以和那个姓李的睡觉,甚至连这么个丑不拉叽的臭汉子你都不嫌弃,怎么换到我就变成一副贞洁烈女的模样?!我今天偏要让那个姓李的看看,你是我多铎的女人!”

他自己没注意到自己的语调已经变得十分的高昂,他粗暴的用嘴巴掠夺着我的唇,我的手被他按着,根本动弹不了。多铎把我的手塞在我腰下,拼命用他的躯体按着,腾出一只手来,一举就捣入我的亵衣,手指碰到了我的肌肤,我不禁浑身打了个寒战。

只是,多铎的大声抗诉,始终是大的声响,窗子忽然向内一开,一阵疾风从外倏地闪入,纸窗又重新合上。

剑光一闪,金属霹雳声一抖,李过的声音响起:“果然是你!”

我心里一寒,只怕多铎走不了了。

多铎丝毫不惧,只哼了一声。此时我哪里还顾得了和多铎执拗,一门心思都悬在了李过那枚剑上,多铎见我不再抗争,竟然头一低,毫无顾忌地就用舌头撬开了我没有防御的唇。他一边肆虐着,手却也并用起来,一路朝上游走,投入地似乎完全忘记了李过的存在。

李过的剑被他剑气的催动下,叮叮作响。

我被多铎挡着,根本看不清李过的脸,不知他到底是怎样的表情,他什么声音都没有,我心里担心挂记多铎的安危,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头一顶,朝多铎的脑门上重重一撞,身子也跟着翻起,把多铎给顶到一旁去了。

我用力过猛,头有些昏沉沉的,看不清东西,只听多铎说道:“呀,怎么你还有兴趣看别人行房啊?对了,我是该称呼你李将军,还是叫你吴三桂呢?”

我大大地吃了一惊,从床上挣扎着坐起,“你……你都知道了?”此时上衣凌乱,我赶紧整顿了一下,当着李过和多铎两人的面,我一下子手足无措了。

多铎哼了一声,好象天下间没有什么事情能瞒过他似的。他好象掌握了巨大的把柄,得意道:“你放心,我现在还不会拆穿你,谁让你那关宁劲旅,咱们大清国也用的着呢!”

李过却一点也不惊讶他的身份被暴露。他剑尖朝地,似乎少了些敌意,看我有些茫然不知头绪的样子,不禁叹了口气,说道:“娇娇,你还不明白吗?授意刘宗敏去万岁山找你,闹出这么多事的人就是他啊!”

(汗一个先,写这书本来纯属娱乐,娱己娱人,没想到为这个事情,书评区突然变战场,这让钵钵心里挺不自在的。对此,钵钵要表示歉意了,都是钵钵书的不好,555555)

卷十 日落月新 第九章 阴谋迭至

我望向多铎,期待他的回答。

多铎冷笑一声,说道:“不错,是我干的。”

“为什么?”我好象有些明知故问,但是,那件事难道不是陈圆圆告密吗?多铎笑道:“当然,这一切都得多亏那个真的陈圆圆帮忙,要不然,我也不知道原来李过就是蓟辽总督吴三桂啊。我借她的口把刘宗敏引去万岁山,就是要让你看清楚,李过他凭什么保护你?呸,他根本自身难保!”

我长叹一声,跺脚道:“那你也用不着拿我做试验吧!”

多铎过来扯着我的手臂,说道:“我现在就带你走。”他似乎成竹在胸,倒忘记了自己的武艺比之李过尚有不及。

我看着多铎,他此番前来,很有些不同。似乎是算计好了很多事情,包括,他知道李过会怀疑到自己潜入北京,甚至料到李过会顺水推舟让刘宗敏把我带走,好引他出来,而他更是先一步躲在此屋中,把刘宗敏杀死,反摆了李过一道!

那么,多铎到底想干什么?!杀死刘宗敏,把我带走。然后呢?——是了,他要嫁祸李过?!想到多铎这一意图,我不禁浑身一颤,看来多铎这次来,是非跟李过分个胜负不可了。

我说什么也不跟多铎走,此时的我,虽然心系多铎,但让我看到李过深陷险境,是怎么也不能安心。我拂去多铎的手,斩钉截铁道:“我不走!”

多铎忿忿然看着我,十分不满。谁知,李过突然语出惊人:“娇娇,你们赶快走吧。”

“什么?”我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李过他在想什么?“李过,我现在走了,你如何向李自成交代?”

李过看了我一眼,又望向多铎,不急不缓说道:“你想把刘宗敏之死嫁祸给我,只因我白日里和刘宗敏起了争执?无凭无据,谁会相信?”

“哈哈,谁说无凭无据了?”多铎阴笑道,“你看他背上那柄刀。”

他早知道李过擅使飞刀,所以连飞刀都仿制了一把。

李过微微一笑,道:“这还多亏了你那柄飞刀,我若是杀死刘宗敏的真凶,断然不会把这样的证据遗留下来,如此一来,别人不相信是嫁祸也不可能了。”

多铎被李过见招拆招,不怒反喜:“好,果然够资格做我多铎的对手。不过,我多铎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你就等着你的好叔叔来找你麻烦吧。”

我担忧地看着李过,又忍不住挪了挪脚步,站在多铎与李过之间。且不说多铎是不是真的又施暗算,他作为满洲奸细,李过又怎么可能放过他?

李过见我现出忧色,居然收剑入鞘,说道:“倘若你说的麻烦,是原本藏于吴府的公主太子,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已经先一步把他们转移到别处去了。就算闯王去把吴府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踪影。”

李过到底还是料敌先机,我不禁松了口气。他幽幽地看着我,却对着多铎说话:“多铎,你既然是来带娇娇走的,就赶快走吧。现在,闯王他们还没赶过来,你也好趁夜色带娇娇走。”这个闯王,不用说,又是多铎招来好捉拿李过的!

“为什么?”我不明白李过怎么突然如此忧郁,还让多铎带我走。内心里隐隐觉得酸楚,浑身不自在。李过走过来,对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娇娇,其实,多铎说得对。我根本保不了你,最怕的就是闯王万一,万一要你的命,到时候,就算我违抗闯王的命令,以我一人之力,也不见得救得了你。既然,你和多铎两情相悦,倒不如趁着今夜,远走高飞得好。”

原来,他早知道多铎的想法,却是有心让他得逞?即便是刘宗敏的死,他也是默许的?!

多铎冷笑道:“呵呵,这里倒有人来装伟大了?我带她走,自是我自己的本事,哪轮到你来当好人?”

我狠狠地踩了多铎一脚,这男人怎么有时候那么讨厌。

我是要走,可是李过呢。我犯糊涂道:“李过,闯王进城以后,到底怎样,你现在也看到了?刘宗敏只知道吃喝享乐,哪里是为百姓?这和那些大明的贪官污吏、蛀虫白蚁又有什么区别?李过,闯王……闯王迟早会败的,你,你也和我一起走吧。”

李过摇摇头道:“那只是个别人罢了。闯王是真正为百姓的,只是底下总有些人糊涂着,我若不留下来帮闯王,那就是我的过失。”

他还是如此固执,多铎却在一旁笑得欢了,“好啊,看明天你们怎么收拾僵局!”多铎不知还设了什么阴谋!

只是,我还没来得及相询,外面却忽然火光冲天了,只听李自成的声音从外面慷慨传来:“把这都给我围死了,里面的人,一个也不准放走~!”

我和李过互望一眼,这次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卷十 日落月新 第十章 小结局(上)

我们从屋里一起抢了出来,只见李自成领着大队人马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田弘遇好似一个罪人一样,躬着腰,一直俯身在李自成左侧,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李自成身后跟着好些谋士、将军,都是白日里见过面的,我只认得其中那个矮面书生宋献策以及那个白面丞相牛金星。这两人都是李自成的重要谋士,一左一右站在李自成身后。

李自成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看见李过,一点也不意外,“李过,你果然在这里!老刘呢?”

宋献策面露忧色,解释道:“我们收到消息,说李将军和刘将军在此起了冲突,可真有此事?”这消息,自是多铎找人放出的。只是,多铎此来,决不是一个人那么简单。

李过自然知道一切都是多铎的嫁祸,李过全力解释道:“敢问是何人通知闯王?竟要闯王领着这么多人来?”

李自成说道:“有人用飞刀传书,至于是何人,我们也不知道。”

李过笑道:“既是不敢露面的人,自然有诡计。闯王,我先就疑心有满洲鞑子混入城内,妄图分离我大顺内部,今日我和刘大哥起了争执,但早已冰释前嫌,这事情,大家伙都在场,是有目共睹。哪里又起什么冲突?哪知那奸人故意设计引诱我前来此地,我赶到时,刘大哥已被奸人给杀了!”

“啊?老刘死了?”所有人都大惊失色,一片哗然。沸腾许久都没有停止。

还是李自成先说话,“老刘现在何处?”李过让出一边,说道:“刘大哥的尸身尚在房内。”李自成听罢便和一众将领朝这边走来,果然看见刘宗敏横卧地上,伸手一探鼻下,气息没有已久。

看到刘宗敏的尸体,众人的愤慨之情更是溢于言表,牛金星不禁冲着李过冷哼道:“李将军说得倒是轻巧,如今刘将军已然身亡,李将军你说是什么鞑子奸细杀了刘将军,可是有谁见到?倘若是李将军你凭空捏造出来的,也未可知啊。”

他这样一说,当即有人表示赞同。他们到底是和刘宗敏相处时间长,一起出生入死许多年,刚才碍于李过是李自成的亲侄子,自然不敢随意说话,但这个时候听到牛金星先为刘宗敏抱不平,不由一起附和起来。

如今群情沸然,李自成想要包庇李过,倒也说不过去。我不禁朝多铎靠了靠,只怕李过定要将多铎给强推出去。

谁知李过压根没有这个打算,他不慌不慢地问着众人:“诸位看刘大哥死了有多长时间?”

宋献策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看着众人回答:“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

“那就是了。”李过说道,“假如是我杀了刘大哥,没理由这么长时间还留在这里,等着你们来捉。”寥寥数语,倒又让人觉得无从反驳。

牛金星依然不服,只好改变话题,冷冷地质问道:“那你将大明的太子、公主藏于何处?!”

李过不加理会:“牛丞相说什么,李过倒听不明白了。”

李自成看了眼我,对李过说道:“我们接到消息,说前朝的太子、公主与唐妃在城破前一日一起进了吴府,之后便不曾出来。如今,唐妃确实是你从吴府带出来的,其他人的下落,我想你不会不知吧。”他双眼炯炯望着李过,似乎想看穿他的内心。

其实李自成话已至此,事情再显然不过,李自成这消息太实在,让人难以反驳,我既然隐藏在吴府,那些人也自然该在其中,加上李过又是明蓟辽总督吴三桂这一特殊人物,不由得李过的亲叔叔李自成都怀疑起他。只是,这条消息,难道也是多铎放出来的?

我斜睨多铎一眼,只见他满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李过本就因刘宗敏之死,受众人质问,现在又来这样一桩事,境况更加窘迫。他死撑道:“这么说,闯王也不信我了?那只管带人去搜便是。”

牛金星却率先冷哼道:“你如此狡诈,既能说刘将军是被鞑子所杀,自然能料敌先机把他们藏起来。”他后一句倒说得是实话。看来他们去搜了一遍吴府才来的。

李过也不反驳,只淡淡道:“倘若牛丞相寻的到证据,再来质问我不迟。”

李自成自知这样争论不是办法,只道:“这事暂且放放,好在唐妃在此。来啊,把她拿下收押!”一下子上来几个人,趁我们毫无防备,就突袭而至把我给反手按压住。

这一下,连李过都忍不住变了脸色,多铎更是好笑,脸上刚才幸灾乐祸的笑容还没褪去,就僵住了。

李过也耐不住性子问道:“闯王,这是为何?”

李自成解释却又是明明白白告知我道:“今日下午,不知是何人传出唐妃你困于大顺的消息,京中百姓信以为真,联名请求释放了你。这倒也还好说,可恶那吴三桂的关宁劲旅太过嚣张,本已打算归降,现在却一怒之下扬言要攻入北京!我还得到消息,说他已送信去南京,看意思是要纠集明兵和我大顺一抗到底了。今日尚且如此,明日传得更广,不知有多少人要对我大顺失去信心!”

不用说了,这就是多铎给的“惊喜”。她初时想着带我走,闯王定然交不出一个唐妃,到时候,天下大乱,闯王民心荡漾流失,他们就好趁机而入。这样就彻底打败了李自成,更败了李过。

可是连他也没料到李闯带了这么多人来,还将我拿下。他不禁说道:“既然他们要,你就送出去啊!”

众人这才看了多铎一眼,也不知他是什么角色,只当他和李过是一伙的。

我却忽然清醒的明白这一举只会造成我的猝死。多铎到底不是汉人,不明白汉人的一些潜规则。我一个小小的皇妃,虽然不是啥子皇位继承人,但只此而已却能把个京城搅翻,让这么多人对抗闯王,倘若闯王真的放我出去,民怨是暂时平息了,但倘若被明遗臣利用,振臂一呼,闯王的位置能坐安稳?相比于太子,我似乎更该杀。

李过自然知道这一点,所以不再惊奇,只朝李自成行了个礼,恭敬道:“闯王,如果唐妃归顺我朝,岂不是更做了那些遗臣的表率?南京那边说不定更容易拿下。”李过这一招不能不说绝妙,不但救了我,还让大顺的天下更顺应了。

然而,未等李自成考虑清楚,多铎忽然叫了起来:“这女人是我的,绝不归顺!”

卷十 日落月新 第十章 小结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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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铎的这一句话瞬间把我给打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倘若说李过的劝说还有可能让李自成改变主意,把我给“供”起来,那么多铎这一句自爆身份的说话则是想彻底断绝我“生还”的希望。

李自成以及大顺其他将领,完全没想到站在李过旁边的这个瘦小精悍,也穿着黑色夜行衣的男子忽然会语出惊人。还是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话。

李过也没想到在这个当头,多铎会如此不识大体。

我看着多铎一副满不在乎生死的模样,心知我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李过他自然是想不通,想不明白,他是那种能屈能伸,能忍辱负重,见风使舵,埋藏自己,很能沉住气的人。依目前的形势,唯有低头屈就才能保住我的性命,之后就可以寻别的出路。所以,如果换作他是多铎,必定会什么话都不说,就让旁人以为他是个无足轻重的人儿。然而,他不是多铎,也不理解多铎,他根本不可能站在多铎的角度想问题。

在多铎眼中,李过是他的仇人,无论是家国还是情愁,他都和李过不共戴天。他一而再再而三败在李过手里,从来都是不甘心的。他这次来北京,与其说是来颠覆大顺,倒不如说他是来向李过宣战,和他一决高下。他要把李过比下去,更要把我带走,这是他自我肯定的一个方式。所以,在李过说出让我归顺大顺的时候,他举双手双脚表示不赞成。他是个倔强的汉子,他宁愿大家鱼死网破,也不愿意把我拱手让出,这表示他又败了。因此,他既然说出这句话,那是铁了心要抗战到底了。

李自成仔细打量起多铎,发现他确实有些不一样,不禁喝问道:“你是什么人?”

多铎懒得回答,出其不意就拔了旁边一个兵士的佩剑,一掌拍在他身上,把毫无准备的那人推得老远,他一剑就劈了过来,把本来在旁边簇拥着、按住我的人倒下了一个。

血战瞬息间爆发,实在来得太快。

大顺兵纷纷剑拔弩张,朝多铎奋勇杀来。没有人知道多铎是什么人,也没有人剑下留情。多铎挥剑砍去,又倒了一个,他抢过那人铁剑,双手挥舞起来,扭动着身体横砍竖劈。

多铎疯了!他疯了!我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大顺兵那么多,他能杀得了几个?他所逞得不过是一时之力气,李自成此时才发现他根本不是李过的一个跟班,见他砍倒这么多大顺兵,不由大怒,差点就要奋起冲上前去,把他给亲自捆了:“把他给我杀了!”围着我的大顺兵赶紧把我转移到一旁旁观着众人的围剿行为。

“你走吧!走吧,我归顺大顺!”我在一旁心急如焚,一个人自作多情地就“投降”了。多铎啊多铎,你能不能不要在这个时候逞意气?

多铎根本不理会我,一边闪避着明晃晃劈头盖脸的刀锋,一边说道:“今儿我宁愿死了,也不会就这样走!”——这就是真性情的多铎,让人心酸的,恨得牙痒的多铎。

然而,这样下去,多铎真的会死,我真的要看着他喋血当场?眼看着大顺兵一个接一个倒下,但多铎也砍得越来越缓慢,他的体力渐渐不支。

“滋~”的一声,多铎的衣服终于在高密度的剑雨下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夜色里看不清刀口的深浅。但是那一刀,却是砍在我的心里,我落泪道:“你非得要死在我面前才甘心吗?”此时的多铎被重重包围,即便他一个人想要脱身,只怕也不行了。

“啊!”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十分突兀,我分心一看,好像泰山压顶一般透不过气来,心被重重锤了一通。只见牛金星的脖子上架着一柄锋利的宝剑,拿剑的主人,赫然竟是李过!

“都把剑放下罢!”李过沉声发令,声音由内力催出,深入心脾,十分震慑。

所有人都诧异地望着李过,没有人料到他会突然来这样一个大转变,把矛头指向了大顺内部。

李自成没想到李过会翻脸,还挟持起自己的军师牛金星,不由大怒喝斥:“李过,你想干什么?!”

李过不慌不忙道:“很简单,放了唐妃,放了他们俩!”

“不可能!”李自成断然拒绝。

李过刀锋一缩,把怀里的牛金星往里一拉,一条血印在他白白的脖子上留了下来。他显然有些害怕,他是坐惯了军帐的人,自然还是要胆小一些的。“闯王,不放他们,就别怪侄儿做出不利的事!”他倒好,找人要挟,还找个他最看不惯的牛金星。他定是想着,就算不放了我,他借此机会杀了牛金星这个未来的祸害倒也是件值得欣慰的事情。

李自成没想到李过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他恨得牙齿格格响。李过丝毫没有改变之意:“闯王,既然唐妃不愿归顺,何不成人之美?跟随您打天下,守天下,侄儿义不容辞;但要是谁伤害唐妃,侄儿也绝对奉陪到底!”他说这话的时候,不愠不火,但我听在心里,竟是别有一番凄凉。李过啊李过,今生我同你究竟是有缘还是无分呢?

一直僵持着。

牛金星脸色渐渐难看,估计是吓得。李过的脾气相信李自成也了解。李自成没有办法,只好挥了挥手,我的手得到了松弛。我走出包围圈,自然而然退到了李过的身后。

多铎瞪大双眼看我,如铜铃一般,吼着:“过来。”

我望了李过一眼,他看了我许久,说道:“你们快些走罢。”我心里好不难受,到最后李过竟为了我背叛了他的信念,大顺,是他这么多年来心中一直照耀着他自己的明灯啊。

李自成此时对李过淡淡道:“你也同他们一起走罢,这里,容不下你了!”

谁知李过根本不肯,他恳切道:“闯王,李过不走,他们安全离开以后,李过愿意听凭您的处置。”他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让我看着想锤死他,他疯了吗,他做出这样叛逆的事情还有命吗?

多铎走过来,扯着我的臂膀,对李过说道:“好,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他日沙场相见,我定会还你一次!”他说着就拦腰抱起我,要把我带走。

我不走,我不走,我走了李过怎么办。

我伸手去扯李过的衣服,谁知李过却挪了两步,我拽着的一块衣角被撕下。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和他越来越远的方向远去,他目送我离开,我居然看见他的眼里有一丝泪光闪烁。李过,他居然为我流泪了……

当我被多铎抱着出了京城,朝北走了好几里地,他才把我给放下。

这一段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我却想明白了一些事。在我的心里,住着多铎,但李过也从未离去。特别是今日,看着李过为了我,生死未卜,我还有什么心思跟着多铎去做亡国奴?只是,让我现在做出二选一,是毫无意义,也没有结果。我唯一的选择,只有逃避,只有远离,只有忘记。

“你回去吧,”我对多铎说道。

多铎愣住了。

“我不去满洲,我始终是汉人。”我对多铎说道。

“那我陪你去隐居。”多铎抢到,只是,这一声“隐居”听起来有些勉强。多铎,他的心里何时也装载了天下。

我摇着头笑了:“别傻了,发生了这么多事,你和我现在还能开开心心在一起吗?多铎,我心里永远记着你,但是,我真的放不下很多事情。放不下,求你别逼我……”

李过不在场,多铎似乎没有那么横了。“可是,你要去哪,你难道还要跳回那火坑?我不准”他指的是北京,他肯定以为我要去投奔李过吧。

我摇头叹息:“我不和你回满洲,也不会投奔大顺的。我好歹是大明的妃子,要去也得去南京!”我忽然间发现如今天下的局势,乃是三足鼎立。大顺、大清,加上我之前授意崇祯暗中发展的陪都南京的明军,刚好势均力敌。

“你去南京?”多铎诧异道。

南京?

我随口说说的。不过,天下大乱,我还能去哪呢?可是,我要是去了南京,我、多铎和李过,不是都成了仇人了?这个天下只怕更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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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歉,致歉,这个小结局让大家等了很久。这些天,一直在忙别的事情,忙别的书,所以暂时搁浅了,看到各位在等,在骂,钵钵都惧怕上线了。今天抽时间匆匆补上,虽然十分十分的潦草,但故事情节上,大致和以前设置的一样,只不过把我原本分几章写的内容用一章给写完了。

看到这里,大家也许会发现,这个小结局应该是一个新故事的开始。其实,当初设想情节的时候,是远不止这么点的。大家可以看出,我在南明那边安置了许多伏笔,包括女主的两个好弟弟的出现,陈子龙、史可法安插过去等等,我还是悉心布置了一下,这一切本来都是等待着女主过去,重开天地的。

但是,这本书写的实在太慢了。当然,一方面是钵钵的懒,另一方面,是钵钵定位的问题,以至于自己写起来也激情不够,越发怠慢了。

所以,钵钵暂时搁置这个故事,等以后钵钵写了比较多的时候再上传吧。钵钵这段时间忙别的事情,忽略了大家,实在抱歉。

钵钵这本书完结了,至于以孤钵名义开新书,等以后再说吧。谢谢大家这么长时间的支持。钵钵会想大家的,也希望大家想钵钵,呵呵。^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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