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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我不是陈圆圆》》 · 孤钵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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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放荡的浪子形骸。我还记得,他着急地就想把我往床边拉去,更毫不客气地拒绝了我唱曲的提议。

此时回想起来,脑子里再没有一丝一毫发毛的感觉,甚至对那可怕的经历多了一分美好的记忆。我破涕为笑,抽噎着哼起调来,

“爱我别走

如果你说你不爱我

不要听见你真的说出口

再给我一点温柔……

爱我别走……

”歌不成歌,调不成调。

在多铎眼睛合上的那一刻,我的眼泪终于啪嗒啪嗒跌落下来。

脑子里和多铎的那些个片断如同几场电影在我的眼前同时放映起来。也许,不知什么时候,我的心已经悄悄被这个恶贼给进驻了。曾几何时,海啸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但现在我却突然感到昨晚是那么的温馨。曾几何时,篝火让我多么的心痛,可昨晚的火光却让我现在仍旧心跳不已。

我突然一下子沉浸在多铎在我身边构建的空中花园,原来是这样美好,原来我所深恶痛绝只是表象……

********

“姐姐——”大木和安海源的声音把我拉了回来,我茫然地看了看他们,大木正守在安海源身旁,眼睛朝一个方向望去。

我那模糊的双眼木讷地往那边瞟去,又是那庞大的身躯——老虎,它去而复返!

我忘记了恐惧,心里默默想着,要死就死吧。

只是,那老虎已然变得十分温顺,我这才注意到,老虎的身后是个晃动的人影。穿着兽皮做的衣服,手中拿着叉子。

我抱着多铎迟钝地望着他,那人快步走来,又是对着老虎一声呼哨,那老虎又俯首趴下。

那野人模样的中年汉子,朝我们走来,大木警觉地站了出来,大口呼吸着摆出防卫的架势。

那野人叽里咕噜说起话来,摆着双手,似乎是要我们放松戒备。以示友好。

他说的话,似是带着点平户的乡土日语气味,但又有些不同。想来是这里的土著居民。

大木和安海源似乎听懂了他的说话,我此时脑子里完全不能吸收半点信息,更别说去细听他在对我说什么,只有傻傻地呆在那。

大木翻译道:“他说这老虎,从没见到过陌生人,才会这样……他向您赔罪。”

赔罪?我看着怀里不省人事的多铎,看着那块横倒在地的血块。心里冷哼,都这样了,还赔什么罪?

那野人垫着脚往多铎张望,又看了看那只老虎,对着老虎又叽里瓜啦说了一通,然后又对我说着什么。我完全没有听进去,大木则兴奋道:“姐姐,他说有草药可以救……救多铎、多铎王爷。”

这一句话,我瞬间就反映过来,几乎是不假思索就道:“那快啊,快救人!”

卷七 海上漂萍 第二十二章 久别重逢

这周围有着星罗棋布的数个小岛。但每个岛,都算得上是人迹罕至。居住在这一地区的零星山民,或者养着我不认识的花花绿绿的动物,要不就是巨蟒或者獾此等恐怖的庞然大物,那只将多铎差点咬死的老虎,就是那穿着兽皮大衣山民的宠物……

待我缓过神来,已经被山民带回家中。既然都是琉球人,我便告知山民自己的身份。先还担心他们定然不信,想来此处消息闭塞,他们又怎知新“崛起”了我这一号人,又怎会相信一个操着汉语的女子会是他们的琉球公主?

但那山民居然很快就有了回应,甚至非常着急地就叫人连夜前往首里去报告。原来,琉球公主失踪一事已经传遍全岛。琉球国王虽然没机会出海,但抱着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心理,还是派侍卫到处传讯,希望能得到有关我的任何讯息。如今山民有这样的消息,又怎么会白白让这等立功的好事错过?

*********

多铎躺在床上已经有好几天了,饶是我每日坐在床沿精心照料,喂他汤药,他却始终没有醒来。

无聊的时候,我就用历史安慰自己,多铎肯定没事的。毕竟豫亲王还有好长一段沙场道路要走。但看到他那惨白憔悴的睡容,我却还是会忧心忡忡,历史到底做得准么?

……

安海源又端着那熬出来的黑乎乎的药汤,小心翼翼朝我走来。

一边劝道:“姐姐,你去歇歇吧,我来喂。”

我疲惫地点头答应,坐在一旁。想是有点困乏,眼皮耷拉着,竟然打起瞌睡。

忽然,安海源颤抖地叫唤道:“姐姐!”这一声惊呼把我才降临的睡意一棍子全部赶跑。

我张开朦胧的双眼望向他,只见安海源一脸着急地看着我,手里汤匙中的药汁滴了下来,溅在外袍上,但他丝毫没有注意到。

我讷讷地站起,赶忙走过去:“海源,怎么了?你也不舒服?”

安海源摇摇头,朝身旁躺着的多铎望了一眼,吞吞吐吐道:“姐姐,他……他喂不进去药了……”

我心登时沉入冰川,三步并作两步抢到多铎身旁,从安海源手中接过那汤汁,急急地就盛了一勺,往多铎口里送去。然而,多铎微微开着的两瓣嘴唇,却将那少许的汤汁又原封不动地退了出来。

这一惊非同小可。前几日,多铎虽然气若游丝,但喂的草药汤,都能顺利地咽下。按照那山民的说法,多铎体质犹佳,定能好起来。

可是,现在,面色明明恢复了一些,却连喂进的汤汁都不能吸收,这分明就是恶化的征兆啊……莫非失血实在过多了?莫非是伤口被什么细菌给感染了?

那山民又上山采药去了,我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行,药一定要喂下去!多铎,一定不能有事!

我心底乱作一团,猛地想起电视里都是女主角给男主角嘴对嘴喂药,脑袋一时不能开窍,只想着多铎的性命,也顾不了许多,猛地就含了口药。

那药汤苦涩难咽,我皱了皱眉头,人命关天。我硬是逼着自己就往他那泛白的双唇印去。汤汁从我的嘴巴缓缓流淌进入多铎那干涩的口中。忽然,一股负压在其间形成。我那送出的汤汁非但往口里送回,还有个东西直直往我口里撬。

我瞬间就意识到是什么,立马感到一种被骗的羞辱,一掌就往多铎身上拍去。多铎发出一声呻吟,嘴巴立刻没了劲,乖乖地把舌头缩了回去。

我弹跳起来,瞥眼看见安海源正吃惊地看着我,见我刷的起来,小脸一红,转过头去。我的脸颊火辣辣的烧了起来。

可恶的多铎,让我在纯洁的安海源面前上演这样一幕自己送上门去被轻薄的戏分,真是可恶至及!

我恶狠狠地朝多铎瞪去。果然,这厮已经睁开双眼,笑眯眯一副贼样望着我。这恶徒根本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还装出一副要死的样子来博取别人的同情。

多铎抬手揉着胸口道:“媳妇啊,你刚才差点就谋杀亲夫了。”

我啐了一口,道:“真恨咋没把你一拳打死!”

多铎嘴角一翘,那惯常的笑容又挂在脸上,“你怎么舍得呢?况且为夫也不会让你当寡妇啊。”

我白了一眼,不去理他,这厮只会惩些口舌之利,我越说就越着他的道了。

果然,多铎似乎恢复地太好了,说话一点不费劲,喋喋不休起来:“媳妇啊,你怎么想到嘴对嘴喂药这样有趣的事情?为夫真是佩服,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啊!”

我正要把一拳狠狠捶去,却听身后有个颤抖的声音响起,这声音竟然有些耳熟:“娘娘!”

——这真是一个久违的称呼。

我陡然返头,心中也不由波澜汹涌,只觉得这一刻好似梦境一般。

原来门口站着的就是我那琉球的哥哥——世子尚贤。

我鼻子一酸,自被那几个日本武士劫持,飘摇至今,颇有些无根无依的孤独,见到这个名义上的亲人,心中怎能不感慨万千?

我抢步上前,尚贤也趋步朝我奔来。双臂都不知该往哪里放,看得出来他也很是激动。

“娘娘,果真是你……果真是你。我这不是在做梦吧。”尚贤的眼里竟然隐隐闪着光亮。

我心底一阵暖流涌过,柔声道:“让王兄担心了,妹妹这不是安全回来了吗?”

尚贤深深地点点头,默默道:“父王看到娘娘安然回来,泉下,泉下也心安了。”他说着,潸然泪下。

我心底一惊,怎么琉球国王尚丰就逝世了?此时再看尚贤身上的衣饰,果然换成了国王的朝服。大红的衮袍正中箍着粗糙的白色粗布腰带。

“父王、父王怎么就……”尚丰看起来很硬朗啊,怎么才这些日子就……

尚贤叹了口气,道:“自从娘娘您被……您去了日本,父王就日夜消瘦,乃至卧床不起,终于在前些日子,驾鹤仙去了……”

他这悲凉的语调,无疑加深了我内心的愧疚。尚丰和我不过是萍水的父女,没想到他会为我担心若此。尚贤消沉了一会儿,勉强挤出笑容道:“娘娘,可是郑大人将您找……接回来的?”

“郑大人?”我心下咯噔,郑芝龙有找我么?

尚贤见我一脸茫然,才低声向我解释起来。

原来,我掳走之后,尚丰立马派人向郑芝龙送信。郑芝龙一面将搜寻之事揽在自己身上,一面嘱咐尚贤父子千万不要声张,更不能写奏折上呈崇祯。只说尚娇公主在琉球气候不适应,微微抱恙。

但是,我在琉球被劫是事实,琉球是小国,出不了海去搜寻,只好在国内各岛屿四处查找;更受制于有恩琉球的郑芝龙,只好一瞒再瞒。

此时,我第一次对郑芝龙产生了不小的厌恶之感。他不敢上报朝廷,根本就是怕大明方面追究他的责任,如果知道我是被什么日本浪人给掳走了,他又怎么会有好日子过?我猜想,如果我还没有从日本回来,他八成就会说我病死琉球,那和他就更是无关了。

可怜尚丰老父,恐怕都是被郑芝龙给逼死的吧!我的心似被什么给纠住,隐隐作痛。

(本卷完)

卷八 天下水火 第一章 互相算计

郑芝龙在我回到首里的第一时间就赶到了首里王宫。

我单独见了他。

可以说,我存有一丝私心。那就是我没有现在就让大木他们父子俩相见的打算。第一,照之前来看,郑芝龙对大木是厌恶的,甚至到现在还是不看好他;而大木对乃父也绝不是那么有好感。我若是凭空横插一杠,让他们相认一番,突然袭击之下,搞不好父子矛盾一触即发,而我也是吃力不讨好。

第二,出来这么久,我已经意识到没有自己的力量根本就是在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鉴于对郑芝龙商人本性的警惕,再加上大木明显表示要效忠于我。有着郑成功这样一张王牌在手,没理由不先窝藏着,在最恰当的时机才把他亮出来。

**********

郑芝龙在我面前摆出一副激动异常的样子,好似见着亲爹妈一般,老泪纵横起来:“唐将军总算平安回来了,您可让郑某给担心坏了,足见唐大人是福缘甚大,有老天庇护。”

我暗地里冷哼一声,心里暗暗对他道,郑大人还真是担心我啊,说得好听。一边担心我,一边还能将琉球这边的贸易打理的井井有条,了得,了得。

然则心里虽不依不饶,把郑芝龙骂了个遍,口上却不好说出来。

兴许是表面功夫没做到位,郑芝龙还是看出了我的不满,叹了口气道:“唐将军定然是怪郑某没有大张旗鼓去寻访唐将军的下落。”

我半真半假讥讽道:“圆圆哪有资格去怪责郑大人?郑大人现在贵为福建总兵了,圆圆又怎可越级去说郑大人的不是?”

郑芝龙微微一怔,道:“看来唐将军对郑某确有不满了。唐将军,郑某有今日,还不是托您的提携?郑某又怎是个过河拆桥之辈?”

我忽地感觉到,他言谈之间的措辞,已经明显和我初来时有很大区别。从前,他还要在我面前倚老卖老,自称老夫。现在却是左一个郑某谦称,右一个将军相唤。称呼上的些微差别,却反应了他心态的变化。他必然是在此期间意识到了我的重要性。

我低头不语。郑芝龙便进一步解释道:“唐将军或许还不理解郑某的苦心。将军试想一下,郑某若是将唐将军被掳走的消息原封不动上报朝廷,呈报皇上知晓,那不是将唐将军的清誉毁于一旦?唐将军到底是要封为贵妃的,这被浪人虏劫而走,可如何塞住悠悠众口?”他说着拿眼瞟我,一副处处为我考虑的模样。

诚然,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我一个女子,被疯狂的浪人虏劫,虽然一点事情没有,但旁人又如何会相信,崇祯又会如何想?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若公然说出来,我这个贵妃是做不成了。

但是我也相信,郑芝龙这样一个惟利是图之人,绝不是为了我、担心我才有此决定的。否则也不会把琉球首里周围的好几个港口在短短时间内就搞得有声有色了;也不会让他的船队专心生意,却不肯利用他“闽海王”的特权搜寻我。

他只是怕上报朝廷之后,崇祯怪他保护不力,迁怒于他。他好容易被封为了福建总兵,好容易在琉球这边开发他的家族生意,又怎么肯就这样将白白的机遇送去?

所以,他只有把我被劫持的消息给压下,能瞒一时是一时。可是,朝廷方面多次派人催逼我回去,无奈之下,他只好谎称我病了。生老病死,都是老天爷的旨意,崇祯要发怒,也只会怪琉球的水土,与他无忧。

我这一病再病,要不是我回来的及时,恐怕我的坟墓都让他给建造好了。真不知我要是再晚回来一些时日,他该如何向崇祯解释我的“复活”。

只可惜,我虽然活着回来,那可怜的尚丰老父却因为担惊受怕,忧心过度,就这样魂归西天……

然而,郑芝龙到底是一霸,我多少还是需要忌惮几分,便只好忍痛装出一副悔悟过来的神色道:“郑大人处处为圆圆着想,圆圆却……圆圆错怪郑大人了。言语若有冒犯,还请您原谅则个。”

郑芝龙摆摆手,道:“唐将军言之过重了。在下为了遮掩唐将军,只好谎称将军病重,但是陛下心念将军,已经多次派人来请您回去,还命御医前来……所以,唐将军,还是尽快回京吧。”

我摇摇脑袋,“既然安然无恙,这个疑窦自然就消去了。就说我身体虚弱,需要在此静养一段时日吧。”

郑芝龙又要再劝,但见我铁了心要偏安于此。他只好作罢。毕竟我平安回来了,回不回的自由在我,和他无忧,自然也不需上心。

我深深地看了郑芝龙一眼,忽然有了一种自认绝妙的想法,我欣然道:“郑大人为国为圆圆都奔波不少,圆圆怎样都要好好谢谢郑大人,还请您带着三位公子前来琉球王宫可好?”

郑芝龙不知我怎会突然有此邀请,但他很快就点头答应,作为生意人,他没有理由拒绝这样一个可以联络感情的家宴邀请。

*******

郑芝龙那庞大的海军舰队实在太令人敬畏了,我心中隐隐生出要把海军从他身上剥离的欲望。何况,那些军队,最后都将属于郑成功的。

我既然把郑成功找回来,没道理把他雪藏。既然上天让我把这个民族英雄挖出来,我就得担起这个责任。

映在我脑海中的大木他那殷切的目光,又在我眼前一闪而过。

我一定要好好培养他。

我要让他先到南京的太学去读书,为将者,没有系统的军事文化学习是不够的。

我要让他有雄厚的兵力做后盾。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获得郑芝龙的赏识,让他继承郑家海军这衣钵。

那么,首要任务就是让郑芝龙真心的喜欢上这个儿子,可是,该怎样才能让他对这个他本来认为十分无用的儿子彻底改观?

是时候让我好好部署一下,成败与否,就看这次家宴了……

卷八 天下水火 第二章 殿上剑舞

首里,皇城,王宫。

因为美其名为“家宴”,便在王宫的后院偏殿招待了郑氏父子。作陪的也就蔡行等琉球国的几个元老。我和尚贤坐在殿中央,把盏相邀,营造着随意和谐的气氛。

特色的三弦声在殿内轻轻响起,几个王宫的艺人和伶人或展现着琉球特色的歌声,或挥舞着洁白的扇子,翩翩而起,淡雅清爽,引人入胜。

三弦在琉球可以算得上人人一把,当地称为“沙弥弦”,玲珑小巧,侧抱怀中,发出的乐音柔和清宛,让人心旷神怡。

不一时,歌舞散去。

我朝郑芝龙举杯笑着引出话来:“圆圆此番去日本,见识了一种新的武道,还想请郑大人也品定一番。”

语才毕,我便冲着一个侍卫点头,那侍卫就躬身退出去传话。

数个穿着白衣的少年男子趋步上前,走在最前面的就是大木——郑森。

大木一袭白色丝绸,头上顶着的假发高束成冠,并佩以白玉镶嵌,风度翩翩,飘逸而来。他踏着轻快又稳实的步子,带着自信的笑容,引领着诸人深深鞠躬。

我报以他一个鼓励的微笑,心下期待着大木的精彩演出。

自从我同他说过要先博取其父郑芝龙的好感,才能够迈出成功的第一步,而要取悦郑芝龙,就必须营造好见面的第一印象,必须一击即中。所以,我安排的这次柔道表演,大木是每天都打着十二分的精神超强度训练。更加把我从尚贤那找来的小侍卫从早到晚的排练都安排的满满的。

毕竟,他们不过是陪衬的绿叶,短时间内也能达成很好的视觉效果。[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 . 5 1 7 z . c o m]

少年们齐声哼哈,刚气十足。将年轻的阳光撒了下来,吊起了所有人的兴趣。

柔道姿势文雅,讲究的是以柔克刚。而柔道的软功胜于硬功,最令人赞叹的是摔扔技巧和利用腿的力量进行地面格斗、控制、臂部锁紧、以及窒息术。但这些现场表演是体现不出美感的,更何况其他的数十少年不过是突击训练,若是现场格斗不仅不能让人叫好,反而会让郑芝龙等习武之人觉得小儿科。

诚然,这个时候的柔道不同于21世纪的搏击术,还是建立在武术拳术的基础之上。大木率领众人将陈元斌柔道中灵活鲜明、令人拍案叫绝的招式一一演示,结合成一套连贯的套路不缓不慢、洋洋洒洒打下来。

数十人同时表演,气概足了;行云流水般的节奏,快感足了;柔中带刚、起伏跌宕的招数,美感足了。每一拳、一掌、一勾;每一个跳跃、一个跌扑、一个空翻都让郑芝龙看得微微颔首。他和三个郑氏公子已经将注意力都集中在最前端的大木身上。

确实,红花还需绿叶配,在那些少年侍卫之中,大木显得与众不同。他满脸的自信,熟练潇洒的动作,和本身散发的摄人魄力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我心里暗暗得意,看来这第一印象确实有不错的效果。

一个漂亮的收尾姿势为这一段柔术展示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忽然,白衣侍卫都缓缓退到两旁,只剩下中间偌大的空地站着虚步而立、挺身背手的大木。

清幽的三弦声在大家还一头雾水的时候,不知不觉就响起了,原来三弦的音色是粗狂豪放,但此地的三弦被改造的小巧细致,声音则是空谷鸟语,净化心灵。此刻则如泠泠水声,从山中泉涧泻下,从每个人的心间流淌而过。

一股银光在空中一闪而过,众人顺着光亮看去,大木稳稳接住了旁人抛来的宝剑,轻轻巧巧地挽了个剑花。他一个转身,剑在空中绕了一个半圆,剑穗迎风一荡,飘飘摇摇,尽是柔美。

这一套剑法,乃是大木从陈元斌那里学来的真传,本来陈元斌的功夫讲究的是实用稳实,柔道虽温和,却没有太考虑视觉效果。但大木褪去了小沙弥的木讷朴素,换了一身飘逸,俨然一个年轻俊秀的少年公子,耍起剑法也自主地加了些可观赏元素。不管怎么说,这套剑法算是将柔道的柔韧坚毅和剑气的潇洒飘逸合而为一,将守与攻相结合,让郑芝龙看得想拍手称快。说起来,大木的功夫和力道自然不能和实战经验丰富的多铎相比,但他功夫属于系统学习,更有陈元斌细细调教,加上他不怕辛苦,肯自主创新。不似多铎又自大狂妄,又鄙视别人的武功,所以,大木在现场演练一遍,姿势绝对比多铎优美入眼得多。

三弦声渐渐淡下,我坐直身子,轻声唱起:“

红如天色 蓝如沧海 如何记载?

时而光彩 时而悲哀

如何等一刹爱?

镜花岁月 没法断绝

我心媲美是明月

情如孤舟 愁如深秋

寒如深深雪

对酒当歌 人生几何

花虽美 也在期待你留下结果

——

人如花飞,云如短歌 谁曾爱我?

时而风光 时而坎坷

谁怜惜一个我?

镜花岁月 没法断绝

我心媲美是明月

情如孤舟 愁如深秋

尘如初春雪”

这曲子本是电视里学来的,虽然听起来似是个女子幽诉衷情,但语音轻缓,歌调优雅,配上这以阴柔为主风的剑舞,却也算是相得益彰了。

曲终舞毕,刹那间大殿内空空如也,只有最后的尾音在回荡。

郑芝龙率先鼓起掌来,赞道:“这剑舞确实不错!让人觉得神清气爽!当然,这也要娘娘的歌声配合,才能有这样美妙的感觉。”顺着郑芝龙的恭维,大家都半真半假、添油加醋地说起来。

我笑着招呼大木往我旁边的几案后坐下,此举让郑芝龙大感意外。我笑着介绍道:“这是圆圆的义弟,在日本时于圆圆有着救命之恩。”

郑芝龙才点点头。夸赞道:“果然是仪表堂堂,相貌出众。”

我继续道:“郑大人对刚才的柔术认为如何?这门功夫是旅居日本的陈元斌先生自创的。乃是以柔克刚了。”

还没等郑芝龙品头论足,我又插嘴道:“啊,不如这样,让大木和您的公子比较一下武艺,这柔道要搏击之时才能显出优点呢。”

郑芝龙估计要拒绝,怎么能让我的义弟出来比武呢?这赢也不是,输也不是。但我正是看中了这一点,只要他们稍有犹豫,大木就在心理上先胜了一筹。

我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就这样了,大木你和哪位公子切磋一下,刀剑无眼,就比拳脚吧!”

卷八 天下水火 第三章 不同凡响

郑芝龙无奈,只好让大公子郑世恩出来和大木较量。

我既说大木是我的义弟,郑世恩赢了他便不好;但郑芝龙自认为一方霸主,三个儿子更是自己的得力助手,又怎么甘心轻易败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手中?

但是我的一再坚持,尚贤的帮腔,使得郑芝龙根本推托不得,郑世恩显然也知道父亲此时的尴尬,心里也犹豫着。

郑芝龙沉吟片刻,对郑世恩道:“唐将军盛情难却,吾儿就尽力为之,点到即止。”

郑世恩点头表示明白,此言是让自己尽力而为,赢是一定,只是稍领上风,不要太过火就是。

大木沉静地朝郑世恩微微鞠躬,一个马步稳扎,摆出了一个守势。站在对面的郑世恩伸出双拳,手背上青筋暴露,狠劲非常。

郑世恩一个飞身就朝大木而去。左拳先收后出,朝大木袭去。大木冷眼而待,当郑世恩的拳头离自己的胸膛还有几寸时,身子一矮,就从郑世恩底下穿过。他的双手抓住郑世恩的飞起的双腿,就要从自己的头顶摔过。郑世恩意识到不妙,赶紧空翻,往一边退了几步,避过大木这第一招。

此时,场上的郑世恩和其父乃至郑氏其他二兄弟,都清楚的意识到,大木的功夫绝对不在他们之下,郑世恩也根本不存在让与不让的问题了。

对于大木的功夫,我一开始还是持有保留态度,毕竟自己接触到的吴三桂、多铎、乃至祖泽治这些长期奋斗在辽东战场的猛将都是武功超强、高手之中的高手。他们或是名将之后,或是帝王之家,幼时自有名士武师教导。不似郑芝龙本是海盗出身,又是以商场利益为最大,虽然儿子们也要求严格,但武功上自然不比他们,更不要说延请名师指点了。

所以在看到大木稳扎稳打练武之时,我始终觉得他的武艺平平。再加上年纪又小,好在猜测着郑世恩这几个兄弟的功夫也不怎样。所以,在大木要求比武这一项上,我还是满足了他的意愿。不管怎么说,幼时的经历还是在大木心里划下了很深的印迹,只有和兄弟的正面较量才能解开这个心结,真正的拾回信心。

此时见到他和郑世恩比武,只一个回合,我就彻底的放下心来。大木比起郑芝龙的其他几个儿子,实在是出色许多。

郑世恩发现低估了大木,不由全力备战。但是只一个回合,大木已经知道郑世恩的武功底蕴到底如何,比起和那只猛虎相斗,眼前的郑世恩根本不能算什么。

果然,拳掌拆了几十招下来,郑世恩渐渐落入下风。他年纪是三兄弟之中最长的,武功自然也最高,但是这一路打下来,一个小小年纪的无名之辈却让自己根本讨不到半分便宜,这样面子上如何挂得住?越是这样想,就越是心里焦躁,手脚上就越发的毛躁不利索。

这一下子,大木连续变换招数攻击郑世恩下盘,郑世恩不由连连躲闪后退,心下着急,他突然停止后退,一个箭步上前,两拳交迭而出,希望来个突然袭击。

大木见他突然回马袭来,双手一收,身子往旁边一斜,双臂好像在身后掉转过来,将郑世恩猛烈冲出的双拳紧紧锁住。反手撑着他的手臂,身体突然柔软顺滑、如蛇一般,就从郑世恩的双臂怀抱之中掉了个个,大木的手掌已经在郑世恩的傻眼下,从双臂转移到他的咽喉。

也就在那让人眼花缭乱的一个瞬间,大木不知怎么就轻松将郑世恩从自己的背上翻了出去,重重的摔倒在地。

我这门外汉还没看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大木就凭着柔道已经战胜了。赢了郑世恩,也赢得了郑芝龙的刮目相看。

郑世恩爬了起来,不敢抬头,就灰溜溜的坐回位子上去了。

儿子落败,郑芝龙微微一讪,旋即赞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唐将军的这位义弟,看似年纪轻轻,但却是英伟不凡。在武艺上,更是意外的出众了得。唐将军有此义弟,实在是可喜可贺。他日谋取功名,想来也是大明的栋梁之才了。”

他这话虽然是客套话,但我看他的眼神,知道他的赞赏却也是由衷的。

大木的这一个第一印象,已经成功塑造完毕。

我起身拉着大木走到郑芝龙身旁,优雅笑道:“大木确实是少年英雄。难得郑大人如此赞他,只不过,他不止是我的好义弟,更是郑大人的好儿子啊。”

郑芝龙听我这话,顿时愣住了,怀疑自己的耳朵,看着不知所云的我。

我朝大木努努嘴示意,大木便上前朝郑芝龙单膝跪下,道:“郑森见过父亲大人。”

郑芝龙此时才反应过来,脸色刷的变了,倏地站起:“你……你是森儿?”

大木抬头望向郑芝龙,眼光有些闪烁,郑芝龙也仔细端倪着大木,许久才点着头道:“森儿,你当真是?没想到你都这么大了……”他的语气也有些哽咽,只是不知道这一对父子是真的父子情深,还是作秀,尔虞我诈……

郑芝龙扶起大木的双臂,一阵絮叨。

我命人在郑芝龙座旁加了个座位,让他父子二人“假惺惺”的说话,一边道:“森儿是个可造之才,圆圆有意让森儿去南京的国子监读书,不用多久,森儿定成为一个文武全才。”郑芝龙诧异地望了我一眼,他心里定然不明白我为何会那样看中他本就不喜欢的儿子,还要送他去国子监读书。想来国子监若不是皇亲国戚也都是名门世家,他郑芝龙只是从海盗走上来的总兵,儿子有此殊荣,实在难得。

我之所以这么做也无非是想告诉郑芝龙,我是如何看好他这个儿子。只有这样,郑芝龙才会逼得自己更加偏爱郑森。也只有趁着大明还在之时,——我还可以倚仗崇祯的宠幸,为郑森顺利赢得郑家这庞大家族的支持,得到郑芝龙那浩大的军队和船舰。

卷八 天下水火 第四章 之 不见唐王

饶是我再不想回大明,再贪恋无忧无虑的生活,为了渴望成功的大木,为了思乡的安海源,我还是告别了琉球国王尚贤,带着他请求崇祯加冕的奏表随同郑芝龙的船队,返回大明。

在朝鲜、琉球等大明周边番国臣民的眼中,只有得到大明王朝的认同,并且派使臣前往册封彰贺的国王才是名正言顺的国王。

想不明白,为何一个郑成功会让我这样快就改变初衷。不可否认,我原本想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在琉球当我的公主,能待多久就多久。只不过,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似乎心中的畏惧少了,伤痛淡了,也是时候做些顺应历史的事情。

从发现大木就是郑成功那一刻开始,我的心便渐渐活过来,似乎为自己的存在找到一个不错的借口。那就是尽我所能,让大木成为真正的民族英雄郑成功。如果说大木是历史这个大T台上耀眼的明星,那我多少也算是个默默无闻的幕后英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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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避免被人揭穿,给我扣上通敌卖国这顶大帽子。我强制多铎扮作随从跟在我后面。想他堂堂一个豫王爷,平时骄纵蛮横,现在却也要忍气吞声装一次仆人,怎不让我解气好笑?

为防止此人又轻重不分,胡乱开玩笑搅局,我应承多铎,只在福建停留数日,安顿好大木、安海源,就同他去满洲。只是,是真去,还是权宜骗他;去了又该做些什么,我一时心里没谱。我所能确定的就是要尽快让郑森在福建水师中赢得并巩固地位。当然,这点我想我不用太操心。凭郑森的冷静和聪慧,他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就取得最好的成果。

而我则给在南京的陈子龙和史可法去信,告知过些日子会让郑森过去,希望他们能好好辅导栽培,并为他延请名师。

……

当我回到福建时,福建的官员都好似松了一口气,连着安排人进京禀报,好像打了胜仗一般。相比于西北的烽烟缭绕,辽东的剑拔弩张,福建则是偏安一隅,根本感受不到大中国已经蔓延开来的战火。相对来说,官员们还是过得很惬意。

趁着在福建短暂停留的这几日,我尽可能的出席各种官宴商宴,会见名流。而在见这些地方土霸,或者官员的同时,我都把郑森带上,混个脸熟。至于安排郑森去国子监读书,我则连同尚贤请求册封的奏表一同交付他人带回京去。这属于小事,自然没有问题。

吃了好几十顿之后,能见的人基本上都见过了,但是好像还有点什么欠缺。对了,忘记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我得帮郑森和日后的隆武帝接头啊!

史载,明朝灭亡之后,福建郑芝龙、张肯堂等人拥戴唐王朱聿键称帝即位。而朱聿键对郑成功青睐有加,赐他姓朱,赐名成功,这也是郑森日后被称做国姓爷的由来。唐王作为一介藩王,虽然没有什么权力,但还是有着地位的,我反正闲来无事,现在就先帮他们穿针引线,也算是功劳一件啊。

我这便趁着一次闲聊,向福建巡抚张肯堂询问起来:“圆圆来福建也有些日子,都没有拜会一下唐王,不知唐王近来如何?”

张肯堂疑惑地望了我一眼,嘴唇嗫嚅着,似乎不明白我在说什么,我心下暗惊,莫非我犯了个极大的错误?!

我蒙头苦想,猛地一拍大腿,糟糕,果然是个致命的错误!——现在是1643年,唐王应该还被关在凤阳宗族大牢里!怎么可能在福建看到他的身影?

(至于唐王被关,得追溯到1636年。那时,明王朝的形势已岌岌可危。东线与满州的对峙是苦苦的支撑,西线与起义军的较量又是连战连败。唐王慨然以国事为己任,顾不上祖训亲郡王不得擅离封地的禁令,招兵买马准备北上勤王。可惜他的一腔热血并无人欣赏,半路上一道圣旨就把他赶了回去。再加上唐王朱聿键又因为私仇把上任唐王——他的叔父杀死,新帐老账一起算,朝廷把这两条罪名一扣,无法无天的朱聿键,当即被废为唐庶人,囚禁于凤阳高墙之中。)

是了,我怎么忘记了,唐王是待福王小朝廷开始上演之后,才被赦免出来的。如今,唐王是个待罪之身,又远在凤阳,我无端端提起他,自然让张肯堂瞠目结舌。

我支支吾吾敷衍过去:“圆圆这一阵子病糊涂了,所以才……”

谁知道张肯堂根本不听我的解释,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道:“唐将军方才说的是何人?唐王?莫非和将军是本家?微臣孤陋寡闻,没听说过……”

我一下子怀疑起自己的耳朵了,什么叫没听说过?这年头怎么谁都找不到?!我一字一句道:“唐王朱—聿—键,张大人怎会没听过此人?”

张肯堂虽然偏安于福建,但到底是个巡抚大员,明朝宗室那些个人,他一个当官的又怎会不知道?朱元璋封国之时,就一共25个王,张肯堂又怎么可能毫不知晓?

张肯堂道:“说来惭愧,微臣还真是没有听说过此人。此唐王也姓朱?莫非和唐藩有些渊源?可是不对啊。……想那唐藩开基始祖,乃是太祖皇帝的第二十三子,只是传到嘉靖年间,唐王一脉已然不剩一人了啊……”

他在一旁苦思冥想,我的心则瞬间沉入谷底,回到古代以后遭受的打击也实在太大,这次不仅是连隆武皇帝找不到,还让唐王一家在嘉靖年间都死光光了。

真是头疼。

张肯堂又要再问,我只好敷衍道:“那唐王不过是江湖言传的一个奇异隐士,圆圆不过随口问问,张大人既然不知,圆圆又何苦多生事端。”

正说着,下人来报:“京城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王公公来了!”

我心下一惊,王承恩怎么亲自跑来了,看来是来者不善。

卷八 天下水火 第四章 之 来者不善?

我原以为王承恩作为崇祯的代言人,定然是过来宣读什么重要的圣旨,谁知他却要单独见我。这让我的心不由忐忑难安,许久没有接触到京城那边的人,那种昏天暗地的压迫感已经脱离很久。王承恩的出现,无疑又将我扯进那深渊,一个快要燃烧成灰烬的颠簸王朝……

王承恩进来见着我,二话不说,就朝我下跪行礼。他突然这样子,倒让我一下子跌入云雾,不知所措。

和王承恩也算认识许久,对抗许久,从来都是敌不是友。无论我在崇祯面前多得宠,换做什么身份,他也绝不拿正眼看我。

可是,现在他居然放下傲慢的身段,一下子就匍匐在我面前,这让我不只是受宠若惊那么简单,而是不知该以一种怎样的心来对待他。

我慌忙上前去扶王承恩,一边道:“王公公何必行此大礼?圆圆当真是担待不起。”

王承恩仍赖在地上,抬起头望着我,眼中满是忧色:“老奴是来恳请唐将军随老奴一起回京,皇上,皇上实在不能没有您啊。”

我算是明白了,原来是要劝我回京。

看着面前这个曾经让我龇牙咧嘴恨得牙痒的老太监,此刻却再提不起半点恨意。国难当前,这个平日里为虎作伥的老太监都知道放下个人罅隙。为了他的主子,放弃和我针锋相对,我又有什么理由再去想那些并不重要的恩恩怨怨?我伸手将已经显得老迈的王承恩扶起,想到过不了一年,他就要陪着崇祯上吊煤山,我不禁一阵扼腕。

王承恩看我脸上阴晴不定,不由苦劝道:“如今的局势,将军也定然有所耳闻。李闯逆贼已经是把西边搅了个稀巴烂,满洲的鞑子又进关掠夺了数次,大明王朝真的是……,您不知道万岁爷如今是什么样子,老奴看着心都凉透了……”

“唉”,我经不住轻叹一声,饶是我再不想理会大乱的形势,结合时间,又怎么会不知道现在天下的情形?

自今年开年来,正月二十一日,李自成就改襄阳为襄京,建立了新顺政权,开科取士,整顿军队,继续进军关中,准备和大明抵抗农民军的最后一支部队——孙传庭部做最后的较量。

同时,张献忠攻占武昌,自称大西王,准备进攻巴蜀。

虽然发现史书有很多小谬误,但明王朝的覆灭,处处硝烟烽火的大局势,却还是一步步来临。

如今,两大农民军都各自为阵,若不是羽翼已丰,自然不会开始封王整顿,俨然就是新朝廷的建立。我心里暗暗叹了一声,吴三桂啊吴三桂,你终于让你的农民军彻底翻身,站稳了阵脚。现在,就算皇太极暴死,和多尔衮合作,崇祯恐怕也已经无力歼灭李自成了。

王承恩继续哀道:“将军,倘若以前老奴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还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就此作罢。如今朝廷上上下下,乱的跟一锅粥一样。皇上、皇上真的……真的已经憔悴得不是人样了。老奴真的怕皇上、怕皇上熬不住……”他说着,眼里还涌着泪花,“老奴知道,只有你去了,才能给皇上信心,才能让皇上能有一个安稳觉睡!将军,求您一定要跟老奴回京……”王承恩有些老泪纵横了。想当初,连他的什么侄儿都不可一世。可如今他这副模样,哪里还能看到当初作威作福的影子?

连他也知道大明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吧。

“将军,老奴知道亲自来请将军,将军也不一定肯跟老奴回去,但是大明真的需要你,陛下需要你,还请您三思啊……”

我看了看突然间衰老的王承恩,幽幽叹了口气道:“公公放心,圆圆办妥一件事情,就随您回京。”

王承恩诧异地望着我,仿佛自己听错了一样,没想到我推托了那么久,在琉球“装病”了那么久,居然肯这样轻松就同他回去,他的眼中流露出欣喜之色,仿佛看到了重新振作起来的崇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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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发走王承恩,多铎就从堂后走了出来,虽然一身小厮打扮,但仍旧掩盖不了他的与众不同。

多铎咧着嘴巴发出滋滋的声音,“怎么,还是忍不住要去会你那个皇帝老情郎了?”

我白了他一眼,眼睛望着前方不再看他,如果说爱一个人爱得太深会醉,而恨得太久,心也会碎。

我的心碎过,好容易被多铎补好了。

我不希望脆弱的心再在风浪里煎熬。吴三桂夹杂在大明和农民军之间,我只要在这个漩涡里待一天,只要在令人低沉的崇祯面前晃悠着,我的心只会又一次震裂开来。

既然改变不了什么,我又何必做无谓的挣扎?

明与清、火与水,什么时候才能逃离开?

这一霎那,我迷惑了。我半真半假的看着多铎,“你会不会放下一切,和我一起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

多铎不知道我怎么会突然有此一问,一下子哑然了。

我自嘲地笑笑。莫说他现在是个野心勃勃的王爷,一心等着推翻他的对头皇太极,拿回属于他和多尔衮兄弟二人的皇位,不可能真的和我去过闲云野鹤的日子。就是我自己也觉得不现实,且不说世外桃源有点难寻,就这样和多铎走了,是不是真的会了无牵挂?是不是会终不厌烦呢?

我苦苦的摇头,叹了声道:“圆圆开玩笑的。”

多铎不再理会我中间这一句莫名其妙的问话,转而不依不饶地扯着我,“你不是要和我回大清吗?干吗又要去北京?你要去当你的什么唐妃娘娘?”

我索然无味的笑笑,“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同你回大清了?只不过要先去皇宫,而且是和你——豫亲王多铎一起去!”

“什么意思?”多铎终于停止摇拽,认真的看着我,我想他是第一次不知道我到底在想什么。

“你不是要助你兄长多尔衮夺得帝位吗?我过去帮你啊。”

“那干吗去皇宫?哦,我明白了,你想让我和崇祯联手?……”多铎眉头一皱,“不过,你不觉得现在联手晚了吗?”

他说完这话,忐忑地看了我一眼,心知说快了。我淡然一笑,“确实晚了。”

我直言道,“就算崇祯想帮你们,你们也不愿买帐,对吗?坐山观虎斗。你们满洲人在一旁看着汉族人自相残杀地差不多了,岂有不耐心等待,再一举攻来吃这块大肥肉的道理?”

多铎恣意一笑,“哈哈,我的媳妇儿实在聪明,不像其他那些迂腐的老臣子,还继续做春秋大国的梦。以为大明皇朝会永不终结,崇祯的这个朱皇帝看来是保不住了。”他故意把这话说得很大声,生怕我听不见。

他将我揽入怀中,“这么说,你是诚心诚意要帮你相公我了?既然这样,又何必理会那个朱皇帝?直接和我去满洲可好。”

我摇摇头,虽然命格已定,我还是希望崇祯能多睡几个安稳觉,减少点痛苦。至少让他怀抱一点期望。所以,我必须回京见崇祯一面。

多铎见我默默不语,便又问道:“对了,你刚才和那个老阉人说要办妥一件事情,什么事情啊?”

这句话,让我心情顿时舒畅了许多,我灿烂一笑,道:“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卷八 天下水火 第五章 殿内寡人

当我随同王承恩踏上回京之路时,驻扎福建的水师士兵们正欢呼雀跃着,他们无论是军官还是最低级的兵士都各有赏钱。福建的水师虽然以郑家为主,且最具有战斗力。但是也不能小觑了其他的军队。

郑氏军团亦商亦盗,从上到下好处自然不少。福建的那些被遗忘的水兵则不同,平日里军饷匮乏,又不受重视,心里自然有怨怼。如今一下子平白无故得了赏金,无论多少,都是一种肯定,一种嘉奖,此时收买人心,自然是事半功倍,效果甚佳。

虽然将别人“贿赂”、琉球赠送的珠宝金银通通散尽,但所得到的绝不是这些黄白之物可以衡量的。他们会记得我,也会记得我在福建的好弟弟——郑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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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大木、安海源分别,确实让我有些不舍。虽说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但与这两个共患难经生死的好弟弟说再见,却又不知何日才能真的再见,怎不让人叹息无奈?

纵有,相比于雄心壮志、要大干一场的大木,孤弱无依的安海源更让我放心不下。从琉球回来之后,安海源便成天和我呆在一起,这个弱柳少年总让人多几分怜爱。福建虽是他的故乡,但他却一个亲人都没有找到,回到大明无端端添了他的伤感。若不是我此去北方凶险,真想带着他同行。

不管怎么说,这里有大木照顾他,福建又硝烟不及,到底安全许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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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出现在崇祯面前时,我不禁被崇祯的模样吓了一跳。

如果说我逃避皇宫到海外休息了一圈让我神清气爽了一把,那么崇祯在此地的煎熬已经把他推入了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离开的时候,他还只是两鬓泛白,如今满头都是苍苍之色,一点也不像一个三十几岁的男子。

因为连年战乱、加上天灾人祸,大明各处是怨声载道,崇祯连着下了几次“罪己诏”,宫里的用享一缩再缩,他自己更整日穿着黑衣粗衫,披散着头发,活脱脱一个暮年的忧伤老人。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步履蹒跚,好似孤魂野鬼一般,仿佛从他的背影能看到他脆弱的生命之火正在无助的摇曳……

我俯身朝崇祯跪下:“圆圆见过陛下,圆圆,圆圆,回来迟了。”

崇祯见到我,不禁浑身颤抖起来,饶是之前对我再多的猜疑,仿佛都已经全部忘记,一下子就扑过来将我拥抱入怀,似乎只有此刻,他已经疲惫不堪的心才得到一丝放松。

我正要出言安慰,后面却有人重重地咳嗽一声,打断崇祯的心绪。

崇祯往后瞟了一眼,见是一个太监,便挥手道:“你先下去罢。”谁知,那人还是一动不动,崇祯觉得稀奇,如今连太监都不把这个皇帝放在眼里?正要说话,我则站起身,将那被我扮作太监跟进来的多铎,拉到崇祯面前。

崇祯看了半晌,呆了起来:“多……多铎?你怎么?”

多铎嘻嘻一笑,道:“皇帝好啊,有一段时间不见了,你好像过得不怎么样啊。”我恶狠狠地踩了他一脚,白了他一眼,这男人咋就这么讨打呢。我既然答应和你回大清,你又何必再出言挖苦?崇祯到底是一国之君,干吗把话说得那么透?

崇祯神色间一阵极不协调的忸怩,他犹疑地看着我,不明白我怎么会把他带来,那充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惊恐、迷茫和被欺骗的感觉。

我赶忙解释道:“多铎王爷是专程来见您的,有要事相商。”

崇祯半信半疑地望着我,又看了看嬉皮笑脸的多铎。我再次朝多铎瞪了一眼,“威胁”他好好跟我演好这场自欺欺人的戏,多铎只好正经起来:“大明皇帝想必还记得,多铎上次潜入皇宫,打算和陛下结盟的事情吧。”

“你是说,助你杀了皇太极?”崇祯想了想道,“只是,朕当时已经和他议和罢战,又岂能……”他未说完,我就打断道:“皇上,如今到了什么时候,又何必这么固执?圆圆问陛下,这段时间,皇太极是否遵守承诺,没有再进攻大明?”

崇祯尴尬地看了多铎一眼,对我道:“满人确实还有骚扰过边境,不过这相信也不是皇太极的本意,毕竟骚扰大明边境的是其他……”

“是其他贝勒王子肆意妄为对吗?”我唏嘘道,“皇太极定然有在每次骚扰掠夺之后向陛下解释,这其实是那些贝勒贵族各自为政,恣意而行,并非他本意,对吗?陛下,您仔细想想,若没有皇太极的默许,他们真能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入侵掠夺?他们满人若不靠这种豪取强夺,扩充人丁牲口,又怎么和我们泱泱大国抗衡?”

我这一说,多铎不免再背后拍拍我的肩膀,做势咳嗽两声,示意他也是个满人,我白了他一眼,冲他道:“难道不是么!你们满人身处苦寒之地,虽然土地肥沃,但谷物一年生长一次,根本连一半人民都养活不了,更别说种地的壮丁都被你们拉入八旗作战了。你们又要打仗又要生产,别跟我说,你们的谷物和人丁是天上掉下来的。”

多铎正要狡辩,被我眼睛死死一盯,不再捣乱。我心下暗暗一笑,多铎也有拿我没折的时候。他一心要我同他去满洲,可不能在此时惹我生气,他也怕我一不顺心就留下来当什么唐妃娘娘了。

我已将话锋移开,恳切地望着崇祯,“皇上,如今已到了生死关头,又何必太拘泥于礼数?皇太极表里不一,表面一套、暗地一套,皇上又何苦同他太仁义?现在若是和多铎王爷结盟,辽东便不再让皇上担忧,皇上就可以专心对付李闯,这样不好吗?” 崇祯应该明白,如果皇太极死了,就算多尔衮不是真心和大明做朋友,这一年半载清兵也无力顾及大明这块大饼子。

“是啊,我哥哥若当上大清皇帝,必定是大明真正的朋友。”多铎讨好似的看着我道。

崇祯踟躇了道:“可是,要如何帮助?照之前所说,派兵佯装进攻满洲,莫说兵将派不出,就算让吴三桂勉强一装,皇太极恐怕、恐怕也未必会信啊。” 他倒也不糊涂。

我拍拍胸脯道,“皇上只管应付李闯,辽东方面,交给圆圆便是。”

崇祯听了我的话,开始还点头,现在不由又惊骇了,“圆圆,你要走?你不陪朕?”他说着抓紧我的双臂,很是用力。

我不忍看他充满血丝的双眼,别过脸去,却正好看见多铎,他使了使眼色,示意我速战速决。我只好道:“陛下,一切还是以国事为重啊。如何杀皇太极,圆圆自有办法。皇上只管放心罢。圆圆定当竭力让皇上再无后顾之忧。李自成方面,圆圆帮不上忙,但相信孙传庭只要固守住城池,定然不会让李自成有机可乘。”

崇祯没想到我才回来,便要走。他黯淡的瞳孔渐渐放大,几乎要涣散了。

但是,我所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我匆匆看了崇祯一眼,道:“皇上,耐心等圆圆的消息!圆圆走了。您,你保重。”

崇祯正要再抓住我,多铎却拉着我越走越快。崇祯不由扑了个空,我返头颇有些不忍的看着崇祯,装出一副笑颜道:“皇上,相信圆圆!不出半年,圆圆就会将好消息带回来。”

殿门吱呀一声打开,正面扑来的风将崇祯的黑袍吹起,阴煞煞的。只希望我的这句话,能给殿内孤寂的灵魂带去一点火星……

卷八 天下水火 第六章 宁远过客

当我和多铎乔装出现在宁远城时,不由想起李清照那句“物是人非事事休”。在宁远这座古城也呆了好长一段时日,有喜有忧,有痛有乐,但,无论是美好的还是悲伤的回忆,都像是褪了色的老照片,变得那么模糊了。

此时的宁远,呈现着一种暴风雨夹击下的短暂平和,来来往往的军民,在干瘪的风沙下,都苦着一副脸,面无表情,大概是被边境的风吹麻木了。

我和多铎在宁远歇息片刻,未免被人发觉,等天黑之后,再偷偷出城。毕竟多铎的身份不便,我也不想引起太多的麻烦,更怕见着辽东的主帅“吴三桂”。

见着祖泽治,两人又能说些什么?自他以为吴三桂堕崖而死,自他从皇宫挥袖离去,我和他之间就有了无可跨越的鸿沟,无论说什么都会调起我心头的那些旧伤,都会让戴着面具做人的他不自在。

当真是相见不如不见。

尽管如此,我还是能从宁远百姓的口中或多或少得知他的消息。

他扮作“吴三桂”也好些日子了,到底是和吴三桂从小一块长大的兄弟,虽然他在心机城府方面逊色不少,但如今无战无事,倒也没有人看出破绽。而且作为一方主帅,接触到的人自然就窄,别人更加想不到一代枭雄就这样被偷龙转凤了。

一间酒栈里,我侧耳听着旁桌的几个兵士凑在一起说着什么吴大帅日日亲临校场,监督操练,片刻不歇云云。听着他们的谈论,我不禁会心一笑,祖泽治倒是身体力行呢。这样一个蓟辽总督,相信一样会受到兵士百姓们的喜爱拥戴吧。

我这一笑,多铎便又发出啧啧怪声,凑到我耳边道,“怎么,又想起这个姓吴的了?要见见么?”

他虽凑到我耳边,声音却不见得有多小,旁边那一桌人竟一齐来看我,我赶忙道:“你胡说什么?他是我好朋友,我当他大哥般相待,不懂不要瞎说话!”

“好,好,大哥,大哥。”多铎笑呵呵道。看我拿眼横他,赶紧把声音压低,“我就说你这女人有什么好,吴三桂怎么说也不会这样没品味不是?改天我给他送些国色天香去!”

“噗~”我把口中的茶水喷了出去,这个死多铎,贬低我也就罢了,还要说什么国色天香。就他在盛京妓院里的那些相好,根本就是再俗不过的庸脂俗粉,人家祖泽治连秦淮第一的陈圆圆都不要,会理会他?!

我只好抹着嘴,一边讥讽他道:“天下间最没品味的就是你了。”

“我是认真的!”多铎附耳过来小声道,“虽然吴三桂和我们满人是对头,但不可否认,他确实是一个将才!反正明朝也快完蛋了,你劝劝吴三桂,让他跟洪承畴一样,投靠我大清……”

没等他说完,我就打断道:“我们的多铎王爷不是最讨厌那些汉官吗?怎么现在……”

多铎得意一笑,道:“那不是因为皇太极吗。现在不同了,我的媳妇儿要帮我,我怎么能不用心?那岂不是辜负了你……”

“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我悠然地端着茶碗,直言道,“我只是说要帮你杀了皇太极,没说要帮你干别的。不管怎么说,我到底是汉人,到底是明朝的将军,在我眼中,满洲人始终是外族,并未开化。”想想日后满人的暴行,总还是让我心里有些刺,“你要我高高兴兴帮你去打汉人,我做不到。”

“那……”这个问题还是要面对,多铎似乎有些失落。

“我同你去盛京,只是因为你。”我只好补充道,“和你在一起,挺开心的。所以,不要勉强我做其他事情,好吗?”

这个答案,多铎显然比较满意,他咬了一大口馍,“好。媳妇儿。”

我松了口气,脑子里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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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铎领着我费尽周折来到盛京时,我感觉自己已经被摧残地不成人样了。

自出了宁远,一路上都是昼伏夜出,比起前两次光明正大坐着马车去盛京,这实在是辛苦多了。两只脚都起了层层叠叠的水泡,可恨的多铎根本不懂得怜香惜玉。一个劲地扯着我继续赶路,当终于迈入盛京城门,我的两条腿几乎都要断了。

离开盛京不过半年时间,但盛京却更加繁华了。比起死气沉沉的北京,盛京到处是欣欣向荣的景象。

建立在掠夺基础上的盛京城堡,就好像是阿拉丁的那个灯神在一夜之间建造出来的,分外妖娆。

我乔装成多铎的跟班手下,跟着他进入了他的豫亲王王府。

一般来说,如果王爷不在府里,正门是紧闭的。

我们便从偏门进入。

开门的家丁看到多铎,喜出望外,奔着进屋去报喜。

不一时,只听见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声音传了过来,仔细一看,却是四五个穿着旗袍,绾着髻的女子眉开眼笑地跑了过来。

她们个个衣着华丽,样貌倒也不错。只是来得匆忙,或是少踏了只鞋,或是嘴边残留着渣子没来得及抹去,有些狼狈。

我还没定睛细看,就被她们撞到一旁,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

只见这些女人“奋不顾身”地往前冲,一窝蜂地就朝多铎身上扑过去,这个去扯多铎的衣袖,那个就去拉多铎的裤脚,一个个都往多铎那并不宽厚的怀里钻。口里喊着“王爷、想死奴家”“您可回来了”云云,一个个恨不能将多铎含在口里,捂在心里。被团团围住的多铎,快乐地喘不过气来。

不用说了,这些个癫狂的女人都是多铎的福晋、侧福晋啊,媳妇儿什么的。

卷八 天下水火 第七章 睿王驾临

我冷眼看着被众女围绕着的多铎,多铎却半带得意半带歉意地朝我笑笑,对着又是抹鼻子擦脸子又是笑逐颜开的众女道:“好了,好了,都别闹了,本王这不是回来了吗?别一个个跟死了爹妈一样。”

那些女子还是又叽里瓜啦不停地说,或嘘寒问暖,或一诉相思之苦,当真是把个多铎乐得好不开心。

我好似一个局外人站在一旁,恨不能狠狠踹多铎几脚。但又怕身份曝露,只好咬牙切齿地望着他。多铎看着我的表情一阵欢喜,好容易才把他的老婆们打发回去,这才朝被推搡在角落里旁观了许久的我靠近。

我不由出言冷嘲热讽道:“王爷好福气啊,温柔乡里这么多娇妻,还要到外面去寻花问柳,您还真是乐在此道呢!”

多铎不安分的手又搭上了我的肩头,一边将我往庭院里拖拽,一边道:“我不去寻花问柳,又怎么能遇上我的好媳妇儿呢?”

我伸手重重地把他的爪子拍下,多铎不由大笑:“哎呀,我的好媳妇儿吃干醋呢!”

我啐了一口,道:“谁那么无聊!吃你的醋,做你的春秋大梦罢!”但想想他的这个“好色”恶习,心中便有些不痛快。

多铎则笑呵呵地又将手揽在了我的腰上,目不转睛盯着我看:“媳妇儿,好久没看你这么生气呢,漂亮极了。”

我白了他一眼,不再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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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的皇宫比起故宫算是袖珍,多铎的豫亲王府则更加没法和大明的那些皇亲国戚的府邸相比较。照我估计,整个亲王府也就一、两个足球场那么大。

多铎将我安置在书房,嘱咐我就一直假扮成书童留在房中。

我还没喘上两口气,歇歇脚,就有个家奴进来报告:“王爷,睿亲王来了。”

多铎一愣,道:“怎么我一回来他就知道了?”

那家奴解释道:“睿亲王一直在等王爷回来,每日派人来问好几遍,叮嘱奴才,只要王爷回来了就立刻朝他汇报,所以才……”

多铎摆摆手表示明白,又小心翼翼问道:“他是一个人来的吗?”

家奴哈着腰点点头。

多铎便道:“好,你把睿亲王带到书房来。”

那仆人应了一声,便下去了。

多铎返头对我道:“既然我哥来了,也省得我带你去他那,遭人怀疑。今天,索性就把话摊开来讲吧。”话才毕,就感觉一阵疾风从门外扫了进来,我抬眼张望,只见门前已经站着一个身材伟岸的男子。

多尔衮我也草草见过,但却没有如今日这样细看。

多尔衮年届三十,比起已过半百的皇太极,此时的他正是英姿勃发的青壮年。他是一张国字脸,腮边唇下被一圈络腮胡子围绕,胡须和从头顶梳下的长辫一样乌黑发亮。矫健的步伐,锐利的眼光,仿佛是正午的太阳,火辣辣的强烈照射着。

相比于尖瘦的多铎,多尔衮显得魁梧高大,倒也颇有些王者风范。

多尔衮前脚一踏进来,就扯着多铎大声斥责道:“你跑到哪里去了?!你的女人还不够多吗?还要跑到江南去!你也不小了,长长志气罢!你这样目无军纪,皇上迟早要治你的罪!我也不愿再帮你了!”

我心中一凛,不禁为多铎担忧。他此番失踪了好几个月,皇太极不知会怎样为难他了。

多尔衮说着,朝我看了一眼,示意我出去。

多铎被数落,却依然嬉皮笑脸,一边指着我道:“这是我的知心人,哥你只管说。”

多尔衮一愣,看了我一眼,许是我扮作男装,他并未认出,他便返头把门掩上,瞬间换了副态度,低声道:“弟弟,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为何我派人去日本也找不到你?”

多铎道:“哥,对不住,我去日本没能阻止皇太极的阴谋……”他所说的阴谋,自然就是皇太极找人杀德川家光的乳母春日局。

多尔衮叹了口气,道:“没想到那个姓李的贼子会坏了我们的大事!你可探听到姓李的是什么来头?”

多铎颇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

多尔衮拍了拍他弟弟的肩头,“不要紧,来日方长。咱们的机会多得是。等见了皇太极,你只说去江南玩了一圈。顶多也就是挨顿训,皇太极看着咱们两白旗的阵仗,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自此,我算是明白了。

多尔衮这人还真是说一套做一套。初来的时候,高声大喝多铎,一副大义凛然、绝不徇私枉法的样子,却不过是作给别人看的;等到关上门却原来是多铎“江南游”的策划人。

我就说,多铎和多尔衮如此交好,一心为他,多尔衮又怎会不知多铎此行原本的目的?虽然对多尔衮这一做法有些鄙夷,但也知道,多尔衮这样伪装自己,也是形势所逼、迫不得已。为了有效地保存实力,他必须按捺住杀母之仇,和阿济格为皇太极出生入死,拼杀江山。若是他也和多铎一样,一直忤逆,他们兄弟三人不管有多少牛录,都会被夺得精光。

我瞄了眼多铎,心下好似点了盏明灯,忽然一亮。——多铎经常逛妓院,恐怕并非完全是想放纵自己,这——也许只是个幌子,用以“逃遁”的幌子!就拿这次来说,多铎四处奔走在外,多尔衮就让他借着上江南“嫖妓”的当口,秘密进行着他们兄弟俩的计划。

这么说来,多铎的好色形象也许不过是装出来的?

想到这,我无奈地自嘲笑笑,对自己暗暗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又关我什么事?!我这轻微的笑哂,惹来了多尔衮怒目而看,我只好朝他行了个万福:“圆圆见过睿亲王。”

卷八 天下水火 第八章 书房之谋(上)

听到这句话,多尔衮才认真朝我看来,待到认出我是谁,瞬间色变,他望向多铎,不明白我怎么会以这样一身打扮出现在这里,多铎又怎么会让我听到他们那样“机密”的对话。

多铎朝他兄长得意一笑,欺到我身旁,将我一把揽入怀中,在多尔衮的惊讶表情之下,眉飞色舞道:“哥,我说过了,这是我的知心人。”

多尔衮疑惑地看着多铎,怀疑弟弟是不是吃错了药,但是多尔衮只从他那得到肯定的眼神。多尔衮只好望向我,一边道:“如果在下消息无误,唐将军过一阵子就要被贵国皇帝册封为妃了吧?”

真是好事传千里。

我咳嗽两声以掩盖尴尬,多铎也不自然地说道“谣传、谣传。”

多尔衮深深望了多铎一眼,似在谴责他玩了个不该玩的游戏。多尔衮背手而立,冷冷道:“多铎,你这次也太过火了!倘若,倘若你们俩真有这种苟且之事,岂不是既不容于咱大清,也不容于大明!”苟且~这个词用在我身上,还真有点不舒服。

多铎不禁急道:“哥,你怎么这样说?!何必分什么满人、汉人?那皇太极还知道重用汉臣,学汉语,用汉制。倘若将来大明尽归我们所有,那不就是满汉一家吗!”

多尔衮道:“你想得太美了。且不说汉人是否愿意和我们成为一家,就说唐将军,她现在身份特殊。所有人都知道她将被封为贵妃,你和她……”他说着看了我一眼,继续道,“汉人一直迂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接受他们的一朝国母会和咱们这些满人有染,你们二人只会激化咱满洲和那些百姓的矛盾……”

我的心不禁一凉,多尔衮说得不错。我和多铎,在这个动荡时代,不可能有好的结果。多铎还要再辩,我一把拦住,故作镇定地一笑道:“我和多铎的事情,不过是小事,睿亲王您是要做大事的,圆圆不希望看见你们为了这事情争吵。”

多尔衮又看了我一眼,依旧漠然地反转头道:“倘若唐将军为了多铎好,还是回大明的好。”他倒是一点情面不留。

多铎却突然勃然大怒,一把将我扯在身后:“哥!你这是什么话!圆圆是我带来的,她就不准离开!”我心中暗暗叫苦,以多铎的性子,要是多尔衮坚持,真不知道他们兄弟俩会闹出一个怎样的局面。

我只好赶紧把话题撇开,“圆圆此番前来,实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帮助睿亲王夺得大权!”

多尔衮本来阴沉的脸终于有了些缓和,他上下打量着我,犹豫了一会儿,道:“唐将军是说真的?只是本王不明白唐将军为何要帮忙?又如何相帮?”

我看重心终于转移,不禁吐了一口气,道:“当时多铎前来北京想假借大明之兵助您登上帝位,这个计划想必睿亲王也知晓吧。”

多尔衮微微一哂,道:“这么说来,是崇祯那个皇帝,想来和我结盟?唐将军,若是为了大明,只怕要叫你失望了。照大明的形势来看,农民军已经势不可挡,就算我们满洲按兵不动,说句实在话,朱洪武的王朝也走到末路了。”

“这个圆圆知道。”他这样说,我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失落。汉人们自相残杀,却让满洲人渔翁得利,我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别扭介意。

我接着道:“所以,王爷根本不可能和大明定下什么盟约。在你们眼中,大明已经是一块就要到嘴的肥肉,没理由让这块大肥肉无端端跑掉。”

多尔衮点点头,道:“唐将军倒不是个糊涂的人。”

我哼了一声,笑道:“如果圆圆没猜错,当初多铎前来借兵结盟,也不过是个过河拆桥的勾当。倘若当时王爷得承大宝,很快就会反咬咱大明一口,决不会是什么世代交好,愿为臣属,对不对?”

多尔衮默认地一笑,“唐将军既然知道,那又何必大老远赶来,岂不是徒劳一场?”

多铎不禁插口道:“圆圆来是真心帮咱……”话未完,多尔衮眉头一皱,显然很是不满,我赶紧将话锋一转,“圆圆是什么心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只怕睿亲王凭借个人之力,登不上这大清的皇帝宝座!”

此言一出,多尔衮再不理会多铎的忤逆,只惊讶地拿眼看我。

我见已经把多尔衮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不禁得意一笑:“睿亲王以为,倘若皇太极突然骤逝,谁最有可能继承皇位?”

多尔衮道:“论实力,除本王以外,最有可能的就是皇太极的长子豪格。”

我故作姿态地摇头道:“睿亲王错了,最有可能继承大宝的,既不是您,也不是豪格。”在他们的吃惊眼光中,我心里一喜,又到我卖弄的时候了。

卷八 天下水火 第八章 书房之谋(中)

我清了清嗓子,悠然落座,款款道来:“皇太极一死,撇去那些实力较弱的子弟,满清八旗其实可以分为四大股势力。一是豪格,拥有正蓝旗;一是睿亲王您三兄弟,(多尔衮、多铎还有个亲哥哥阿济格。阿济格年纪稍长,不比多铎与多尔衮亲近。);另外就是拥有镶蓝旗的济尔哈朗、和两红旗的旗主代善。”

我看了眼多尔衮,接着道:“表面看来,皇太极若薨逝,其直属的两黄旗必然会希望皇帝亲子继承皇位,这样支持豪格的就会有三旗;而拥有两旗的礼亲王代善(代善是努尔哈赤的第二子),因为年纪老迈,恐怕早对权柄无甚兴趣,儿子岳托、萨哈廉等又都亡故,人才凋敝,这次皇位角逐,他恐怕会置之身外。镶蓝旗旗主济尔哈朗,乃是庄亲王舒尔哈齐之子,并非贵国太祖努尔哈赤的直系子孙,又只有一旗,想得皇位基本没戏,如此只剩下睿亲王您可与豪格抗衡,角逐争位。”

多尔衮点点头,赞许道:“唐将军对咱爱新觉罗家的事情倒知道不少。”

我莞尔一笑,道:“睿亲王谬赞了,圆圆刚才只是说,这是表面看来。事实远不只这样简单。王爷定然知道,济尔哈朗和代善虽然无缘皇位,但其向背都是决定皇位继承的关键。”

多铎插嘴道:“豪格那斯心狠手辣惯了,我才不信他们会支持他!况且豪格比我们低了一辈,谁个服他!再说了,两黄旗本来是属于我的,现在里面还有不少人支持我们弟兄……”

他说得兴起,倒把话题扯远了。我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八旗子弟众多繁复,究竟偏向谁多些,莫可能知。据圆圆所知,代善生性懦弱,老于世故,否则之前也不会突然放弃汗位拥戴皇太极,是不是?所以,这次代善和济尔哈朗到底站在哪边,终究是个未知之数。”

多尔衮同意地点头,旋即道:“这个是不错,但唐将军为何说继承皇位之人既不是豪格,也非本王?”

我数出这么一大串,根本就在说皇帝必然在豪格与多尔衮二人之间产生,这和我前面所说看似互相矛盾。也难怪多尔衮和多铎听得一头雾水了。可是,谁让我知道最后的结果呢?现在就看我怎么“预言”了。

“睿亲王,圆圆斗胆问一句,倘若大家伙支持豪格登上帝位,王爷可是甘愿臣服?”

没等多尔衮开口,多铎就叫嚣道:“就算代善他们都和他联成一气,我们两白旗也决不臣服,咱们就大干一场,非争个鱼死网破不可!况且这皇位本来就属于我们,被皇太极霸占了二十几年,已经便宜他了,还想怎样?”

多铎说得气愤,但多尔衮看了一眼,并不言语。显然和多铎是一个想法。

我接着道:“正是这样,假使是睿亲王您登基,想来豪格也不会善罢甘休的。如此一来,无论是您还是豪格夺得帝位,满清之地,恐怕都少不了一场恶战。妄动干戈,大清基业毁于一旦,相信二位也不愿见到吧?”

多尔衮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锐利的目光好像鹰隼一般,要把我看穿。我不免觉得多尔衮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定然不相信我身为大明的人,会真的为他,或者说大清着想。

我无奈地暗自苦笑,心道,我不过是个投机分子罢了。接着侃道,“您和豪格是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人选,势均力敌之下,无论选谁,另一方都不会服气,从利于大清的角度考虑,王爷认为该如何是好呢?宗亲八旗到底会有一个怎样的选择?”

多尔衮沉吟片刻,猛一抬头道:“最好的方式,就是我和豪格都不选,选另外一个折中的新皇帝!”

“是的。”我颔首道,“如今大清正慢慢朝我大明的官制传统靠近。这皇位的传袭亦是如此。传位于何人,相信最后的意见还是赞成在皇太极的诸多儿子当中挑选一个。而这个儿子又必须是个完全没有势力、没有主见,需要辅佐的孩童,这样才能让支持您和支持豪格的宗亲们服气。”

多尔衮和多铎点头,道:“你说得不错。倘若是其他的成年王子,根本没有资格站在皇位上。只有选一个小孩子,才能均衡我和豪格的力量。让我二人都心甘情愿为大清卖命。”

“皇太极一共有十一个儿子。”多铎急急忙忙就插话进来,“除了豪格,和死翘翘的三个,还剩七个。叶布舒、硕塞已经成年,不在话下。剩下的就只有第六子高塞、七子常舒、九子福临、十子韬塞以及十一子博穆博果尔,都是孩童。”

我点点头,卖弄道:“天子便在这五人里面。至于花落谁家,相信二位心中已然有数了。这后宫之中,最有竞争力的皇子就是庄妃之子——福临。庄妃乃是永福宫的大妃,相比于其他皇子的母亲都是庶妃、偏妃,福临都算是子凭母贵了。况且庄妃亲姑姑是当朝皇后,她的亲姐姐宸妃又是皇太极最宠爱的妃子,可以说,福临的地位最为尊崇。庄妃来自科尔沁,本人更是聪颖大方,不仅得到皇太极的喜爱,相信众大臣也对她很是敬重。无论是从蒙古科尔沁部考虑,还是从其本人出发,庄妃之子都是最上等的人选。”

我说着的时候,顺眼看多尔衮,猛地发现,在我提到庄妃之时,多尔衮并没有什么不自然的表情。心下不由纳闷,难道多尔衮和庄妃并没有什么“私情”?一切不过是后世小说杜纂出来的?

卷八 天下水火 第八章 书房之谋(下)

多尔衮点头道:“你说得有道理。如此看来,最好的选择就是让九阿哥福临即位了。”

多铎道:“照你的意思,岂不是最终还是便宜了皇太极!?” 他的眼里冒着火花。

我不禁有些心凉:“皇位真的这么重要吗?”

多铎欲言又止。但他的眼神还是告诉我答案。

皇位在他的心里,始终是一根刺,只有他们弟兄夺得皇位,才能平息他的杀母之恨,才能慰藉乃父努尔哈赤对他的期望。他原来在盛京对我说什么不在乎大清国,说什么满汉一家,不过是一时口快,随意说说,骗当时我这个议和使臣罢了。

想到此,我不禁自我解嘲地笑笑,处在这样一个动乱时代,怎么可能跳出政治漩涡,完全不理会腥风血雨呢?冒辟疆如此,吴三桂如此,即便是多铎也是如此。我又何必一根筋地想要避开?这些祸事又怎么可能避过?

只是,爱,在动荡之时,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地位呢?我看着多铎那忿忿不平的样子,看着多尔衮阴晴不定的脸、深邃难测的双眼,一阵失望。

爱,只是太平时期的奢侈品罢了。

多尔衮忽然拍了拍多铎的肩头,把我从惶惑中拽了回来。多尔衮不无叹息地说道,“这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其实,看着咱大清国强大昌盛,这才是父汗的心愿。倘若为了当皇帝,要让我们八旗子弟互相残杀,相信父汗在天有灵,也难以瞑目。”这话是说给多铎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的。

我心底一慰,虽然多尔衮是个不折不扣的野心家,但也算是深谋远虑、识大体做大事的王爷。他权衡利弊之下,终肯放弃私怨,以大局为重。我收拾心情,微微一笑道:“事情也不见得没有转机。虽说此举目的是要平衡睿亲王和豪格的势力,但倘若睿亲王耐得住性子,时日一长,睿亲王寻机将自大的豪格铲除,渐渐将权柄收于手中,也非难事。倘若王爷把握的好,到时候让皇帝封您个摄政王,称您做皇父。实权在手,权利等同于皇帝,又在面子上顾全了父子承袭,岂不是两全其美?”

多铎嘻嘻道:“媳妇儿,你真是聪明啊。等豪格一死,这世上再无人奈何我们之时,哥你再称帝不迟!”

多尔衮低头不语,半晌道:“依唐将军之意,本王目下该和庄妃套近乎才是了。”

我侧眼看他,心中暗道,莫非你们现在真的毫无私情?我试探道:“其实,睿亲王和庄妃应该算是熟稔吧?睿亲王的福晋不是庄妃的妹妹么?”

此话一出,多尔衮、多铎兄弟都疑惑地拿眼看我,多尔衮一时语塞,“唐将军……唐将军何出此言?本王的福晋怎么变成了庄妃的妹妹了?”

我心底一沉,唉,又犯错误了。我只好装憨道,“原来不是啊!是圆圆弄错了。”

多铎却突然兴奋起来,道:“媳妇儿的主意不错啊!”冲着多尔衮叫嚣道,“哥,我听说宸妃、庄妃确实有个亲妹妹,也是个美人坯子。别人叫她小玉儿,长得和大玉儿宸妃有几分相似。哥不如把他要来当福晋,料来肯的。”

他说得兴起,我却纳闷了:看来小玉儿确有其人。只是大玉儿怎么就变成宸妃了?大玉儿不是庄妃么?那么多电视剧里都是这样子的啊。

我扯了扯口沫飞溅的多铎,“宸妃不是叫海兰珠么?怎么叫大玉儿啊?”

多铎斜眼打量我,调侃道:“你倒是好打听!只是,珠玉、珠玉,这珠和玉本就是连在一起的词儿,她有这样的美誉有何稀奇,怎么你身为汉人倒想不着了?”

我没有理会他,只道:“那庄妃又叫什么?”

多铎看了我一眼,心里定然不明白我怎么这么多事。只不耐烦地道:“布木布泰。”我这才作罢。心道,真是啥都做不得准,尤其不能把电视剧当一回事儿啊。

多铎一边劝着多尔衮如何去讨得小玉儿来当福晋,我一边想着,看来这段姻缘该是拜我所赐了。猛地闪过一个念头,多尔衮会不会因此而和庄妃暗生情愫?还是仅仅利用她呢?

异常活跃的多铎忘乎所以,公然在他哥面前再次揽我入怀,“这个庄妃的事好说,但是皇太极现在身体好得很,怎么死得了?万一死不了,过个七八年,他效法汉制设立太子,到时候让豪格即位,可不就前功尽弃了?”

我看了眼表情极不自然的多尔衮,忙从多铎怀中挣脱出来:“身体好,不表示不会有意外啊。”

多铎的注意力全在杀皇太极此事上,不禁皱了皱眉,道:“问题是,皇太极岂是那么好刺杀的?若是好杀,许多从你们大明来的武林义士早就帮我们要了他的命了。再说,万一不成功,被发现……”

他说得是实情,中原习武之人众多,若有机会可逮,汉人武士一定会不远万里赶来此地,把皇太极除之而后快。

“话是不错。不过,还有很多死法,比如下毒啊什么的。”我突然间收口,心里一紧,怎么自己变得如此歹毒?看皇太极那一脸善相,待我也都算不错,客气又不失霸气,更是一代明君,我居然在背后想着怎么样用残忍的办法弄死他……

多铎道:“你那个大明皇帝老相…好…咳,吃饭的时候不用银针试毒么?而且若中毒而死,御医必然看出来,这不知要收买多大一圈人,想着这皇位的人那么多,难保不会中间出什么差错。”

我正要说,有些中毒是御医看不出来的,但还是忍住了。让皇太极那样死也太凄惨了点吧。我只好敷衍道:“方法总是有的,慢慢想就是了。”

卷八 天下水火 第九章 肃王别院(一)

这些日子,我便一直待在多铎豫郡王府。

自从多铎下江南去“嫖妓”东窗事发,便被皇太极从亲王贬为郡王,严令多尔衮管束其弟。多尔衮于是假意责罚多铎,勒令他不可出城。

多铎自然不在乎,满脸堆笑。这已经是他不知多少次经历贬谪,起伏跌宕着。多尔衮说得对,皇太极碍于两白旗的阵杖,根本不敢拿多铎怎样,过不了一段时间,定会恢复多铎的王爵。

其实,不劳皇太极费心,多铎原本也就没打算再出去“玩乐”,整日里便在书房待着。我一直就睡在多铎的书房中,平日里也都是一副小厮书童的打扮。只是,多铎的王府地小、人却不少,光是那几个福晋就成天缠着多铎,不明白他们的王爷怎么一天到晚,不是人不在府里,倘若回府也就是在书房里待着。他们所熟悉的王爷一向不喜欢看书,尤其是汉人的书,怎么从江南回来就彻底转性了?

饶是她们再一肚子的不解,也只能被拒在书房门外,胡乱转悠,或私底下嚼嚼舌根。

*********

这一日,当我昏沉沉地从睡梦中醒来,不禁吓了一跳。

本来我日常起居的书房,陈设较为简单,里间只有一个不大不小、毫无雕琢的普通床榻。没有帷帐,更没有床顶和围子。每日醒来的时候,便是直接看见红木做的梁。

可是这次醒来,睁开眼却是桃红色的绸布做的幔子,亮滑地有些刺眼。侧头一看,何时自己睡的床榻变成了一个罗汉床?还挂上了这样华丽的幔帐?帐子里一边挂着小巧玲珑的各色荷包,荷包里散发出的浓郁香气熏得我如痴如醉。

我的心不禁一揪,再打量这房间,哪里是什么书房?玉器古玩堆砌着,八仙桌上的三足香炉燃着上等的檀香,墙壁上装裱着香艳的仕女图,分明是一个贵族女子的闺房!自己什么时候被转移了?!

我心底不由犯起嘀咕:这是在哪?我又怎么会在这?是了,自己的头怎么昏沉沉的,还有点疼?仔细一想,好像这一觉就睡得很沉,好像死过一次似的。

闻着香炉里熟悉的檀香味,我忽然意识到什么。对了,是气味!昨天书房里的味道有点怪,莫非我被人使了迷香一类,所以睡得跟死猪一样,被人转移也毫不知情?

我挣扎着迅速坐起,忽然一个声音不知从哪冒了出来,让我毫无准备下尖叫出声。

——“你醒来了。”一个不温不火的陌生音调响起。

一种怪气的阴影笼罩了我。我猛地感觉到身后有什么,闪电般从床上的半坐姿势站了起来,砰地一声,头碰到顶上柔幔后的坚实木板,本就晕乎的脑袋,现在这一撞,更是不知道东西南北了。

我一个不稳,从床上摔了出来,眼看就将直直飞向地板,斜抛运动忽然半中央嘎然而止,我被人拦腰抱住,停在当头。

我返头一看,却是个陌生男子,想是一直站在床头,故此没看见。我一边挣脱出来,立定身子,揉着发麻的头皮,一边稍作打量,只见那男人也是一身满人装束,头上戴着的帽中央镶着块亮堂堂的红宝石,看他衣着华丽,料来也是个地位显赫的满洲权族。年纪大概是三十多岁,正一脸狞笑地望着我。

我再次环顾了一下四周,再看了一下身上,略吁了口气,衣服完好。

那男子装模作样地拊掌一笑,道:“实在是没料到,唐将军居然女扮男装躲在多铎的府中,一个大明未来的皇妃和咱大清的王爷有染,当真是天下奇闻啊!荒天下之大谬啊!”

我横眉看他,这才发现他身上穿着的马甲是金丝缭边的黄色绸布,听他说话的语气,定然是皇族。我仔细分辨他的面孔,似乎见过,依稀有些印象。我努力回忆颁金盛典在场的那些贵胄,惊呼出声:“你是肃亲王豪格?!”

那男子拍手道:“唐将军不单是好眼力啊!而且消息灵通哇,连本王刚刚恢复王爵都知道呢。”

看他一副得意的样子,我低头不语。拜托,我是口误好不好,谁管你是亲王还是郡王。豪格一拂额头,道:“对了,我封爵的时候,多铎可是被贬了,唐将军定然是从他那听说了。”丝毫不掩饰他幸灾乐祸的样子。

我坐下来穿好鞋,道:“肃亲王把圆圆弄到这来,就是为了跟圆圆说这些么?肃亲王还真是闲情雅致呢!”

豪格倒不急着说话,到桌边取了水杯,自斟自饮。

我也不再细问,只道“如果圆圆没猜错,多铎的王府里有您的眼线吧?看来每晚进入书房整理的那个小厮就是王爷的人了。他昨晚将我迷倒,半夜便把我偷出来,是这样吧?”

豪格笑道:“唐将军确实聪明,想这种监视之风也不是只有你们汉人会做。”他转身道,“多铎好些日子没有回府,一回府却不去妓院,整日呆在书房里和一个书童呆在一起,岂不是奇怪?其实,我早就觉得,多铎喜欢狎妓不过是装出来的。说什么去江南鬼混,我才不信!这不,本王稍稍使点手段,就发现了一个大秘密!原来多铎带回来的是唐将军!本王还真是意外得很。”

“圆圆斗胆问一句,肃亲王将圆圆掳来,不知道有什么用处呢?”我仔细想想,除了打击多铎,我似乎用处不大。

豪格摆了个请的姿势,示意我挪步到桌边坐下,“唐将军,我就开门见山了。本王想知道,你和多铎他们弟兄俩都策划了什么?”

策划?我好像一下子就又被卷入了一个政治漩涡,我皱了皱眉头,道:“圆圆不明白肃亲王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乔装来到盛京,不过是因为……因为王爷口中所说的,和多铎有那么点暧昧,哪谈得上什么策划。”

豪格摆摆手道:“少同我打哑谜。你此番来,和多尔衮见过两面,见过阿济格一面,你们几个躲在书房里密谋些什么?唐将军还是直说罢!”

“唉,王爷想多了。我和多铎要好,当然要见见他的亲兄弟了,这有什么奇怪。”我继续敷衍着。

“啪~”桌上的一圈茶杯忽然落地,发出清脆的声音。飞溅起来的陶瓷碎片,差点碰到我的眼睛,豪格两个眸子里射出凌厉的寒光,仿佛要一箭穿心。豪格将手里剩余的茶杯,用蛮力刷地一下捏的粉碎。他忽然变了一副狰狞面孔,恶狠狠地道:“唐将军,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卷八 天下水火 第九章 肃王别院(二)

我心底一惊,猛地想起多铎对豪格的描述——“豪格那厮心狠手辣惯了。”再看豪格如今这一副可怖面容,心知这次是撞上不好惹的主了。

豪格倒也不拐弯抹角:“唐将军你现在可在我手上!你们汉人有句话是什么我为刀俎,你为鱼肉。你也不仔细想想后果,还在这里跟我装什么蒜!你当我豪格是三岁小孩?一个大明的堂堂贵妃会喜欢多铎那样子的毛头小子?那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简直无语,本来理由很简单,豪格硬要把事情说复杂,我想说真话他却打死也不肯相信。我还真是拿他没折。

豪格见我低头不语,便接着道:“唐将军以为我不知道多铎那小子整日想些啥?他成日里见些与皇阿玛不和之人,暗地里通气,不就是指望有一天用什么方法把皇阿玛杀死,然后纠集那些乌合之众玩阴的,好让多尔衮登上皇位!他简直是做梦!”豪格自顾自地咬牙切齿,恨不能拆多铎的皮骨一样。

我心底叹气,多铎平日里跋扈惯了,又公然和皇太极对着干,如此的“狼子野心”,想让别人不注意都难。

豪格不禁出言威胁道:“唐将军,你最好看清楚目前的情形,乖乖和本王合作。本王若是将你交给皇太极,你和大明恐怕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看来,他是认定了我此行有阴谋, “谋杀”皇太极之事,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看着豪格那双摄人的眸子里透着一股强烈的杀气,忍不住以退为进道:“莫非肃亲王把圆圆虏来只是要献给皇太极?这样好将多尔衮兄弟一网打尽?!”

豪格眉毛一动,我赶紧抢先道:“莫说您这样告状是空口无凭,将圆圆交出去于事无补,根本不能说明多尔衮兄弟要造反谋逆,就算肃亲王将多尔衮扳倒,这皇位到最后也不一定是您的呢!”

我说着的时候,斩钉截铁,我望着豪格,他果然有些动容:“这个皇位怎么不是我的!”他忽然欺到我身旁,一把抬起我的下巴,手掌捏得我好不痛楚,“唐将军,你不要扯开话题!倘若你今日不把你们的计划说出来,休怪本王心狠手辣!”

我的心不由紧崩起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拂去豪格的手,小心翼翼道:“圆圆不是胡诌。肃亲王虽贵为皇长子,为大清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但是肃亲王几次被贬,却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清主对肃亲王也不是那么满意吧?!”我斜眼一睨,豪格的表情有些凝固,我赶紧道:“你的皇阿玛身体那么硬朗,活个七八年没什么问题吧?到时候你那些幼弟长大了,难保还有你的位子。肃亲王应该知道,当初努尔哈赤汗的长子褚英,征战沙场,立下多少奇功?是努尔哈赤最看好的儿子,最后却不过落下一个处死的下场。反而拿多铎来说,努尔哈赤死时,他承袭乃父十五牛录,加上他自己的,算是领有整旗,倘若努尔哈赤来得及立储,他恐怕是最有可能的人选。他那个时候不过十二、三岁,你的几个弟弟,什么高塞、常舒,还有福临、博果尔,现在一个个也都讨人喜爱吧?再过几年,也都成年了,羽翼丰满,料来更可独当一面。”

豪格脸上阴晴不定,我加把劲道:“老父喜幼子。这个道理想必肃亲王也明白。只怕你想尽办法除了多尔衮,却为他人做嫁衣裳了!”

我看豪格再不言语,想必他的心里也开始犹豫挣扎,便一鼓作气道:“不错,圆圆此来,本是想与多尔衮结盟把皇太极干掉!只是多尔衮并不愿意与我合作,所以,总得说来,却也算不得有什么阴谋了。肃王爷又何必处心积虑要置多尔衮于死地呢?”此时看来,我和多尔衮也算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说服豪格不为难多尔衮,也就是保住我的小命。

我静静地看着豪格,等待着下文。

豪格疑惑不解道:“为何多尔衮不肯合作?”

我长吁一口气道:“只因我助他登位的要求是和大明永世交好。多铎虽同意,多尔衮自负得很,征服中原的雄心不见得比你皇阿玛小,自然不肯。”

豪格听完,若有所悟道:“怪不得多铎和多尔衮好像有些矛盾了。”他的奸细倒也打探地细致,只是豪格终究不知多尔衮弟兄俩的矛盾根源不过是桩儿女私情的小事。

他忽而大声笑起:“哈哈,多尔衮真是愚蠢至极!错失一个大好的良机!”他转而看向我,“唐将军是大明的栋梁,从大明不远万里赶来,若不能结盟,岂不是无法向贵皇帝交待?他多尔衮既然不识好歹,唐将军何不就和本王合作?!”

我浑身一紧,“王爷的意思是?”原本我说这么多,不过是想寻个法子全身而退,可是,豪格这个野心家似乎并不肯就此罢手,我好像越陷越深了。

豪格的眼中放着异样的精光,满是杀戮和权欲。“唐将军不妨将计划说出来,倘若能助我登上皇位,我便与大明世代修好。”

“可是,”我倏地站起,“我的计划是……是毒杀你的皇阿玛,才能……”

谁知豪格根本不等我把话说完,便咬牙切齿道:“皇位是属于本王的!无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本王都在所不惜!谁阻挡本王,本王就杀无赦!”

我不禁呆呆地凝固了,没想到豪格为了皇位竟然要谋杀亲爹!简直是冷血的杀人狂魔。一股冷汗不知不觉从我的心迹划过。

卷八 天下水火 第九章 肃王别院(3)

豪格的脸庞在窗外透过来的苍茫阳光下,显得分为不自然,我仿佛置身于阎罗王殿,被阴森森的气氛包裹着。

豪格冲着我说道:“唐将军,如何弑君,如何得位,还请你原原本本说出来!让本王也仔细听听。”他语气强硬,一字一句说来,却是字字带血,句句冒着杀气。让人根本就没有拒绝的机会。

我心里明白,倘若说得不好,这条小命休矣;可是如果说出个方法来,我恐怕就更脱不掉干系了,不知如何收场。

此时,门忽然吱呀而开,愈发强烈的光线一骨脑儿从外面撒了进来。阳光丝毫没有减弱房间里的阴郁,反而显得内心更加空洞无力。

一个人影闪了进来,凑到豪格跟前。

我一眼便认出他来,来人正是那多铎府中的奸细,每日进出书房的小厮!

那人正要一阵耳语,豪格却出其不意一巴掌打过去,怒斥道:“你还将本王放在眼里吗?本王让你辰时过来,现在都快正午了!你真是反了!”

那小厮一脸委屈和惊恐,慌慌张张跪倒在地,砰砰磕着头道:“王爷,不是奴才有意的。是多铎、多铎那边走不开!”

豪格阴沉的脸这才缓和了一些,那小厮估计是被其主子暴戾吓着了,也不顾我这外人在场,带着哭腔便申诉道:“多铎今日到书房发现、发现人不见了,那脸立马就变了色。整个豫王府就翻了天,他上上下下到处找,碰到个人就揪着不放,恨不能把地掘开来一直往下挖!您知道,平日里出入书房的也就奴才,奴才是好不容易……”

“行了,行了。”豪格不耐烦地打断他,看了我一眼,便又对那小厮道,“那你现在怎么又出来了?那边情况如何?”

那小厮听豪格语气上已经缓和,长舒了一口气,赶紧表忠心,“王爷召唤奴才,奴才想尽办法也要来的。”他抬眼偷瞄了眼豪格,继续道,“多铎在府里府外寻了半天不见人,便不知为何,突然疑心是睿亲王多尔衮干的,二话不说,当即就提了剑去找多尔衮。”

我的心不禁一哆嗦,只因为多尔衮反对他和我在一起,如今我一失踪,多铎竟然乱了方寸,直接去和他亲哥哥理论。只因为我,又一次兄弟反目?听着那小厮描述,多铎那心急如焚的模样活脱脱就树立在我面前,咽喉里泛起一股酸楚直冲眼鼻。

豪格笑道:“此处乃本王另置的别院,多铎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你会被本王藏在这里!哈哈……”他说着挥手让那小厮在门外候着,得意过后,惊异地上下打量我,“看来唐将军确实有过人之处,那个多铎平日里心高气傲得很,竟会因为唐将军失踪如此着急,唐将军那个计划想必是天衣无缝,快说与本王听吧,本王实在有些迫不及待了。”

我望向豪格,脑子里百转千迴。在豪格眼里,多铎如此紧张,不过是因为我能想办法杀皇太极,拥多尔衮登位。即便多尔衮不答应,多铎也会萌生自立之意。所有的一切,在他眼中都和权欲脱不开。他根本不知道人世间还有许多物事更美好!我看着面前这个魔鬼,想到多铎为了我不知会惹出多大的误会,捅出怎样的篓子,便恨不能将豪格扔进大海去喂鱼。

怨恨、鄙夷、仇视在我的血液里崩张,闹开了花。

“好!”我拍案而起,心中暗暗下了决心,即便是拼个鱼死网破,也不能让豪格这样的人阴谋得逞。

豪格望着“义愤填膺”的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唐将军,好什么?”

我整理思绪,重又落座,道:“既然肃亲王如此有诚意,圆圆便和肃亲王合作。圆圆助您夺得皇位,您和大明永世修好,如何?”

豪格见我爽快答应,笑脸堆积,“这是自然。”

“既然如此,那就劳烦肃亲王和圆圆写个约定,空口无凭,将来王爷要是不认帐,过河拆桥,那圆圆不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吗?”

豪格见我要纸笔之约,不禁眉头一皱,眼内尽是犹豫。毕竟有了誓约就有了把柄,万一计划失败,这样的誓约落在别人手中,那他是必死无疑。

我以退为进道:“肃亲王在想什么?是担心圆圆有了字据,倒打一耙吗?如今圆圆在您手中,倘若计划不能成功,您将圆圆一并除去,又会有谁知道今日之事?”

豪格一听,眼内杀气一闪而过。我知道,无论成与不成,他都要对我下杀手的。

他假意堆笑,“唐将军说哪里话,本王怎会不相信唐将军?那还谈什么合作。唐将军既然要本王写个誓约,本王写便是。”

**********

当看到白纸上落下鲜红的印章,我才舒了一口气。

豪格收起他的宝玺,将盟约递给我,假惺惺道:“唐将军收好。现在可以说说计划了吧?”

我满意地点点头。

豪格道:“唐将军说要毒杀皇阿玛?”看我默许,豪格不禁质疑起我的能力,“唐将军是说笑么?如果投毒这么容易成功的话,他多铎早就这样干了!又何必等到现在?且不说会被御医验出来,皇阿玛吃东西还不是同你们汉人皇帝一样,要银针试毒,有专人试毒,哪里去收买这许多人?”

我故作深沉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世上有许多毒是无色无味,银针试不出,御医看不出的。” 以目前的医疗水平,有些病症莫说救治,就是诊断也诊断不出来的。

话一出口,豪格眼中就放出异样的光芒,“什么毒?”

我看着面前这个完全抛开父子伦常的豪格,心中虽对皇太极怀有一丝愧疚,却还是不得不说出口来——

“重金属中毒。”

卷八 天下水火 第九章 肃王别院(四)

“唐将军,你说的什么黄丹确实有效果!”门霍的一声被撞开,豪格猛冲了进来。

我淡淡一笑,道:“王爷现在确信这世上,有些毒是御医验不出来的罢。”

豪格点点头道:“确实,确实。唐将军,我把剂量加大,这时间上也自然缩短了。御医照样看不出来,如此看来,只消半个月就可以……”

我寒心地看了他一眼,狼子野心,他花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丧心病狂地找人寻毒验毒,如今终于可以放心对他老子下手了。

这一个月来,我便局促在这样一个小屋内,寸步难行。现在我是豪格手中的一只蚂蚁,幸好还算颗棋子,有点用处,小命才得以保全。等到他大位到手,我就该被他捏死了。

这一个月来,我以饮食不惯为由,每天都喝大量的牛奶、豆浆,吃得菜也选豆腐什么的,谁知道豪格会不会来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也给我投毒,让我陪皇太极殉葬?反正多吃点这些解毒,总没有坏事。

这一个月来,多铎又是怎样度过的?他一定很痛苦吧?

那日豪格后来带回消息,说是多尔衮把多铎拿下,软禁在睿亲王府中,并上报朝廷说是多铎被邪风侵入,造成行为乖张,语言疯癫,故将其禁锢府中,寻医巫治疗。

我心底的一颗石头总算落地,好在兄弟俩没有反目成仇,弄出伤亡。多铎是热血冲头顶,糊里糊涂,多尔衮却不糊涂。他以一个这样的理由把多铎按压住,虽惹人嫌疑却也让人摸不着头脑。反正多铎平日里专惹事生非,多尔衮锁着他,皇太极是求之不得。

只是,禁锢中的多铎,该是一个怎样的心态?

只是,既然需要囚禁多铎,那他定然是不相信我的失踪和他兄长无关,他定然是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他定然和我一样,在狭小的空间里思念着对方。

时间越久,便越想着多铎的好,越发觉得活着的乐趣。

多铎,我一定要再见到你!等我“再见天日”,一定要让豪格不得好死!

“唐将军!”豪格那恶魔的声音将我拉回残酷的现实,“皇阿玛那边我自有办法,除此之外,我要作些什么?”

我缓了缓,道:“王爷现下要做的自然是笼络人心。”困在此处这么多天,接着该说什么话,出什么招,倒也有些准备。

记得《射雕》里,欧阳峰逼着郭靖写《九阴真经》,郭靖是写几句真的,夹一句假的。那个欧阳峰自然分辨不出。如今,天底下也就我一个人知道历史该如何书写,我也三句真的,一句假的,先让豪格相信我的诚意,把豪格弄得晕头转向,非对我言听计从不可。

“这个,本王倒也不劳烦唐将军说了。”豪格显然对我刚说的毫无建设性的意见不满。

我成竹在胸,不慌不忙道:“王爷休要心急,听圆圆把话说完。王爷既然下决心除去清主,这笼络人心,自然要做得不露痕迹。否则,清主猝死,与王爷的举动相联系,难保不会招人怀疑。”

豪格不再皱眉,转而“虚心”起来:“那唐将军的意思是?”

“王爷只需暗地里联系便是。王爷要笼络的人,既不应该属于王爷对头多尔衮的旗下,也应该避免代善、济尔哈朗这些旗主。据圆圆所知,代善和济尔哈朗到底是倾向谁,现在还莫可知。”我可不能让豪格的势力扩张,“王爷贸然去拉帮结派,只怕会露出马脚,反而弄巧成拙。”

“如此说来,除了两黄旗和我自己的正蓝旗,其他五旗都动不得了?”

“不是动不得,而是等清主驾崩之后再行动。”我温言解释道,“其实,王爷现在若能将两黄旗的大臣拉入帐下,便是极大的进步。圆圆倒有些合适的人选,王爷不妨在这些日子里多和这几个大臣走动走动。”

“请讲。”豪格望向我,满是期待。

“两黄旗大臣:图尔格、索尼、图赖、巩阿岱、锡翰、谭泰、鳌拜。这几个人,据圆圆分析,他们都是赞成直系皇子登基即位的,稍加恩惠,定当支持王爷。他们位居要职,且潜力不凡。以镶黄旗的鳌拜来说,乃满洲第一巴图鲁,年纪轻轻就随皇太极奔战沙场,将来必定是王爷的左臂右膀。王爷不妨一一走动,时机适宜,便可和他们约为兄弟,盟誓生死。”先给豪格一些甜头尝尝,让他明了我的合作诚意。

豪格略微诧异地看着我,由衷道:“唐将军果然不同凡响,竟然对我大清的臣属了若指掌。”我心中暗道,反正这些人也是要支持你的,我不过顺水推舟罢了。

豪格又急急道:“那皇阿玛驾崩之后呢?”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微微一哂道:“王爷何必心急呢?到时候再问圆圆也不迟啊。”现在若说出来,我还有利用价值?还有存在的理由吗?

更何况,我还把“生还”的希望寄托在多尔衮身上呢。

皇太极猝死,多尔衮必定会觉得事情蹊跷,他也算是个有谋略的人,也许会猜出皇太极原因不明的死亡会和我那个还未献出的计策有关,也许会猜出谁虏劫了我,也许会寻到我……

这可是我唯一的寄托了。

*******

注:黄丹,又叫密陀僧,即氧化铅(PbO),铅中毒属于重金属中毒的一种,不过黄丹这个东西,古代就已经用上了,好像是一味中药。制皮蛋的时候也要用上。(现在有无铅皮蛋^_^否则大家都不敢吃了。)至于铅中毒,在现在算是较常见的重金属中毒,只有当血液铅含量达到一定时,才能死亡,这属于极重度中毒。醋酸铅一次口服中毒量为2~3g,致死量为50g;口服铬酸铅1g可致死;至于从慢性中毒到致死,是一个怎样的过程,各位就不要当真了,我也不太了解行情。

卷八 天下水火 第十章 骤然薨逝

七月底,多尔衮迎娶庄妃之妹小玉儿。婚事虽仓促,但按照说法,一是为日渐衰弱的皇太极带点喜庆,二是为乃弟多铎驱除邪气,倒也办得是合适宜。

皇太极从七月开始就食欲不振、全身乏力、精神萎靡、头痛难愈,及至后来还时有昏迷、甚至抽搐。原本健康硬朗的清主似乎在一瞬间就垮下来了。太医与山野名医虽然轮番作战,也始终摸不清门路,根本无从下手。

初时,皇太极下圣谕:“一切细务付部臣分理,至军国大事,方许奏闻。”小事情已经力不从心。再过了几日,便又下谕:“后诸务,可令和硕郑亲王、和硕睿亲王、和硕肃亲王、多罗武英郡王会议完结。”连军国大事也一并不理,全部交托给代善、多尔衮、豪格和阿济格四人商议决定。此时的皇太极,头脑恐怕已经清醒不起来了。

终于,在众人的束手无策之下,皇太极“无疾而终”于清宁宫南炕上。一直到他薨逝,御医也没有诊断出病症,只好套用“无疾而终”这个说法。 (参见《清太宗实录》)

——

崇祯十六年,即崇德八年(公元1643年)阴历八月初九亥时, 大清的开国皇帝皇太极驾崩。盛京上下都被这突然袭来的阴霾笼罩了。

只是在这一派举国悲恸的表象之下,汹涌的波涛正在疯狂地酝酿着……

当我从豪格兴奋的面部表情上读出皇太极驾崩的消息,不免故作镇定道:“王爷终于得偿所愿了。”

“咿~”豪格气喘吁吁道,“只成功了一半!唐将军,接着该做什么,还望你快些说出来啊。”[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1 7 Z . c O m]

我不无鄙夷道:“清主归西,难道王爷就一点都不伤心吗?好歹他也是你的阿玛啊。”

我这突然的“质问”让激动地有些忘乎所以的豪格瞬间换了颜色,收敛起已有些僵硬的笑容,冷哼道:“唐将军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爷不要急,更不要误解了圆圆的意思。”我温言道,“我们汉人有句话,叫‘百行孝为先’,相信王爷也听说过,这清主驾崩,王爷身为长子,可不该悲恸欲绝么?王爷在诸阿哥当中,年纪最长,该当在清主梓宫前发誓善待幼弟,做个楷模。”

豪格听出我话中的门道,连连点头:“唐将军说得在理。这个戏还是要做足的。”

“是了,王爷这几日该当守着梓宫,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务必要让众人看出王爷的孝悌。这不仅能迎来大多数汉臣的好感,还能让八旗子弟看到王爷的另一面,现在可是王爷赚取人心的大好时机。趁着别人都在府里打着小算盘,王爷不妨主动出击,来个先发制人啊。”

豪格不禁犹疑道:“那,那我就不干别的了?”

“王爷且宽心。王爷日夜不离皇宫,必定有人来劝王爷回府歇息。过个三、四天,肯定有人会把王爷驾回府中,那时再安排也来得及啊。”能拖一日是一日,我还等着多尔衮来就命呢。

******

然而,多尔衮没有来。

是豪格此处别院太隐蔽,还是我高估了多尔衮的能力?总之,他没有出现。我就这样等了三日,生还的希望在一天天地减少、消磨。

直到豪格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我那侥幸的心理终于被彻底地湮没了。无论豪格登上大位,还是夺位不成,我都难免一死。

才装完孝子的豪格顾不得满身疲惫,又喋喋不休问起计划,我淡然笑了一声,仿佛听见自己的心跳在渐渐衰竭,我半死不活道:“王爷去同索尼等大臣商谈,让他们提出皇位由您继承,到底国不可一日无君。多尔衮等人必定不服,八旗内势必有一场角逐。王爷让索尼等人站出来,就皇位问题,在崇政殿召开一次会议。只许八旗首要人物参与,解决继位的问题。”

豪格点点头,我接着道:“这一切,王爷万不可亲自出面,一切需由别人提出,才能显出王爷的谦德。”

豪格继续点头,忽然眉头一紧,“可是,就算索尼提出,多尔衮如何肯听从?”

我叹了口气道:“王爷不要忘记,多铎此时还被多尔衮软禁,两白旗少了一名咄咄逼人的猛将,剩下的阿济格和多尔衮势力便少了一截。况且王爷之前的戏作足了,必定让代善和济尔哈朗对王爷另眼相看,倘若圆圆估量不错,此时他们二人必定已经嘱意于王爷了。”

豪格不免成竹在胸,我赶紧道:“到时,索尼他们提议王爷继承大宝,王爷一定要假意推却,摔袖离去会场才是。”

“假意推却?”豪格瞪大眼睛。

“是的,王爷。这招叫以退为进。当初,清主登基,也是三辞三劝。代善他们之前或许还有点犹疑,看到王爷这样谦卑,必然会坚定支持王爷的决心。彼时,王爷既能夺得大宝,又能流芳于世,可不是一箭双雕么?”

豪格赞许道:“唐将军说得极是。”

“王爷可要切记圆圆的话啊。”我再三叮咛。

记得历史上崇政殿议立会议上,豪格因为说出一句“我福少德薄,非所堪当。”并拂袖离去会场,从而自动放弃了角逐皇位的资格,将主动权白白让给了多尔衮。

表面看来,现在的局势对豪格是大大的有利,我所能做的就只有这一招了。只是明明记得崇政殿会议上,有多铎活跃的身影,可是他到现在都还被多尔衮以“巫蛊”禁于府中,那时又怎么出来?唉,也罢,史书也做不得准。我又何必去想这些无谓的事情。

豪格从我这听完建议之后,满含深意地看了我一眼,道:“唐将军在此忍耐两日,待本王带回好消息。”我平静地望向豪格那充满寒冷的双眼,读出的只有杀气。

豪格转身匆匆离去,门都忘记合上。

我起身关门,忽然一团影子晃过,我意识到什么,慌忙把门关好,往里一看。

不免喜出望外。

——是多尔衮!他果然找来了。虽然迟了些时候,但我总算有救了。

“睿亲王,可把你盼来了。”我简直像苦难大众遇上了红军。

多尔衮一身下人打扮,朝我道:“你果然在此。我先就料到是豪格把你掳走,只是一直寻不着。皇太极暴毖之后,豪格简直像换了个人,料来便是你出的主意罢。他三日不吃不喝,被人驾回,也不去肃亲王府,却来此处,我便觉得蹊跷了。尾随跟来,总算找着了。”

我看到多尔衮,好比看到生活的曙光,正要道谢,忽然,多尔衮手臂一晃,袖筒里落出一柄匕首,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匕首已正对着我的咽喉。

卷八 天下水火 第十一章 暴雨前夕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更不明白怎么我的救星忽然就变成要我命的人了?我茫然地望向多尔衮:“睿亲王,你这是?”

多尔衮道:“终于明白汉人所说的‘红颜祸水’是何意思。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削骨刚刀,此话说来不假。”

我不免冷哼道,“睿亲王,杀皇太极不也是你的心意吗?何况要弑君的是豪格,圆圆不过是砧板上的肉,睿亲王又何必因这件事情怪罪于圆圆?”倘若因此杀我,多尔衮未免太惺惺作态了吧。

多尔衮淡淡道:“本王要杀你,不是因为这个。我是为了多铎好!”

“多铎?”我的心一阵抽搐。声音有些虚,“他……他怎么样了?”

多尔衮的眼中现出一丝忧虑。有些悲戚道,“他能怎么样?我把他关起来,他就不会出去闯祸了。”他转而看向我,语气虽平淡,但依旧能感觉到他的怨怼,“若不是你,我弟兄二人如何会闹到今天这步田地?”

我不禁神色黯淡,愧疚道:“这个,我也听豪格说了,多铎误以为是睿亲王您……,难道现在他还不相信您?”以多铎的才智,虽然会一时冲昏头脑,但过了一个月何以还这样稀里糊涂呢?

多尔衮道:“他知道与我无干,却更加坏事。以他的个性,非把盛京翻个天翻地覆,倘若由着他,整个大清都要人尽皆知,不知会捅出怎样的篓子!”

我轻轻点头表示明白,是啊,以多铎的个性,可不是什么都做的出来?“所以睿亲王还是将多铎禁于府中,免得他惹是生非。唉,王爷这样做,却也是唯一的法子了。”

多尔衮脸上现出重重的忧虑,凌厉的目光直刺我双眼,有如离弦的神箭要将我瞬间射向宇宙之外。他握着匕首的手掌不由自主又用上了几分力:“所以,你决不能存活在这个世上!有你一日,多铎便一日不能正常。你始终是大明的皇妃,更设计杀了皇太极,我大清势必容你不得,与其到时因你让多铎万劫不复,倒不如我现在一剑杀了你!省得将来多事。”他说得斩钉截铁,根本不是开玩笑。

我望向他,咽喉处寒气逼人。

多尔衮眉头一挑,眉骨峻峭。“况且你死在豪格府中,便与我无由,多铎也怪责不了我。我联合他人闯入此处,冠以豪格私通大明的罪名,量他也脱不了干系!”

我突然心底波澜不惊,平静地看着多尔衮,冷哼一声道:“睿亲王倘若想以这种方式扳倒豪格,只怕还欠缺了点。我人就算死在这,又能说明什么?难道旁人就不会疑心王爷栽赃嫁祸么?难道王爷就不怕豪格倒打一耙?实不相瞒,豪格已经和两黄旗好些大臣约为兄弟,以他最近的表现,单凭王爷一人的片面之词,实难教人相信。”

多尔衮干笑了一声:“唐将军也怕死么?”

“怕死是怕死。”面对锋利的刀刃,我好像并不畏惧,“不过,圆圆更怕豪格死不了!”说着,我示意多尔衮挪开手臂,退步附身从鞋底掏出那张合约,递到多尔衮面前,“这张是我和豪格签的合约,白纸黑字,盖了他的王玺。王爷若在众人面前抖出这张合约,弑君谋逆的滔天大罪,这让豪格恐怕永远也翻不了身!”反正索性一死,不如搅他个天翻地覆!

多尔衮一愣,伸手接过,看罢脸上不禁浮现一丝不解:“本王既然要杀你,你又何必帮我?……莫非你以为如此,本王就要承谢你,就一定不杀你了?”

我摇头叹息,“睿亲王又不是没做过过河拆桥的事,圆圆没那么天真。王爷为多铎好,圆圆也为多铎好。况且豪格此人太过狠毒,留在世间实在是个祸害。圆圆就是死,也要与他同归于尽!”

我看着多尔衮,五脏六腑俱打翻,“睿亲王您说得对,圆圆只会连累多铎,其实,多铎有王爷这样一位爱护他的兄长,实是他的福气……”说到后面,声音渐弱,心中不免有些酸楚。

多尔衮诧异的看着我,忽然还刀入鞘,收起匕首。从窗缝探头往外一望,转而急急对我道:“趁现在没人,我带你离开!”

“去哪?”我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懵了。

“离开这,本王找人送你回大明。”多尔衮那隐含的杀意已然全无,“只是你需答应本王,日后再不见多铎,安心当你的皇贵妃罢!”他说着就要来拽我出去。

我后退两步,坚定的拒绝道:“不,我不走!”

多尔衮不明白我怎么如此善变,正要说话,我抢先道:“王爷你听我说,豪格现在已经去找人商议皇位之事。倘若圆圆估计不错,议立大会将在两日后召开。届时,众人将提议由豪格继承大宝,豪格会假意推辞,离开会场。睿亲王不妨等豪格一走,就将这合约拿出,揭发他弑君的罪行!倘若睿亲王信得过圆圆,就按圆圆说得照做罢。”

多尔衮道:“这个,稍候再说,趁豪格不在,你……”

“王爷!”我打断他道,“圆圆现在不能走!否则豪格发现我不再,必定要怀疑。到时候只怕有变!等睿亲王杀了豪格再救圆圆出去不迟。”

从我把那张合约交给多尔衮开始,我就觉得历史有些脱离轨道了。豪格本来是在顺治年间死的,但如果他现在背上弑父的大罪,无论如何是苟活不了;而如果多尔衮没有揭发他,皇位真的会传到顺治手中?

事情开始有些混乱了。

但我好像无所畏惧了。不杀豪格我决不罢休!

卷八 天下水火 第十二章 议立会议

崇德八年(公元1643年)农历八月十四,也就是皇太极薨逝第五天,豪格授意两黄旗诸大臣联名请奏,发动八旗内召开一次皇位继承人的议立大会。

会议地点设在崇政殿。崇政殿又唤作金銮殿,是皇太极生前处理日常国务、宴请宾客、招待外来使臣的地方;如今,这里也停放着皇太极的梓宫。

出席会议的是郡王以上的几个王爷和各旗的首要大臣,但会议一开始两黄旗大臣便先声夺人,要求立皇太极的皇子为帝,并盟誓于大清门。于是便就有大臣提出豪格功勋卓伟,更是先皇长子,孝感动天,实堪当皇帝重任。两黄旗和正蓝旗诸大臣立马附和,愿奉豪格为正朔。

代善与济尔哈朗两旗主则互相张望,点头默许;

多尔衮和阿济格面面相觑,等待时机。

似乎局面已定。

豪格见众人拥戴自己,心下虽乐开了花,脸上却努力摆出一副谦卑的样子,他连连摆手假意推辞,说道:“福小德薄,非所堪当。”于是拱手退出会场……

********

离开会场的豪格,容光满面地出现在我面前。看着一脸得意的他,我心知前面的一切都按我预想的发生了,也和史书上所记载的没有什么大的出入。只是后面多尔衮会有何进展,料来马上就有结果。

果不其然,豪格的炫耀还没有持续多久,就有个家丁慌慌张张来到屋外高声唤其主人豪格出去。

豪格快步出去,跨门槛的时候还高兴得差点绊倒,他一定以为是众人要来催他即皇帝位吧?

我独自一人坐在屋中腻想着豪格此去会有什么下场,顺便等待着多尔衮的救兵来“营救”我。只是多尔衮的救兵还未等到,就有数十个分别穿着黄、红、蓝、白色铠甲的巴牙喇兵(八旗亲兵)闯入豪格别院,四处闯荡,搜索着什么。

当其中几人踢门而入看见我时,不禁高声喊道:“找着了,找着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们拉拉扯扯拽了出去。

*******

推推搡搡之中,我来到了崇政殿。

在此处,皇太极曾接见我这个大明的“议和使臣”,现在的我则恐怕将以“刀下鬼”的身份来拜谒这个被我间接毒杀的一代君王。

以这样的境地来见证清朝历史性的一刻还真是有些滑稽。

崇政殿前的台基两侧站满了拔弓相对的两黄旗巴牙喇兵,每个人都紧崩着一张脸,当我被押解上前时,各各都将箭头对准我,似乎等待谁的一声令下,就万箭齐发,登时毖我于殿下。

红噌噌的殿门紧闭,直到我立于门前,殿门才吱呀而开。

开门的竟是多尔衮。他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爱莫能助的无奈和些许的愧疚,他欲言又止。

我努力装出坦然的神色,报以他淡淡一笑,虽然被抓到此处有些意外,但杀人偿命,想来我也是避免不了。

我踏进殿内,先前跟着我的巴牙喇兵并不上前,却将殿门重重合上。我颇有些镇定地环顾大殿,殿内白纱飘飘,一派萧索,殿正中央放着皇太极的棺椿和牌位,香烛缭绕,灵前一人顿首伏地,正是豪格。其他稀稀拉拉站着几个黑衣素服的贵胄。我此时脑子分外好使,连记带猜把殿上几人一一认全:礼亲王代善、郑亲王济尔哈朗、睿亲王多尔衮、武英郡王阿济格,加上跪着的肃亲王豪格,殿内再无其他。

想来也是,这样的皇家丑闻,还能让谁参与知晓?

济尔哈朗冲上前来恶狠狠道:“是你下毒杀死圣上的?!”

我看了眼跪在地上不再言语的豪格,心知多尔衮的那一纸证据起到功效,白纸黑字,再加上豪格心里有鬼,根本无从辩驳,便招供出我来。

我淡淡道:“是,但也不是。圆圆被人勒索要挟,迫不得已才说出下毒的方法,这真正要谋杀清主的却不是圆圆!”说到此处,豪格不禁猛一回头,露出凶恶的眼神,重又垂下脑袋。

已然满头鹤发的代善皱眉而出,显然对我的说法抱有怀疑:“唐将军说是胁迫?那唐将军和肃亲王订立的合约又作何解释?唐将军的话是否真实可信?!”

我一愣,心里暗道不妙。代善质疑我不要紧,倘若质疑证据的可信,可不就让豪格有机可乘,搞不好反咬一口?

看来,我和豪格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要死也只有一起死了。

我赶紧道:“礼亲王说得是,圆圆的确参与毒杀清主,但想要实施的却不是圆圆。圆圆前来满洲,只是想寻个法子维护我大明的千秋基业,出此下策,确实情非得已。”

代善的眼里燃起一团火,旋即黯淡。他到底和皇太极不是什么嫡亲的兄弟,倒也没那么着脑。

多尔衮趁势将话题引到正弦上来:“唐将军的目的不言而喻,豪格这个丧心病狂的贼子野心却也是一目了然!倘若这样的人也能当得大清皇帝,莫说先帝无法瞑目,这简直是我爱新觉罗家族最大羞辱!”

代善听得此话,不禁一叹,仰首道:“睿亲王说得是,说起来,论才识、人品、功勋,睿亲王都是继承皇位的绝佳人选,倘若睿亲王能应允,这实在是大清的福气啊。”

“是啊,”见代善如此说,济尔哈朗也倒戈相向,“是啊,睿亲王,豪格这厮该如何处治,您吭一声。”

两个旗主瞬间便改劝多尔衮登基,阿济格连声道:“弟弟应允了罢,莫辜负了礼亲王、郑亲王。”

多尔衮微微颔首,正要发话,殿门突然大开,强烈的日光充斥进来,腾腾杀气如狂风骤雨一般涌入殿堂。

(这章写得有点草,感觉也不好,唉,先发上来罢,省得大家急)

卷八 天下水火 第十三章 波诡云谲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转移,齐刷刷调向这突如其来的炽烈光亮。我望向门外,心好像给加上了十万伏特的电压,刹时停止了跳动。因为站在门口的不是别人,正是我这些日子所思所想的人——多铎!

多铎的脸庞已然消瘦,眼周一圈黑黑的,深陷下去,但那双眼睛射向我的目光依旧熟悉热辣,在我的身上久久停留。他跨步上前,一把将我揽入怀中,横刀在前,扯着有些嘶哑的嗓子,卯足劲道:“谁敢对圆圆无礼,就休怪我不客气!”连日来多铎已经被蹉跎地不成人形,但他却强撑着赶来保护我。这份情谊,怎不让我的心再次为他怦然而动?

我不禁朝他的怀里略微蜷缩,好想享受这片刻的庇护。只是,还未有片刻的温暖,众人的呵斥便让我陡然清醒,我拼命挣脱开来。

——

“豫郡王!你这是什么意思?!”济尔哈朗和代善齐声道,他们对多铎的突然到来和出乎意料的举动完全摸不着头脑。

多尔衮脸咔咔变绿,恨不能借用孙悟空的金箍棒把多铎一棍子打到地球另一边去:“多铎!胡闹什么!?立刻滚回去!”他说着一边解释道:“多铎的病还没好,如此看来,却是越来越严重了。”他忽然高声对外喝道:“来人!快些送豫郡王回府休息!”竟不再劝他,而是要直直把多铎押解回去。

只是他话音刚落,多铎就已开口冲乃兄多尔衮道:“不用了!现在外面都是我正白旗的巴牙喇兵,只听我多铎一人的号令,你就省省罢!”

代善和济尔哈朗这才意识到事态有些严重。我往外张望,只见先前的四色卫士全部被身着白色铠甲的辫子兵给取代,他们拥塞在门口,个个用手按着刀柄,呈剑拔弩张之势。

多铎剑眉横挑,晃动手中的大刀道:“谁敢伤害圆圆,就别怪我多铎不念惜手足之情!”他说着,过来拉我的手臂,道:“圆圆,有我在,没人敢伤你分毫!”

这下子,纵使代善和济尔哈朗再糊涂也猜出是怎么一回事,他们惊讶地瞪圆了双眼,连豪格也站起身来,望向这边。

多尔衮面部开始抽搐,他朝多铎伸出拳头,但举在空中半日挥不下来,他嗫嚅的双唇挣扎了许久,才挤出几句说话:“多铎,本王知道你迟早会为个女子葬送掉你我兄弟,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他望向多铎,眼里满是恼怒、怨恨、悲哀和爱怜,他缓缓道:“为何你就不相信我这个兄长?就算事情有变,你兄长就不会寻别个法子?只差一点点……”他声音渐淡,“可是,你却是这样冲动……红颜祸水、红颜祸——水,不假啊。”

他这样一说,我才如梦惊醒:我的景况看来多尔衮是告诉多铎了,兴许他这个作哥哥的也不愿看见弟弟一味这样嚣闹下去,心下一软,在今日放“虎”归山,甚至默许他去豪格别院接我出去。只是阴差阳错,我被先一步押入宫殿。扑了个空的多铎在得知我的下落后心急如焚,顾不了许多,便干脆来个率众逼宫,硬生生杀到这宫里来了。

我的心好一阵揪痛,多尔衮所言非虚,多铎此举只怕真的葬送了他三兄弟,持戈闯宫,这和造反有什么区别?!

是了,多尔衮说他要寻别个法子?

什么法子?

我对着崇政殿里那明晃晃的金宝座,恍然大悟,怪不得多尔衮先前便插话继承人一事,把众人的注意力从我身上转移,只要他登基做了皇帝,想怎么处置我,确实是比现在好办得多。

……

多铎,这次来得真不是时候。

门外忽然喧杂声起,铿铿的金属碰击声震耳传来,一股股火拼的热浪阵阵扑来,一银白铠甲的正白旗亲兵抢进来朝多铎行进,多尔衮插口问道:“可是宫内的侍卫按捺不住?纠集起来?……”多铎虽率好几牛录(300人为一牛录)的士兵冲入皇宫,将此处形式掌控住,但决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把宫中的侍卫统统消灭,想来侍卫不是四散,就是聚于一处,蓄势待发。多尔衮是以有此一问。

孰料那亲兵死命摇头,急急道:“是正黄、镶黄旗的满兵,啥也不说,就杀过来了!”

这么快?!

想那双黄旗属于军队,倘若没有旗主或一些大小额真的命令怎会妄自行动?就算侍卫告急求助,这样的速度,难道是坐火箭来去的?!

事有蹊跷。我环顾众人,只见站在最后的豪格露出得意的笑容,都有些自我陶醉了。果不其然,门外让出一条道路,多铎领着众人走出殿外,只见那些个领着兵士浴血奋战的不是别人,正是豪格新近结交的“把兄弟”:图尔格、索尼、图赖、巩阿岱、锡翰、谭泰、鳌拜这几人!

事实摆在眼前,我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他们此番前来,绝不是收到大内侍卫的消息赶来阻止多铎的“忤逆作乱”,他们自己就是来造反的!这也就解释了他们如何来得如此迅速。

想想也是,豪格怎肯就此俯首认罪?这也来得太容易了。就算他肯,他那一帮等着共富贵的把兄弟也不肯啊。在众亲兵去把豪格捉拿质问的时候,这突然的风云骤变,定让两黄旗的这帮大臣措手不及但也决不甘心,他们怎么会坐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各自就要到手的肥差付诸东流?

他们于是兵行险着,率领两黄旗的满族士兵入宫威逼,势必要让豪格登上帝位。

可笑的是,人算不如天算,谁想到多铎也抢先一步来造反,如今造反的索尼等人,该以怎样的身份说话?继续赶杀?还是调转身份,来个冠冕堂皇的“靖乱”?

卷八 天下水火 第十四章 殿前刀戈

多尔衮抢先出动,正要高声喝止,前面杀得兴起的鳌拜正好昂起头看向这边,不禁对多尔衮怒目而视。显然是冲着他三兄弟的两白旗而来。多尔衮不再言语,瞥头望向代善,意指该他出面。

礼亲王代善到底德高望重,他迎着血腥往正中一站,环顾一周,沉声呵斥道:“图尔格、图赖、索尼!你们都给我住手!这是干什么?!”

不知是臣服于代善的威信,还是索尼等人根本没料到崇政殿前会有这么多的正白旗兵士,意外之下,不由就乱了方寸。霎时,刀戈声陡然而止,堆砌着人山人海的御道鸦雀无声。

只是,兵戈烈火虽熄,杀气却依旧腾腾,僵持着的黄、白铠甲手握兵器,一触即发。

今日的事态有些严重,闹个不好,这平静的宫殿就要化作焦土。代善忍不住温言道:“有什么话不好商量?非要兵戎相见?先帝在世的时候,便叫你们多读读汉家的四书五经,孔子说过,凡事要三思而后行!如今先帝尚未入土,你们就忘记他的教诲了?”

索尼忿忿道:“礼亲王也说不可动不动就兵戎相见,那豫郡王调这许多巴牙喇兵围困宫廷却又是作甚么?难不成我们得眼睁睁看着大清的江山落入这样狼子野心的人不成?”

多铎出言相讥道:“少装了罢!谁是真正的狼子野心?大家心里都有数。”他的言语嚣张引得两黄旗大臣一阵不满,本就火气上腾的他们恨不能立马就挥刀过来。

代善只好也将多铎训斥起来:“豫郡王!你们都闹够了!统统退下。姑念今日特殊,就不追究你们闯宫大闹的事情。”

我不禁暗笑,代善说这话真是没有头脑,都摆出这样一副你死我活的阵杖,怎么可能他一句话就撤回去的?

果不其然,为首的索尼道:“今晨廷议之时,还推举肃亲王得承大宝,为何各位王爷私相议计,却转而将肃亲王捆缚?各位王爷是什么意思?也该给我们一个交代吧?”

另一大臣也附和道:“礼亲王也说,先帝在时,常教我等读汉人的书。他们汉人皇帝无论哪个朝代,都选嫡长子继承皇位,难不成礼亲王您不知道?”

我心下这才明白,看来之前多尔衮是背着这些大臣将豪格与我签的盟约拿给代善、济尔哈朗看的,到底是家丑,传扬出来,有辱皇室。索尼等人并不知豪格弑君之事,只知道即将成为新主的豪格忽然被拿下,煮熟的鸭子飞了。这也难怪索尼等人会率兵作乱,他们定然以为是豪格的死对头多尔衮耍了什么把戏。与其说他们作乱,不如说他们是想借兵施压,再说好听点,是讨个说法。

看来,情况也不是那么坏。

多尔衮显然意识到该在豪格弑君这点上劝退,便道:“汉人通常是立贤不立长。最有名的唐太宗就不是嫡长子,那大明的永乐皇帝不也是庶出的皇子?”

索尼冷哼道:“睿亲王这是什么话?肃亲王仁孝双全,能文能武,就不是有德之人?嘿嘿,睿亲王的意思是只有您是这贤德之人罢?!”

“哈哈,”多铎“恶毒”的笑声响起,所有人还没来得及皱眉,他的话就已出口,“弑君杀父的人也叫有德之人,那老天爷还要眼睛做什么?”

“弑君杀父?”在场所有人都瞪大双眼。原本是刀剑相向,此刻却交头接耳起来。

代善和济尔哈朗面面相觑,他们本希望隐瞒此事,但现在看来,纸是包不住火了。

索尼等人自然不愿相信这个事实,他们齐刷刷看向被多铎亲兵团团围住的豪格,希望能从他眼神中得出什么结论。多尔衮不给豪格反击的机会,适时地亮出那张盟约,不无讥讽道:“这个丧心病狂的贼子也知道自己福少德薄,皇帝大位非所堪当!不仅如此,我大清也容不得这样的禽兽!”

豪格不禁怒目而视,只是这逼人的目光却是看向我!他兴许到现在才反应过来,我根本不是要和他合作,而是要置他于死地!

他忽而发狂一般,双目突出,似头被猎枪射中的狮子高声叫喊起来:“你们根本就是串通好来陷害我的!好!多尔衮、多铎,你们要我死!那老子也要大明的皇妃来陪葬!”他说着作势要冲上来,多铎哪里给他这个机会,一个箭步上前,提刀怒喝:“要杀圆圆,我多铎就送你去黄泉!”

“哈——哈!”豪格居然一仰脖子朝天长笑起来,“你们大家伙看看,一个咱满族的王爷拼死护住大明皇帝的女人,可笑,可笑!多铎弟兄和大明皇妃是一伙的!诸位看不出来吗?你们倒是说,到底谁才是出卖大清国的人?!多尔衮,你凭什么说是本王杀了皇阿玛?那你又要如何解释你们私通大明?”

我心下一咯噔,好一个豪格,竟然把话题扯到多铎身上来,真可恶!死到临头还要反咬一口,拉别人当垫背。我心下不平,忿忿道:“肃亲王,白纸黑字。这大名可是你签的,印信是你盖的,你还有什么好抵赖?又何必引开话题?”

未等豪格说话,他的那帮“把兄弟”便你争我抢说了起来:“肃亲王弑君若是事实,那这个姓唐的便是咱大清国不共戴天的仇人!第一个要杀的就是她!”

“是了!豫郡王这样护着咱们的敌人,是什么意思?莫不是真的卖国通敌?”

“睿亲王是否也该给个说法?!”

“先把这个妖女杀了!”

……

在这些人的引导下,两黄旗的亲兵和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御前侍卫一起呐喊着,顿足着,怒视着,非要将我这个“妖女”诛杀于殿下!

卷八 天下水火 第十五章 死亦何惧?

看来,我若不死,这些人势必不会罢休,更不会臣服于多尔衮,而豪格更可能死不了。我突然想起佛门释迦世尊那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豪格,不送你入地狱,我死也不瞑目啊。

忽然,又一片呐喊声突然爆发,震耳欲聋。只见多铎挥舞着手中的大刀,俨然摆出一副上阵杀敌的气概。所有正白旗的满洲士兵都齐声呼喝着,把士气调节到最大,似乎要一鼓作气杀个你死我活。

场上的正白旗旗兵和两黄旗亲兵、御前侍卫等在人数上不相上下,盛京皇宫此时是拥挤不堪,放眼望去,人有些密密麻麻。

我看着多铎上步守在我面前,布阵指挥,不顾多尔衮的好言相劝,不惜闹个天翻地覆。

我看着他那并不魁梧的背影渐渐高大起来,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多尔衮说得对,我若在此,我若活在世上,实在是把一个将才就这样毁灭了。看着多铎为我而死,我于心何忍?更何况,就算现在相持着,多铎不吃亏,但火拼又岂是一时半刻可以解决的?多铎一旗抗衡其余七旗,又怎是敌手?到时候援兵一到,那真只有一起血溅当场了。

既然决心爱他,就要保护他。他拼死相护的情谊,也是时候还给他了。我在心里对多铎轻轻呼唤着,豫亲王,圆圆走了,你这个大清国的“铁帽子王”可得好好活着啊。

眼泪不知不觉划过脸颊,热热的,就像我那颗被多铎温暖拥护的心。

“且慢!都他妈的给我住口!”我使出所有的力气高声道,在由呐喊演变成一片嘈杂的声海中尖亢突出。

声音嘎然而止。崇政殿前仿佛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

我看着黑压压一片人群,就好像一个站在刑场之上就要慷慨就义的演讲者。我透了口气,冷笑起来:“各位都稍安勿躁,请听圆圆一言!”

多铎十分焦急,根本不想给我说话的机会,我白了他一眼,生硬说道:“豫王爷就不要白费心机了!我唐圆圆决计不会领你的情的!”

未等多铎开言,我便毫不停顿说起来:“不错,各位怀疑的有道理。我唐圆圆本就是为我大明着想,偷偷潜入盛京,想寻个合作的对象。我欣赏睿亲王的魄力和能力,本打算和睿亲王结盟,我助他登上帝位,他和我大明世代修好。可是睿亲王一口回绝,他说我大明气数已尽,决不肯违背其父遗愿。”我这话虽是帮腔多尔衮,但也确实是实话。

“是这样吗?那豫郡王这又如何解释?”这个答案显然是不够的。

“请听我把话说完。”我不紧不慢道,“在圆圆看来,满清能够成为君主的,也就睿亲王一人了。所以,无论如何我非要成就此事。明劝不行,我便想了暗招。”

我看了眼多铎,痛心道:“我素来就听闻豫王爷喜爱美色,便使出一计,希望通过他来劝服他兄长。你们也看到了,豫王爷是觉得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只可惜,这一招还是失策了,睿亲王始终不为所动……”

“所以,你就寻豪格?”对着我这番明显夸赞多尔衮的说话,济尔哈朗皱眉沉声道。

我嘿嘿一声干笑,道,“您说错了。不是我寻上肃亲王,而是肃亲王寻着我同他合作。他担心他的皇阿玛年岁太长,皇位迟早落入那些幼弟之手,才一门心思要弑君夺位。那些爱护幼弟、孝惕忠义的样子,不过是装出来的。”

避过多铎的“骚扰”,我不自禁朝多尔衮身边站去,安心说道:“肃亲王是怎样的为人,想来诸位心中都有计较,在短短一个月内,你们真的相信肃亲王会洗心革面,变换作另一个人?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更何况证据确凿,他弑君杀父这个事实根本无从抵赖。”

“诸位大人,今时今日,你们还要坚持什么?”我瞅准多尔衮身旁的一个正白旗旗兵,趁其不备,猛地从他斜跨的刀鞘中抽出大刀,快速架在脖子上,冷冰冰的刀锋尖锐锋利,我却更加了点力气,脖子隐隐作痛。

多铎大惊失色,他万料不到我会有这一招,我瞪大双眼,朝正要抢过来的他喝令道:“你给我站住!否则我就现在就划下去!”

多铎脸色通红,龇牙咧嘴道:“疯女人,你又发什么疯?!”但看我很是认真,终究有了顾忌,不敢再上前。

我不再理会他,对众人道:“你们不过是想从我这讨个说法,好啊!现在我就死在这里,你们就没有什么不平,没有什么话说了吧?一切孽障,都是我唐圆圆和肃亲王所订立的盟约,一报还一报,用我们俩来给皇太极陪葬,你们的清主也不会太孤单了!”

多铎急急道:“你不需要为我这样做……”

“你错了!”我狠狠打断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明!我生是大明的人,死也都是大明的鬼!豫王爷的好意,恕圆圆不敢接受。你、我是敌非友,还望豫亲王自己想清楚!” 反正今日横竖都得一死,无论多铎是否相信我的这番说话,但能和豪格同归于尽,保全多铎,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望向多尔衮,给他一个斩钉截铁的眼神,希翼他能快速制服他的弟弟。当我从多尔衮的眼中读出无奈、读出感激、读出坚定,得到肯定的答案,双手使出所有的力气,朝自己的颈割去……

望着突然被多尔衮和众人按倒的多铎,从他扭曲的面部了解他的深情,听着他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叫喊,虽然双手遇到阻力,但从身体里涌出的热流还是染红了明晃晃的银刀,我闷声倒下……

卷八 天下水火 第十六章 魂游太虚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倒在血泊中,脖子下汩汩流出的鲜红液体将地板染得透红艳丽。我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看着前方已经毫无力气但仍旧挣扎扑腾的多铎,直到他被乃兄多尔衮猛一拳头打得眼冒金星,顿时失去知觉,我才放下一口气。

我尝试着闭上眼睛,才发现自己居然精神奕奕,好像一下子没有了重力的负担,我下意识的站了起来,准确的说,是飘了起来。好像头顶被罩上了一个天使光环,我拍着翅膀朝天国飞了起来。

在我向上腾飞的时候,猛一低头,听着崇政殿前一片唏嘘,看着那一片血色的汪洋大海,以及血海正中央那个躺得四平八稳的女人。我恍然大悟:

——原来我已经死了。

如今我是灵魂离开躯体了,该去哪里呢?上天堂?不对啊,无神论。回现代去?怎么回?我正想着,却听见背后一阵铁链子哗啦响的声音,空洞却穿透力极强的声音传来:“陈圆圆,拿命来!”

我循声反头一看,却见两个分别穿着黑、白麻布长衣,拿着丧棍、铁镣,一个狰狞怒视着我,一个笑脸相对。我浑身一抖:“黑白无常?”

黑无常冷哼一声道:“倒还有些常识,认得本神君。”

我堆笑奉迎道:“二位无常爷乃是酆都鼎鼎大名的神君,黑爷您更是十大阴帅之一,圆圆怎么会不认识呢?只…不过,现在艳阳高照,黑爷您不是晚上才为阎王爷办事吗,怎么白天也出来加班了?”黑白无常作为捉魂的鬼差,一个白天出没,专找行为有差漏的人;一个行走于漫漫黑夜,专铐恶鬼;黑无常那一种凶神恶煞的表情,实在让人望而生畏,要是只有白无常在就好了。

黑无常不偏不倚道:“阎王爷说你罪大恶极,让我二人务必迅速将你锁去受审。”

“受审?不是要我下地狱吧?”我打了一个冷战,“而且两位想必弄错了,我不是陈圆圆,我是假的。”如果我下了地狱永不超生,那几百年后又怎么出现在21世纪的中国呢?

一脸和善的白无常也插口道:“这怎么会弄错!你把历史搞得乌七八糟,时空混乱,这样的罪恶还不该下地狱吗?”

他话刚说完,就有一声惨叫从他二人身后传来,我凝神一看,只见一十字架上钉着个血肉模糊的人儿,他披头散发,忽然朝我望来,让我冷不丁寒彻入骨,却不是多铎是谁?他张开口想要对我说些什么,还未发音,就吐出一大口血。

我神经一收缩,望向白无常,正要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谁知道黑无常右手一挥,我的身体忽地往下一沉,好像地心一块巨大的吸铁石,把我往下毫不留情的拖去。

我呼啸着往下掉,穿过地壳,忽然重重的摔倒在一片软软的地方,我闷哼一声,啪得睁开双眼。

——怎么如此眼熟?

桃红色幔帐、香气袭人的荷包穗子,溜光的黑色罗汉床,不就是我这一个月来都睡着的地方——豪格别院?!

我怎么又回到此处?难不成豪格反败为胜?不可能啊,证据确凿,他必死无疑。更何况,如果他没死,又怎么会不杀了我?

不对,不对,我明明是抹脖子死掉了,还见到黑白无常了啊,怎么会在豪格府里?……我有些神志不清,难道一切都是梦?黑白无常是梦境,难道我抹脖子也是假的?我伸手一摸脖子,“啊!”锥骨之痛让我不禁叫出声来,脖子是疼的,不是梦啊。

此时,门猛一被推开,快速闪进来一个人影,光亮又黯,那人影朝床边欺来。

我用眼角余光扫去,却是一黑衣斗篷。

“多铎!”我惊呼出声,心中满是欢喜。

那人浑身一抖,不由呆了两下,步伐已经放缓慢,他靠近我床头,低声问道:“醒来了?还很疼?”

声音不是多铎的,但陌生又熟悉。我苦苦暗笑,只记得多铎曾经假扮过小李飞刀,怎么倒把正主给忘怀了?

我这下子清醒过来了,我脖子是抹了,但是人没死。“是你?原来是你救了我。”

他在床沿款款落座,伸手轻轻摘去头顶那蒙着黑纱的厚重斗篷,露出他那张俊美隽秀的脸庞。倘若是几个月前见着他,我定然要破口大骂,定然要冷嘲热讽,说声“你终于舍得摘下你那斗篷了?”,可是此时相见,颇有种“相顾无言”的味道。想来吴三桂,——小李飞刀亦如是。

许久,我打破沉默道:“我怎么会在这?是你带我来的?”

吴三桂的行事实在太令人琢磨不透了。难不成他和豪格暗相通气?我胡乱的猜测,眼睛的滴溜乱转竟然让吴三桂有些着慌,他解释道:“娇娇你不要想太多,只因这里已经被鞑子封禁,不会有人进来搜查,暂时说来比较安全,我就带你藏进来了。你都昏迷一天一夜了。”

最危险的地方最是安全,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我会折返回到豪格府邸养伤。我睡了一天一夜?怪不得肚子在咕咕叫呢。我叹息一声,随意问道:“外面在搜查我吗?”

“也许搜查的不单单是你。”吴三桂淡淡道,“我在你横刀刚下手的时候,用石子点了你的穴道,表面看来,你就像是自刎而死。我本想待他们散去之后再救你离开,谁知场面太过混乱,我只好现身。我这样闯入皇宫,那些鞑子自然不会甘心,想来他们也对我的真实身份起了怀疑,自然要趁此时查探的。”

好一个吴三桂,知道我要抹脖子,还真让我抹!

我暗自里骂了一会儿,猛地想起什么,赶紧问道:“豪格死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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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在本章节,俺恶搞了一把,看此书一下子变成了鬼怪志异,各位是不是倒胃了?吓到了?^_^。等俺把这个坑填满了,就开个仙侠的新坑。)

卷八 天下水火 第十七章 情断难继

“虽未死,却也被剥夺王爵,终身监禁。”吴三桂将他打探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我叹了口气,虽然豪格未死,但有这样的结局,让他这样一心当皇帝的禽兽过大半辈子的牢狱生涯,倒也算出了口恶气。折磨一个人往往比死更加痛苦。

只是,这样的结局和史书多少是有些出入的,据我的记忆,豪格本应是在清兵入关,顺治登基之后才一步步被多尔衮夺取军权,尔后多尔衮利用一个名唤何洛会的都统之口,以“悖乱谋逆”之罪将豪格幽禁,废为庶人。最终被多尔衮随便寻了个借口毫无征兆地就杀了。没想到他的下场倒早来了一年。

我叹了口气道:“这样说来,新主是多尔衮?还是庄妃的儿子福临?”

吴三桂不禁诧异地望着我,一双深邃的眼睛淌着汩汩青烟,“这我就有些不懂了。你既是偏帮着多尔衮,又怎么会知道是一个几岁孩童成了最后的赢家?”

我无奈苦笑。果然这样!豪格没死,多尔衮没当上皇帝。猜也该猜到历史根本就没有改变,只是后世的记录有出入罢了。难怪以前就觉得史载的豪格之死有些仓促,清军入关,顺治才在北京登基,就传出豪格悖乱的事情,而此时南北方均未安定,正是用人之际,多尔衮却能迅速将豪格下狱削爵,朝内朝外丝毫没有异议,更无阻力。豪格大小是个掌握实权的亲王,就这样被多尔衮整得一无所有。就算多尔衮顶着摄政王的头衔,也没这么顺利罢?!

如此看来,只不过是爱新觉罗家族为了掩盖这样一个弑君杀父的丑闻,只好帮豪格虚构出“对多尔衮不满”,从而“悖乱妄言”的故事,然后让他草草结束,幽禁至死是一个怎样的过程,都懒得叙述了。总之,在顺治朝谋反比弑君好过一千倍。这样的历史事实可以篡改,但皇帝是顺治这样的主流却改不了的。我自以为是,妄图改变历史车轮的想法再次毁灭了。

我忽然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莫非顺治、康熙几朝兴起的文字狱都和这段不可告人的秘密有关?康熙初年的《明史》一案,牵连甚广,写书藏书印书者都被诛杀了。可见流传到现在的那个版本也不知有多少虚伪妄语充斥其中。

猛然间碰触到吴三桂那不温不火的眼光,心底略微一停顿,扯开话题道:“猜测而已。只是,多尔衮为何没能当上皇帝?”按理来说,我反正都已经自刎了,两黄旗的那些大臣就没有借口再刁难多尔衮兄弟才是。他们到底要继续混迹下去,得罪多尔衮以后还有他们的好日子?

正不解间,吴三桂开口道:“当时场面有些混乱,豪格处置之后,选谁继承王位,他们意见不一,多尔衮也算是个智者,未免再动刀戈便提议选另一个皇太极之子即位。……”

他不说还好,可他如此详细地叙述出来,越发让我觉得他救我不过是顺便,其实此行是别有用心。我一下子反应过来,什么场面混乱,恐怕是他出现才混乱吧。

我冷冷道:“吴大帅,哦,还是叫李大侠好了,只怕这个结果虽和你预想的相差甚远,但也不算最坏吧?”

吴三桂一愣,脸上丝毫波澜不惊,但语气却有些不自然:“娇娇,你又想说什么?好好养伤就是了。”

我哼了一声,有些着脑,既然有心做又干吗不承认呢?我咄咄逼人起来:“难道我说得不对吗?多尔衮无论是胆识还是智谋,恐怕都不在你吴大帅之下。当然了,论起阴谋和不择手段,天下间无人是你敌手。但是,大清若由多尔衮当了皇帝,你和李自成的农民军不就遇上了劲敌?所以,你见多尔衮就要登上地位,便趁机现身,制造混乱,把我救走,让人以为我和多尔衮确有合谋暧昧,让他这个皇帝根本就当不成!让大清再次内乱,搞个乌七八糟,基业毁于一旦!”

我越说越急,不等吴三桂“狡辩”,就继续道:“你始料不及的是,多尔衮并没有坚持,在他的父祖打下的江山和金灿灿的宝座面前,他最终选择了保住前者。他放弃帝位,而是提议由皇太极的皇子继承大位,由他和济尔哈朗共同摄政,从而平息了这场混乱,是么?可惜啊,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对吧?吴大帅,你能说这不是你所想的?”

吴三桂眼里忽然流露出一丝委屈,抑或是悲哀。他低低道:“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我讥讽道,“吴大帅总是能不断给圆圆新的教训。吴大帅深不可测,圆圆又岂能揣测到什么?用言语概括什么?”

吴三桂自我解嘲地哼了哼,颇有些凄凉道,“不错,我来盛京是因为觉得皇太极突然死了,事有蹊跷,所以赶过来看看。但我当时一心想的是救你,并无其他心思……唉,只怕我这样说,你也不信了。嘿嘿,真没料到你我之间会到这样的田地……”

我心里暗暗道,这也是你吴三桂一手造成的。若不是你处处利用我,伤害我,你我何至如斯境地?

我不再说话。气氛一时之间很有些尴尬。

吴三桂默然起身出去,轻轻掩上房门。我正叹息着,门外悠悠地响起了《罗密欧与茱丽叶爱的主题》,声音清越,仿如一缕青烟源源不绝地涌入我耳朵,只是叶子吹出来的音调本来偏高偏脆,此刻却低沉起来,好像一个老人在倾诉着他年轻时的缱绻爱意,好像一个离开丈夫的妇人在自怨自艾……

只可惜,这段音乐,我已经不那么中意了……

卷八 天下水火 第十八章 何必相逢

在豪格的“废宅”住了好一阵子,为避免嫌疑,晚上也不敢点灯,太阳落山,黑漆漆的夜幕降临之后,那漫无边际的黑夜就仿如被施了印咒的布袋,将我越裹越紧,压抑得很。每晚,我就把双眼撑得如铜铃一样,数着自己的心跳声,在寂寞中缓缓睡去……

如此死尸般躺了好几日,脖子上伤痕虽在,但行动已经完全无碍。

吴三桂不禁催道:“外面风声已经没这么紧了,他们的新主子过两日就登基,如今上上下下都闹腾着,你收拾一下,过一会儿咱们就趁夜出城。”

“过一会儿就走?这么快?”在盛京呆了快两个月,突然一下子就要走了,我还真有些不适应。

吴三桂半晌没说话。

清冷的月光撒向黑蒙蒙的屋里,依稀可见吴三桂魁伟的轮廓,只是看不见他的表情。

我感觉到他的目光飘洒在我的身上,如炬如荼,他原本均匀的呼吸有些局促起来。

万籁俱寂中,他的脚步朝我迈了迈。

我心里一慌,往后退着,不禁道:“天黑了,我今天有点累,要早点睡了。何况,走与不走,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明天白天再计较罢!”

吴三桂的肩头略微耸动,行进嘎然而止。

他只好道了句:“那你好好休息。”转身悻悻离开。

********

躺在床上的我,辗转反侧。

吴三桂啊,吴三桂,我真是后辈子欠你了?非要穿越几百年来这里遭罪?爱你的时候,你让我遍体鳞伤;等到我打算忘记你,放开怀抱的时候,你又阴魂不散……

正想着,门窗忽然一阵格格振动,我正要起身,床帘陡开,一个黑影一闪,我还没惊叫出声,一个手掌已经准确无误地捂上了我的嘴巴。

吴三桂的声音低低响起:“别出声,是我。”

他说完就松开手掌。

我的心砰砰跳着,半夜三更吴三桂摸上床来干什么?!

我紧张地拉了拉被子,挣扎着要坐起,但却没有说话。

他说不要出声,我还真就不打算出声。猛然间,我才发现,对于吴三桂,我究竟是不再信任还是深信不疑?恐怕连我自己都说不清。

不一会儿,只听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声音忽远忽近,但从不停顿。似乎在搜索着什么。莫非是找我?抑或是吴三桂?我望了望身旁的吴三桂,黑灯瞎火中根本找不到他的方位,但他却好像能洞悉我的一切,此时,还伸手紧紧握住我的手,似乎在对我说,别担心,有他在身旁,定然无事。

我心里恶狠狠地想着,吴三桂你难不成长了双猫眼,能洞悉黑夜的一切,甚至窥视人心。我毫不犹豫地把手抽离,忽然,这里的门砰的一声被撞开,顿时帘外映入火光,却也照亮了床上。

吴三桂警觉地扭转头对着床帘,用身子挡着我。他的手按着腰间的刀鞘,准备随时拔剑相向。我只好屏住呼吸,不敢动弹。

帘外的火光越来越亮,只听脚步声匆匆转了一遭,忽地顿住,然后就似一龙卷风一般席卷而起,直冲床来。我一颗心提在嗓子眼,就要蹦了出来。吴三桂却瞅准这当头,忽地银光一闪,拔剑出鞘,床帘一动,人腾空而出。这几个动作,都是一瞬间完成,电光石火般。

我看他冲了出去,慌忙爬起来,也顾不得脖子上隐隐的痛,拨开帘子往外张望,终于惊叫出声:“啊!不要!”

——

吴三桂稳稳矗立着,但他的剑尖赫然指着的人竟然是多铎!

他!终究还是找来了!

伴着我那一声叫喊,吴三桂的手不自主地抖动了两下,集在其上的剑气却消散了七八分。

我匆匆下床,正要抢到多铎那去,但多铎那如针芒一般的眼神让我望而却步。他冷哼出声,消瘦的脸庞不知是走得太急还是别的原因,泛着红光,他大口的喘着气,上下将我打量了一遍,忽地目光一转,朝吴三桂投去极度仇恨的眼波,恨不能剥皮拆骨一般。

我猛地一慌,多铎看着小李飞刀就是吴三桂,该是怎样的惊讶?!

谁知多铎脸色根本没有丝毫的变化。依旧是红中带黑,满布杀机。

我诧异地转移视线,不禁恍然大悟。原来吴三桂的左边脸上多了块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只眼半张面。如此,多铎如何认得出来。

我一面心底嘲讽吴三桂的不可示人,一面又懊恼自己还是下意识地会去关心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一叹气不要紧,多铎立马出声:“姓李的,你拿命来吧!”二话不说,就扔了手中灯笼,赤手空拳朝吴三桂欺去。

多铎反应这么大,我又怎么会不明白呢?我看了看自己,赤着脚,披散着头发,很是狼狈;虽北国偏冷,夏日里休息穿得还是单薄,只一件小衣在身。正巧吴三桂又是从我床上弹出去的,眼见为实,在多铎眼中,我和吴三桂的关系一目了然。

然而,多铎本就不是吴三桂的敌手,何况他“大病初愈”,双拳对刀刃,又怎么讨得到便宜?!

我急幢幢得就要拦在二人中间,谁知吴三桂突然跳开,闪在一旁,冷冷淡淡发话道:“倘若豫王要比拼,留在日后沙场相见之时倒也不迟。”

多铎本就是自不量力的人,哪里肯罢休,正要上前,被我一把拖住。“够了,多铎。”说话力气用大了点,我只好捂了捂脖子。

多铎怒气未消,瞪着我足足有半分钟,终于跺了一脚,陡地拦腰把我抱起,这就要往外跑。

我大惊失色,大喊着“放我下来”,多铎毫不理会,依旧往外奔,我只好下定决心猛一口狠狠地咬在了多铎肩头……

卷八 天下水火 第十九章 既然无缘

我那一口太用力太突然,让多铎猝不及防。他双手一松,我奋力离开他的怀抱,往屋内退却。

白月光洒在多铎的脸庞,狰狞可怖,好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阿修罗,又好像是地下冒上来的厉鬼,面上一会是浑身炽热的怒火,一会是千年覆盖的冰霜。让我看了好不心疼。

多铎呆呆地摸了摸肩头,仿佛不相信我刚才的举动是真的。我知道,这一口不是咬在多铎肩头,而是重重咬在他的心上。

我隐忍着眼眶里的泪水,心里轻轻呼唤着多铎,原谅我对你的“重伤”吧。拦住你和吴三桂的相拼,是怕你受伤;挣脱你的怀抱,是怕误了你的性命。多铎,不是我不肯跟你在一起,你身为大清的王爷,我背负着大明王妃的包袱,背负着谋杀清主这样的“恶名”,你、我怎么可能快快乐乐生活在一起?就算你肯为我放弃王爵,我们又能去哪浪迹天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难道飘洋过海去发掘新大陆啊?更何况你的仇人皇太极才死,多尔衮把持朝政,正是你发挥才干的最好时机,你就这样离去,真的甘心么?

最主要的是,你这个“铁帽子王”还要逐鹿中原,还要平定江南。军功卓伟的你,又怎么可能和我这个大清的头号敌人厮守在一起?不是我信命,而是事实告诉我,不得不信“历史”。

有缘无份就是这样的罢!

“既不回头,何必不忘?既然无缘,何须誓言?”崇政殿前你我生离死别的一幕,我真的不忍再看。你有属于你的天空,怪只怪老天的愚弄,让你碰上我这么个倒霉蛋。

此时此刻,你既寻来,也是上天的安排,是诀别的时候了。

多铎经过了一番挣扎,故作冷静道:“死女人,过来!和你相公回府去!”见我根本不动,脸部一抽动,但旋即又堆出一副笑脸:“怎么,埋怨你相公这么久才来找你?哎呀,我的错,我的错。可是谁让你被人拐走,你相公好辛苦才找到这来啊。”

我咬了咬牙,摆出一副冷面孔道:“你弄错了。我不会和你回去。还有,不要相公长、相公短的,惹人误会。”我一边说着,一边去扯正好走出来的吴三桂,紧紧环住他的手臂。

多铎一凛,嘴唇有些抖嗦,我一不做二不休,狠下心道:“方才你也看见了。说到底,我最爱的是谁,你心中有数。多铎,谢谢你前些日子的照顾,但我心有所属,很多事情是勉强不来的。”

我这边说着,吴三桂极其配合的拥我入怀,望向多铎。

多铎努力说服自己这不是事实,急急道:“你说你对我无情?那崇政殿你拔剑自刎又是为谁?你现在这样说,也是为了我好对不对?女人你放心,只要放出消息说你死了,不就没事了?换个名字不是一样在一起?……”

“别傻了,多铎!”事情可以这样简单吗?你也不想想为何多尔衮到手的皇位得甘心让出?也不想想万一哪天被人揭发后果如何?这么多眼睛盯着,何况如鼠的日子过得又有什么意义?

我不卑不亢道,“我自刎不是为你,就像今日不是为你一样!我心里挂记的是和我有夫妻之实的相公,要帮的也只会是汉人!他日沙场相见,我对你更会毫不留情!”

吴三桂拥我的双臂贴得更紧了。他难得的发出温柔的声音道:“娇娇是我的妻子,我会照顾好他,无需你费心。”他的软语清晰入耳,不矫柔造作,全似真心一般。只是,我听来全无感觉。满脑子都是多铎痛苦的表情。

多铎如何肯善罢甘休,他一副恨不能将吴三桂碎尸万段的表情,让我心寒彻骨、心乱如麻。

多铎咆哮道:“是他逼迫你的!对不对?抢我女人?你死定了!”他呼啸着就朝吴三桂扑来。我从未见过他这样疯狂过,长期的禁锢,多日的煎熬,今天的打击,让多铎的性子都变了。他再不是我原来认识的那个信心满怀、什么时候都笑脸盈盈的豫亲王了。

我赶紧挡在吴三桂面前,不让他有任何拔剑的机会:“你要杀就先杀我好了!反正他死了,我也活不了。”这句话面朝多铎说出来,却未尝不是对吴三桂所言。

多铎不再横冲,他呆呆的伫立在月光里,好像一棵叶儿落尽的枯树。

他仰天狂笑,旋即重重倒下。

在他倒下的那一刻,旋转了许久的眼泪终于爆发出来。我抽噎着道:“麻烦您好好照顾他!”——这话是对着突然袭击打晕多铎的多尔衮说的。他定是不放心他这个弟弟,才会尾随至此。

多尔衮缓缓地冲我点点头,应承道:“你放心吧。”他善意地朝我努力挤出一丝笑意:“我带多铎说声谢谢。唐将军,你确实让本王佩服欣赏。”

他的目光终于转移到我身旁的吴三桂,“小李飞刀”的“神秘”,相信多铎一定对其兄提过不少。多尔衮看吴三桂的眼光,透着一股惺味。吴三桂岿然不动,多尔衮四平八稳,似是在暗中较量着什么,又好像隐约含着些英雄相惜的味道。

多尔衮率先收回目光,对我道:“新帝登基在即,你们今夜离开比较适当。我会看好他的。”他说着扎好袖子,俯身扛起多铎,迈步出去。

走了几步,又返回头道:“二位,他日战场重逢,本王绝不会有所顾忌,抑或讲甚情面!”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毫不拖沓。

说完,就再不回头,肩负着多铎,消失在夜幕中……

卷八 天下水火 第二十章 重重一击

当多铎终于从我视线消失,我才发觉脸上已经是泪水阑干。习习清风吹着脸,竟有些生疼。吴三桂一手揽着我的腰,另一手轻抚着我披肩的头发,努力将我依偎入怀。

我拼命挣脱,吴三桂则用半命令地口吻柔声道:“别动。娇娇,就一会儿。”

我没有忤逆,却还是冷冰冰说道:“吴大帅,我想你误会了。我……”我正要说方才那番不过是做戏,谁知吴三桂伸指掩住我嘴唇,凄然一笑道:“不要说,我明白。我只是想用心记住抱着你的感觉。”他说完,就松开双臂,我的心陡然一空。

我尴尬地朝他笑笑,心中苦笑着,吴三桂啊吴三桂,你也有被我利用的时候?这种滋味,可好受?

吴三桂吁了口气,带着点无奈的口吻,款款道:“娇娇,这么久不见,你变了。”

我一笑置之。是啊,人变了,心也变了。

见我不说话,吴三桂越发不自在,不禁喃喃道:“娇娇,其实不管怎样,我都希望你能快乐。”他说完,斜睨看我,眼中流波转动,一汪清澈,摄人心魄。

我心道,吴三桂你何时也这么煽情了!未免深陷泥淖,我赶忙咧嘴插话道:“咱们今晚就走罢,我去整理一下。”说完,就捋着头发,往房里走去。

吴三桂唔了一声,道:“我的马在城外,我先送你去宁远。相信泽治会好好照顾你的。”

“宁远?”我在房里一愣,吴三桂的意思是让我呆在宁远不要再走动,更不要回北京了?也是,如今的形势,北京是朝不保夕,实在不安全。祖泽治作为“吴三桂”拥兵一方,而且满清刚刚易主,风云突变,根本无暇分身南侵。所以,暂时留在宁远,倒也安全。

然而,那也不过是片刻的安宁。半年后,崇祯将命吴三桂弃守宁远进京勤王,再然后山海关为大清打开中原的门户,再然后沃土变焦土……偌大个中国,恐怕将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想到此,我叹了口气对屋外的吴三桂道:“不要麻烦他了。到宁远后,我雇辆车自己去南京。”

“去南京?”吴三桂有些意外,“莫非皇上打算……”他话说了一半,有所顾忌地嘎然而止。

我已经穿好衣衫,随意用帕子箍了头发,轻笑着走出来道:“打算南迁对吧?大帅怎么不说下去了?在朝为官这么多年,大帅会不知道皇上的为人?满朝文武一个个都‘正气凛然’,死守北京,皇上又怎么可能唱反调?所以,你放心吧,他会坐在紫禁城中等待末日的降临。”现实是残酷的,不由我不信。

吴三桂被我一顶撞,多少有些不适,语音有些淡了,但依旧劝道:“虽说南京也算是偏安一隅,但也不过是暂时的。你跟着泽治,倒还……”

“倒还如何?”我打断道,“我现在是那些满人最大的仇敌,留在宁远,只会加深他们的仇恨,不顾一切进攻宁远,祖大哥如何扛得住?”

“你错了。”吴三桂缓缓道,“我相信多尔衮会隐瞒皇太极死亡的真相。到时候你只要不透露身份,没有人知道你在宁远城,甚至没人知道你是生是死。这又……”

“够了!吴三桂!你好意思去宁远,我还不好意思呢!”我突然有些着脑,过去的那些事情在我心里始终是个芥蒂,饶是我将其隐埋得再深,内心深处还是留了一个坑,“你知道你诈死让我、让祖大哥多痛苦吗?他差点就要为你陪上一条性命!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啊!你就是这样对自家的兄弟?你的心是肉做的吗?他为了补偿,放弃了自己的身份,甘心每日戴着面具、每日提心吊胆、尔虞我诈……这是他该经历的吗?你现在倒好,改头换面成了什么劳什子的李大侠!留一堆烂摊子让别人帮你收拾,我想想,想想就觉得可耻……” 我说着越发气愤,语速渐快,一口气不顺喘了起来,脖子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吴三桂伸手过来想安抚一把,被我粗暴地挡开,吴三桂讨了个没趣,低声道:“泽治那边,我会和他说清楚的。娇娇,让你们替我担心,我……我心里真的不好受。不过,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有些局促结巴。一点也不像平日里那个风度翩翩的吴大帅。

我冷笑一声:“不是故意的?!难道说你真的想自杀?就算你是想自杀又没死,那干吗不出来说句话?而且就算你想自杀,又干吗假借祖大哥的手?!”吴三桂张口要解释,被我粗口打断,“好了,你不要狡辩!你想去跟祖大哥说什么?说他日你们大军攻入北京城,让他率领关宁铁骑归顺李闯?你做春秋大梦吧!就你们这些乌合之众,真能成什么大事?吴三桂啊吴三桂,他日你看到你的农民军是怎样的田地,你就会为你这些所作所为懊悔不已!”

吴三桂脸色一沉,硬邦邦道:“你的说法我不认同,闯王的军队,也绝不是你口中所说的乌合之众!这个,我也不想和你争辩。”他保持着一种冷静的腔调,“时候差不多了,我们先出城,其他事慢慢商量。”

他不痛不痒的话让我的怒火无处宣泄,只好把怨气又咽了回去。我抬眼看了吴三桂一眼,望着他的半边面具,虽然遮盖不了他的与众不同,但却让我感觉有些怪怪的。

我忽然想起什么,探声问道:“你就一直带着这个面具?那别人怎么称呼你?”

吴三桂见我语气缓和,露出一个微笑,道:“你给我取了个名字,你忘了?”

“过过?”我的两个眼珠一阵乱转,“李——过?!”大将军李过?!是他?!我晕!

(本卷完)

卷九 混沌夕阳 第一章 将军李过

一骑红尘,黄沙遁飞,露水轻笑。

我被吴三桂、不,李过紧紧环在怀里,马不停蹄地朝大明的疆域驶去。

过过?李大侠,为什么我就从来没有将这联系起来。原来是我把吴三桂变成了李过?变成了那个战无不胜、体贴下属的闯王大将?那个被李自成封为亳侯,尔后又归顺唐王政权,被隆武皇帝赐名赤心的龙虎大将军?

历史竟然是如此的可笑?把一个背负骂名的叛国王侯和一个不为人知但又确实值得史学家大书特书的骁勇将才调了个大个。说起来,有谁会信?

我有些嘲笑地靠着李过道:“你说会不会有一天,你会领着闯王的部将归顺大明?”

李过双腿用力夹了下马肚,底下白马长厮一声,黑衣陡然飘扬,迎风闯去。伴着他斩钉截铁的声音:“不会!明朝气数已尽。这天下是闯王的!”

“呵呵。”我不再说话,心里暗骂道,吴三桂啊吴三桂,你就等着看你自己的反复吧。看你所坚持的是否真的值得?!当你有一日把闯王的农民军变成南明的忠贞营,再回想今日的说话,个中滋味可好受啊?

想着他那个时候定然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完全不知味,我就隐隐觉得几分开心。

“是吗?”我轻笑一声,继续围绕着这个爆炸性新闻思考着,“你是什么时候就打定主意跟李闯了?不对,你不是他的侄儿么?可是,你不是吴三桂么?难不成……”我后面那句话硬生生咽回去了。难不成吴三桂的老爹吴襄是李自成的大哥啊?这怎么可能。

李过听我这话,紧握缰绳的手不禁一松,我感觉到他的目光从前方转移回来,在我身上一阵停留。半天才接过话茬,叹了一句:“娇娇,你连这都知道?”

“没,我不过是猜测。你姓李,李自成又没有子嗣,却不是侄儿兄弟么?”我敷衍着回答道。

李过对我的解释不置可否,淡淡巧笑:“娇娇,你总是让人琢磨不透。”我拽了把马毛,彼此彼此,咱俩是半斤对八两。李过叹了口气道:“我也是几年前才知道身世的。其实,我母亲不能生养,我不过是抱养的。我的生父在我出生当晚就暴病不起,一夜之间就过世了。他们将我送给他人,倒也无可厚非。闯王声名盛起之后,我父亲才将真相告诉我。……虽说,闯王是我的亲叔,不过我帮他,绝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胡乱应声表示明白。不想再和他纠缠在这个问题上,谁是谁非,时间会告诉他答案的。

*******

(时至今日,终于将当日给吴三桂起名的玄机暴露出来。当时许多人都觉得过过此名太过肉麻,^_^,想想也是。不过,我一开始就给伊安排了这样的身份,只好那样埋笔了。对于李过此人,可能知之者甚少。毕竟伊不是李自成和吴三桂这样的红人,-_-!!但是,李过这个银偶还是比较喜爱的。大概寻点资料对他做介绍:

李过,又叫李锦,是李自成的亲侄儿。【有一种说法是两人乃同年同月同日生,关于他名字里这个‘过’字,是因为他一出生就克死了他父亲,李家认为是他的过错,所以起了个这样的名字。】

李自成牺牲之后,他的部下一致推选他的侄子李过做首领,继续和清军进行斗争,不过,隐约记得某文献说当时好像推举李自成的高夫人出来主持大局,由李过统领。但当时的义军只是个联盟,李过不过是个盟主,并不是完全的主帅。

所以,李自成死后大顺军余部的分裂,李过也有些莫可奈何。

除去刘体纯、郝摇旗统率的农民军之外,李过和高一功统率十余万人,他们向长江以南转移。清朝多次招降,都被拒绝。在李过的带领下,农民军决定和南明的抗战将领何腾蛟、堵胤锡的军队联合,在湖广抵抗清兵。唐王在福州听说,大为振奋,命何腾蛟督师湖广,坐镇刘体纯、郝摇旗营,堵胤锡总制李锦、高一功军。李锦赐名赤心,高一功赐名必正,晋封侯爵,挂龙虎将军印。他们的军队赐名忠贞营,李自成夫人高氏(在高一功军中)封为贞义夫人。郝摇旗赐名永忠,授援剿左将军。何腾蛟将农民军整编为13镇,组成10余万人的抗清大军。

大顺军联明抗清后,湖广的抗清力量骤然增加,抗清运动的第一次高潮就这样被掀起了。

顺治二年冬,忠贞营战败之后退入广西。

在唐王政权覆亡之后,肇庆又成立了桂王政府。

桂王政府成立的时候,清军已经控制了黄河流域和长江下游地区。顺治三年九月,清军分三路向西南进攻,企图一举消灭明朝的残余势力。在这个紧急的时候,又是李过等人战斗在最前线。

顺治六七年,何腾蛟等人相继战死。李过不久病亡【好像是广西当地的瘟疫?忘记了。】,农民军损兵折将,严重减员。

李过死后,其子李来亨和刘体纯、郝摇旗、高一功等回到巴东荆襄之地,组成了传说中的“夔东十三家军”,来去潇洒,独立抗击清军。

之后,李来亨配合着李定国开展了第二次反清高潮。

这二次反清高潮声势浩大,看起来有扭转乾坤之势,不过最后都因各种原因而以失败告终。李来亨也在清军包围下粮尽援绝,全家自杀……)

ps:就写这么多吧,李过的故事,都是道听途说的比较多,但是真有其人是肯定的。^_^。

今天去医院看病抽血,不爽。懒得想情节。所以就潦草发点上来。见谅。

卷九 混沌夕阳 第二章 门前谈资

星夜。

宁远古城。

李过轻轻巧巧带着我飞檐走壁,在宁远低矮的建筑上奔波。按照我的要求,他瞅准没人才将我放落在大帅府的内堂。依他的性子,既然认准了一件事情,那是不会轻易改变的。所以,他打算见祖泽治,打算商议他的联合关宁劲旅和农民军的大计,那是一定要办成的。我所能做的,就是把祖泽治的情绪稳定好,不让这个可怕的意外来得太过突兀。

蓟辽总督的府邸景物依旧,夜幕下的一切都是那样安静。

以这个时间段,作为“蓟辽总督”的吴大帅应该不是在书房就是在正屋里睡觉吧。我蹑手蹑脚朝府内院的正屋走去。

忽然,眼前一阵晃动的灯火飘闪。我连忙矮身在旁边的大花盆后蹲着。从稀疏的枝叶间看过去,只见正屋门前两个黑影绰绰。定睛一看,却是两个穿着黑色铠甲的关宁战士坐在门口。其中一个手上拎着白纸灯笼,在不停地晃悠。

我心下不禁纳闷,这么晚了,他们在此作甚?总督府到底也算是吴三桂的私人府邸,他们就这样肆无忌惮地坐在了正屋门槛上?却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这样一想,也不敢现身,只好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他们讲话。

那两个士兵像是坐了许久,有一个打着哈欠道:“怎么这么久大帅还没回来?这都有一两个时辰了吧?”

另外一个悠哉游哉道:“你就慢慢等吧。反正这次京城来的文书,也不像是啥重要的事情。”

“大哥,文书不急,我急啊。我这都好久没睡个好觉了。”那人显然是满腹牢骚,“你说这么晚了,大帅跑哪去了?问那些个下人,一个个都说不知道……”

“嘿嘿。”另一个人似乎年纪稍长,声音不似那个飘浮,“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其实,大帅在哪,我晓得。”

“你晓得你还……”那个年轻点的一阵激动,话未说完,就被另外一个按住,低声吩咐道:“轻点声。”这又四处望了望,便用更细微的声音说话道,“其实啊,大帅在府里。”

“在府里?!”年轻人显得很是激动,“那还不……”他话未说完,就被年长的按住,悄声道:“有些事情啊,你不懂。这里面有故事嘀。”他这一句话,掺杂着不少戏谑的味道,一下子便引来年轻人的兴趣,立马安静下来,洗耳恭听。

“嘿嘿。”年长的得意洋洋地干笑两声,“这个嘛,府里打扫的沈大妈就是我姨娘,好些事情,都瞒不过她那双眼睛。每晚的这个时候,大帅基本上都在东厢房。” 他说话声音极细,但夜深人静,我离的也不太远,倒也依稀听得见。

那年轻人问道:“大帅在东厢房作甚?”——这也是我想问的。

年长的兵士显然在等这句问话,不由兴奋地眉飞色舞起来,声音也渐渐变大,再后来听着我是丝毫不费力气。

“你知道东厢房原来住过谁么?那东厢房,都是客房。上边来人的时候,一般都往那里的跨院安排。可是后来上边有公公传旨啥的,都改住西院了。你知道为啥不?”他一个人兀自讲了起来,“那是因为唐妃娘娘住过!”

“唐妃娘娘?”

“就是之前来咱这监军的唐将军啊!她可了不得,我听说咱们皇上可宠她,每晚她不在身边根本睡不着……”我登时无语,我还没被封为啥娘娘,更没每晚陪着崇祯……人言真是个可怕的东西。是非黑白,传着传着就走样了。

“哦。这样。”那年轻人似乎是听明白了,应声道,“那空出来倒也是应该,她既然已经贵为贵妃娘娘,那房间不让别人再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啊。”

“哎呀!我说这些你咋还不明白啊?”年长的都有些急了,“我们现在说的是吴大帅到这么晚了还一个人留在东厢!你个脑袋咋还不开窍?”

那年轻人沉默了一会,恍然大悟般倒吸一口气,语气拔高到一定境界。那年长的看到这样的效果显然比较满意,啧啧道:“这个绝非我信口开河胡诌的。大帅和唐妃娘娘的感情好,那许多人都看在眼里的。俺姨娘还亲眼看见,唐妃娘娘当监军的时候,晚上直接进了大帅的房呢……这话你可别跟别人说。”

在得到年轻人的保证后,那人继续说道,“你道咱皇上为啥给大帅赐婚?还不都是这档子事情被他老人家知道了么!他想借赐婚来平息这事,可是咱大帅根本不买皇上的帐,据说成亲当晚就回宁远了……”

我登时汗如雨下,还真是“好”事传千里啊。这世上确实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些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不晓得我给提供了多少。

听到此处,也没有必要再听下去了。我调转头,双手伏地小心翼翼反方向爬回,往东厢房走去。

******

走过那熟悉的廊道,转过那树荫掩映的垂花门,我来到了东厢院子。

伴着清幽的花香,相比于正屋的昏暗,这里倒有些柳暗花明的韵味。

房间里果然透出淡淡的光亮。

祖泽治真在这里?我心里隐隐觉得有些愧疚。

左右无人,我轻轻推门进去,脚没落下,里面就传来一声呵斥:“谁让你这个时候进来的?”

(最近确实比较忙,所以,更新也慢了点。毕竟马上就要毕业了,论文也要准备答辩什么的,有点顾此失彼的味道。还希望各位谅解则个。今天晚上十点才回来,就潦草挤了一章,胡乱发上来,情节进展有些缓慢,抱歉。^_^)

卷九 混沌夕阳 第三章 旧事重提

我一惊,还没站稳,却正好和从里面匆匆往外赶的人撞了个满怀。

啊~我的脖子!疼!我捂住缠绕了几圈的脖子,抬眼张望,不是如今的吴三桂,还能是谁?他那俊美的脸庞在昏黄灯光的掩映下,显得有些颓然无力。当我和他的目光一相接,他本来蕴涵的些微怒火霎时消散地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因为震惊而瞪大的眸子,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自嘲地笑笑,这个时候出现在他面前实在令他无法想象罢。

“圆圆……”他的嘴唇嗫嚅着,这两个字在喉咙里转了半天,才低低地发出来,等到确信这是现实不是梦境,便突兀地改口唤了句,“唐妃娘娘。”这四个字说出来,让我和他之间顿时形成一堵无形的墙,我只好硬生生把“祖大哥”三个字给吞了回去。

沉默了好一会儿,我只好先道:“许久不见,大帅一切都好吧。”

吴三桂僵硬地挤出一丝笑容,但仍旧不能掩盖他脸上的冰霜。他叹息道:“大帅,嘿嘿,这一句真是叫得好!”

我不免有些尴尬,心想现在的祖泽治咋就和以前认识的那个不一样呢,那个大大咧咧,嘻嘻呵呵的小把总,换了个人皮面具,却连心也一齐换了?连他说话都顾忌起来,那我对着他都需要琢磨说话,这人生也忒让人郁闷了。

我一时不爽,也懒得顾他的感受,作势道:“大帅深更半夜就该呆在自己房里睡觉,跑到这里来作什么?不是无端端惹人话柄么?”

吴三桂一愣,不客气道:“娘娘管太宽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娘娘也要插手?这有点说不过去了罢。”

“圆圆也是为大帅好,大家茶余饭后本就喜欢说些流言蜚语,让无中生有的事情坏了大帅的声誉,那又何必?”

“坏我的声誉?”吴三桂冷笑一声,道,“唐妃娘娘是担心自己吧?担心我坏了您的大好前程吧!”

我心道他还和我杠上了,自从和多铎“残忍”分别之后,心情就一直不好,现在连祖泽治都和我较劲,我不禁无名火起,怒道:“祖泽治,你这是什么话?!我和你有仇吗?好不容易见个面,非要针锋相对?咱们还有几面见得着?”天下纷争将起,本姑娘是死是活,还不一定呢!

吴三桂也一改温敦,和我吹胡子瞪眼起来:“我说错了吗?我一直以为……以为圆圆爱着三哥,可是我成为了三哥,圆圆却根本不拿正眼看我。甚至马上就攀上高枝,要做凤凰!连人家正主曾经要杀你都忘记了!枉我一直看错你,觉得你与别的女子不同。看来我才是大错特错,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个道理真是永久不变的啊。跟蓟辽总督在一起,顶多是个一品夫人,哪及得贵妃凤冠这一身的荣耀啊!”他说得十分连贯,显然心里是盘计很久的。

我颇有些哭笑不得:“你说我贪慕荣华富贵?!贵妃这样的虚名有什么意义?我要挑也不会挑亡国之君的贵妃当啊!”话一出口,才发现说漏嘴了。好在现下深夜,无人在左右。否则非被治个大逆不道、妖言惑众之罪。

我赶紧岔开这个问题:“当初,当初我喜欢吴三桂,那是……那是鬼迷了心窍。”想到他可能在一旁偷听,我咬牙切齿地说着。

看吴三桂鼓着腮帮,显然刚才鄙夷的话,还未说尽。我懒得再辩解什么,只冷冷道:“大帅既然不想见到圆圆,圆圆也不好赖着不走。感谢大帅那日的挺身护卫,圆圆铭记于心。”说到此,不由想起当日在皇宫武英殿吴三桂不计后果的挡护。心中隐隐生出些感慨。真是相见不如不见,从此不相往来,对他未必不是件好事。何况现在是祖泽治要赶我走,看李过还有什么好说的。

哪知我这样说着,吴三桂却急了:“圆圆,我……我,唉,我也不知怎么了,明明……明明……可是见面却……却这样说你!”

我赧然一笑,道:“你不要这样说,其实我欠你太多。不知怎样偿还才是。”

“不,我也欠你!”吴三桂大声说着,眼里放着精光。

“欠我?”我愣住了,从来都只有我辜负了他,李过利用了他。他又欠我些什么?

吴三桂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憋了半晌才道:“其实,其实我一直很内疚。三哥的死、我,我其实知道那是悬崖!”

吴三桂急幢幢道:“圆圆,我以为他会避开的!真的,我其实是无心的!我……我……那个时候气疯了,心里是想过没有三哥,你就会多看我一眼,但那真的只是想想!真的!圆圆,你……你一定不相信我……”

事情过了那么久,祖泽治是否无心又有什么意义呢?何况真正的吴三桂又没有死。他对我隐瞒的不过是他内心的想法,那只是他的一根刺。

相信这些日子,他并不好过。

“祖大哥,那件事情你不要再自责了。确实没有这个必要。”我唤了他一声,希望他平静下来,冲他舒心微笑,“你先去正屋吧。有两个差人在等着给你公函呢!你不如先把他们打发了。”

吴三桂机械地“哦”了一声,他没想到我会这样平淡,他不禁紧张地看着我,“那你?”

我叹息道:“我在这里等祖大哥。有些话,要同你讲。也有个人想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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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三桂瞥头冲出去不久,黑袍掠地,李过款款走了进来。

我不无讥讽道:“是不是有孤家寡人的感觉?呵,猛然发现自己的弟弟也不那么靠得住?是不是觉得你那完美的计划也不一定实现得了啊?”

卷九 混沌夕阳 第四章 算计之中

吴三桂淡然一笑,深深看了我一眼,道:“你以为我不知道泽治的想法吗?你错了。”

“什么意思?”我冷眼望他,吴三桂又算计到什么了?

吴三桂不紧不慢悠悠道来:“其实,泽治动了杀我的念头,我怎会不知。他对你一往情深,只怕为了你,要他干什么都肯的。”

我有些听不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你希望祖大哥亲手杀死你?你自己要死就死好了,何必让他内疚一辈子?”这话说出口,才发觉自己有些刻薄。但说出口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

我忐忑地抬眼看他,只见李过的眼里闪着一道强烈的光芒,一对眸子里湿润的液体旋转着,是怎样的悲戚。他终于不再镇定,发出了他的申诉:“我是要让他内疚,要让他一辈子都对你好,要让他给你幸福!”

发出了他的申诉:“我是要让他内疚,要让他一辈子都对你好,要让他给你幸福!”

我的心猛地被一个小锤子敲了一下,不痛却也麻了。原来一切都在他的计料当中。他明知道我和他政见不一,明知道无法说服我,也不能说服他自己,所以就借“死亡”之手彻底解决掉麻烦。且不论他当时是真心求死,还是诈死重新开始新生活,但短短时间里他就自以为是的替我筹谋好一切,甚至利用他的死来“要挟”祖泽治的良心,未免也太霸道了吧。

忍不住冷哼一声,我继续为难他道:“你凭什么说他会给我幸福?你知不知道你的死,让祖大哥差点就拿命赔给你!你以为你是谁啊?可以操控所有人的性命终身?!”

“我不是要操控什么。”李过神情黯淡,“我只是相信泽治能胜任吴大帅这个身份。行军打仗,他也不差。”

“你是说,你知道他会假扮成你?你是说,你早就策划好让祖大哥成为吴三桂?!”我不由浑身一抖,起了点鸡皮疙瘩。

他知道祖泽治会易容之术并不奇怪,可是他若能置身事外,一切都了如胸中,换句话说,凡事都在他的巴掌里攥着,这也太让人匪夷所思了吧。

“不错。我相信你不会让泽治遭受牢狱之苦。更不会让大明因为蓟辽总督的失踪而徒生风波。因为你知道,少了个把总可以随便应付,但少了个蓟辽总督,辽东恐怕太平不得。所以,你肯定会想办法平息这场风波,泽治自然会全力帮你,听你差遣。” 李过停顿下来,拿清澈如水却又浑如云端不可触摸的眼睛望我,我第一次从这个可怕自负的男人眼中读出幽怨的意味。

他在埋怨什么?怪我对大明太过执着?!李过啊李过,你真是低估了我当初对你的情谊!想到那些生不如死的日日夜夜,牵肠挂肚的伤痛,竟被他以如此轻描淡写的算计给湮没,心中不禁忿忿不平。

我刚要冲口对他说,“不是因为王承恩的突然出现,祖泽治为了救我,想着顶替你,我只怕早为你这种不知所谓的人见阎王爷了!” 话在嘴边,最终还是吞了回去。过去的恩恩怨怨,我又何必苦苦揪着不放呢。但猛然触摸到李过眼里那一湾池水泛着的涟漪,不禁想到,他高估了我对大明的忠心,但我是否也低估了他对我的情谊?当初我得知他诈死,便一心以为他是要让大明彻底垮掉,所以来个“金蝉脱壳”,但现在听他说来,却并没有这样卑鄙的打算。我瞧向他,究竟他还值不值得我信任呢?

正一段脑子混沌,只听祖泽治大声叫着“圆圆……”只喊了一句,就嘎然而止。他呆呆地站在门口,手中的黄色敕书啪嗒掉在地上,张着大口,说不出话来。

昏沉沉的屋子里,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一个锦缎刺眼,一个黑衣萧肃,竟有点诡异。刚才光顾着和李过计较,倒把这档子事情给忘掉了。

我赶忙扯道:“京城那边什么事情啊?”刚要走过去帮他捡起黄绸文书,谁知吴三桂迅速低身把那拾起来往怀里一塞,藏掖起来。

我讨了个没趣,一下子语塞了。

李过似乎也感觉到不自在,又把那半边面具戴上,缓缓道:“泽治,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吴三桂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的脸上时晴时雨,只一会功夫,就变幻了七八种色彩,迟迟才唤了声:“三哥。”像他们这些在沙场上摸爬滚打的人自然不信啥鬼神,所以吴三桂反应过来过来后就恢复正常,“三哥你没事就好。我……好在也没捅出大篓子,明儿个咱们的大帅就回来了。”他说着还想呵呵一笑,但大家心知肚明,这个笑太勉强。

李过微微一笑,道:“你就是吴三桂啊,永远都是。”

“永远?你什么意思?让我永远代替你?有些事情是代替不来的。”他说着看了我一眼,但旋即眼光一改,愤怒道,“你是要我作你的替身,然后你们?……”他说着脑袋耷拉下来,声音渐渐低下去,“确实,我欠你们的,虽然三哥你没死,但我始终……始终让圆圆那样伤心过,我这样也应该。”

他看到我和李过突然出现,定然以为我和李过打算远走高飞吧。

我无奈地苦笑,恰瞥到李过看了我一眼,脸上颇有些惭色,我故意破坏道:“祖大哥何必自责,你要是不愿意当这劳什子的大帅,也没有谁可以勉强得了你!”

吴三桂听着我的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自言自语道:“谁也不能勉强谁。”他说着,犹豫了一下,掏出怀里的文书递给我,“要选择什么,圆圆你自己拿主意罢。”

卷九 混沌夕阳 第五章 出逃计划

我接过一看,当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原来皇太极一死,他的死讯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到了崇祯的耳边,仿佛是特大的捷报一般。三天内就传遍了大明的大街小巷,老百姓好像过节般开心喜悦。虽然皇太极死因不明,崇祯却一口咬定他的暴薨与我有关,言谈之中自然流露出赞赏之情。众人溜须拍马一番,便提议迎我还朝。

只是,功劳归于我,踪迹却寻不着。情急之下,崇祯便派遣出锦衣卫四处寻找,更有甚者潜入盛京探听消息。沿边各处,自是要小心留意,一有我的音讯,立马回报。崇祯不在第一时间着令吴三桂搜寻,自是不满当初他因为我而对抗忤逆的态度。可是盛京方面有关我的事情早就被多尔衮等人封锁了,哪里探听得到?只是我既然不小心成为了“英雄”,崇祯是非见着不可的。锦衣卫办事不利,头疼之下,只好加大力度搜寻,另外死马当作活马医,来函寻求吴三桂的帮助。

难怪吴三桂说“谁也不能勉强谁。”我莞尔一笑,他起初不让我看到这个,兴许是不希望我这么快就回京;但现在,李过的出现,反倒让他不好多做阻拦,把决定权交在我手中。

我大腿一捏,心里暗自盘算:现在我根本就等于人间蒸发,没有人知道我的下落。这不正是我逃离的最好时机?!

只是,天下之大,我该去哪里?

琉球!——我第一反应就是那里。怎么说我也算是个琉球公主,到那去定然可以衣食无忧。而且崇祯是万万想不到我会从辽东跑到那去!他们一定会以为我“因公殉职”了。说起来,琉球是番外之国,遭受不到战火,环境也不错,适合归隐。更妙的是,如今琉球和郑芝龙互相贸易,相信乔装成商人,就能顺利通过“海关”。如此神不知鬼不觉,我不就可以去享受异域风情了?

说起乔装,吴三桂不就通晓易容之术么?让他给我弄个人皮面具,再给点银子花花,不就万事大吉?!反正我和多铎是不可能在一起,那我确实要好好物质享受一番。

想到此,我无奈地大笑出声,对吴三桂道:“祖大哥帮我弄个人皮面具吧。”说完许久没有听到响应。我呆了一下,从思绪里挣脱出来,只见吴三桂一脸茫然地望着我。我自嘲一笑,他二人见我考虑半晌,居然说出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自然是摸不着头脑。

我轻笑道:“圆圆不打算回京,但也不想在此扰你弟兄二人的大计。有劳祖大哥给圆圆做个人皮面具,圆圆的去路自由圆圆自己作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