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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我不是陈圆圆》》 · 孤钵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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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裳羽衣曲》描述的是唐玄宗梦游月宫见到仙女的神话,其舞、其乐、其服饰都得表现出虚无缥缈的梦幻仙境,每一个舞者都应该尽展婆娑曼妙的仙女形象,给人以身临月宫仙境的感觉。所以在舞衣上,除了仿照唐代宫廷装束,还用天蓝和鹅黄搭配,强调天和月的协调。

当筝、箫、笛、箜篌、筚簟、笙等金石丝竹一起响起,乐声“跳珠撼玉”般令人陶醉其中。乐曲节拍由缓而急,六个舞者随之律动,全身上下就如在云彩中翻腾。她们时而似驾云般地踏着凌波微步,时而又如雪花般轻舞飞扬,当节拍在中间缓缓停顿时,她们回眸凝盼,巧笑倩兮,有如仙女下凡,摄人心魄。正是: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当时乍见惊心目,凝视谛听殊未足。

一落人间八九年,耳冷不曾闻此曲。

皇太极对这样的舞蹈十分赞赏,和皇后两人微笑相顾,重又凝神观看。洪承畴等一班汉臣却是看得满腹心酸。唐代的开元盛世那是大明多少皇帝臣子渴望的梦啊,只是这样的仙乐,却要在大清满洲的国土上听到,当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啊。

一曲终了,台下鸦雀无声,台上的诸汉臣也早就呆呆地沉浸在各自的痛与梦中。只有皇太极仰天一笑,然后率先鼓起掌来。众人也争相鼓掌。

于是,丝竹声又起,扬琴和琵琶声带着《夕阳箫鼓》,也就是今天的《春江花月夜》进入人间,古色古香、柔婉动听。优美的乐声,醉人的舞蹈仿佛带领所有人徜徉在月夜幽静的江面上。音乐就似从远处的一叶轻舟上隐约传来似的,歌舞也越看越是虚渺了……

一时间,众人又看得默默不语了。我心想,幸好我还有杀手锏,否则你们狂欢的兴致倒被我们大明的阳春白雪给打击没了。

我起身道:“大清陛下,圆圆的女兵们一共准备了三支舞蹈,刚才献上的是《霓裳羽衣曲》和《夕阳箫鼓》,接下来是来自西域的舞蹈,聊表我大明庆贺贵国颁金之意。”

皇太极欣然点头,还没道谢。此时,却有人道:“唐将军生得如此花容月貌,干吗不也跳上一段?”说话者,正是多铎。

多铎这话,虽让皇太极心生反感,瞪眼警告他,反引起了下面一些鞑子百姓的附和,我心道,好在姐姐我本来就预备好了亲自上场,否则不被你整得丢了面子?

我于是笑嘻嘻对着多铎道:“王爷如此热情相邀,圆圆又怎能拂却您?容圆圆去换了衣服再来。”

过了一会儿,当我和另外四个女兵站在台上的时候,所有人都大跌眼睛,(注:他们还没有谁带了眼镜。)只见我们五人穿着五种颜色的衣服,红橙黄绿蓝,每人都是低腰露脐裙,裙子还是只到膝盖,上身也短。这和刚才的装束相比,简直是大胆到了极点。当然,为了照顾那些汉臣的心脏,我还是让每人的外面都罩了一层薄纱,遮蔽得若隐若现。

每人的头顶都带着散开的,十分艳丽的羽毛头箍,再在鼻翼处贴了块金箔,算是鼻环吧。每人的身上也都由清雅部的女才子们画上彩绘。我建议她们和我一样在腰上画一条蜿蜒的蛇,她们都嫌太丑,大都画上了牡丹等花卉。唉,算了,思想上始终有差距嘛。

如果说前面的六个人穿着素雅,宛如天上无欲无求的玄女,倒不如说顺便为后面这个舞蹈做铺垫衬托。那观看的人们先是被拔到一个至高的虚无境界,马上又落回最为激烈的人间,或者说妖媚,这落差之大让所有人都应接不暇。

当密集的鼓点响起,所有的舞者都精神一抖,眼、头、脖在一霎间会聚一点,全身的细胞都紧张绷着,只等着即将爆发的释放。

随着其他乐器的纷至沓来,五个人大喊了一声“桑巴”,全身上下的血液仿佛被施以了巨大的压强,身体在瞬间扭动起来。我们五个人随着越来越快的节奏,热情狂野的舞动起腰臀,身体抖动得越来越剧烈,双脚飞快地移动、旋转,身上炫彩的服饰在曼妙的舞姿和快速的旋转中,时隐时现,让人眼花缭乱。

不一时,人们开始不再满足于观看,先是外围的平民们禁不住大叫起来,接着在场的八旗子弟也跟随着我们一起呐喊。我们受到了众人鼓励的刺激,扭动的愈发厉害,眼神也尽显妩媚挑逗,完全是几百年后的异国风情!所有人都开始鼓起掌、跺着脚、和着节拍、边唱边跳边摇摆……除了放不开的汉臣和高高在上的皇帝皇后,所有人都开始尽情地跳!尽情地舞!尽情地喊!

卷五 辽东掀浪 第三章 床帷之中

激烈的舞蹈尽展了野性热辣的巴西风味,把所有人带到了几百年后的异国大地上,这次盛会也迎来了热烈的高潮,直到所有人都精疲力竭,无力再跳……

我重新坐回席位的时候,八旗子弟都不免刮目相看。他们和大明仕子自然不同。倘若在座的都是儒臣,必然要为我这样大伤风化,不顾使臣身份的举动喋血当场。不过,这里是还有些蛮性的异族,反觉得我这样是亲切友善之举,对我们更是热情,对大明更添了好感。

倒是多铎眼中,竟是更大的惊讶,多少还有些怨怼。

无论如何,我和女兵们的这番心血也算没有白费了。皇太极对我们是越来越友好了,我们大明朝不计较天朝大国,给他献上热舞还不把他给美死?于是,他要我明天一早就到宫里来和他商议议和之事。

************

当我十分疲惫地回到驿馆,也懒得洗漱,直接一屁股就往床上平摊下去,顿时觉得底下又是个厚厚的垫子。

有了上次倒在吴三桂身上的经验,我这次立马就反应过来,我又压在一个人身上了!我条件反射弹了起来,反头一看,竟见一人也平整地躺在我的床上,我正一头雾水,那人已然坐直身子,一脸坏笑地看着我。

我脸马上就绿了,失声叫了出来:“多铎!”不错,面前这个赖在我床上的人正是多铎!

“你怎么会在这?”我退后几步,心下不由暗暗生了恐惧。

多铎笑道:“怎么?怕我?”他忽而飞身抢到我身边,还没等我拔腿往外奔,已经一手搂了我的腰,一手拽着了我的下巴,用身躯抵住了我的退路。

我惊呼道:“你想干什么?这可是在驿馆,你再无礼,我可要大喊了!”

多铎依旧拦着我不放,狞笑一声道:“你喊了又能怎么样?叫你的女兵们进来?和我打一场?和这驿馆里的满人打一场?你还想不想议和了?而且,你要是真喊出来,我可就把你带走了,她们又能拿我怎样?到时候我们的唐将军说不准就消失了呢。”

我不再言语,谁知道多铎是什么性格?他又不买皇太极的账。他要真把我扛走了,然后来个先奸后杀,那可就亏大了。贞节虽然重要,但始终没有我的小命重要啊。

多铎见我闭嘴,不禁得意地刮刮我的鼻子,道:“怎么我们的唐将军也会有克星噢?”

我撇嘴不理会他。

他于是更加张狂,一把抱起我,我还没尖叫出声,他已把我重重地摔在了床上,我猛然觉得骨头架子都散了,正要哎哟大叫,他却已然乐滋滋地坐在我面前,双手捏着我的脸道:“你不是秦淮的歌女么?今晚唱首歌给我听啊,唐将军,大明朝的监军大人?哈哈。你还是没有逃出我的手掌心嘛。”

“你小心我咬舌自尽!”我抗议道。

“哦?你会吗?”多铎居然质疑我,但他实在是太了解我了……看着他一副挑衅的目光,似乎等着我咬舌的样子,我就满是气愤:“再怎么说我也是大明的使臣,你小心我去清主面前告你一状,让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多铎更加痞了,他竟动手动脚起来:“好啊。那我也去跟皇上说,之前夜入皇宫,杀死好些侍卫的刺客就有你的份!”

他看我眼中飘过一丝诧异,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想,越发得意道:“难道不是吗?皇宫那日有一男一女闯入,想必就是你和那个拼命劫走你的傻大个吧。你找我是要探听洪承畴的下落?哎呀,我要是说你和洪承畴曾经暗自通过气,不知道皇上会不会以为洪承畴是内奸哦?”

“你?!”我居然被他抓住了小辫子,当日有些侍卫还没有死,真把我指证出来,可就糟了。我只好软语相求:“你是王爷,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比我漂亮温柔的女子有一大把,何苦来强迫我?”

多铎道:“不巧,我偏偏就是要得到你!偏偏就是要强迫你这个大明议和的使臣!”他埋头在我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道:“唐将军还不乖乖给我唱首歌?现在那个救你的小子不在身边了?”

他这样一说,我才想起祖泽治的好。是啊,现在他不会再在我身边出现了。此时心中不禁对他多了好些期盼,多了一丝想念。

多铎道:“你在想什么?”他说着一把把床帘扯下,我蓦地一惊,身子不由打了个寒战,他那玩弄的眼神,让我备感屈辱,眼泪哗哗流了出来。

谁说眼泪是女人最强有力的武器?我非把说这话的人抓出来狠抽一顿!

多铎先还一讶,随即道:“原来你和那些个女人一样!好啊,本王告诉你,在我这里流泪也博取不了同情的!”说着,只听一声撕裂的刺耳声,我的上衣被他残暴地撕开了。

他伸手按在我的胸口,正要扯下这最后一层抹胸,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呼呼给了他一巴掌。

我一边抽噎着,一边挣扎着往后蹭,道:“我才不要博取你的同情!我只是为我错看了你而伤心。”

“什么叫错看了我?”多铎挨了个巴掌并没有发怒。

我心想,女儿当自强,如今没有人帮我,只有靠自己了。我胡诌道:“我原本以为你也算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也不惘当初太祖皇帝那么看重你!”提到努尔哈赤,他的眉宇间现出一丝黯然,我接着道:“哪晓得多铎王爷不过是一个玩物丧志,沉迷女色,还干这种强迫良家妇女的流氓勾当!你怎么对得起你的皇阿玛?对得起你的皇额娘?”要说就索性放开说。

多铎居然被我说动了一些,手也缩了回去。

我原以为这下效果出来了,正要吁口气接着说,谁料到他又变成刚才那副奸邪的样子,把头贴在我胸前,道:“那又如何?我皇阿玛若在天有灵,看到我这样放纵,要惩罚的也不是我啊!”

我强烈地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身体也起伏起来。多铎已经把双手移到我的腰际,一把扯开了我的腰带。

我发出最后一丝抗争:“在你心里,是报仇重要,还是享乐?”

卷五 辽东掀浪 第四章 床第之盟

多铎愣道:“什么报仇?”

我把他的头稍稍挪开,喘息道:“你非要得到我,不过是因为我在皇太极面前献舞,而皇太极越欣赏我,你就越要摧残我;你斗不过他,便要拿我开刀,是不是?”

多铎缩了缩鼻子,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用装。皇太极难道不是你最恨的人吗?你以为你自己沉迷酒色,皇太极他会遭到天谴?会得到惩罚?你不敢和他公然反抗,却要来欺侮我这个小女子,实在是懦夫!”我现在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多铎一把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提了起来,直把我要给捏窒息了。我正惶惑不安,他重又把我放下,道:“哈哈,你这样说不怕我把你杀了灭口吗?”

我摸了摸脖子道:“你杀我作什么?怕我告密?哼,你真以为皇太极不知道你的想法吗?他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你们兄弟三人怎么说也有着赫赫军功,有着两旗兵马,皇太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把你们怎么样啊。”

多铎笑道:“你怎么就知道我恨他?我干吗恨他?”

我坐直身子,在他肩头挨着他的耳朵道:“真要我说吗?嘿,因为你觉得大清国皇帝的宝座是你们兄弟的,因为你觉得皇太极他是逼死你母亲的罪魁祸首!”

这句话,显然触到了他的内心深处,他混沌的双眼忽而在远处抓到了目标,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他眼睛突然转了方向,死死盯住我,在我看来,那表情仿佛要把我吃了。

我强按住内心的惊惶,硬撑道:“我们谈笔交易如何?你帮我促成议和,我帮你干掉皇太极,拿回属于你们的皇位。”

这话简直没让多铎笑趴下,他鄙视道:“你帮我干掉他?就凭你?”

“怎么?不相信?你之前也没想过在揽芳阁看到的我,会是大明使臣吧?”我意识到自己已经掌握了主动。

多铎虽然承认这是个意外,始终还是无法相信我这样的弱女子能杀掉皇太极。他依旧用怀疑的眼光望着我。

我终于有机会扯过被子拦在我胸前,“依你看,皇太极以目前的身体状况能活多久?”

多铎道:“他那贱命少说也能活个十几年罢。”脸上满是不平。

我嘻嘻道:“好,我包管他一年之内就归西,而大清的皇权归于你们三兄弟之手。”说谎话当然不用打草稿。何况,如果历史没有改变,皇太极一年后会无疾而终,到时候当然就是多尔衮来执政了,我也就没有骗他,管他怎么死的,反正一年内死了就是我的功劳!

多铎道:“你想蒙我?我倒要听听你怎么杀他?为何又要等一年。”

我故弄玄虚道:“天机不可泄漏。倘若一年以后皇太极没死,到时候你要怎么处置我,悉听尊便。”

多铎想了会儿,凑到我耳边说,“你这是在用缓兵之计敷衍我吧?”

“我若是敷衍你,干吗不说一个月?只要我回到大明不就安全了?王爷,你是聪明人,相不相信自然是由你自己决定。不过,你今天是需要一个到处都可以找到的女人?还是一个可以和你合作的朋友?”这招叫做欲擒故纵,没有人保护的时候,女人还是要自己动动脑子啊。

还好,多铎还不算个禽兽。他轻轻捏了捏我的脸,笑道:“好,有趣,有趣。我今天就信你!一年以后,皇太极要是没有蹬腿,你就是在天边,我也要把你捉回来,乖乖呆在我身边。哈哈。”

我笑道:“好说,好说。不过,王爷现在可以离开了吧?另外,别忘了你还答应要尽力促成议和呢。”

多铎道:“好啊,今天就暂时不和你,和你共赴什么山、哦,巫山。有什么事记得找我啊。”说完,他就下了床,忽然又把头凑了过来,在我耳边低声道:“说实话,唐将军,你倒真让本王十分心动呢。”说完,干笑了几声,开门大摇大摆出去了。

我心下暗吁一口气。好在现在已经非常晚,大家也累了,估计早都各自睡下。否则被人撞见,我是有理也说不清啊。

终于可以反锁上门安心睡上一觉了。想着刚才虽然被多铎轻薄了一把,好在损失不大,就当我出了趟国,和老外拥抱了一把吧。

***********

第二天早上,宫里的侍卫就来接我进宫。

皇太极单独在崇政殿接见了我。崇政殿就相当于崇祯皇帝的乾清宫,是他处理日常政务、接见臣下的地方。大殿顶铺黄琉璃瓦,镶绿剪边,正脊饰五彩琉璃龙纹及火焰珠。面阔五间进深三间。殿内“彻上明造”绘以彩饰。殿前月台两角,东立日晷,西设嘉量。

皇太极本坐在宝座上,见我到来,竟做势起来,显得十分热情。

我行了个万福,女儿膝下有黄金,还是不要给这些鞑子下跪了。

皇太极笑着邀我坐下,此时我不禁在想,满洲鞑子和大明朝受过教化的人肯定是存在差距的。他们的一举一动或许都只是出于本性,他们不懂得太多的礼仪,太多的文明,他们所做的一切或许就是用“天性”概括。但正因如此,他们反而比那些披着儒家面具的汉人们更真实,更有活力。

我不得不承认,在满洲,一切是那么的生气勃勃,毕竟这是一个新兴的国家,它是朝阳。而大明,无论在哪里,都让人感到压抑的窒息,感到一种腐朽的气息……

我内心沉重的叹息着,脸上不得不装出轻松的笑容。递上了崇祯的敕书。

皇太极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皱眉道:“这封信只是贵国皇帝对唐将军授权的敕书,并未提到对议和之事的看法啊?”

我无奈地点点头。

卷五 辽东掀浪 第五章 心生一计

我实话实说道:“清主,其实我皇对议和是十分赞成,对贵国提出的要求也觉得很合理。只不过,对于议和,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皇太极道:“唐将军请讲。”

“希望能在议和的前面加上‘秘密’二字。也就是,您和我皇之间达成停战的默契。贵国要求的银两,我国每年会派人悉数奉上。贵国节日庆典,我国也会派使臣前来祝贺。不知清主意下如何?”我试探道。

皇太极愣了愣,大方地笑了一下,但,他的回答却是和我想象中的一样,令人失望:“如此说来,这议和与我大清单独休兵有何不同?……”其实,我问的时候就有点底气不足了。人家是战胜国,打赢了能不到处叫嚣吗?我们大明说白了是去求和,他们才不管你是不是天朝大国,既然战败要求和,哪还有让人家不张扬反而顾及大明面子的道理?

而我最大的失误就是:毫无准备的过来,其实自己在说出这个意图的时候,就明显知道会被否决。只是昨天热舞得实在太累了,后来又被多铎那么一惊吓,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别的。以至于一开口就被否决了。

无论皇太极对我个人有多赞赏,对我们昨天舞得多卖力,但这种对大清实在不公平的议和,他作为一国之主,必然是不会点头的。

我只有先稳住他,让他考虑考虑,过些日子再商议此事。

只是,我从皇太极的眼神中看出来,他对这样的秘密议和肯定是不赞成的。但是,此时的我,再不能掉以轻心,我必须行动起来,以期改变皇太极的想法。

尽管,昨晚我和多铎算是谈了一笔交易,但让他助我成功,只是随口说的。具体要他怎么帮我,我还真没好好计划过。

*********

回到驿馆,我就开始苦思冥想议和之策。可怜,又不能找霓裳部的女兵商议,她们一个个慷慨激昂,根本不会接受我代表大明向满洲“乞和”这一事实。吴三桂又不在身边,我连一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我不得不硬着头皮自己一个人应付。再怎么说,我也是多了几百年历史积累的人,不能太丢脸了。

我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形势。

要让皇太极答应秘密议和,是不该以有利于大明的角度来考虑。只有让皇太极觉得秘密议和是大清目前必须答应的才可行。那么,什么情况会让皇太极觉得和大明议和是迫切的?甚至是唯一的选择?我大明和大清议和,是为了抽出力量来对付李自成等农民军,倘若这个时候,皇太极也有了另外一个敌人?和大明的议和不就势在必行吗?

想到这点,我浑身上下兴奋起来。离满洲最近的就是蒙古和朝鲜。要蒙古谋反,实在有些困难,皇太极对蒙古一向不错,还不停地和蒙古科尔沁王公们联姻,正宫皇后和庄妃不也是蒙古女子吗。另外,还有蒙古八旗这样的编制,使得这个游牧民族早已臣服于鞑子手中。

但是,朝鲜就不同了。

首先朝鲜的李氏一直以来都十分信奉大明为正统,他们在遭受日本入侵时,我们还毫不犹豫地抗日援朝,这都使得他们对大明长期以来是感恩戴德。及至皇太极率兵两次攻朝,朝鲜迫于无奈,才选择投降。皇太极对李氏自然是比对蒙古差多了,或许皇太极觉得他们远没有骁勇善战的蒙古人更具有危险性吧,既然打败了,就用不着再用什么招数笼络。不过,正因为这点,李氏王朝做为附庸国,内心肯定是不满的。要不首先,就让他们来点骚乱吧!

天一黑,我就迫不及待地找了个武艺不错的女兵过来,让她乔装成男子,避过耳目到揽芳阁把多铎找出来。我不知道满洲人是否也像大明一样,有东西厂、有锦衣卫,也有人在多铎的府邸监视着什么,相对来说,晚上到揽芳阁找多铎似乎更安全些。

我也换了一身装扮,在街道上逛了逛,找了个地方等着多铎。

**********

不一时,多铎带着一身酒气来了。

他笑着过来揽我的肩:“怎么,才一天不见,就想我了吗?”

我掰开他的手,笑道:“王爷忘记昨天答应圆圆的事了?您可答应了要帮我的啊。”

多铎轻松地拍拍手,道:“这么快就要用上我了?好啊,你尽管说。”

我严肃道:“我想知道朝鲜王族质押于何处?我要你带我去见他们。”

多铎脸色微变,伸手捏了捏我下巴,道:“你真是让人想不透呢。你又想干什么?”我这次没有忤逆他,微微一笑道:“你同我去就知道啦!总之,你帮我,我帮你,咱们是战略联盟嘛!”

*************

朝鲜质子们的馆所也在盛京南门这一片,俗称高丽馆。

作为质子的,有朝鲜李朝的昭显世子李澄,国王次子凤林大君李淏,另外,还有一些朝鲜大臣的儿子们,他们都是前些年皇太极侵入朝鲜时被掳到盛京来的。

我和多铎偷偷进了高丽馆,当然,这次自然又是被他提起来的。但是,不同于陈子龙、祖泽治以及那个不知名的李大侠,多铎在“高空作业”的时候,还不忘毛手毛脚,此时我只有忍气吞声,心中一边咒骂,多铎你最后得天花死掉,那都是你今天轻薄我的报应!

他轻车熟路地带我来到一间房屋的房顶,抽了瓦片,指了指下面让我看。我凑上前往下一看,有两个男子穿着朝鲜服饰坐在一起低头私语。莫非他们就是世子和凤林大君?

我抬头看多铎,从他脸上得到肯定的眼神,我便屏住呼吸把耳朵凑过去聆听,这下傻了,人家说的是古朝鲜语!我再看多铎,他看到我茫然的表情竟忍俊不禁了。

卷五 辽东掀浪 第六章 朝鲜王子

多铎把嘴巴凑到我耳边道:“咦?我还当你什么都知道呢,怎么连朝鲜语都听不懂吗?”

我咬牙翻白眼道:“难道你懂吗?那你翻译一下啦。”

他继续在我耳边低语,口中热气吹得我耳朵痒痒的:“你这么大声音,不怕他们听见吗?”我便不再说话,暗暗道:他倒会占我便宜!

多铎还真在我耳边复述起二人谈话,我不由小吃了一惊,像他这样每日只知道沉溺女色的人也有时间学习外语呢?

那二人每说一句,多铎便在我耳边轻轻重复一句。只听他说道——

你是说大明朝那个女将军其实也是私自议和?

可不是吗。我特意找范大人问的,他说那女将军并没有给皇太极什么大明皇帝的信,只是任职敕书罢了。她说大明皇帝希望议和能秘密进行。

这么说,皇太极是不会答应这样的议和了。

……

我心下暗叫不妙,这两个王子看来已经认识我了。是了,颁金盛典,他们肯定也参加了,唉,这可是我没有想到的,如此,我可怎么设计他们好?正懊恼着,忽而想到身边的多铎,我一把拉住他的手,多铎倒因我突然的“热情”举动愣住了。

我低声问道:“你的朝鲜话是和谁学的?应该就是他们俩吧?”我才不相信多铎这样的满洲鞑子会去请外语家教,他会朝鲜语,必然是和朝鲜人交流的结果。而作为贵族阶层,李氏王子们绝对是最可能的对象。

多铎点点头。

我更加兴奋了:“这么说来,你和他们很熟了?私交如何?”

“你又想让我做什么?”多铎看来也不笨。

我嘻嘻笑道:“你不会说话不算数吧,你可是答应要尽力帮我呢!”多铎笑道:“那是自然!”我正高兴,忽觉头一晕,身子又腾空而起——多铎居然抱起我飞身下来,直接落入院中。

我心知不妙,果然,他破坏性地踢开了那屋子的门,把我扯进去!天,这就是我要找的合作伙伴!完了,我本来还打算让多铎去给他们晓以利害的,现在可如何应对?!

那二人听得有人破门而入,不由大惊,抢过来一看,竟然面露喜色,齐齐把门关上,才行礼唤道:“十王爷!”这声自然是称呼多铎的。

多铎和他们用朝鲜语互相问候了一圈,看来很是熟络。其中一人便打量了我一下,似要问多铎我的身份。我只有主动打招呼,学着韩剧里的声调笑着哈腰:“阿尼阿塞哟!”

他二人面面相觑,多铎笑着用中文道:“二位王子,这就是大明使臣唐将军。二位刚才还正提到她呢!”我差点没晕倒,多铎这不是摆明告诉他们我刚才在偷听吗?这不是让我得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我脸蛋发热,尴尬陪笑道:“二位王子好,幸会,幸会!”他二人仔细盯着我看了会,或许之前在颁金盛会上离得远了点,一时没认出来。等到认出来,二人才互望了一眼,露出说曹操曹操就到的表情。

多铎简直就是个一流的破坏大王,他直接讲出我的意图:“唐将军想你们策动国内谋反,助她议和成功呢!”我听到这话,真恨不能扑上去把多铎咬死!我真是太低估他了,他居然知道我的想法!?我还一直以为他不过是个无谋的小色鬼。看来,人不可貌相啊!他到底打着什么算盘啊,一次次地搞破坏!

总之,朝鲜两个王子听到多铎的话,脸色又是一变。他们用疑惑惊惧的眼神看我,我心想只有豁出去了,硬着头皮道:“二位王子说说看,是大明待朝鲜国好,还是大清国?”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应该就是世子李澄)看了眼多铎,然后对我道:“说句实话,自然是大明对我国恩重如山了。”

旁边年轻些的李淏更是点头道:“大明对我国实在是恩重如山,不仅每年赏赐金银丝绸,遇上战事天灾更是倾力相助。哪像清国这般?!莫说贡赋是每年有增无减,我弟兄二人在此担惊受怕,也有好些年了……”他根本没顾忌到多铎也是个满人,看来他们平时聚在一起数落以皇太极为首的军功集团也是常事。

朝鲜对大明一向是忠顺的,也一直仇视满洲。皇太极刚开始派兵征服朝鲜,攻占平壤,迫使李家王朝不得不投降,初时,皇太极和朝鲜国王李倧约为兄弟。但是李倧背地里还是和满洲对着干,莫说不纳贡,皇太极登基,他的使臣也拒绝下跪。以至于惹怒了皇太极,把李家的妻儿老小通通抓了,李倧无奈再次投降。这次,清国和朝鲜则成了父子之邦,贡赋反而更多。

朝鲜虽然不敢再阳奉阴违,但相信不满和仇恨肯定是有增无减的。我声泪俱下地和他们一起控诉了一遍皇太极的劣迹,(注意:是皇太极,考虑了一下多铎的感受)大家颇有了同命相连的感觉。

但,李澄突然话锋一转,道:“虽然如此,但我弟兄二人受制于此,朝鲜国也势单力薄,要再次反清,就算父王答应,只怕也支撑不了多久。到时清军镇压起来,朝鲜恐怕要亡国了。”

我忙否认道:“二位王子误会了。我大明和朝鲜世代交好,又怎会置朝鲜国于水深火热之中?”妈的,多铎那样一说,是人也不可能拿自己国家那颗鸡蛋去碰满洲这块硬石头啊。

李澄愣了愣,指了指多铎。我朝使坏后暗笑的多铎翻了翻白眼,对李澄温和笑道:“多铎王爷也误解了我的意思。我确实需要二位帮忙促使议和,但决不是让二位牺牲自己的国家。”我此时心中已经另外有了计较,于是眼光一闪道:“我希望二位想办法,策动日本国进攻朝鲜!”

卷五 辽东掀浪 第七章 可恶多铎

这时,包括多铎都和他们一起大眼瞪小眼了。

我为我自己突然想到的方法十分得意:“这就是围魏救赵啊!若是日本国攻打朝鲜,并且扬言最终的目标是清国,那皇太极就不得不分心来对付这腹背的敌人,这样他必然得考虑接受大明的议和,全力对付日本啊。”

多铎笑道:“如此,朝鲜国人岂不是要遭殃了?这赔本的买卖,二位王子也做?”

我拿眼睛死命地瞪着多铎,我想肯定是暴的跟青蛙的眼睛一样了。多铎看我生气,反而笑了。我此时也没有心情和他计较,只暗暗想着等下再和他好好算帐,脸上则满堆欢笑,对着两个王子道:“二位王子放心,我这个想法只是要做个假象给皇太极看。只要二位想办法让日本有这个意图,或者只要让皇太极觉得日本国有这个动向,那就足以让皇太极考虑答应和大明秘密议和了。”

世子李澄道:“唐将军的意思是,让皇太极误以为日本国有这个意图?但是并非真正的让日本国出兵朝鲜?”

“正是,这样,朝鲜国也并没有真正经历兵灾,又能帮到大明。大明好,自然对贵国是有好处的,不是吗?”我直接解释道。

多铎继续破坏道:“倘若日本不真正发兵,皇太极又怎么相信?既然日本发兵,那必然还是要打上一场啊。”

我忍!

我强忍着心中的怨气,对他咬牙切齿地笑道:“多铎王爷想得太偏了。让皇太极相信日本发兵并非难事。首先是要二位世子和朝鲜国内商榷好,由朝鲜国派人前来报讯,说是日本国有异动;其次,就是要靠多铎王爷了,倘若皇太极找人前往探听消息,多铎王爷想办法让那人误传军情,这样,皇太极焉能不信?当然,最好还是朝鲜能和日本国有小小的争端,这样把小冲突说成大干戈,想必也不是件难事。”

我不想让多铎有插嘴的机会,又对朝鲜国王子道:“二位王子,贵国与我大明一向交好,我大明天子在闻听贵国屡次对抗清国时,亦十分感动。如今,贵国在清之压迫下,上上下下都是万分的痛苦。倘若今次能得贵国和二位王子相助,让我大明能全力对付李闯逆贼,我朝天子必不忘贵国,日后贵国亦能扬眉吐气。”我的意思自然是说以后大明还是要打过来的,到时候朝鲜就可以摆脱大清了。这话当着多铎面说,实在有些尴尬,不过谁让他那么可恶?我才不要顾及他的感受。

我压根不想给他再说话的机会,直接对李澄道:“圆圆这些日子都会呆在盛京,还望二位王子能鼎立相助,圆圆感激不尽。明日圆圆会再来拜访二位王子。还望二位权衡利弊,认真考虑一下。”

我对着他们行了礼,便拽着还要说话的多铎出来,心中怒火是越烧越旺,今天如果不是多铎破坏,恐怕早就说动他们了,既然已经知道两个王子所在,明天我还是让我的女兵带我来好了。

多铎看我出来,怒气冲冲往外闯,一把抓住我,我横眉冷对,他却笑道:“就这样出去吗?不怕别人看见啦?”

我这才不得不冷静下来,由他十分得意地把我抱起重又跃上屋顶,我只好劝自己一出高丽馆的范围,双脚着地了,就打他一巴掌,然后自己回驿馆。谁料他带着我在屋顶上跳来跳去,居然窜上了一棵茂盛的大树,停坐在上面了。

我不由大骇,怒吼道:“多铎,你干什么?你还不松手,放我下去!”

多铎笑道:“我要是松手你不就摔下去了?这树怎么说也有好几丈高吧,你摔坏了我可要心疼呢!”

我简直要气哭了,怎么我就拿他这没折呢!我一边伸手紧紧扯着他的衣领,一边恨恨道:“多铎,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一而再,再而三的使坏,你怎么说也是个王爷,就这样言而无信?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哈哈,唐将军,我最喜欢看你生气的样子了!”多铎根本不理会我,自顾自说道,“你刚才肯定想着一旦出了高丽馆,就把我甩得远远的,对吧?现在,你既然知道朝鲜世子所在,就用不着我了?你估计也想另找个人帮你?是找我哥哥多尔衮?还是找些汉臣?”

我心下好不吃惊,多铎怎么这么聪明?把我心中所想和还没来得及想的都说了出来!之前那些傻样子都是假装的?

我强压住心头的惊骇与愤怒,软语道:“我们明明说好,我帮你在一年后杀了皇太极,你帮我达成议和,可你现在根本就是在故意破坏,这让我如何在信任你?”

“首先,我十分怀疑你是否能杀皇太极。”多铎终于没有嬉皮笑脸了,“我答应帮你,不过是觉得你有趣,想看看你要怎么当这个议和使臣。”

“这么说,你是想看我笑话?”我捏了捏拳头。是了,在盛会上让我跳舞,在驿馆床上逼迫我,只不过是想看我出丑。多铎到底安的什么心!

“不错,因为你是大明使臣,因为皇太极欣赏你,我的确希望你出丑,这就意味着皇太极出丑。”多铎直言道,“不过,更重要的一点是,我喜欢看你生气的样子。哈哈!”

“变态!”我骂了一句,伸手想给他一掌。

多铎一把抓住我的手,嘻笑道:“又生气了?有趣的样子!”说着,头忽而凑了上来,竟改了笑脸,一本正经道:“不管怎么说,你也算是我多铎看上的女人,你这生气的样子,可不许给别人看了。”

没看过这么野蛮的人。我假意应承道:“你既然说你看上我,自然该讨我欢心啦。那你尽力帮我,我说不定也喜欢你呢。”

多铎干笑了两声,道:“你别忘了,我始终也是满人。我早就听出来,你们大明根本不是诚心议和,只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日后你们还是要来灭我清国,对吧?”

我干咳两声,道:“自然不是。我大明和大清和议之后,世代修好。大清只要不犯我大明,我们也不会违背盟约的。”

多铎摇了摇头,道:“其实,我根本不在乎这些。就算清国被灭又如何?我帮你想办法骗皇太极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很好奇的是,你一个女子,干吗为大明这么拼命?你是为了崇祯?他是你的相好?”

卷五 辽东掀浪 第八章 又见飞刀

我差点没吐血。咋多铎的想法会这么俗?我叹了口气道:“我吃了没事,为他干吗?我是有着爱国热情的热血女青年!我要你们知道保家卫国不是只有男人才可以干的事情!”

“哦?是吗?”多铎露出怀疑的眼神,“我看你是喜欢崇祯才要帮他的吧?对了,还有那晚在揽芳阁救你的人是谁?那么拼命,明明打不过还要死撑,应该关系不简单吧?你的另一个相好?”

我简直不知该鄙视多铎,还是佩服他,于是道:“拜托,你怎么说也是个王爷,能不能有见识点?什么事情都要从这种角度去考虑吗?总之呢,我是汉人,当然得帮汉人守住江山。”

多铎道:“何必分什么满人和汉人呢?据我所知,你们一直尊奉的唐朝,他们不就是胡人吗?只要大家的百姓都开心,满人汉人不都是一家人啊。”

我心下一愣,对多铎刮目相看,他还知道满汉一家?该不会这个提法就是从他口里说出来的吧?我固执道:“话不是这样说,我们汉族人受到的教化比你们多,你看你们的生产又落后,人们的觉悟也不高,当然是汉人治理国家要好得多!总之呢,我们两族你不犯我,我不犯你,两国互市又可以帮助你们满洲,这样大家和平相处不是很好吗?你说呢?”我始终还是有些排斥他们,再怎么说,他们才从原始社会走出来,我们都封建社会一两千年了,人们的意识形态和思想差距还是有的。就算他们大跃进直接跨入封建社会,到底还是有着野性,想到日后历史上著名的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我就寒心。

多铎道:“不知道你说的都是什么歪道理。不过,你若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帮你,如何?”

不知道是什么事?我犹疑道:“你说话算数吗?你要我答应你什么事情?”对于眼前这个多铎,总觉得有被他下套的感觉。

多铎笑着伸手捏了捏我的下巴,被我轻轻拂开。他严肃道:“我要你答应的事情就是,不准喜欢除我之外的别的男人,当然也不准向除我之外的男人示好!包括崇祯在内!”

这真是个可笑的男人!我差点没喷口水。这就是神勇的铁帽子王多铎?今天看来,他也算是十分聪明了,怎么满脑子里装的都是这个啊?比我还花痴呢!

我鄙视道:“再说一遍,我对崇祯没那意思。还有,你是王爷,有那么多福晋、侧福晋,每天晚上还要去揽芳阁,你应该已经应付不过来了吧?还有空想着我哦?”

“怎么?你吃醋?”多铎得意地刮刮我鼻子。

“我才没空吃你的醋。还有,别老是占我便宜!”我对他吼道,但居然已经没有什么怒气了。

“你是我的,什么便宜不便宜的。”多铎根本不理会我。我正要反驳,他却道:“就这样说定了,以后我要是看到你和别的男人亲密,我就把那男的杀了炖汤,把你……呃,总之,记住你今天答应的事情。至于朝鲜国那边的事情,我一定全力帮你,我的唐将军。”

我正要说我什么时候答应他什么了,听到后面这句话,我就还是咽了下去。懒得和他争口舌之快。

我抬眼看多铎,这是我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他,他放荡不羁的外表下也深藏着鲜为人知的智慧,他桀骜愤世的行为下又是一颗怎样的心呢?一时说要全力帮我,一时又肆意破坏我的计划;身为满洲的八旗旗主,却说自己不在乎国家,说什么满汉一家? 如此矛盾集于一体,当真是奇异之人。

我叹了口气,总之,今天的教训是:一物降一物,人千万不可掉以轻心,小看任何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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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着我在树上坐了这么长时间,我想是时候提醒一下他,“王爷,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不是打算就这样一直坐着吧。我还要回去睡觉呢,明早还得进宫见见皇太极……”

多铎假装惊讶道:“哦?你觉得在这里坐着很不舒服吗?是了,好,这样,到我的豫王府去怎么样?!”他倒是说干就干,马上就抱着我重新站立起来。

我大骇,这人开玩笑也要有点限度吧!我初时还当他说这话不过是要激我生气,让我着急,趁机耍耍我。但当他真格抱着我往反方向的屋顶跃去时,我还是忍不住惊惶起来,不停地摇晃他,软磨硬磨他,又不敢大声叫喊引来别人的注意,当真是恨得牙痒又没折。

眼看着多铎越来越神气,都快要笑得合不拢嘴。此时,他的头忽然迅速往我这边一偏,只见眼前银光一闪,风声一紧,只听当啷一声,一柄飞刀赫然插入了前面高起的墙壁!

又是小李飞刀?!

我赶忙反头张望,果然,是那个戴着斗笠,蒙着厚纱的高手恩公!我正要兴奋地招呼,却听多铎冷笑道:“阁下终于肯现身了?”

我正纳闷,多铎则难得主动地把我放下,晃了晃手臂,想是抱酸痛了吧。他不紧不慢道:“你从高丽馆就一直暗中跟着我们,我们在树上聊那么久,你都能耐得住。怎么现在忽然舍得现身啦?”我这才明白,多铎抱我在树上坐这么长时间,故意不让我回去,只是想把小李飞刀引出来……

我狠狠瞪了多铎一眼,多铎看了看我,好像明白了什么,把手搭在我肩上,对着我道:“你的老相好倒是满多的。”我正要申辩,他则对小李飞刀道:“弄了半天,你是为了她啊。不好意思,现在这个是我的女人,我要带我的女人回家。”

我马上道:“你胡说什么!”现在我的救星来了,我才不要继续被多铎玩得团团转,我一边努力挣脱多铎的魔爪,一边对小李飞刀急道:“李大侠,不是的!求你送我回驿馆!”

卷五 辽东掀浪 第九章 借道谋和

小李飞刀发出他那沙哑的声音,沉沉道:“她不愿意跟你走,你还不放了她?”此时,方觉得他的声音似乎欠缺了点,哑得就跟假装出来的一样。

多铎根本和他杠上了,把我搂得更紧:“本王要的女人,没人可以带走!”

我正要发言恳求小李飞刀,谁知他未等我开口,就道:“如此,我可不客气了!”话音刚落,就欺身上前。

多铎看他气势,不敢怠慢,撇下我迎了上去。两人各施展开来。他二人都没有兵器,和上次祖泽治救我一样,赤手空拳相搏起来。多铎的功夫虽然是比祖泽治高,却比小李飞刀稍逊了一等。我诚心跟多铎过不去,在一旁大叫:“李大侠加油!”

多铎不懂“加油”二字的意思,但看我的兴奋样,俨然有些愤怒,手头上劲头使得更大,但灵活度反而下降了。

小李飞刀和多铎在屋顶上拆了数十招,多铎已渐渐落入下风,双脚把瓦片踢得当当响,都有些站立不稳了。小李飞刀似乎对打败多铎没有什么兴趣,见多铎一落败,就一个跟斗从空中翻了过来,飞身到我的面前。

趁多铎立足不定,来不及赶过来,便抱起我大步往旁边屋顶跃去。顺手再往回散了一把飞刀。

我心中不禁拿他和吴三桂比较起来,论武功,二人或许还有得一拼,只不知这小李飞刀是何等模样,又是何方神圣呢?

我趁他还抱着我腾空飞行,没有机会溜走时,抓紧时间问:“李大侠,冒昧请问您名讳是?三番两次救我于水火,圆圆感激不尽,也十分好奇李大侠为何会挺身而出?”

可惜小李飞刀还是一言不发,莫非高手们提气行走的时候,是不能出声的?

我还是不放过这个机会,继续问道:“李大侠姓李呢,您该不会是李自成李闯王吧?还是,他的部下李岩李将军?也不对,李岩是书生,应该不会武功的吧。……”我是在问他,但更像自言自语,最关键的是他根本不答话,我这样被夹着还絮絮叨叨实在有疯癫之嫌。

小李飞刀很快就把我送回了驿馆,一直把我送进了屋子才放心,转身要走时,终于回头说了句话,“你若不想多铎缠着你,日后见他,身边还是多带几个女兵得好。”

我看他要走,连忙挨着门口堵住他,忽而想起他怎么说也是我三番四次的救命恩人,他若真不想告诉我身份,我这样拦着也实在太没有家教了。

于是,改口道:“李大侠,是喉咙不舒服吗?声音都是沙哑的。不如用菊花、胖大海、罗汉果,再加点冰糖泡茶喝,应该会好些的。”

小李飞刀一愣,极不自然地伸手到斗笠底下摸了摸喉咙,咳了两声,道:“多谢关心。”说着,就示意我开门,让他出去。

我只好打开门,一边道:“多谢李大侠相救,有空常来坐啊。”这话说得真是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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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曾经有一件轰动全球的科技假新闻。1993年,在英国贝德福德山谷,美国米尔顿公司的影视制作人彼德曼和瓦特斯拍摄到了震惊世界的场景:一个不明飞行器从天而降,飞行物坠毁后还可以看到外星人的一些情况。并且拍摄了30分钟的片子在美国电视台播出,其中还包括解剖外星人的片断。这在当时还引起了世界轰动,从而掀起了一股“研究外星人热”。然而,事隔五年,两位影视制作者终于打破沉默,承认这是条假新闻。片中的外星人是由一个名叫瓦特斯的12岁孩子扮演,他们另找了一具小孩的尸体,内脏换成一些鸡内脏,片中负责解剖的军医则是当地一位屠夫。

还有,古代有个成语故事:曾参杀人。当第一个人告诉曾母他儿子杀了人,曾母还不信,能悠然织着布,但当三个人都说曾子杀了人,他母亲不信也得信,最终跳窗逃跑了。

提起这两个例子,只是想说,人们认定一件事情只不过是通过外界的传播,很多时候不是自己亲眼所见。在古代是通过人言,在现代是通过各式的媒体。

要让皇太极相信日本对朝鲜甚至大清蠢蠢欲动,无疑是需要做戏,需要众人的配合。

别看多铎一副痞子样,却一声不吭,居然帮忙劝动了朝鲜的两位王子,第二日就修书一封给朝鲜国王李倧,想尽一切办法要挑起日本和朝鲜的争端。

于是,在数日后,就有朝鲜国使臣前来大清搬救兵。

其实,事实上是朝鲜国耍了个手段。朝鲜国和大明不同,大明是不允许日本“倭寇”来沿海地区。但日本国却有不少浪人、商人、甚至移民在朝鲜国。朝鲜国谎称以大清的名义,将这些后来在朝鲜安扎的日本人强行驱逐出境。这必然遭到日本当局的强烈不满。

对于日本人的性子,我想自古就是如此。向来只有他们欺负别人,哪有别人率先欺负他们的道理?他们立马组织了一批军队,纠集起来就要大动干戈。

李倧对大明如此照顾,甚至不惜给国内带来战祸,着实让我感动。不过李倧倒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一面派人前往日本解释说是清国的意思,他们是迫于无奈才这么做的;一面又按我所说的,派人来清国诉苦求援,说是日本国要先攻朝鲜后克大清。

所以,当朝鲜国使臣声泪俱下控诉日本嚣张的言行时,让皇太极及其智囊团们不由得吃了一惊。

洪承畴劝道:“朝鲜虽是大清的臣属,但和大清亦是唇亡齿寒的关系。日本对朝鲜用兵,志在大清,不可不防啊。”

皇太极在安顿好前来要援军的使臣,便命人迅速前往打探消息。多铎的正白旗便自告奋勇抢了这笔生意,这下也在算计之内了。

不过,说实在的,他们其实也没有理由怀疑。日本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侵略,如今大明内乱、摇摇欲坠;大清才刚刚起步,他不趁这个时候来插一脚还待何时。况且他侵犯朝鲜,骚扰大明边境,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

最妙的是,万一以后打起来,野蛮的日本人也不会去解释什么,这样究竟引发战争的原因是什么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当证实了皇太极面临腹背受敌时,他就不得不考虑我的秘密议和了。

(当然,我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也有欠缺,那就是纸万一没包住火,万一皇太极知道了真相,等待我和大明的,则是更大的代价!)

卷五 辽东掀浪 第十章 他是奸细?

皇太极要专心把嚣张的日本搞定,就不得不在我变被动为主动,假装回国时,自己提出接受我这个秘密议和。

当然,与其说这是议和,倒不如说是达成了停战协议。不过,不管怎么说,能让大明有短暂的安宁,让崇祯专心对付李自成,我也算是大功告成了。

实在没想到,我这么顺利就完成了这个任务。

想想在这里也耽误了不少时间,也是时候回宁远了。还有,就是把这个巨大的好消息告诉吴三桂,告诉崇祯!

当我意气风发带着我的唐军辞别皇太极,皇太极依旧赠送了大量的女真特产给我们,并派遣了祖大寿和洪承畴相送。

不知是皇太极刻意安排他们见我希望断绝他们对大明的思念,还是他们主动要求,总之,这一送,倒把气氛搞得十分凄凉,似诀别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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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出了盛京,二人都一言不发。直到我要走了,洪承畴才和祖大寿互望一眼,欲言又止。我心中暗道,记得上次洪承畴还蛮鄙视主动投降的祖大寿,怎么现在二人反倒还有默契了?

我微笑道:“二位大人,有什么话要嘱咐圆圆的,还请赐教。”

洪承畴望了望,见四下里也没有别人,女兵也离得有点距离,这才开口:“唐将军此行,可是瞒着满朝文武的?”

对于秘密议和的细节和前因后果,我只对皇太极说过。洪承畴虽然受皇太极器重,或许知晓的也不多。

我点头道:“二位大人放心,这是自然瞒下了。圆圆一定小心,不会再像陈大人那样,把事情搞砸了。”

洪承畴脸色并没有变好:“只是唐将军是宁远监军,又如何瞒住宁远的将士?不论是袁督师还是陈大人,能隐瞒的都只有京师的仕子们。其实,唐将军,你此行只怕风险不小啊。也不知大明……”

我颇为自豪的一笑,打断道:“洪大人操心了。不过,我确实把宁远的将士们也瞒下了。说实话,我的女兵们也不大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我收了笑容道:“陈大人议和失败,照我估计,问题就出在宁远那边。我相信宁远城内有个奸细,所以不敢透露给任何人。”

洪承畴和祖大寿这才露出轻松的笑容,但神色又一变,似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打破沉寂道:“这还是多亏了吴大帅,要不是他帮忙遮掩,我想也不能瞒住宁远内的将士。”一边忽然想到祖大寿投降之谜,正要开口询问祖大寿当日之事,岂料我话音刚落,洪承畴和祖大寿的脸色同时瞬间变成暗黑,我诧异道:“二位大人,有什么不妥吗?”

他二人互望一眼,洪承畴沉声道:“我和祖将军都认为吴三桂有问题!你所谓的奸细,恐怕和他也脱不了干系!”说着,他无比担心地看了我一眼,道:“唐将军,你如何能把这事告诉他,恐怕你的处境十分危险啊!你这次回大明……”

我简直怀疑我的耳朵,瞪大了眼睛,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道:“不可能吧!吴大帅绝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二位是多虑了?”我从未想过吴三桂就是那个奸细,这个想法也太不可思议了!

洪承畴看我如此,忙按住我的手臂,四下望了下,见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这才叹了口气道:“唐将军别激动,老夫也是许久才说服自己的。试问谁能接受镇守大明门户的中流砥柱却是最不可姑息的敌人啊!”

我有些微怒:“洪大人,你这样无缘无故诬赖吴大帅,实在不该!这样的话要是传回大明,岂不是要动国本了。”我转而对着旁边的祖大寿道:“祖将军,你也这样认为?吴大帅怎么说也是你的外甥,你也不相信他?”

祖大寿摇头痛苦道:“不是我不信,而是事实如此啊!唐将军,先前我曾告诉你,我之所以,之所以做了汉奸,是因为有人告诉我大明已经放弃了我们,这个人就是吴三桂啊!他深夜突破重围进锦州报讯,说是皇帝老子已经下命让他们退守宁远,他不得不从命,才来见我一面。如此,我岂有不为我底下将士谋生的道理!”

“不可能,那恐怕是你故意找的借口吧!”我忽然感觉有些晕头转向,“二位不要再中伤吴大帅了!这话,就当没说过好了。”

洪承畴没料到我怎么都不肯相信,只好放松口气道:“是不是吴三桂,我们也不过是推测罢了。其实,唐将军不妨仔细想想,为何我军屡战屡败?当真是比满人差的缘故吗?老夫督师辽东时,有好几次都是可以反败为赢,乘胜追击的,但最后都是功亏一篑。如今仔细想想,吴三桂不是没有嫌疑。就拿松锦一战来说,他随着王仆率先遁逃,虽然不是主犯,但他勇猛过人,如何会突然逃逸,实在值得推敲。就拿祖将军一事来说,他自己已然攻到杏山,要解锦山之围是指日可待。他却逼得祖将军降清,这样一来,他自己毫无过错就把大好河山送给了满人……”

我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一时竟找不到话来驳斥,洪承畴见我不闹了,继续道:“当然,事实是怎么样,我们也无从得知。只是,唐将军,你这次回去只怕,只怕是凶多吉少啊!”

我呆呆道:“洪大人放心,我不信我会重蹈陈大人的覆辙。而且,我想或许二位误会了吴大帅吧。”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明显低了很多。

洪承畴还要劝说什么,看了看我,只道:“老夫到底是变节的人,许多事情想是没有资格说,也不好说。总之,唐将军你要万分小心!”说完,把手抬了起来,抱拳于胸道:“我二人就送将军到此罢。还望唐将军一切顺利!”

我点了点头,也心不在焉地抱拳和他们道别。

我如机械般领着女兵们踏上归途,心里像装了个定时炸弹一样,只听见嘀嘀的声音,脑子一片空白,自己在闷闷地敲打着心脏,前所未有的憋气。我就像个孤魂一样,在辽东的土地上游荡……

卷五 辽东掀浪 第十一章 末日来临

在回来的路上,我一个人躺在车上,像刚和野兽搏斗完,更像死了许久的尸体摊在那里。

脑子停滞了很久,但被风沙吹了几日,却也渐渐清醒了许多。其实,听他们那样说,自己再仔细想想,吴三桂何尝不是嫌疑最大的?!只是我一直不愿意接受罢了。

一个英武非凡,气宇轩昂,被崇祯,被满朝文武,被大明千千万百姓注以期望的吴大帅,居然偏偏就是大清的奸细!是人也接受不了啊。更何况我曾经满心幻想着这个白皙通侯和历史上所记载的那个汉奸有所不同,并希望能改造他。谁知道,他比历史上的吴三桂更过分,居然事先就已经和满洲人串通好了,在大明还没有土崩瓦解的时候,就倒戈相向!什么不在乎功名利禄,借口罢了!

看来,被爱情麻醉的女人是傻子,这句话一点也不假。

其实,我早该想到他!

姑且不说他之前在松锦之战中的故意遁逃,不说祖大寿说的话是真是假,以陈新甲一事,最有可能离开宁远、伺机陷害的人就是他了!他是大帅,他要走,有谁会拦阻?有谁会怀疑?知道塘报的发送时间,懂得利用这个漏洞,并且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偷调换,除了他还有谁?

我胆战心惊地问唐通,竟然有些瑟瑟发抖:“吴大帅,上个月有没有回过京城?”

“我想想。好像是有次上京述职吧。大帅的事,我知道的比较少。”唐通挠挠头。

……

真相不言而喻。

我一直在自欺欺人罢了。

想到自己问他如何捉奸细就暗暗觉得好笑,他分明是贼喊捉贼。我布局却告诉他,还让他出主意,不是荒天下之大谬吗?

只是,细细回想起来,吴三桂对我不知道有多少次暗示:

我还记得,在宁远城外,他非常认真的跟我说过这样一句话,“假若,有一天我和大明朝为敌,你会与我为敌吗?你会选择我还是大明?”

还有,我和他在破庙里那番关于罗密欧和茱丽叶的对话,他问我,假若他是罗密欧,而我是茱丽叶,会不顾家族的仇恨,和他在一起吗?

他还说,假如他不是只杀了我的表哥,而是把茱家都连根拔起——这个茱其实是“朱”家吧?!

我的心一惊,仇人?莫非他帮助清廷是有原因的?他并非是贪图荣华富贵?这样,我是不是该原谅他?更何况如果按照正常的发展,清朝终究要统一中国,虽然这些鞑子让中国在近代丢光了脸,但也同样带来了康乾盛世啊!我又何必和历史趋势过不去呢?真正想不开的莫非是我自己?

再说了,吴三桂是真心喜欢我的,人间难得有情郎嘛!等等——我突然心中狂揪了一下,似有万根针瞬间刺了下来——吴三桂是真心喜欢我的吗?

他从来没有对我表露过心迹,甚至还不停地在祖泽治面前诋毁我,却何以突然在我以监军身份到达宁远时,来了个720度大转弯!他的爱未免也来得太快了吧!

我努力回忆那个醉酒剖心的夜晚,我对他冒昧的表白,对他主动的投怀送抱,他是接受的那么勉强,却又不愿回绝,只因为,只因为我对他说,我是来捉奸细的!!!

是啊,他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喜欢我的话!那对我说的唯一一句令人心动的话,什么我是他这辈子唯一放在心上的女人。现在想来,确实是放在心上,不过是放在心上小心提防罢了!

他和我在一起,不过是要利用我!!!

多次的言语试探,不过是希望借我的感情,来做他的保护伞!可怜我自作聪明,其实不过是和其他人一样,沦为他手下的一颗小棋子……

想到这,我的眼泪终于止不住涌了出来。吴三桂不愧是吴三桂,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说笑罢了。而且,就算是真的,如今我也不再是陈圆圆,而是被吴三桂玩弄于股掌间的姓唐的傻子!

突然间发现自己陷入这样的玫瑰陷阱,是多么的可耻可悲,更发现自己妄图改变什么历史更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顿时觉得天空都灰暗了!周围的空气也似乎没有了氧气,让我呼吸困难。

世界上怎么有我这样傻的女人?!现在的我该怎么办呢?是揭发吴三桂?还是当没事发生?吴三桂又会怎样对我?他会像对陈新甲那样,也打算把我莫名其妙推入无底深渊?还是,或许会念及我和他的感情,放我一马,甚至干脆就不再理会满汉的仇恨?

无疑,我还是对他抱有幻想。我幻想我这颗棋子和其他的棋子们不一样,但当我的队伍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抵达宁远,当我们被气势汹汹的关宁铁骑团团围住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这颗棋子在他手里,和其他的都一样!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他该把我也扔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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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被外面叫嚣声,唐军女兵的呼唤声召出马车,才看到我们几十个人被黑压压的骑兵们包围得水泄不通。

几个比较老的总兵官,看到我露面,哼哼唧唧道:“唐大人不是回京吗?怎么打北边来了?还带这么多貂皮人参?”

“唐大人私自去了北边,到底是为何?”

“唐大人身为监军,却无视圣上,私通敌国,到底是何居心!!!”

“大帅就要来了,看到时候你还怎么抵赖!”

他们一个个开始咄咄逼人,原本就魂不附体的我,更加飘忽了。

正在这个时候,有人大吼一声,声音洪亮,底气十足。一下子把众人的嘈杂盖了下去。大伙让出一条道,两骑走了出来,那声音是祖泽治发出的。

此时见到他,我分为脆弱,眼泪忍不住啪嗒掉了下来,还没开口,却看到他后面跟着出现在我面前的是——吴三桂!

我浑身为之一颤,根本不敢看他的双眼,只听他道:“各位稍安勿躁,请听我一言。唐大人这次去满洲,乃是与皇太极谋和!”

随着众人的一片哗然,我的心也跌入谷底,吴三桂,你果然是个魔鬼!

卷五 辽东掀浪 第十二章 血溅当场

女兵们更是喧哗起来,特别是清雅部的,她们愤怒地放下了大小姐的端庄贤淑,和众女兵们一起申辩起来。除了几个贴身的女侠知道我找多铎秘密商议议和之事,其余的都当我是奉命庆贺,并伺机探听消息去的。

那些兵官也不甘示弱,大声道:“休要拿这样的言语来搪塞我们!探听消息?唐将军当我们是三岁的小孩儿?”

“唐将军不用否认了!若不是我等奉命巡城,看你们打北边来,我们这些人还要被你蒙在鼓里呢!”

更有甚者,蔑视女兵道:“你们是被唐将军骗了!拜托,用用脑子吧!”竟引起一阵哄笑。

这下子,女兵们更加是火冒三丈,她们一方面气愤我的欺骗,一方面又对骑兵们的嘲笑咬牙切齿,一时间我周围像炸开了锅。

我睁着模糊的双眼,缓缓地环视了一周,一个个是那么的激动,一个个又是那么的陌生,那么的无情。我大叫一声:“够了!”这声音凄厉尖锐,直冲云霄。

突然,一切嘎然而止。众人停止了争端,齐刷刷地看着我。

这个时候,吴三桂率先道:“诸位且听唐将军是怎么说的罢。”说完,直勾勾地盯着我。这双眼睛,我曾寄予了多少爱意与幻想,如今却像吸血鬼一样正准备吞噬我的灵魂。

我凄然地望了眼他,他却是满脸的笑意。我最后一丝防线也彻底崩溃了。这就是我到这里来准备托付终身的人吗?当看到我即将坠入无底深渊,他竟然是这样的得意?在他心里,就没有一点不舍和婉叹?

刚才还残留的些微幻想被他这一笑摧毁得灰飞烟灭。这一刹那,我想起了当初的冒辟疆,想起来我来到这个时代第一个伤害我的男人!那个时候,我是怀着多么大的希望,能够早日见到为我“冲冠一怒”的吴三桂啊!可是,眼前这个男人却给我更大的伤害,甚至是致命的伤害!

我多么幼稚,多么天真啊!我居然相信那些言情的鬼话!吴三桂始终是臭名昭著的吴三桂,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山海关外大片土地送给清廷,让祖大寿这样的将领一个个少了;让洪承畴这样的忠臣也离开了大明;他更是不着痕迹借他人之手干掉了兵部尚书陈新甲!现在,也故伎重施在我的身上……他的心机,他的城府,以及他的手段,早就显示了他阴暗的心,我其实一直在自掘坟墓!

恍惚中,我看到了泰国的那一片汪洋,我在即将倒塌的屋顶上挣扎,我使劲地拽着那个人的手,但他却狠心地把我的手用劲抠掉,他恶狠狠地对我道:“我一直没告诉你,我有老婆孩子的,我还要养家,我不能死啊!你,你别拉着我,这样我们俩都活不了……”

这句话,是这样的清晰入耳,仿佛那人就凑在我耳朵旁。我努力要看清那个人的模样,面前却是吴三桂的如虎笑脸,他似乎在说:“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你不要再挡我的路!”我惊恐地看着一张张幸灾乐祸的脸,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我在对那个人喊“不要放手,不要放手”……

直到又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我才渐渐从梦魇中醒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祖泽治、吴三桂痛苦又紧张的表情。周围的女兵们一起涌了上来扯着我,个个紧张非常。

我还没有反映过来是怎么回事,却见自己手上赫然多了柄剑,而剑的另一端却被两只手硬生生地牢牢抓住了!鲜血从指缝中冒了出来,结成一颗颗血滴往下滴着,更染红了剑。这两只手,一只是祖泽治的,另一只却是吴三桂的!

定是我当时慌乱中随便抽了谁的剑拽在手里,以至于引出了这样的血腥场面!

我吓得赶忙丢掉手中的剑,眼泪涌了出来,脑中竟忘了憎恶吴三桂,本来应该破口大骂,可看到这场面,开口却是:“过过,你没事吧?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我好混乱……”一边说着,一边还伸出手想要去轻抚他那血淋淋的手掌,却无处可碰。

吴三桂微笑道:“没关系,重要是你没有事情就好。”

他那淡淡的话语,彻底软化了我的心,我一时间竟恼怒不起来了。

不管吴三桂有多坏,不管他到底怎么对我,我对他倾注了越多的感情,就越发注定要被他打败的。

或许这就是女人的悲哀,也是一切悲剧女性的源泉: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并且不爱你的男人。

所以,当看到吴三桂手上受伤、我飞身扑过去的那一瞬间,我自己不得不无奈地承认,我恐怕不能从这个陷阱中爬出来了。

也就在我只专注于吴三桂的同时,祖泽治带着同样的伤痛,悄悄地转身退入人群,黯然离去……

**********

吴三桂用另一只手轻轻拍拍我的肩,算是安抚。转而精神抖擞地环视了四周,正色道:“诸位,你们就是这样对待英雄的?你们要这样逼死有功于大明的唐将军吗?”

唔?!我和众人一样用惊异的眼光看着吴三桂,当然,他们是不知吴三桂的“英雄”为何指,我却不知道吴三桂怎么突然从反派变成正派了!

莫非,我一直都错怪了他?他根本不是什么奸细!!!

我开始觉得思维混乱,到底是他又要耍什么把戏,还是这当真是场误会?抑或是幻觉?我睁大双眼看他,越来越不明白了。

我已经云里雾里,只有静静等待,以不变应万变,且看吴三桂将如何帮我圆场。

看他这样挺身维护,我不由犯傻了,之前的种种不过是推测啊,我之所以被发现也是因为我的粗心大意,被巡城的士兵逮到,见个正着啊,并不是吴三桂泄漏的?

我这次,当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PS:刚才我的举动,肯定让诸人以为我是不堪众人的指责而打算拔剑自刎的。——我也有骨气了一把!

卷五 辽东掀浪 第十三章 柔情蜜意

只听吴三桂道:“敢问诸位大人,你们心中想到的平边之策是什么?难道是靠朝廷空空许诺的军饷来养肥战马?购买军械?操练士兵?还是在早已荒芜的辽东四处招募兵士?难道诸位以为单凭这支残存的关宁劲旅就可以荡平贼寇?

我们从洪大帅到现在的策略说白了,就是当初袁督师的‘以战谋和’!如今,山海关外只剩下宁远这一座孤城,各位扪心自问,除了议和,还有什么法子让大明在此时能保住这三百年的根基!”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虽然陈尚书下狱,大家都知道朝廷上下再提不得一个和字。但那些人糊涂,诸位大人也糊涂了?诸位也跟着胡闹?如今,唐将军明知这是死罪,却仍旧冒着天下之大不韪赶赴盛京秘密议和。我吴三桂得罪问一声,在场的谁有这个勇气?!”他这一声问得十分有力,倒让宁远将士瞬间不再言语了。

我心下简直是怒放鲜花,吴三桂不愧是他们的大帅啊,他一发话,就是这样有效果。

我看众人之中,好一些都面有惭色,清雅部的小姐们本来还对我议和很有意见,听吴三桂这样一说,立马也瞟瞟我,给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崇敬。唉,吴三桂的魅力实在非凡……

他在为我解说的同时,我脑袋却也是如风扇一样狂转,看来我真的错怪他了。此时抬眼看他却又是如此合眼,刚才怀疑他是奸细的时候,连他对我的微笑,我都看成是一种过河拆桥的得意,现在,却无论怎么看都是只有关切了。

吴三桂并没有就此罢手,他接着道:“我相信诸位大人也知道,万一朝廷里收到了唐将军私自议和的风声,唐将军将和陈大人一样,性命堪忧。如今,知道唐将军去盛京的,也就在场的各位大人和铁骑兵的兄弟们。我相信诸位都是忠肝义胆,今日之事,断然不会传扬出去。但我吴三桂丑话说在前头,若有人不顾道义,向任何人提起唐将军此行,我第一个就饶不了他!”

众人开始唯唯诺诺,更有甚者,鼓动着在场的诸位来明个誓。我看这架势,便赶忙出来圆场道:“明誓倒不用了。我相信诸位,不管怎么说,大家也都是为了咱大明好。”我心说,明誓有个屁用,还真有天打雷劈不成?

吴三桂也道:“正是,如今议和达成,诸位也可暂时放松睡个好觉。不过,日常操练照常进行,万不可掉以轻心。”

众兵官一阵欢呼,我心下一愣,他怎么知道议和达成了?难不成他能未卜先知?这个念头也只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

回到总督府,吴三桂才有时间处理手上的伤口。

这个时候,他的手掌早就结了厚厚一层血痂,现在看起来是黑褐色、暗红色夹杂一片。我看着这光景,心下隐隐作痛。

当初祖泽治为我挡那一刀时,也不觉得有现在这样揪心。当然,主要是夜晚看不清伤口,哪像现在这么明显,白白的手掌变得黑乎乎的。

我在一旁看着大夫帮他清洗包扎的时候,心中也偶尔想到了祖泽治,他的手也同样受了伤,剑那么锋利,也不知他有没有找大夫看看。

吴三桂见我十分紧张,安慰道:“不要担心,这都是小伤了。我们上惯战场的,什么时候不挂彩?”

我认真道:“谁说是小问题了!那剑锋利得很,也不知道划得深不深,隔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清洗,万一有什么破伤风,细菌感染怎么办?”

大夫和吴三桂同时朝我看来,我急忙掩了掩口,对大夫道:“祖泽治把总也伤了手,不知道他包扎了没有,你等下去看看他吧。”

*********

我心中不禁在想,他要是知道我怀疑过他,只不知是怎样的打击。现下满是愧疚,对于之前在吴三桂身上的种种疑团倒无心去想,或许是不敢去想。

为了弥补过失,我从下午到晚上就一直围着吴三桂转,还亲自下厨给他做了顿晚饭,送到他房中。这可是我第一次掌勺,对于这个时代的厨房设施,实在不敢恭维。所以,当我把成品端到他面前时,也变成了一只脏兮兮的花猫。

吴三桂爱怜地替我擦脸,那一刻,我觉得十分幸福。我甜甜地笑,忘记了一切该仔细思考的事情……

或许上天让我穿越几百年,就是要把这个男人给我吧!我大声道:“你知不知道,我能和你在一起,是千年难遇的几率。”

吴三桂呆呆地看着我,并没有因为我这样无厘头的话而哑笑,却是忽而将我拥了拥,道“娇娇,这就是所谓的缘分?”他如此主动拥我入怀,让我心下无限感慨,我欢喜道:“过过,我真的很开心。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天好怕,好怕你是……”

“是什么?”

我待要出口,话到嘴边,还是收住了,怎么能说这事?不知是怕他难过我的不信任,还是害怕从他口里对什么得到证实,我改口道:“我怕你会被他们逼迫,把我交到朝廷,那我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受伤害的。”吴三桂长吁一口气道,“你千万别像今天那样,再去干傻事了!我现在才知道,我宁愿自己死,也不想看到你受伤害。”

我抬眼看他,从他眼中看到了期盼中的殷殷关切,暖流从胃一直涌到了喉咙管,我垫脚迅速朝他脸庞一吻,对他温柔一笑,真希望这是他的真心话,我低声道:“过过,你知道吗,今天我才明白,你已经在我心里生根发芽了。”

此时,忽而想起这几日的绝望,和今天误以为被出卖的痛苦,眼睛又装满了泪水。不知是吴三桂被我的话肉麻到了,还是被我的泪水给吓住了,他居然做出了让我都瞠目结舌的举动,他伸手勾起了我的下颚,眼眸中透出似水柔情,我似被穿透,心跳嘎然而止。

当他头渐渐低下,越靠越近,我全身血液开始沸腾,都朝心脏涌去,脑子严重缺氧,一片空白。以至于他怎么贴上我的双唇,我怎么跟着他倒向床上都不知道……

吴三桂轻轻地道:“娇娇,你选择我,会不会后悔?”

我意乱情迷道:“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来共枕眠。这话,也许就是说我们的吧!”

……

卷五 辽东掀浪 第十四章 激情治疗

激动和欣悦让我已经分辨不出东西南北。吴三桂轻柔地抚弄着我的头发,蜻蜓点水般地吻着我的双唇,颇有挑逗的感觉,让人欲罢不能。

此时,我第一个想法就是,吴三桂绝对不是个生手。不过,他也是三十来岁的人了,正当壮年,虽说他没有娶妻,但这些军旅中人,怎么可能到这个年纪还是新人?更何况,像他这种在纨绔子弟中混迹的,什么风月场合没去过……

心中虽有点点醋意,但很快就被他的柔情给淹没了。

只要我今后是他的唯一,也就足够了。

他熟练地把舌尖从嘴唇移至耳垂,轻轻地吻着我的后颈,他重重的呼吸带来的热量,燃烧了我的脸,一直灼热到心里。

当他细柔的浅吻从脖子往下渐渐深入时,我的衣扣也在我的主动配合下渐渐解开了。我和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随着他密密的吻在我胸口变成狂热的咬啮,当我感到他的下面僵硬发烫时,我仿佛进入了一个梦境,又恍然走了出来……

我的面前,竟然是一个男人的脸庞,陌生又熟悉。身下的花缛变成了软软的席梦思,这雪白的床帷扩展成了临海的房间,埋头亲吻我的男人也换了个模样。我在现实和虚幻边缘徘徊,隐隐告诉自己,我就要找到那段失去的记忆了。

吴三桂已经褪去了我的衣衫,当我终于对他“袒露胸怀”的时候,羞涩还是让我半闭了眼睛,不敢去碰触他的目光。只听他轻轻一笑,缓缓凑上来,用力吻了吻我的唇,忽而撬开我的齿贝,舌尖搅动起天地,辗转吸吮!他的手已经游移到那最深处,敏感的接触让我不禁呻吟了一声,眼前翻天覆地——

那个男人也在我的身上起伏着,他的额头汗水浸渍;

那个男人在对我说“我一直没告诉你,我有老婆孩子的,我还要养家,我不能死啊!你,你别拉着我,这样我们俩都活不了……”;

“你要是爱我,就放手。”;

“别扯着我,都会死的,我不会游泳!”;

那个男人把我的手硬生生抠掉;

我在倒塌的屋顶上被浪卷走,往下沉溺……

“啊!”粗壮的猛烈冲撞让我尖叫出声,吴三桂也呻吟起来,那一下袭击带来我疼痛,却也把一种快感从底传到了头顶,热流快速的随血液侵入了全身。

那一瞬间,我的头脑清晰到了极点。

过去的一切,恍若隔世,却又如昨日般记得清清楚楚。我知道了自己的姓名,也知道了那个男人,更知道了困扰着我这么久的梦魇——

确切的说,是363年后的我,才从一所大学的历史系毕业,进入了一间影视娱乐公司。那个男人便是因为工作的关系认识的。

年轻有为,是个作家,还会唱京剧。

在繁杂浮躁的社会,酷爱传统的我,为他的才情,为他的不俗而坠入了漩涡。

然而,也就是这个男人,前十秒还和我在泰国海边度假旅馆的床上翻腾的男人,还在我耳边一遍遍说着“爱我”的男人,却在突然袭来的海啸中,拖着裤子跑得比火箭还快。

当我跟在后面踉跄地抢上屋顶,坍塌了一半的时候,他狠心地挣脱掉我求生的手,头也不回地逃命去了。

他对我在床上的海誓山盟,却在最后的时刻,演变成他早就有了妻儿老小的残酷事实,在他摆脱我的一瞬间幻灭。我只不过是他生命里的一个玩偶,昙花一现。

到底是因为我遇人不淑,还是爱情太脆弱,在生命面前,根本就是不堪一击?

我看着眼前的吴三桂,两行泪水滑至耳际,心中一阵绞痛,我再也经不起爱情的摧残了。

吴三桂的额头也布满了豆大的汗水,他要发起猛烈的进攻了。

就在此时,门突然被撞开:

“三哥,圆圆不在屋里!这么晚了,她……”随着声音的僵住,我和吴三桂同时惊呼出声,天那,祖泽治居然闯了进来,——当然,主要是,我们俩居然没有锁门!这是大意,但也没有料到这个时候会有人进来。

不过,祖泽治偏偏在这个时候进来了。而且是这样的一幕!

吴三桂慌忙抽身而出,掀过被子遮在我身上。另一只手扯下了挂着的床帷。

我在床帷散下的一瞬间,瞄了眼祖泽治,简直不敢再看第二眼,他的脸像是被丢入了炼丹炉,红得跟个炭头一样,还冒着青烟。他那突兀的双眼,恶狠狠地放着绿光。

这个时候,无论谁先发话都不合适,更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我仿佛听到他的牙齿格格响,拳头格格响,许久,他努力挤出三个字:“打扰了”,终于摔门走了。

他倒好,气乎乎地走,门也不帮忙关上。

只是,我和吴三桂已成惊弓之鸟,刚才的激情早已荡然无存,心情也随着祖泽治的摔袖离去而跌入谷底。

我和他靠在床上,相互依偎着。我看吴三桂默默不语,心想估计是他担心着祖泽治,不禁问道:“你是不是担心祖大哥?我,是不是影响你们兄弟感情的罪魁祸首啊?”话一出口,就觉得是明知故问,简直是讨打。

吴三桂安慰地拍拍我肩膀,微微一笑,并不答话。过了会儿,才舒了口气道:“我刚才是不是弄疼你了?”

我的心又扑扑跳了会儿,轻微地颔首应声。我揽着他的腰,靠在他的胸膛,沉沉叹道:“过过,我已经恢复记忆了。”

“哦?你想起你是谁了?”吴三桂问道。

我点了点头,胡诌道:“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我是谁并不重要,(来到这个朝代,就算是国家主席,告诉别人也没用啊,顶多算有几年工作经验值得借鉴。)重要的是,”我换了个方式说,“过过,你说宁愿你死,也不愿我受伤,是不是真的?还是,说说而已?”

“当然是真的。”吴三桂握了握我的手。

“真的?”我悬了的心稍稍放下,“你不要骗我。我这辈子最怕别人骗我了,你要是也有事瞒着我,欺骗我,我会再次崩溃的。”想到我莫名其妙做了回二奶,想到我被那个男人无情的抛弃,我浑身瑟瑟发抖。

只是被我握着的吴三桂的手,也忽而冰冷了。

卷五 辽东掀浪 第十五章 伤痕累累

吴三桂道:“娇娇,你为何这么帮衬大明?你当真不是什么明朝宗室?勋戚之后?”当然,他自然知道我不是因为崇祯个人的缘故。

我自己也纳闷了,仔细想想才发觉我实在是个太正统的人,虽说我是穿越来的,思想却丝毫没有体现我的“先进性”。当然,这和我大学四年的教育也有关系,看了四年的故纸,意识形态也向他们靠拢了。记得当初在学校看清史,说到后金的历史那都是鄙夷的。我心中也多少受了这些书的影响。

所以,在对待大明和清的问题上,我理所当然的认为一定要保住大明,甚至不惜和历史对着干。当然,和历史唱反调最重要的原因是,寻找刺激、挑战命运。反正来到这时代,不搞些历史上没有的事情,实在太乏味。就像一个算命先生告诉你,今生是个祸水命,难道就真认命?另外,当我看到了“惊艳”的吴三桂,直接产生了希望他是个真正大英雄的美好愿望,故不希望看到书本上的吴三桂形象。所以,我才这样坚定地抗清保明。

言归正传,回到吴三桂的问题上来。我点头笑道:“或许这叫爱国激情吧。”

吴三桂并没有笑,他反倒更严肃了,“爱国不是爱姓朱的一家的,而是千千万的百姓才是!”

我警惕性忽而来了,“过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觉得崇祯是个好皇帝?”

吴三桂摇摇头道:“你知不知道袁督师在临终的时候说过什么?他说大明好皇帝只有两个半,一个是太祖皇帝(也就是开国皇帝朱元璋),一个是成祖永乐皇帝(朱棣,虽然夺了他侄儿建文帝的皇位,但迁都北京,修《永乐大典》等等。),还有半个是嘉靖皇帝。(嘉靖初时做了一系列改革,大概二十五年让大明有中兴之势,但是到了中期以后,权臣严嵩把持朝政,皇帝也信道教去了。)至于当今圣上,人虽好,可当皇帝,却始终差了点。”

“话虽如此,但大明这么些年难得碰到一个一心要整顿朝纲,中兴大明的皇帝,过过你怎么能说这丧气话呢?”我心中渐渐生了些恼意,这和我“要求”的吴大帅形象相差有些远。

吴三桂搂了搂我的肩头,道:“娇娇,我不是说丧气话,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太盲目了。”

“什么叫盲目?”我口吻带了点不高兴,“难道你觉得自己在这里为大明守边关也没有意义吗?过过,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我不喜欢听。”

吴三桂听我这话,不由呆了呆,道:“我只是希望你能看清楚局势。在朝当官的,有几个是有真能耐?有几个是为国为民的?真正为大明好的人,袁督师、洪承畴、杨嗣昌,他们都是如何的下场?”他越说声音越大,这是我第一次见他这样情绪激动,第一次在我面前说这么多大逆不道的话,这和平时谨慎小心的吴三桂实在大不一样。

吴三桂冷静下来,握紧我的手道:“娇娇,你不希望我骗你,我今天就跟你说实话。我……”我用手捂住了他的口,战战兢兢道:“你不要说,我怕。”

其实,话已至此,我还不知道他的想法吗?只是潜意识里不敢去仔细追究,但当他主动要说的时候,我下意识就用手去捂了他的嘴巴,也就这个动作,才让我明白,自己早就知道真相,只是还在用假想迷惑自己,今天只是我再一次的自欺欺人。可是现在,之前的那些推测吴三桂将亲自证实……

吴三桂道:“我想了好久,不管怎么说,我都要告诉你。其实,你也猜到了一些,对吗?”

为什么他要挑明呢?

我机械般地挣脱了他的怀抱,感觉鼻子和喉咙有点堵得慌,似乎听见心里空虚地咕咕叫,我苦笑道:“你要告诉我什么呢?告诉我,你把你亲舅舅给骗降了?告诉我,你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兵部尚书扳倒了?还是告诉我,你身为蓟辽总督,却一直在暗中颠覆大明?”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吴三桂愣了愣,道。

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哼了一声,“我应该还知道什么呢?吴三桂,我已经让你不要说了,你又何必解释那么多呢?你是个英雄,不是个小人,何必使这些卑鄙的手段呢?你就是帮满人,也光明正大好了,何必让把希望全放在你身上的崇祯空欢喜,让大明百姓空欢喜。”

“我不是帮那些鞑子。”吴三桂沉沉道,“不过,我这么做,虽然不是大丈夫所为,但自古以来,成者为王败者寇,又何必在乎是如何取得的?”

“是不必在乎。所以,所有人在你眼中就是一颗棋子,就是一座桥?”我已经有些失去理智了,“那么我呢?我在你眼中,又算什么?”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是我最怕的一个问题,我甚至不敢想的问题,可我竟一冲动说了出来。

吴三桂惊讶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低下头去,他的声音细弱蚊蝇,但却是如千斤大锤敲在我心,“不错,我承认我一开始是想利用你,利用你对我的感情,不过,我想得太简单,我以为我可以操纵你,可我错了。我一开始就错了,你比我想象中更忠于大明。最糟的是,我没有利用上你,反而……”

我已经欲哭无泪了。为什么上天把我从一个男人手中解救出来,穿过了几百年,我还是要再被一个男人伤害呢?利用,他居然说得这样轻松!我真是傻得可以,明明知道自己在被他利用,却痴痴地以为不去想就不会受伤,可当这个男人轻轻松松说出口,我才知道自己被他打得那一拳有多重。

又是一个前不久才和你上床,下了床就露出了本性的人!

“够了!”我痴痴呆呆下了床,那个噩梦不再出现在脑海,因为那个伤痛已经被这个打击覆盖了。我大吼道:“吴三桂,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在吴三桂的失措下,我迷迷糊糊走了出来。我仰望天空,看不见星星,看不见月亮。我心说,这个时候应该下场雨什么的,来突出气氛。但,雨没有下下来,甚至风也没有。这个时候,我能去哪呢?

我走到自己的房间,正要抬脚迈那几步石阶,却发现石阶上多了双靴子,正确说是多了双脚,坐了个人!

卷五 辽东掀浪 第十六章 爱恨交织

不管吴三桂是什么理由、什么借口背叛大明,就算他说得再天花乱坠,此刻,我都不想再相信他了。一个女人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自己爱的男人不爱她,反而利用她对他的痴心。尽管我已经隐隐想到是这样,但从他口中得到证实,无疑是最大的摧残。

无论如何,我现在是无法再面对他。我仿佛一直赤裸裸地站在他面前,接受着他的羞辱。

所以,当我和石阶上的祖泽治目光相对时,我几乎要崩溃了。这个时候,最怕被人看到,而这个人还是刚才我和吴三桂“激情”的见证者!

看到他,我就想到刚才那一幕,现在却是浑身上下起了鸡皮疙瘩,恨不能使劲撮,把吴三桂的气味除去……

祖泽治看到我,脸色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他讷讷道:“我,我来只是想道个谢,谢谢你给我找大夫,顺便看看你,你没事就好。我还怕你会像白天那样想不开,……不过,三哥会照顾你,我,我白操心了。真是的……”

他不提还好,我原本已经冻结的心被他的话敲碎了,泪哗哗地滑下。

祖泽治本来尴尬得很,转身就要走,可我不争气的眼泪终究阻挡了他的步伐,他不由大惊道:“圆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这才注意到我的衣衫不整,谁会这样披头散发在院子里走动?更何况我才和吴三桂“战斗”完,没有理由这样落魄而回。

他立马火冒三丈:“我知道了,是三哥欺负你?!刚才,是他强迫你?!他,他简直是,是畜生!”他说着,就迅速反身,还没奔出两步,就被我一把从后面扯住了。

我知道他要去找吴三桂拼命。但这又能改变什么呢?我戚戚道:“祖大哥,不要去了。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傻罢了。”

祖泽治怒道:“圆圆,你还护着他?”他忽而想起什么,变得低沉起来:“我知道你喜欢的始终是他,如果我伤害他,最终你反而会,会更伤心,对吗?你甚至会埋怨我,对吗?你们的事情,我,我不好插手……我走了,你,你保重。”

他说着,竟头也不抬,转身要走。

我不由自主握紧了他的手,“祖大哥,等等。”

祖泽治疑惑地看着我,我自己也略微有些吃惊,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只是突然对祖泽治生出一阵感激,我努力地挤出一个惨淡的笑容,轻轻道:“祖大哥,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圆圆不会忘记的。圆圆走了,希望祖大哥能早日建功立业,完成心愿。”

“走?走去哪?”祖泽治被我捏着手,不免有些不自在。

我松开他温暖的手,居然异常平静:“不管怎么说,议和,我算是已经尽力了。结果是什么,不是我能够控制的。这个宁远监军,我也做不下去了。”我承认,我是逃避现实、逃避吴三桂。妈的,我搞不定他,我还躲不起吗?

我心灰意懒道:“我明天就会启程回京。兴许,以后见面的机会也不多了吧。”前途是什么?一片灰暗。

祖泽治的瞳孔瞬间变大,我知道他很惊讶,我甚至觉得也许他爱我,比我爱吴三桂还要深。但爱情这个东西就像氨基酸和密码子的关系一样,一个密码子只对应着一个氨基酸。我中毒太深了罢,不会因为得不到吴三桂的心,就能迅速地去寻找另一个人的怀抱。

就在此时,我熟悉的那段旋律响起,《罗密欧与朱莉叶爱的主题》,凄戚婉约,在寂静的夜晚空荡荡地回想,更添动情。吹这曲子的自然是吴三桂,他想说什么?召唤我吗?

什么罗密欧与茱丽叶,他也配吹?过过,我现在想到这两个字就脸发烧。我真是丢脸丢到了极点。天那,怎么不再来一次海啸,让我再次失忆!

或者是我的表情太难看,或者是我的瑟瑟发抖让祖泽治又被粗莽的火苗点着了。他再也忍不住,从我住的小跨院冲了出去。

*********

我惊呼之下,他已然远去。

不知为何,我也踉踉跄跄跟着他后面跑。

我知道他要去找吴三桂,我明明恨着吴三桂,可是我这样跟在他后面是做什么?我还是忍不住要去阻止什么?

在爱情上,我无疑是最大的输家!

我赶到的时候,音乐已经嘎然而止。只见屋顶上,祖泽治一把扯过吴三桂口中的叶片,恶狠狠道:“圆圆不想听,你就别吹了!”

吴三桂并不言语,当他瞥眼看到我时,他倏地站起身来:“娇娇,听我把话说完。”

看到他,我那颗被践踏过的心又在滴血:“我不听!你别说了。你说得还不够吗?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觉?我觉得我被人踩在脚下,一点自尊都没有。”当女人绝望的时候,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吴三桂并没有因此停止解释:“我知道我欺骗你是我不对,但你应该知道,我现在肯全盘说出来,就表示……”

“够了!”未等他把话说完,祖泽治发飙了。他像一头怒吼的狮子,伸出爪子把吴三桂用力一推,吴三桂重心不稳,摇晃了几下,跌坐在瓦片上。

祖泽治道:“我对你说过,如果你欺负圆圆,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你看你把她弄成什么样子?”

“你不要打岔!”吴三桂也有些忿忿了。

祖泽治哪会给吴三桂申辩的机会,一拳就过去了,正中吴三桂的左颊,一口鲜红的血注从他口中射出。我站得虽远,月光下却看得清楚,不由被祖泽治这样用劲给吓住了。

吴三桂被他这一打,非但没还手,反而不说话了。他静静看着我,看着我从惊讶到关切到压制再到冷漠,他的眼中渐渐现出失望的神情。他低低道:“算了,就算我解释又如何?你和我终究还是得各为其主。”

祖泽治道:“你又在浑说些什么?今天,今天,我也顾不了许多了,非得把你打一顿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吴三桂道:“既然如此,你只管打吧,我不还手。”说完,朝我一望。

我先还一惊,见他看我,才知道自己的表情又出卖了自己。于是狠狠咬牙道:“也好,祖大哥千万不要手下留情!”硬是逼着自己迈步往回走……

可是,我回到房中,辗转难眠。痴痴呆呆地睁着眼睛。在床上躺着等天亮,就像是等死的感觉一样,漫长难挨。

放不下就是放不下,我还是再次走到吴三桂的正屋。

他们俩都已经不在这了!

卷五 辽东掀浪 第十七章 三桂之死

我在大帅府里里外外找了个遍,始终没有二人的踪影。他们跑哪里去了?现在天还刚亮,下人们都没有动静,我重新回到正屋,看到的是一滩血,心禁不住一凉到底。

我知道做女人做到我这个份上也真是找打,明明被那个男人当傻子一样玩弄于鼓掌之间,居然还去为他担心……

只是,无论他之前怎么对我,无论我有多恼恨自己的“犯贱”,我始终不希望搞出什么事端。

可是我该到哪里去找他们呢?

我所能做的就是“等待”。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度日如年,我空虚地坐在地上,听着鸟叫虫鸣,本来一切愉悦的声音,现在听来都是如钟表声一样枯燥无味。我想起了昨晚,吴三桂吹着《罗密欧与朱莉叶爱的主题》,想着他那看似殷切的眼神,想着他昨天没有说完的话……心中竟然好不凄凉。莫非他要告诉我,他虽然是打算利用我,可现在却已经爱上我了?莫非他要告诉我,他已经后悔了?

他既然肯全盘托出,就说明他对我是真心的?他要告诉我真相,因为他不想再骗我,我已经值得他信赖了,对吗?

为什么我昨晚不肯听他把话说完呢?(当然,昨晚主要是祖泽治打断了。)

既然放不下,又何必惺惺作态来互相伤害?我到底在计较什么呢?

是的,我曾经被一个男人欺骗并抛弃,我不能再忍受任何一点伤害和欺骗。可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已经开始为吴三桂找说辞了。

吴三桂他究竟是政治人物,他之前对我耍手段、使心眼再正常不过了。这是政治需要,和那个男人当然不同。况且他应该已经有悔意了……

关心则乱。我不自禁还是替他开脱。

我一边在心里叮嘱自己不要再犯傻,一边又希望吴三桂这个时候出现在我面前,给我一个我所期待的答复。于是我就一直在挣扎着,一时幻想着他的好,一时又为他的欺骗懊悔不迭。就这样反复折腾着,太阳都出来了,仍旧不见两人踪影。

我此时也想不了其他,心思完全被担忧占据着。等到太阳爬到正头顶时,我已经变成了蒸锅上的一只蚂蚁,无论如何也坐不住了。

我是不是该出去找找他们?可我人生地不熟的,上哪去找呢?我不知道是不是该找人一起去找,只是这算哪门子的事情,我如何跟这些人说?

*********

就这样挨到了太阳落山,我再也等不下去了。想到上次祖泽治找吴三桂决斗的情形,实在让我不寒而栗。他们两人如今又一声不吭就来了个大失踪,这个玩笑未免也开得太大了。

此时,唐通恰巧来帅府寻吴三桂,我见事态紧急,便对他道:“吴大帅不见了。”

唐通愣道:“什么叫大帅不见了?他出去有事?”

我急道:“是失踪了!”我一时也不知如何解释,便拉他到正屋指着早已干涸的那滩血迹,道:“我早上起来,就看到这个。你说,大帅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唐通将信将疑道:“不会吧?大帅武功那么好,况且谁吃了豹子胆,敢跑到宁远城来撒野?”

我无从申辩,只道:“可是大帅这么久都没有出现过,我怕真的会……你找些人陪我去找找吧。”

唐通自然不会违拗,于是调了数百人在城内城外四处寻找。然而这样的兴师动众,并没有多大的收获,一直到黑夜来临,依然没有吴三桂和祖泽治的音讯。

这样的情形让我狂乱的心根本无法平静下来,但是宁远城方圆二十里之内,草皮都被翻过来了。唐通建议收兵,现在黑灯瞎火的,再说往东北方向就是大海,旁边又有不少的悬崖峭壁,不仅找不到人,士兵们四处分散,恐怕自己也有危险了。

虽然说明日可以接着找,但一种不祥的预感已经在我心里萌生。

**********

我一个人寂寥地回了帅府,第一次发现这里是如此的空荡无声,让人心慌。我都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原来少了一个人,竟然可以让自己的心这样的凄凉。

我不自主地就往正屋走去,幻想能看到柔和的灯光从里面泛出,不过,那里面一片漆黑。我转身举了前厅的烛台,小心端着往里走,我想要仔细看看吴三桂的房间,仔细看看昨晚我和他睡过的那张床。

当我不抱任何希望,迈步进去的时候,却被吓了一跳,大喊出声。

只见祖泽治披头散发倒在床边,面部呆滞。

我大喜过望,冲过去,扭着他道:“你可回来了,下次别这样吓唬人了!吴大帅呢?嗯?”他好半天才拿眼睛看我,这双眼睛,竟然红肿地像颗大蟠桃,那一对无神的眸子在房间里四处寻找着什么,忽然眼睛定格在墙角。

他倏地站起,冲到墙角,哗地一声,拿了什么东西,又重新回到我面前。我定睛一看,是一柄利剑!

心中开始紧张起来,心虚道:“你这是干什么?”

祖泽治沉声道:“圆圆,你杀了我吧。这样,这样你心里好过点。”

我开始有些站立不稳了,我边往门口退,边道:“不知道你要干什么,我,我去接过过,他应该也回来了。”

“不用去了。”祖泽治在后面喊道,“三哥回不来了。”

“你说什么?”奇怪,嘴巴明明离耳朵这么近,为什么我的声音听起来这么遥远?

祖泽治把剑递到我跟前,眼中泛出泪水,他一字一句道:“圆圆,三哥死了。他不会再回来了。”

死?吴三桂死了?

虽然我担心他担心得要命,可也从来没真正想过他会死的啊!

“吴三桂会死?你开什么玩笑?”我狂怒道,“你是不是把过过藏起来了?我和他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你不要再插一足,好不好?快告诉我吴三桂在哪里?”

祖泽治把剑一丢,伸手扶住我的双臂,面部都要扭曲了,他放声哭道:“圆圆,你杀了我吧,是我的错。我杀了三哥,是我把他推下悬崖去的!我是无心的,圆圆,我是无心的。三哥,三哥他肯定活不了了,我找了一天,只怕他的尸身都被海水卷走了……”

“什么尸身?祖泽治你说话用词注意点。”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居然把他推开好远。

就算祖泽治说的是真的,他真的不小心把吴三桂推下山崖,我也相信,他一定不会死!

吴三桂还要引清兵入关,还要当平西王,还要入主云南,他还有好长一段路啊。

别跟我说历史已经改写!汉奸就汉奸吧,我已然顾不了那么多,还请老天爷快点把吴三桂还给我……

卷五 辽东掀浪 第十八章 三桂复活

第二日,唐通又多叫了几百人四处搜寻吴三桂,不光在沿海一带密密查找,甚至还遣船到附近岛屿搜救。可是,连着两日,依旧一无所获。

糟糕的是,如此成百上千士兵浩浩荡荡的行动,非但没有带来有关吴三桂的任何消息,反倒引来了满城风雨。现在,城里的百姓在这样翻天覆地的行动下,很快就传出“吴大帅失踪”的消息。一时间,惶恐密布了整个宁远城的上空。

这样惊天的大事,也很快一级一级传到了个个军官的耳朵中。

当我还在帅府中像蹲雕塑一样坐着,渐渐看着心中那希望越来越渺茫的时候,他们齐齐冲进了帅府。我知道麻烦来了。

*********

我强忍着心中的失落与疼痛,摆出极不自然的微笑,道:“各位前来是有什么事情吗?”其实,心中早已明了他们的意图。

“听说吴大帅失踪了?唐将军,这可是真的?”

“唐将军,你派唐通抽调了近千人四处行动,真的是在搜寻大帅?”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吴大帅如何会失踪呢?”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展开攻势,我看着他们咄咄逼人的气势,一时语塞,歪坐在椅子上,不知如何回答。

只是我这样的表情却正好告诉他们,吴三桂确实失踪了。而且情况还很不乐观。

于是,他们接着道:

“唐将军,不如上报朝廷吧?如今闹得满城风雨,百姓们都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连将士们都已经动摇了。长此下去,人心不稳,实在不利于边防啊。”

“正是,唐将军,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吴大帅又如何好端端地失踪了?”

“唐将军,不如上报朝廷,吴大帅失踪是件大事,这个我们都做不得主,还是让朝廷来想办法处理这件事吧。”

一时间,众人都劝我立马派人飞速报告朝廷。

这一下子就激怒了我。

正在此时,祖泽治站了出来。这些天他都呆在帅府,不敢离开我左右。只是对于他所说的“吴三桂的死讯”,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如今,他站出来,必然是要把他所说的什么把吴三桂推下悬崖公之于众。鬼话?!吴三桂怎么可能会死?

所以当他站出来的时候,我赶紧一脚把他踩回去了。

我忿忿道:“诸位,倘若吴大帅失踪,上报朝廷,吴大帅就会出现吗?何必什么事情都推给朝廷?”我这一吼,众人稍微安静了些,我于是大声道:“吴大帅之前是失踪了,不过,现在他已经平安回来了。诸位可以安心了。”

此时,众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尤其是祖泽治,他双眼瞪得如铜铃一样,眼睛放出厉光。我脸不红心不跳,镇定地正襟危坐。

我怎么能让祖泽治把“吴三桂死了”这样的话说出来?其实,我自己也隐隐知道,只是我不敢面对这个答案罢了。我此时是多么希望历史就是历史,哪怕吴三桂是个大汉奸,哪怕让我这个姓唐的消失也好。

我默默告诉自己,吴三桂他一定会平安回来,所以当这些人一再要求上报朝廷,当祖泽治要把吴三桂已死的消息说出来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延缓这一进程,等吴三桂回来,这一切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祖把总,你把吴大帅找回来了。也该和唐大人说一声啊,省得他还在外面瞎找,倒教诸位大臣如此担心了。”我恶狠狠地看着祖泽治,授意他替我圆这个谎。

祖泽治不明白我为何撒这个谎,在他心里,吴三桂早就不存在了。但他被我那凶狠得要吃人的表情给怔住了,一时竟埋下头去。

他不吭声就好。

我继续道:“前两日夜里,有奸细前来帅府行刺,吴大帅追踪而去,是以失踪了。现在虽然平安回来,却受了重伤,需要好好疗养。”见众人似有怀疑,更加道:“吴大帅受伤不轻,诸位没有什么大事就不要打扰他了。唐通那边还要劳烦诸位大人去说一声,更需对百姓和将士们言明,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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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包不住火的!”祖泽治努力要把我摇醒,“三哥已经死了。圆圆,我求你不要再这样了,好不好?”

“我还求你不要再说这些了呢。吴三桂不会死,就算你看他掉下去,就算是你把他推下去的又怎样?他武功那么好,没可能会死啊。而且,你找到了尸首吗?谁找到了?他一定是躲起来了,他想看到我紧张他,他以为这样我就不会生气了……”说着说着,眼泪终于涌出来了。

这是我两日来第一次落泪,正是这泪水无情地出卖了我内心的空洞,我恐怕早已相信祖泽治的话,早已觉得吴三桂生还的希望渺茫,只是我还在死撑。

祖泽治受不了我这副模样,额头青筋暴了出来,拳头也捏得格格响。他怒道:“一命偿一命,我杀了三哥,我也没脸活下去。这次,我也要断了你的念想。圆圆,我自己去跟他们说,大不了把我绑到朝廷,就算是此事的交待。”

“不可以!”我一把抓住他,“祖大哥,你不要去。我们再等几天好不好?过过他一定会回来的。”

祖泽治狠狠甩掉我的手,道:“圆圆,你理智点。你以为就你一个人伤心吗?我和三哥从小一起长大,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但是,我知道什么叫事实……”

“你不要再说了。”我泣不成声,“祖大哥,这个世上肯定会有吴三桂的。我们再等等……”我就这样拖延着快要被我弄崩溃的祖泽治。

但是日子一天天过去,吴三桂还是没有出现,兵官们还是有怀疑,但都暂时被我搪塞糊弄回去。直到朝廷派人送军饷前来,指明吴三桂接旨,我才意识到,这已经没有办法再隐瞒下去了……

***********

“吴大帅受了重伤,恐怕不方便出来接旨。”我在前来宣旨的王承恩面前,声音细弱蚊蝇——这个老头不简单。

其余的将士早就满肚狐疑,见我连圣旨都推托,趁势不肯罢休了:“唐将军,吴大帅也在帅府休息了好长时间,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恢复?”

连王承恩也道:“是啊,咱家听说吴大帅受伤了,若不能接旨,咱家去探望探望也是应该啊。”肯定事先就有人向他打了小报告了。

这下子,我是骑虎难下。

眼看着众人咄咄相逼,王承恩的眼神恨不能把我吃下肚去,我似乎再也承受不住了。吴三桂,他,他真的不会出现了?

他们一步步地逼近,我开始窒息,窒息地听到了吴三桂的声音——

各位挂心了。没有亲自远迎公公,恕罪、恕罪。

确实是吴三桂的声音啊!我再定睛一看,居然是一身戎装的吴三桂,是活生生的吴三桂站在我面前!

卷五 辽东掀浪 第十九章 惊天秘密

吴三桂的出现让众人大吃一惊,却也让不明就里的众人吃了颗定心丸。个个笑逐颜开道:“大帅,你没事就好。”

“大帅伤势可严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让我们大家伙吓了个半死。”

……

吴三桂朝大家拱拱手,说了番话,惟独不看我。

我简直觉得自己在做梦一样,眼前这个人儿,确实是吴三桂的模样,确实是吴三桂的声音,可不知为何我就觉得有些不妥,一时却又说不上来。

吴三桂领着众人一齐跪下接旨,然后就派人去清点银两,又派人送王承恩到后面休息,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明明是吴三桂惯常的作风,但他这样的言行,却又显得那么的不自然,倒似装出来的一般。

是了,若是寻常,吴三桂定然要和王承恩这样的大太监套套近乎,怎么今天倒似和他不认识一样,既不慰问,也不客套,直接就让人送他到后院休息,倒让王承恩好没脸啊。

我在旁边冷眼旁观,越发觉得不对劲,等到众人各自散去,堂下再无他人的时候,我才一步步朝他靠近,吴三桂竟往后退了一步,眼睛极不自然地四处乱瞟,我心下越来越不安,叫了声:“过过?”

吴三桂避无可避,只有应承道:“娇娇,我回来了。我没事。”

“是吗?”我舒了口气,他叫我“娇娇”,就应该没错啊,他真的是吴三桂啊。我见四下无人,一下子就倒向他怀里,眼泪不自主流了下来:“过过,你不在的日子,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过?我真的好怕,我知道无论你怎么欺负利用我,我都恨不起来。可是,如果你抛下我,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个世上,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不过,好在你平安回来了,否则我真不知该怎么办。过过,不要再离开我……”

吴三桂的手环上了我的腰,越搂越紧,我也紧紧拥抱着他,厚重的铠甲虽然抱起来不舒服,但我多日干涸的心却似逢着甘露,终于重新恢复了生气,我心满意足正要抬头望他那迷人的眼睛,这一望不要紧,我的心瞬间降到了绝对零度,只差震裂了。

那双眼睛,分明不是吴三桂的!吴三桂的眼睛深邃如浩瀚星空,就是难得透出的情意也是隐讳难以捉摸,哪像现在这样,如此哀怨,满是痛惜,却又直勾勾地盯着我?

更加可笑的是,吴三桂分明比我高出一个头,现在却比平时矮了半截!

我突然眼前一黑,就要摔倒下去。

“吴三桂”忙伸手抱住我,大惊失色叫道:“圆圆,你怎么了?没事吧?别吓我!”声音分明是祖泽治的。

我睁开眼睛,似利剑一样透出敌意:“够了!祖泽治!你这是干什么?玩易容术吗?”

“吴三桂”眼神闪烁,心虚道:“你,你在说些什么?什么祖泽治,我是吴三桂啊。娇娇,你到底怎么了?”

我恨恨道:“脸皮可以换,声音可以装,可是身高是变不了的!听过吴三桂喊我‘娇娇’的人,就只有你一个,你还想抵赖吗?”我看着他,寒光射入他的眼眸,他的防线很快就瓦解了。在我面前,也只有祖泽治是这么的不堪一击。

他颓废道:“什么都瞒不了你……”

我凄然道:“谁让你去扮吴三桂的?天哪,还装得那么像,让我还,还如此空欢喜一场。”

祖泽治闷闷道:“我看到宫里来了人,如果三哥再不出来,他们他们就要为难你了,我一着急,只好……”

我心下稍稍暖和了些,抬眼看他,分明是吴三桂的模样,这让我的心如何不起波澜呢?我痴痴道:“这个世上还真有易容术……”

祖泽治居然在这么多人面前都没有穿帮,他们都是些粗人,自然发现不了这微小的细节,就连我都差点被他瞒天过海了。他的易容术果然了得!

“嗯。我当初去学艺,父亲还嫌我学的是旁门左道,可谁料到,正是这旁门左道,今日才派上用场。”祖泽治应道。世事难料,倘若祖泽治跟随祖大寿好生习武,武艺怕是高强了许多,但这样的奇门之术却是肯定学不到了。

我无奈道:“派上用场又如何?难道你还能一辈子装下去不成?”今日这样的情形,吴三桂都不肯现身,莫非他已经真的……

从惊喜到震惊到失落到看清现实,我感觉渐渐走入了死海,吴三桂恐怕真的死了。他不会再回来了。这些天提心吊胆,今日终于尘埃落定。我也终于看到和书本不一样的历史!可却是以吴三桂的死来证明的!难道这就是我想要的?!这就是我来到这里追求的刺激?!

突然,祖泽治将我揽入怀中,我分明感受到他激动的心跳,他柔声道:“圆圆,我欠你一个三哥,我就还你一个!以后,我就是三哥,你想看这张脸,我日日扮给你看!”

“你说什么?”这话简直就是催命符、简直就是吴三桂死亡通知书。我突然失去理智,给了他一巴掌,“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是故意杀死过过,然后想取而代之!祖泽治,你太卑鄙了!吴三桂居然有你这样的弟弟?亏他还处处护着你!”

祖泽治有口莫辩,他挨了一巴掌却不退缩,依旧抓住我:“圆圆你冷静点!这府里现在还住着别人!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好吗?等送走那个太监,你想把我怎么样都行。但现在不要和自己过不去,万一被发现,你,你也会有事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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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猛地成了一口枯井。祖泽治不明白他的假扮对我是多么大的打击——

正是因为他的假扮,我才不得不正视吴三桂已死这个事实。

我所熟知的历史或许并没有改变,因为史书上“吴三桂”这个角色恐怕将由祖泽治来扮演了!

卷五 辽东掀浪 第二十章 心如止水

其实,我再糊涂也知道祖泽治这样毫无城府的人,断然不会故意杀了吴三桂,要取而代之的。我当时只是一下子不能接受真正的吴三桂死了,而祖泽治将变成吴三桂这个事实罢了。

我感觉这就是一出舞台剧,陈圆圆是一个角色,分别由两个人先后扮演了。如今,吴三桂也是一个角色,也换了个男演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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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王承恩在这里并没有受到预期的礼遇,甚至“吴三桂”竟一开始忘记了他!在我提醒之下,才知道他是堂堂的总管大人。当然,或许在王承恩眼中,这一切都是我搞得鬼,他肯定觉得我和吴三桂沆瀣一气,故意让他出糗的。所以,他第二天就气鼓鼓地领着锦衣卫和东厂的人回京去了。

不过,此时,我也没有什么心情同他斗,他要想什么办法整我,就只管去好了。我慵懒得有些不愿计较,似乎什么都不在乎了。

又这样风平浪静过了好些天,一切还是老样子。只是祖泽治已经习惯于“吴三桂”这个角色,只是宁远的关宁铁骑们就发现这个大帅越来越懒,成天都只呆在帅府里。当然,现在边关太平,也实在没有什么大事。或许,他们以为大帅也有疲倦的时候,需要放松放松吧。

在这段日子,我终于可以渐渐平淡地看待和接受事实。也终于可以心平气和地仔细问问祖泽治,当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觉得就算祖泽治再激动,他也不一定能狠心杀了吴三桂,况且以吴三桂的武功,要把吴三桂推下悬崖也实在有些难度。

祖泽治开始回忆起那天的情形——

说真的,你走后,三哥就像失了魂一样,他一定很失落吧。无论我怎么打他,他都不还手。到最后,我冷静下来,却怎么也下不去手了。三哥见我停手,竟起身要走。我就跟在他后面一边喊停一边追,谁知道他居然跑去海边。

他去海边?他自己一个人跑去海边作什么?

我不知道。他跟我说,要我、要我好好照顾你。

他要你好好照顾我?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也这样问他,然后他跟我说他要走。我当时气不打一处来,我就说,就说他要是敢走,我就和他拼了!

接着呢?

接着我一推他,他就掉下去了。我真的不知道那里是悬崖!圆圆,我根本没有想过要把三哥推下去的。真的没有……祖泽治脸色又苍白了,或许这件事对他才是最大的伤害。

我拍拍他的肩膀,苦笑道:“我知道,其实这件事与你无关,祖大哥,你不用再记挂在心里了。”

“什么叫与我无关?”祖泽治还不明白。

我啪嗒掉了一颗泪珠,戚戚然道:“是吴三桂一心求死。你不推他,他也会自己跳下去的。”

此时,我异常清醒。就像将死之人回光返照那一瞬间看问题特透彻一样,我这次居然能洞悉吴三桂的动机。或许当我对他彻底失望、当我不再被感情左右的时候,我的双眼也就不受蒙蔽了吧。

吴三桂早就有求死之心了吧。上次在海边和祖泽治所谓的“决斗”,吴三桂故意往剑上撞去,不就是想自杀吗?这次又要故伎重施,不过,他如愿所偿了,他成功地死了。

至于他为何要死,却是不得而知了。因为我不肯原谅他?让他伤心欲绝了?肯定不是。他是为他自己所作的事情感到羞耻?他给自己改名为“过”,莫非就是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些许的忏悔?以至于他觉得无颜于世,不想苟活于人间?不愿再为清廷利用?这也太偏执了,不像吴三桂的风格啊!像他这样城府极深,心机极重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做出这样的傻事?!

吴三桂,这个男人,到死都让我猜不透。

我忽然萌生了离开宁远的想法,是的,无论吴三桂抱着什么样的心思选择死亡,我对着宁远已经再没有当初的豪情壮志,更别提那些要成为巾帼英雄的想法。

**************

此时的我已然心灰意懒。

我对祖泽治道:“祖大哥,大明不能没有吴三桂。要麻烦你装下去了。”

“圆圆,你让我一辈子都不回复本来样子,我也愿意。”祖泽治吞吞吐吐道。

这样的话,我如何不明白呢?

我仔细端详着“吴三桂”的脸,和以前那张一模一样,可我再也找不到之前的愉悦与激情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爱上的已经不是吴三桂俊俏的脸庞。

我看着祖泽治那殷切的目光,心中暗道,既然一心帮大清的真吴三桂死了,那么历史上引清兵入关的吴三桂,也该就是这位仁兄了?

那么,“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主人公也是他了?如此看来,他说不定是为了我?

不过,以祖泽治的个性,他日后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一点也不奇怪。

是不是该觉得感动呢?我心中一凛,随即摇了摇头,真正的吴三桂已经死了,我这个假的陈圆圆当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我回绝了祖泽治,勉强微笑道:“祖大哥,宁远这边就靠你扛了,千万不要穿帮啊。不过,我相信你一定行的。你一直都想证明给你父亲看,现在,不正是你一展拳脚的时候吗?”

“圆圆你放心。我一定尽力而为,要是穿帮了,你也被牵连进来,那我可……”祖泽治忽而想起我说的话,愣道:“宁远这边?靠我?圆圆,你要去哪?”

“我也该回京了。”我颓然道,“和皇太极议和的事情,我还没有禀报皇上呢。”

祖泽治意识到什么,一字一句小心翼翼问道:“圆圆,你这次回去,还会再来吗?”

我抬眼看看他,心中犹如止水。“有机会,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他忽而带了些怨怼的腔道:“为何,为何三哥这样对你,你还是不能忘了他?我知道,我一辈子都比不过三哥……”

我苦笑地叹息了一声,道:“那你呢?我这样对你,你又何苦放不下?”

……

一只风筝一辈子只会为一根线冒险,“唐圆圆”这只断了线的风筝,该怎么飘就不得而知了……

卷六 宫廷惑乱 第一章 两个葱头

阔别已久的京城,当我再次回来的时候,颇有物是人非的感觉。

我没有急着回皇宫,而是莫名想到了陈圆圆,我原来的那个小姐。不知为什么,我突然非常想见见她。

她应该在吴三桂的家里吧,当初去宁远的时候,听吴三桂和祖泽治提到过的。所以,我毫不犹豫就闯去吴三桂在北京的“豪宅”了。

他的府邸,我原来没有去过,比起田府,乃至当初在南京看到的吴梅村私宅,以吴三桂在大明的地位,住这样的府宅,确实显得寒碜了点。

********

我报上了自己的姓名,吴三桂的老爹吴襄亲自出来迎接,邀我上正厅主位上坐了。吴襄从辽东退下之后,就一直赋闲在家。我的到来,让他备感意外:“实在没料到唐将军会到寒舍来,实在是受宠若惊!”

我客套道:“吴老将军为大明戎马一生,我们这些做后辈的理当前来拜会。”

吴襄又道:“老夫听闻唐将军前往宁远监军,不知小儿在那边可好?”

他这话不说还好,简直是根刺一样扎我心上刚刚愈合的伤口。

我顿了好长时间,舒了口气,居然可以自然地装出一副笑脸,道:“吴老将军放心,大帅一切安好。”

吴襄听闻,放下一颗心,露出满意的笑容。我侧眼看他,心底多少有些失望:他的脸圆,吴三桂脸方,他有须,吴三桂无须。想从他身上看到吴三桂的些许印象,竟完全不能捕捉。

他已然两鬓斑白,人到了他这个年纪,都希望享受天伦之乐。可是吴襄非但没有机会抱孙子,还得上演白发送黑发的惨剧……

我不忍再想,直奔主题道:“陈小姐可在府中?”

吴襄露出不解的神情:“陈小姐?不知唐将军所指何人?”

是了,之前我才是真正的“陈圆圆”,吴三桂从田国丈手中救下她,自然不会透露出这些事情给吴襄知道,她定然也改名换姓了。

要不是祖泽治在田府见过陈圆圆的相貌,只怕他也会被瞒下。

这下可好,我该怎么说呢?

“呃,吴大帅可有妻室?”我冒昧出口,他没有正室是众人皆知,但有没有小妾什么的,我就不得而知了。

吴襄又是一愣,捋须无奈笑道:“吾儿只顾着建功立业,到现在都没有妻房,倒把我这个老头儿愁死了。”

“真的连妾室都没有吗?”我心想这可如何找陈圆圆?

见吴襄很不自然地看着我,才发觉自己这样问实在太唐突了,于是掩饰道:“哦,我只是好奇,吴大帅已是而立之年,况且功成名就,如何会连妾室都没有?”其实,心里面还是希望他半个妾室都没有。

这可把吴襄给弄郁闷了,他叹了一声道:“是啊,都是我平常太纵容他了,今年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由他这样下去!”言语间,慈爱之情,全然流露无疑。

我眼眶不禁有些湿润了,他们父子感情果然十分好,这老头儿如何经受得丧子这样的打击?

正想着,堂下忽然上来一人,不是陈圆圆是谁?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我只觉见她无望之时,她倒自己出来了。

但见她穿着一件月白缎子掐银线褂子,白绫素裙。干净素朴,更突显了她仙子般的风韵,超然于世。

她盈盈走上堂来,对着吴襄行了个万福,道:“老爷,天麻炖鸡好了,我给您盛上来吧。”吴襄道:“这事你让下人们做就可以了。不需要自己动手的。”

“现在是秋天,老爷该多补点。这天麻炖鸡,我在行些。”陈圆圆露出微微一笑,比起在田府看到她的那会儿,她的气色好多了。

她此时抬起头来,正好和我一直盯着她的目光相碰,她浑身不禁一颤,口中喃喃出声,还是隐忍住了。

吴襄赶忙介绍道:“唐将军,这是吾儿的义妹葱头,葱头,快来见过唐将军!”葱头?唐将军?我和陈圆圆同时错愕了。她没料到我怎么从“陈圆圆”变成了“唐将军”,我没料到她原来是以吴三桂义妹的名义留在吴府,还把我“葱头”的名字拿去用了!只是,这样的名字安插在她身上实在是让人叹惋。

陈圆圆正要行礼,被我止住了,让她给我行礼,感觉怪怪的。我对吴襄道:“吴大帅让我带几句话给葱头姑娘,如果吴老将军不介意,我能和葱头姑娘换个地方说吗?”

***********

我和陈圆圆来到她的房中,两人坐了会儿,都不知该开口说什么好。

我始终觉得欠她点什么,先开口唤了句:“小姐。”

谁知,她竟打断道:“不要叫我小姐。如今,你才是陈圆圆。不对,是唐将军,我只不过是一个苦命的女子。”

我更加生了愧疚的心,于是解释道:“小姐,我觉得有些事情,你可能误会了。当日,我假冒你,并非要贪图什么荣华富贵,而是妈妈让我替代你,我又不能拒绝。其实,我也不想这样。在田府和你比拼,也是田弘遇逼的!他加害于你这件事,我事先是完全不知情的!”

“是吗?”她将信将疑,从我眼中看到肯定的眼神,这才十分优雅地叹了口气道:“其实,我听白门说了,她说你钟情于冒公子,对吗?”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一句话概括掉了。往事如烟。

“对了,小姐,我一直想问,你如何会被周奎抢过来的?你不是和那个相公私奔了吗(这么久了,我早忘记她那情人叫什么名字了。),对了,怎么又叫起葱头这个名字?”

陈圆圆神色黯淡下来,她发出低低的声音,好不凄清。

“我和高公子逃往苏州,就派人送信给白门,也知道了你顶替我的事情,葱头,这我还是要多谢谢你呢……我和高公子走的太匆忙,他的行囊还在南京,我就和他一起回了趟南京。谁料到,刚返回苏州地界,竟遇上周国丈!”

“你们如何会让周国丈抓个正着呢?那高公子呢?”

陈圆圆潸潸落泪:“我看走眼了。大帅救我出来,本来还派人送我去和高公子团聚,谁料到他早已另结新欢……”我暗自感叹,枉陈圆圆国色天香,也会遭遇这样的抛弃遗忘。

我安慰她道:“过去的就过去了。小姐,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能有什么打算?”陈圆圆取下帕子轻轻抹了抹泪,“我只希望一辈子能留在大帅府,服侍老爷,服侍大帅,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我隐隐觉得心情低落,一时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只好道:“小姐,以后有什么难处,就跟我说吧。我会常来看你的。你当初救我回来,还让我吃好喝好,我一直都没有办法报答你。”

陈圆圆听闻这话,竟睁着她那迷人的水灵双眼痴痴看着我,直把我看得坐立不安。

“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陈圆圆的表情竟然有些不自然了,她摆弄着手帕,道,“有件事,我一直藏在心里。其实,我一直想和你说对不起!”

卷六 宫廷惑乱 第二章 人心叵测

我一愣,条件反射式的往后一弹,警觉道:“什么事?”

陈圆圆幽幽道:“那日和高公子去南京,我偷偷去看了白门。她告诉我,你倾心于冒公子,也打算随冒公子离开南京,所以把你藏起来了。我,我怕你这一走,田国丈,田国丈定然不肯就此罢手,那我,我就……”

“你怕我也学你一样,私奔跑了,最后说不定倒把你给捉回去了?”我接口道。

我看她愧疚地点点头,不由冷笑道:“所以,你出卖了我?”

“葱头,是我不对。”陈圆圆楚楚可怜,“我当时真的是一心想和高公子在一起。我知道我不应该让高公子去找田国丈,去揭发你。可是,如果我不这样干,我真的怕妈妈会再派人来捉我回去,我是迫不得已的……”

我苦笑地冷哼了一声,真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这年头,怎么是人就利用我、坑我?被城府极深的吴三桂利用也就算了,谁让我那么傻乎乎喜欢他?可连陈圆圆这样天仙般的弱女子为了自己也会用阴招,当真让人始料不及。

我说怎么田国丈长了顺风耳,或者千里眼,知道通过压迫冒辟疆来逼我就范,弄了半天,有她一份功劳!

此时我本应该跺跺脚,感叹一声,人心叵测。

不过,我居然言不由衷地对陈圆圆道:“算了,你也是因为太爱高公子的缘故。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

要是以前,知道她利用我,定然会气得对她大骂一通,或者是为自己的愚蠢无助而落泪。可今日我居然异常平静。也许,经历吴三桂的事情,太多心理上的大起大落,使我反倒对这些小伤害不敏感了。

我的头脑似乎也比平常清醒透彻,没了感情的左右,理性多些了吧。

我心里隐隐觉得,她被周奎发现,搞不好就是因为她和姓高的出现于寇白门和田国丈落脚的地方,引起了他的注意,才最终没有逃脱上京的命运,最后在吴三桂的帮助下,可以去寻心爱之人,可却发现那人居然是个负心汉……不知道是不是所谓的“报应”。

陈圆圆伸出纤纤玉手拉住我,吐气如兰:“葱头,没想到你如此大量。这更加叫我无地自容了。”

我宽慰她道:“你不要再内疚了。对了,我不是葱头,你也不要再自称葱头了。再怎么说,你是秦淮八艳之首,让别人知道你叫这样一个名字,岂不是失了身份?”猛然发现自己对陈圆圆已经生分了,这样的话说出口,心中便觉得怪怪的。

陈圆圆道:“不是的,我看吴大帅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我同他讲你叫葱头,他就念了好几遍……”说着说着,她和我互望了一眼,只见她的眉宇渐渐敛聚,好久才散开,她嘴唇嚅动几次,才道:“原来大帅是喜欢你,而不是这个名字。”

是吗?吴三桂难道早就已经对我暗暗有意思了?只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不过,似乎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转而看了看陈圆圆的神情,淡淡一笑,道:“小姐喜欢大帅?”心中暗叹,她见过吴三桂才几日,居然就也爱上他了。也对,像吴三桂这样俊美又年轻有为的“超级钻石王老五”,我知道他是大汉奸都姑且没有逃脱他的手掌心,更何况陈圆圆?再说,他还是陈圆圆的救命恩人。搞不好不是高公子另结新欢,而是陈圆圆自己想换船。

“可惜他无福消受美人恩了。”我叹道。这是我长久以来,第一次敢拿吴三桂的死来调侃。一切,都已经过去;伤口,正在愈合。

陈圆圆诧异地看着我,我已无心和她闲话叙旧,起身告辞。

**********

阔别皇宫多日,虽然说皇宫里面的争斗实在恐怖,但我还是奢望从乾清宫多少获取点温暖的感觉。就像小时候在外面玩累了,便会想起家里的温馨的灯光。此时,我也有些怀念乾清宫里崇祯为我准备的“南京小吃”了。

当我踏入乾清宫时,恰好与一人撞个满怀,我定睛一看,原来是大太监王承恩。

王承恩看到我颇为诧异,本来是要迈腿出来,现在看到我居然缩了回去。他的眼中透出恨意,转而迅速奔向东暖阁。

我心知有些名堂,深吸了一口气,随他身后也朝东暖阁走去。

***********

崇祯铁青着脸,坐在榻上,看我过来,正要起身。

我急忙上前去扶他:“皇上,近日可好?”

崇祯居然把我的手拂掉,冷冷道:“唐将军,才几个月不见,连礼数都忘了吗?”

我心下一凛,顺道往王承恩一望,他则是一副不易察觉的得意样了。我心道,之前和崇祯一直是这样不大分尊卑君臣的,如何他今日一反常态?看情形是有些不妙了。

还是小心为妙。

我只好规规矩矩叩头行礼。

崇祯下榻朝我走来,在我面前停留好久,终于开口道:“怎么样,在宁远待了那么长时间,乐不思蜀了吧!还舍得回来?”

我不由愣了,小心翼翼道:“圆圆是奉命前往监军宁远,又怎敢擅自回朝?”

“朕要王承恩去请,你都不回!还把王承恩赶回来了!”崇祯有些生气了,“在你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皇帝?”

王承恩何时请我回宫过?!我抬眼看王承恩,只见他一脸坏笑,这奴才跟了崇祯十几年,把崇祯的脾气定然摸得很透,这种各执一词的事情,我要是一口咬定王承恩并没有传旨,搞不好弄巧成拙,倒让崇祯更觉得我是有心对抗呢。

而且这些时间的相处,我发现崇祯是个很容易被人左右的人,王承恩这阉人定然每日在他面前嚼舌根子,难保崇祯不会对我生些怀疑什么的。

这阉人肯定是公报私仇,妈的,现在是个人就欺负我,不对,是不完整的人也可以欺负我!本来还想着安慰受伤的心,哪晓得处处是陷阱!

只不过,侥幸的是,我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唐圆圆了!

卷六 宫廷惑乱 第三章 御前争辩

我抬眼看崇祯,只见他欲言又止,似在进行着什么思想斗争。

我恭恭敬敬叩了个响头,柔声道:“圆圆没有立马回京,是因为圆圆一直谨记临行时,对陛下的承诺,不完成使命,无脸回来见陛下!”

崇祯终于忍不住道:“是吗?你还记得你是有任务在身?朕还以为你只顾着儿女私情,把朕,把大明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呢!”

儿女私情?我纳闷地望着崇祯,“皇上指得什么?”

崇祯示意王承恩把这个话题接过去,王承恩清清嗓子,扭捏了几下,奸笑道:“唐将军,还要遮掩什么吗?你和吴大帅的事,在宁远可是公开的秘密呢!谁都知道,你住在大帅府里,每日和吴大帅只知道谈情说爱,早把宁远的军政大事丢到外婆家去了!是了,你们中途还谎称回京面圣,却是一起出游去了罢。”

我不由愕然,明明是我一个人去盛京,让吴三桂帮我遮掩的啊,他什么时候跟我一起“出游”了?莫非,他也尾随我去了盛京?对了,当时在宁远城外,他就一语道出我已经和皇太极成功达成和议,他若不是亲临满境,若不是和满洲统治阶层有瓜葛,又如何得知这一机密?

唉,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逝者已矣,再追忆也是惘然。

我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双眼不经意瞥见崇祯,只见他脸色灰沉,双目紧闭,似乎这样就能听不到王承恩的讲话。

看这神情,他虽然恼我,其实还是在意我的。我不禁暗笑,心下已觉有了几分保障,底气十足对王承恩道:“王公公才到宁远一日,怎么就知道这么多?道听途说不可信呢。”

王承恩道:“唐将军别想打哈哈,这宁远城中自然也有人直接向陛下汇报,况且唐将军和吴大帅郎情妾意,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呢。”他故意强调了“郎情妾意”几个字,似乎生怕崇祯听不到。看来,这阉人想顺道把崇祯对我和吴三桂的印象摧毁了。其实,吴三桂和他也实在无怨无仇,该不会为了祖版“吴三桂”没有好好款待他,就借机报复吧?

听他这样说,宁远城中果然也有王承恩的眼线,好在估计这个眼线不是当初在宁远城外围劫我的关宁铁骑中的人,否则把议和的事情捅出来,我可吃不了兜着走……

“圆圆,空穴来风,岂非无因,你倒是对我实话实说罢!”崇祯有些着恼。

不知为何,王承恩的“报复”突然让我觉得十分愤慨,好歹我也比他们多看三百多年的书,没理由要被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诓骗陷害!

我抵死赖皮道:“王公公说我和吴大帅有瓜葛,倒是拿出真凭实据啊。难道因为我住在大帅府,瓜田李下,就惹来怀疑?那王公公当日也住在大帅府,莫非说吴大帅还有龙阳之癖?”我刚一说完,就发现用词不当,王承恩算哪门子的男人?

结果,这话把幸灾乐祸的王承恩气得半死,把本来气乎乎的崇祯倒逗笑了,我趁机接着道:“皇上,圆圆是有感大明国库罄乏,才拒绝吴大帅另辟新宅的好意,圆圆不能帮陛下筹到饷银,唯有在小处能省则省。若是这样,却平白惹来闲话,那圆圆真是不值了。”说着,我居然自然而然拿袖子擦了擦干涸的眼角,这招是和田妃学的。

崇祯显然有些动摇了,他着急问道:“那你和吴三桂出游又是怎么一回事?”

“圆圆哪有什么心思出游?”

王承恩逮到机会,插嘴道:“唐将军瞒过了其他的将军大人,却瞒不过大帅府里的厨子!别人不知大帅在否,厨子却知道!”他一急倒把自己安插在帅府的眼线说出来了。闹半天,原来是这么个角色!定是厨子通过每日做的饭量来确定我和吴三桂是否在帅府。好在吴三桂刚死的那段日子,厨子也要做两个人的饭,否则不知又要生出什么事端。

我笑道:“那王公公有没有问清楚厨子,我和吴大帅可是同一天走的?抑或是一天回的?”

“这……你们是为了掩人耳目,是以错开日期。”王承恩自己解释的都有些勉强了。

“如果是出游,反正已经瞒过了宁远的将领,何苦还一前一后出门,提防谁?况且辽东乃苦寒之地,我和吴大帅游玩什么?王公公以为圆圆在江南水乡呢!”

王承恩不服,又想了一条点子,“如果老奴没有记错,唐将军还曾经有次和吴大帅深更半夜在城郊不知做些什么事情,被宁远骑兵逮个正着!”他的眼线看来还不少啊,看来他已经急了,用词实在过分。

我根本不想再理会他,转向崇祯,摆出委屈的表情,道:“皇上,您难道忘了圆圆是因为何事去宁远的吗? 那日,圆圆和大帅就是设计在城外等宁远城中的奸细啊,您如何连圆圆都不相信了呢?”唉,如今奸细已经不消再找,当初神神秘秘、搅得我脑袋疼的事情,现在就这样被我一句话概括了……

我做势揉了揉膝盖,崇祯见状,赶忙扶我起来。我起身的同时,瞟了眼王承恩,给了他一个挑衅的目光。

崇祯居然歉疚道:“圆圆,朕不是不信,只是,只是,你去了这么久,朕召你都不回,如何让朕不怀疑,而且不管怎么说,你始终谎称回京,然后和吴三桂失踪了好些天……”

我娇声道:“皇上,您忘了圆圆此行还有一个目的?圆圆失踪就是因为这个啊。皇上,圆圆这次回来,就是要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我用眼神示意站在旁边的王承恩该出去了,崇祯此时已经完全被“改造”了,迅速朝他摆摆手。

王承恩没料到计划赶不上变化,怀揣着一肚子的苦水,只有悻悻离开。

我不失时机喊住他道:“王公公,您就这样走吗?您让皇上和圆圆之间有这么大的误会,却也不道个歉。”

“是啊,王承恩,你看你都从哪得来的消息。”崇祯道,“自己去领五十板子,乾清宫也不用来了!”

这话简直是王承恩的催命符,他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

我得意了一把,劝崇祯道:“算了,皇上,王公公也是为您办事,这天下找不到比他更忠心的奴才了,您就饶过他一次吧。”

王承恩听得这话,不由望了我一眼,我报以一笑,心中暗道,就算让你打板子,下手的都是你的手下太监,有个屁用。过不了几日,你又想办法来乾清宫伺候皇上,到时候还不想办法整死我?我索性卖你个人情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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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恩谢恩走后,我递上皇太极写给崇祯的信,崇祯没料到皇太极居然一口应承了秘密议和,直看得心花怒放。激动地抓住我的臂膀:“圆圆,你怎么做到的!皇太极如何肯答应这样的条件?朕感觉像做梦一样。”

于是我便将我和唐通私自出使大清,如何利用多铎见到了朝鲜王子,如何假借朝鲜和日本的纷争等等大略说了一通。当然多铎和我那一段纠扯的事情,还是被我跳过了。

崇祯听得十分高兴,忽而神情一转,道:“圆圆,照你这么说,吴三桂并没有和你同去啊,如何他也失踪了?”

我一震,倒把他给忽略了,正不知如何应对,这时,忽听荷花姐姐在东暖阁外带着哭腔大呼道:“启禀皇上,田妃娘娘殡天了!”

卷六 宫廷惑乱 第四章 田妃之陨

什么?田妃殡天了?!

崇祯和我都同时大惊失色。他急冲冲奔出东暖阁,出来看到荷花姐姐跪在地上,已经是个泪人了。她看崇祯走了出来,一边叩首一边抽噎道:“田妃娘娘驾鸾西去了。”

崇祯微微有些站立不稳,显然他的心也很乱,未等荷花姐姐说完,就大步出门了。我也赶忙尾随他之后,往储秀宫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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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储秀宫看起来特别苍凉,那屋内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更加为这庄穆的宫殿添上了黯淡的一笔。

所有的人都沉浸在悲恸之中,当我和崇祯进屋的时候,都没有人知晓,更别提迎驾。不过,此时,崇祯也不计较这些了,他直往寝宫奔去,还未踏入,就看见好几个御医低头跪在一旁。他一边吼道:“你们跪在这作甚?倒是想办法帮朕医好田妃啊!”,还在众人的惊愕中,他已然抢到床前,拉起躺在上面已然阖目的田妃冰冷的手,喃喃道:“爱妃,朕来看你了,都是朕的错,一直忽略你的病,更不该在这几日冷落你……”

众人山呼万岁,那些御医更是一个个磕头请罪,直到崇祯渐渐接受了面前那毫无血色的田妃已然魂归西天,这才平息下来,不再言语。

虽然崇祯老婆不只她一个,但毕竟是恩爱夫妻一场,如今田妃就这样悄然无声地走了,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此时的崇祯应该也很愧疚,很遗憾吧。

我茫然地看着生离死别的他们,脑中陡然浮现起吴三桂掉下悬崖的一幕,更觉得一阵阴风吹过,直吹得我心里凉飕飕的,挂在房顶上的四个别致的琉璃灯也摇曳着,伴着宫女们或真或假的哭声,仿佛是冥界的索魂灯。

我有些呼吸窘迫,眼珠子乱转起来,猛然,和一道寒光相遇,我凝神一看,原来是田弘遇。他本来跪在床边,现在崇祯坐在旁边,他倒显得有些多余了。

此时的田国丈,苍老了许多,眼角还挂着泪花,颇让我想到一个词:“老泪纵横”,虽然他坏、心狠手辣,但终究是为人父者,多少还是有感情的动物。现在白发人送黑发人,也算惨了。

我走上前扶他起身,出于礼貌,宽慰道:“义父小心身体,田妃娘娘若看到您这样悲伤,岂非在极乐世界也不得快乐?”

田国丈紧紧握住我的双手,竟然有些热泪盈眶。他呆呆地立了好一会儿,见崇祯还在田妃身旁坐着不发话,便拉着我步履蹒跚出了寝宫。

他仔细端详了我许久,道:“圆圆,你这些日子在宁远可好?那里的风沙大,夜间凉,没有害什么风寒吧。”

我点点头道:“多谢义父关心,圆圆一切都好。只是,田妃娘娘,到底是怎么了?这么突然?”

田国丈叹了口气,放低声音道:“娘娘的身体一直就不好,前些日子,又因一件小事触怒了圣颜,以至于耿耿于怀,竟然就这样恹恹地去了……”

我心下暗自为田妃扼腕了一把,只为了崇祯的几日冷落,就把自己的性命搭上了。她,周皇后,后宫的嫔妃们,个个为皇帝生,为皇帝活。崇祯不经意的喜怒哀乐就影响了一个人的生命,唉,倘若我也是其中一个,非得把这样的局面扭转过来,可不能就这样平白枉死了。

不过,说到崇祯,或许在百官面前没辙的他,似乎唯有在后宫中,才凸现出他天底下独一无二的地位……

我正想着,田国丈则道:“圆圆,如今老夫就只有你这么个贴心女儿了。你可要好好争口气啊。现在皇后那边,指不定想把我们田家连根拔起,圆圆,你可要留神……”

他也算是刚死了女儿,怎么田妃尸骨未寒,他就又开始惦记着他的地位了?我就说他哪里会平白无故这么关心我,只因为我成了他荣华富贵仅存的筹码。

我不屑与他讲话,却还是假意应承道:“义父放心吧,他们想扳倒我也不容易。”

*********

田妃到底是贵妃,在崇祯为数不多的妃嫔中,他最宠爱的就是田妃了。所以,现在虽值国难,田妃的丧葬还是不能寒酸。

田妃的陵墓在昌平州天寿山西南动工了,我看了设计图纸,陵墓地宫隧道长十三丈五尺,宽一丈,深三丈五尺。地宫分为前后两层。第一层是享殿,共三间。殿内将用于陈设各种祭器,及存放田贵妃生前使用的器物衣服等。第二层石门内是安放棺椁的大殿,共九间。中间将设石床,高一尺五寸,阔一丈,用于安放贵妃的棺椁。

整个陵墓并没有设计地面享殿,崇祯让人在其墓地四周多种植松柏。

原本我还不觉得什么,但听他这个提议,不禁心有些凉了,明十三陵中属于崇祯的思陵,那红墙之中遍布的粗壮松树,突然浮现在我面前。

我记起来了,思陵好像就是田贵妃的陵墓!李自成进京,崇祯上吊之后,有几个乡民将崇祯和周皇后殓入田贵妃墓内,演变成了今日的思陵。崇祯万万料不到,今日为田妃下葬之地,就是他日自己的长眠之处。

我心中好不感伤,不由道:“田妃娘娘贤良淑德,待人以慈。皇上还是将地宫修得好些吧!”

“不可!”未等崇祯点头,却有一人高声喝道,我和崇祯抬眼一看,原来是周皇后。

她端端正正走进乾清宫,恭恭敬敬朝崇祯行了个万福,然后微斜凤眼瞄瞄我。来者不善,田国丈说得不错,周皇后恐怕要拿我开刀了。

我只好毕恭毕敬行了宫礼。

她根本不拿正眼瞧我,甚至也不示意我起身,径直朝崇祯走去,一边道:“皇上,如今正值国难,实在不宜耗费国库、大兴土木、劳民伤财。就算田贵妃她泉下有知,也不希望皇上因为她而引起天下百姓的怨言啊。”

她倒是说得好听,我心中暗道,她要是知道自己以后也要睡这穴里,看她还会不会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崇祯一时犹豫不决,习惯性地看我的眼神,见我仍旧跪在地上,便道:“圆圆,你怎么还跪在那,也不嫌地上凉。”

我正要起身,谁知皇后又断然斥道:“慢着,哀家可没让你起来呢。”这话让我心下大骇,周皇后吃了豹子胆了?是皇上叫我起来的,她也敢驳斥?

卷六 宫廷惑乱 第五章 众矢之的

周皇后不紧不慢朝崇祯道:“皇上,臣妾是受诸位大人之托,前来规劝皇上的。”

“哦?爱妃要说什么?”崇祯和我同时瞅向周皇后,直觉告诉我,肯定和我有关,而且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周皇后倒是还要把我和崇祯的胃口吊足:“如今,满朝文武、上上下下都为了一件事情,闹得不可开交呢。他们不敢越俎过问皇上的私事,却又个个急得火烧眉毛了,所以才来央求哀家向皇上进言。”

“爱妃到底所为何事啊?”崇祯终于把精力全放在这个问题上了,根本忘记我还跪在那冰冷的地板上……

周皇后语出惊人:“臣工们希望您能将陈圆圆逐出宫门!”

“什么?”这话对于崇祯和我简直是晴天霹雳。我心说周皇后你也太快了点吧,田贵妃才死,你就急着把我这颗眼中钉拔掉,当真是雷厉风行啊。

“陛下,陈圆圆乃是秦淮歌妓,身份实在低微。先前是以田妃妹妹的身份进入皇宫,臣妾念在和田妃的姊妹情,念在陛下惜才之心,也就处处遮掩下来了。可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如今皇上将一名秦淮歌妓金屋藏娇已是人尽皆知。陛下,如今正值国难,虽然陛下是抱着爱才之心,但满朝臣工会如何想?天下百姓又如何想?他们一定以为陛下沉迷酒色,耽于国事,这如何让大明上下齐心协力?”周皇后还来个苦口婆心了。说得真好听,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风不是从她那里漏出去的才怪!

她老人家几时和田妃有了姊妹情?咋说起话来就这么的中听,一点也不脸红?看来宫里的女人们都非常熟练地掌握了“言不由衷”。

果然,崇祯显然认为皇后说得是实情,不由露出担忧的表情,道:“爱妃,圆圆的事情当真传到众人耳中?这可实在是令人头疼。”

他深深地忘了我一眼,道:“只是让朕赶圆圆出宫,却是万万不能。”我回敬给他一个内敛的微笑,他受到了鼓舞,继续道:“圆圆为朕分忧解难,是大明大大的功臣,没有她,也没有大明今日安稳的局面。朕断不会做这种事情!况且,她如今不是什么秦淮歌妓,而是我大明的唐军统领,是大明的栋梁!”

周皇后充满怨恨地看了我一眼,转头对崇祯再次规劝:“陛下,说到这唐军统领,就更不了得了。您让一个江南歌妓正大光明地走上朝堂,和诸位大臣列于一班,您教那些儒臣武将如何自处?我大明朝的第一个女将军却是个最不入流、最为人不耻的歌妓,陛下,这若是传扬出去,可是普天下最大的笑话!如何载入史册?如何向子孙后代交待?”她已经越说越激动了。

崇祯低下头,缓缓道:“不要再说了,无论如何,朕也不会让圆圆失望。”

我情不自禁插口道:“皇上,圆圆能得您如此袒护,今生也算无憾了。”

周皇后简直气急,她正要开口再说什么,崇祯却朝她摆摆手,周皇后只好又憋了回去。她在旁边站着,趁着崇祯埋头叹息的时候,忽然对着门口使了使眼色,我觉得后面人影一闪,似乎有人奔了出去。

不一会儿,就听见一片嘈杂的声音由远及近,都似在哭喊着,口中叫唤着皇上。崇祯被这声音骚扰了,刚抬起头,一群人已经抢了进来,通通扑倒在地上。

这些人,都是位高权重的大臣,大部分我都是见过的。有大学士周延儒、陈演、范景文,给事中方士亮,新上任的兵部尚书张国维等一批大头,在这些人当中,也不乏我较为钦佩,或者较为相熟的。如大学士谢升、之前一起去盛京的马绍愉等。他们倒也来批驳我?此时颇有种对人情冷暖的凄凉感悟。如今我也算是虎落平阳了,当真是兵败如山倒啊。运气背到家了。

来者不善。崇祯警觉地站了起来,慌张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怎么无端端就闯到乾清宫来了?这皇宫也容你们这样乱来?”他不由看了眼周皇后,这些大臣自然不能自发闯入禁宫,若非周皇后示意,哪里能这么大胆?不消说了,定是刚才她见苦劝皇上不行,找人去把这些早就等在外面的大臣通通召进来。要是崇祯到这份上了,还不怀疑周皇后的用心,也确实傻了点。

周皇后被崇祯的眼神瞧得不安了,也跪了下来,当着众人面恭恭敬敬道:“陛下,是臣妾让诸位大人进来的,您要怪就怪臣妾吧。”

这句话不说还好,立马引起了众人的“同仇敌忾”,一个接着一个道:

“此事娘娘无须揽在身上,是我等要来面圣的。”

“是啊,皇上,如今满朝上下都传得沸沸扬扬,这个陈圆圆是江南名妓,实在不宜留在宫中啊。”

“正是。如今江南秦淮、苏州一带也盛传田国丈把秦淮八艳之首掠入京中,倘若被江南那些仕子知道,是皇上藏于宫中,这可如何塞住悠悠之口?”典型的周奎派,说得好像周奎这个老鬼没有虏劫过一样。

“是啊,陛下。这个陈圆圆无异于商纣的妲己,无异于周幽王的褒姒,无异于颠覆大唐的杨玉环啊!”

“陛下,如今大明上下一片水深火热,陛下万万不能让百姓再借此生事,后果实在不堪设想啊!”

其实,这些人未免有些夸大其词了,把我比作妲己?比作褒姒?我有那么强嘛。

诚然,如果百姓知道崇祯在这个时候还在打江南一个卑微妓女的主意,当真造起反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于是,众人开始劝道:“皇上,与其等百姓们来质问,倒不如先把陈圆圆逐出宫去,以绝后患啊。”

“把田国丈法办,才能堵住人们的口啊。”

“正所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陛下,请勿犹豫啊。”

……

这些人放肆的喋喋不休终于再次把崇祯挤上了崩溃的边缘。我觉着他很早就对他们产生了畏惧的心理。似乎做主的不是他,而是这些跪在地上哭天抢地的人群。陈新甲的下狱,议和的作罢等等一些事情,很大程度上说明崇祯是个经不起别人嚼舌头的,他已然开始晕眩。

此时,我真的怕他抗不住这些人的死磨硬劝,一口气就应承下来。好在他还是在几番挣扎之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诸位请回吧,朕自有计较。”

我长舒了一口气,崇祯能力扛众议,着实不容易。

众人却急了。

突然,谢升把目光转向我,恳切道:“唐将军,你倒是也好好劝劝陛下啊!”

我不由一愣,要赶我走还让我劝他?

此时,马绍愉也道:“是啊,唐将军,你倒是劝劝陛下将那陈圆圆快快送出宫啊!”

这话一出,崇祯、我、周皇后,还有一些人都放电般盯上了马绍愉,我突然抓到一个救星,是了,陈圆圆又不是我一个!

卷六 宫廷惑乱 第六章 心向崇祯

周皇后简直是要抓狂了,她呼吸急促起来,冲着马绍愉道:“马大人,您在犯什么糊涂?你眼前这个唐将军就是秦淮歌妓陈圆圆!”

此话一出,马绍愉和谢升以及零零散散几位大人不由色变。看来,周皇后功夫做得不到位啊,都没有和他们讲明白就把这些人给召来了。

底下一个大臣引导诸人道:“让一个卑劣的妓女担任什么统领,和列位大人同在朝堂之上,诸位不觉得可耻吗?这事情要是让天下百姓知道了,如何得了?我等如何对得起太祖皇帝,如何对得起大明朝啊?”

顿时诸人附和起来,谢升本来似乎有些意见,但听得这话,转念一想,便沉默了。

“陛下,趁现在天下的百姓还不知晓,江南的仕子还不知田国丈把陈圆圆送入宫中,更不知陈圆圆竟然荒天下之大谬,成了什么将军,赶紧将陈圆圆逐出皇宫,将田国丈法办,以儆效尤啊!”

“是啊,陛下,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倘若陛下一意孤行,到时就算再发罪己诏,也于事无补啊!”……

——我的天,这是在跟皇上,跟大明天子说话吗?

我怒目相对,真想狠狠拍拍桌子,痛斥他们一顿。说句实在话,我并非要死皮赖脸留在乾清宫,甚至我根本就有些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些纷争。

但看到地下这一片声泪俱下的大臣,我心中不由觉得无限悲哀、不尽忿恨。为什么他们就要计较这些呢?如果说之前以为崇祯沉迷酒色,把个歌妓留在宫中,实在伤风化,前来规劝也是理所当然。但如今他们明明知道,这个“陈圆圆”并非为崇祯唱小曲,而是为他出谋划策,为他奔波的“唐将军”,怎么还要一个劲苦谏?

有个肯为大明卖命的女人有什么不好?

我并非要享受什么所谓的“荣华富贵”,事实上也没有。

更何况我明明知道,这是个烂得不能再烂的朝局,我都坚持留下来。可他们现在非但要否定我所有的努力,还要这样贬低我,非要恶狠狠把我赶出皇宫,我心中便越发觉着一定要和他们对着干,让我走?我偏要留下!

我斜眼看周皇后,她正望着崇祯,我似乎看到她那不显山露水的外表下一颗砰砰跳得正欢的心,她肯定觉得崇祯就要被说动了,这个天子就要屈服了。

若是从前,她猜得确实不错。可是,今天,她失策了。

崇祯在这样的轮番轰炸下,居然还是坚持到底,他难得地大吼一声,拍起了桌子!对于他这一举动,我都始料不及。

崇祯本是个极易受人影响,极容易动摇的人,人云亦云,缺乏一个皇上应该有的魄力。

我记得吴三桂“生前”,在最后那个夜晚对我说的话,他说崇祯虽然人好,可当皇帝,却始终差了点。虽然当时我很生气,可后来仔细琢磨,却知道此言非虚,甚至在崇祯怀疑我和吴三桂时,隐隐对他感到失望。

众人赶我出宫,他之前一直立挺,对于他来说已然是极大的不容易,我想着大臣们再劝下去,他必然会渐渐认同了他们的话,就算他心中再对我有好感,在众人的逼迫和规劝下,他终究还是会像对待袁崇焕、对待杨嗣昌、陈新甲那样,忍痛选择放弃。

没料到他如今敢公然反对众人!终于想起利用自己皇帝的强权!

他沉重地抛给我一个凄迷却又坚定的眼神,嘴唇嗫嚅抖动着,拳头也握得咔咔响,此时,我本来平静如水的心不禁起了波澜。崇祯如此待我,作为一个末代皇帝,被群臣欺压的皇帝,为了我而痛苦如斯……此时,我对他竟生出一丝依恋之情。虽然留在他身边,将走上飞蛾扑火的不归路;虽然继续帮他,也许终究是于事无补;但我今时今日,承他这般维护,心中不由打定主意,我非要留下来不可!更何况我的命是我自己的,凭什么让这些人来左右?凭什么我就要被所有人都算计一把?

我揉了揉膝盖,坚定地站了起来,在众人诧异、皇后惊忿、崇祯茫然的眼光中,不慌不忙地环视了一圈,冷笑道:“列位大人,究竟为何要把圆圆赶出皇宫?只因为听说圆圆是什么秦淮歌妓?”

“这个理由还不够吗?”周皇后对我的态度显然不满,终于忍不住声第一次正面和我针锋相对了,“你是什么身份,就这样无视礼数?皇上是爱才心切,才让你担当女军统领这样的重任,皇上一直被你蒙在鼓里,如今真相大白,岂能容你这样污淖的女子惑乱宫廷?皇上生性天悯,不追究你欺君罔上、胡作非为,你不磕头谢恩,乖乖出宫,还要在此胡搅蛮缠?”

“娘娘请息怒。”我款款施礼,莞尔笑道,“圆圆是有冤要诉,敢问各位大人,敢问娘娘,如何就认定圆圆就是那秦淮河畔的歌妓陈圆圆?只因我也叫圆圆?”

这话出口,崇祯和皇后不由都竖起了耳朵,擦了擦眼睛,皇后见诸人已经开始有些动摇,甚至窃窃私语,赶忙发话:“怎么?你觉得这还能赖掉的?”

我心中嘿嘿暗笑,不巧,我就是要赖掉!

周皇后接着道:“可惜啊。田国丈新收义女时,在场的不少大臣,应该都在场亲眼做了个见证吧。彼时,你风光无限,谁不知你是秦淮八艳之首啊?”她说着还讽刺地笑了笑。

“娘娘抬举了。圆圆想问,在场诸位有谁见过田国丈义女的真面目?有谁见到过那陈圆圆和我长得是一个模样?”

“是了,她是带着面纱啊。”底下开始小声议论。

我不由暗暗得意,满朝上下,知道我唐圆圆也是秦淮那个陈圆圆的根本就数不出来,女子重名也很正常,我继续道:“就算圆圆是那日献艺的女子,也不表示圆圆就是秦淮歌妓啊?田国丈可有向诸位提到过?”不知是田国丈早料敌先机,还是另外打着什么算盘,他确实没有向除了田妃之外的其他人正面回答我的身份。

“如果列位大人还没忘当日的情形,应该记得周老大人也带了个陈圆圆来吧?啊,周老大人还说他是从苏州把陈圆圆找出来的呢,说那才是真的。”我瞄了眼皇后,高声道。

周皇后脸色微变,死撑道:“不过,哀家听说你们比试过,认定那个是假的。且不论谁真谁假,你们同台比试,自然都是一样的货色。”

“娘娘此话岂不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难道通晓音律,通晓辞赋,就不能在人前展示了?圆圆记得大唐玄宗时,杨贵妃和歌女永新同台演出,岂不是说杨贵妃和歌女也是同一级别?……圆圆既然不是诸位口中所说的秦淮歌女,那么,也就不需要赶圆圆出宫了吧?”

我微笑地看看诸位大臣,他们已经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了。感觉这似乎就是一场闹剧。

周皇后既然出手,就必须坚持到底。她有些不顾母仪天下的风范了:“你说你不是秦淮歌女?当真么?要不要哀家到江南去找些仕子回来对质?是不是要哀家到秦淮九曲去寻那些鸨儿来相认?江南盛传陈圆圆掠入京中,如今这样不了了之,诸位大臣任其继续下去,将来东窗事发,证实她是真的陈圆圆,岂不是给陛下带来天大的乱子?各位岂非要后悔迭迭?”

国事不能开玩笑,正所谓宁可错杀一千,不容放过一个。我反正身份未明,为了大明的局面着想,还是逐出宫去比较保险啊。

似乎赢面又发生了扭转。

我深吸一口气,并没有觉得艰难,我毕竟不是陈圆圆,怕什么?[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 . 5 1 7 z . c o m]

卷六 宫廷惑乱 第七章 真假对峙

“皇后娘娘,莫说江南仕子不知晓此事,就算知晓,也不见得会为了陈圆圆闹事,即便是闹事,那也是为了真圆圆,那掳掠之人,不是田国丈,而是周老大人!”我把矛头直至周皇后。

“放肆!”周皇后被我如此的无礼给激怒了,准确说是震慑了。殿内登时一片哗然,群臣开始瞪圆了眼睛,看着我二人,倒没有人发话了。

我继续道:“圆圆是斗胆放肆,但圆圆也是为了陛下,为了大明的江山放肆。既然娘娘和诸位大人担心江南仕子因陈圆圆之被掳而言辞激切,担心外人以为陈圆圆在宫中而对皇上离心,那就还外界一个陈圆圆便是!只要真的陈圆圆站出来,还有谁会疑心陛下沉迷酒色?!”

“呵!是吗?那你倒是把那真的陈圆圆找出来啊!”现在已经演变成我和皇后两个人的“战争”了,崇祯也张大了口成了旁观者。

周皇后肯定以为真的陈圆圆早就死了,可惜啊,“正是,圆圆偏巧知道陈圆圆的下落。”

“是吗?那倒是带上殿来看看。”周皇后竟然一点不畏惧。

我也管不了许多了,反正陈圆圆本就不在皇宫,让她回江南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我吩咐荷花姐姐(田妃的人)带人好生去吴府将陈圆圆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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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时,陈圆圆来了。

她上身穿着鹦哥绿的绸缎褂子,下身是雪白的纱裙,盈盈走上殿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我脑中不禁闪过那句“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好一副令人相思的模样。

陈圆圆轻敛衣裙,俯身下拜:“陈圆圆拜见皇上,皇后。”

崇祯揉了揉额头,咳嗽两声,问道:“你当真是陈圆圆?”他不禁拿眼睛望我,竟多少透露出怨怼之色。

我心下一凛,是了,当初我在他面前承认是歌女,是陈圆圆。现在竟自己打自己嘴巴,初时可能他还以为我是一心要留下来胡诌的,哪知道现在还真弄出个美若天仙的陈圆圆来了。

陈圆圆缓缓点点头。

在场的大臣们也啧啧发出声音,一些人便道确实是周国丈当初领来的陈圆圆。

我看崇祯的脸色并不大好,必是觉得我有心瞒他,倒觉得心下有些愧疚,于是赶忙插话道:“如今真相大白,陈圆圆其实是另有其人,并且从未进过皇宫,这些对皇上不利的言辞不攻自破,诸位也可放心了。卑职继续留下来担任唐军统领,诸位也没有什么意见吧?”我说这话意在表明我是心在大明,并适时地抛给崇祯一个肯定的眼神,终于从他眼中看到喜悦的神色,这才安心。

周皇后经此变故并未气馁,见众人不再反对,便开口道:“如此看来,竟是一场误会。既然真的陈圆圆并未藏于宫中,外界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哀家也就放心了。”她的方向盘倒转得快!

“只是,”周皇后语峰一转,“唐将军既然不是陈圆圆?那又是何许人物呢?”她转头问陈圆圆道:“你起来仔细看看这位唐将军,你可识得?”

陈圆圆并未起身,低头支吾道:“识得。乃是圆圆在秦淮时的婢女。”

“婢女?岂非说唐将军连歌女都算不上?却是在烟花曲巷之地最下层?”周皇后高声讥讽起来。

我不明白陈圆圆为何要这样说?当真是因为在圣颜面前不敢说谎?恐怕没那么简单!

我有些光火,微微停顿,辩道:“不错,我是当过她的婢女,但是那是因为我深受重伤,陈小姐好心救我收留我,这才勉强当了半个月的丫头。敢问诸位,一个下贱的丫头,也懂得诗词歌赋?懂得治国之道?”

“那你倒是何许人物?这宫中却也容不下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周皇后终于一语击中要害。

这倒是了,我现在竟然没有一个合理的身份!总不能说我是二十一世纪的人吧。

我瞬间成了焦点,每个人都十分好奇我这样的女子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身份,无论从哪方面看,我都和寻常女子有着本质的不同。

该说一个什么样的身份?似乎能造就出我这样的女子,肯定得是名门望族,但如果是大家族,我又怎么能随随便便信口开河?

众人开始有些焦急了,包括崇祯都催促起来,想来他也也急着等我这个“谜”揭底。

“我,我是”在那一刹那,我看到周皇后略微得意的笑脸,看到陈圆圆不易察觉的怨恨,我恍然忆起在吴府陈圆圆的神情,莫非她如今钟情于吴三桂,反倒故意要置我于不利之地?不知是陈圆圆不敢欺君罔上,还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毕竟她有前科,毕竟我被出卖多次了啊。

我脑袋空空转着,一咬牙,狠心道:“我是外番的公主!”索性来个轰轰烈烈!

“公主?”所有人的血管都要爆了,崇祯差点就要跌到桌下。

还是周皇后最冷静,她冷哼道:“那真是奇闻逸事,公主跑到烟花之地当丫头?敢问是哪国公主啊?”

我脑子噼里啪啦转了一圈,随口道:“琉球,我是琉球国的公主。”

“黄大人,琉球国有这样一位公主?”周皇后对着一人道,那黄锦即将去南京上任礼部尚书之职,之前担任着京师的礼部侍郎,对外关系这一块是他的业务范围内,料来比较熟悉。

黄锦恭恭敬敬答道:“琉球国位于东南大海中,乃我大明之藩属,本有山北、山南、中山三王,后山北、山南王均为中山王所并,本是两岁一贡。”

“哀家问的是公主之事。”周皇后已经有些站不住了。

“这个,”黄锦开始吞吞吐吐,“自崇祯四年后,因大明多事,琉球国的使臣惮行,已不通中国。”

天助我也!我随便胡诌个琉球公主,只是想着琉球乃是边陲小国,人家有几个公主也没有人注意,如今,黄锦的话竟否决了《明史》所载的“迄崇祯末,(大明与琉球)并修贡如仪。”,也就是说,琉球国现在是个什么状况,大明无从知晓;而我是不是琉球公主,更是无人证实!

卷六 宫廷惑乱 第八章 琉球公主

“怪哉!”崇祯好长时间才蹦出一句话,“如此说来,琉球近十年都不曾遣使朝贡?礼部竟忽略了?”他是皇帝,要考虑的事情太多,进贡的国家也多,时间又不一,忘却有个琉球国许久不来,倒也说得过去。可是礼部那么多官员,负责“外交”的一大把,怎么也忽略了?究竟是琉球国惮行,还是大明臣子的懒惰?

一时间,气氛凝结。

周皇后可不甘心我就这么白白捞了个“公主”这样堂而皇之的身份,那她也实在是偷鸡不成反失一把米,非但没把我打到,倒助长了我。她咄咄逼人道:“你既是琉球国的公主,两国不通音讯已久,你又如何来到中国?你若真是琉球国的公主,倒是说说琉球国的状况,也让诸位大臣看看对与不对。”

我清清嗓子,把《明史》当中有关琉球国的一段细说了一遍,“我琉球古国本有三王,皆已尚为姓,山北最弱,中山国最强。洪武五年,太祖皇帝命人前往我国,我中山王始入朝纳贡……”我从洪武、永乐,说到正统、景泰,一直到嘉靖、万历,把大明和琉球的外交史大致说了一遍,鉴于自己这段时间的重大发现——史书总是靠不住的。所以,言多必失,有嫌隙、值得推敲之处都被我一笔带过。

好了,现在该说说我为何会出现在大明,这个,虽然胡说有一定困难,但琉球这十年来的状况,大明无人知晓,这又让我有了很大的发挥空间。

我抹了抹发梢,整了整衣衫,动情道:“诸位大人不知道,我国近年不曾进贡,并非因畏惧大明多事,而是我国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无法抽身那!”(我这一句话也算说得到位了,既帮礼部诸臣解脱干系拉近好感,又让人觉得我这个真正的琉球公主是大明的忠实臣属。)

“日本国自万历四十年以劲兵入我国,掳我先王(应该是现在琉球王尚丰的老爸尚宁),迁我宗室,其后虽蒙大明圣恩,我先王乃还,但自此日本国侵扰不断,我国休养未久,又连遭洗劫,崇祯五年,我国本打算朝贡大明,竟被日本国平白抢去,还杀我使臣,自此以后,遣使奉贡不敢再提……”我轻轻叹息,说得有板有眼,连和我相处这么长时间的崇祯都不由半信半疑了。

“我父王一直钦佩中土文化,从小就找了师傅教小女子诗词歌赋,除此之外,小女子倒也略习过一些治国之策。我父王年事日高,始终认为不能遣使入贡乃是人生憾事,遂遣小女子率众前来大明,入贡请封。哪知在海上,遇上日本那些倭寇浪人,小女子被迫投江,后来不知怎地就被陈圆圆小姐给救了。当时,小女子遭此变故,贡奉凭证俱无,无法表露身份,冒昧说出来,只怕是弄巧成拙了,故只有隐姓埋名。偏巧田国丈来到南京,怜悯小女子,并认做女儿,这才有幸见着皇上,以期有朝一日在皇上面前将这本末说清。谁知皇上委以重任,小女子受宠若惊,倒将这正事给忘了。更不料天朝体严,小女子陡然说出身份,无从证实,更怕唐突了圣颜,只好先按下不表。哪知竟无端端生出这些事端……”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也不知哪个地方有漏洞,只是崇祯自然不会拆穿,在场比较知道我“底细”的也就陈圆圆了。

我看了眼陈圆圆,这个天仙下凡的女子,却是怎样的心?她到底是帮我还是想顺道阴一把?我想我是被阴怕了,不管怎么说,还是先设法讨好她、稳住她,我对着崇祯道:“陈小姐实在是好心肠,收容我,待我如姐妹。倘若今天这事牵连到她,那小女子宁愿代她受过!”

“这个,既然陈圆圆并没有进宫,自然是毫无干系,朕派人好生送回江南吧!”崇祯已经被我说得云里雾里,好半天才说话。

陈圆圆听了这话却是不干了,她忍不住开口道:“圆圆不愿回江南,圆圆恳请陛下允许圆圆脱去乐籍。”

“既然陈姑娘不愿回南京,那朕也不勉强。只是,陈姑娘已有落脚的地方?”崇祯关切道。

“圆圆蒙吴大帅不弃,收入府中,圆圆只希望陛下能恩准圆圆一辈子服侍大帅!”陈圆圆轻慢道出,却让在场诸人再次哗然。我更是再次对这位陈圆圆刮目相看:此话说得是实情,可短短数语,却处处引导诸人以为吴三桂是将她收房了。这下子,岂不是免费登了个广告?更在御前留下这话,还让崇祯给做个见证?

“哦?是吗?吴三桂平日里不近女色,没想到,哈哈,没想到。”崇祯轻松笑道。还颇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看来他对于我和吴三桂之间是否有瓜葛还是持着保留态度。

我心中暗叹,吴三桂若是在世,陈圆圆这样一闹,吴三桂没那心思也不得不“弄假成真”了。

正在此时,底下一个大臣站了出来,兴奋道:“微臣有一主意。既然陈圆圆是吴大帅的爱妾,倒不如将此事诏告天下,更说是皇上玉成这美事。一来,陈圆圆藏于宫中之谣言无从插针;二来,也可昭示皇上体恤臣属之心。”

“妙啊!近来边关太平,倒也可召吴三桂回京,让你们二人团聚几日!”崇祯一扫阴霾,为此叫好。

不行?!天哪,这怎么可以!吴三桂已然不是吴三桂了,倘若不召回京师还好,一旦祖泽治发现这个陈圆圆和他认识的陈圆圆不同,岂不是该天下大乱?更糟糕的是,倘若有人知道这个吴三桂也不是真正的吴三桂,恐怕乾坤都要大挪移了!

卷六 宫廷惑乱 第九章 难承恩宠

“万万不可!”在一片赞成的声音海洋里,只有我突兀地叫了出来。顿时,堂上鸦雀无声。

陈圆圆本来温和如水的面庞突然射出从未有过的凌厉目光,直要把我的骨头给穿透了。那冰冷的寒气,仿佛化成一把利剑以光速直插我心底。莫非吴三桂在她心中竟变得这样重要?只这一句话,就这样令她恨我彻骨?

我这边还没招架过来,却看崇祯也纹丝不动地盯着我,眼中隐隐包藏着怀疑、困惑、质问。

我挠挠头,解释道:“辽东虽无大事,召吴大帅回来是不是冒险了点?”

“叫他回来数日料来也无甚大碍,吴三桂也过了而立之年了吧,好容易能有个中意的心上人,朕说什么也要让他回来歇息几日。”崇祯故意把“心上人”三个字说得无比重。

众人便又附和了一圈。

我像只泄了气的皮球,登时软了。完了,只不知要捅出什么样的篓子。

陈圆圆白白拣了个名分,高兴之余,除了谢恩,倒也不再计较其他,衣褶裢裢退了出去。

在他们看来,这件事情到此就结束了。——只有我知道,这兴许是个开始。

大家都被整得疲惫不堪,脑袋里像塞了几床棉絮,扯不清楚。至于要不要派人去证实我的真实性,或者遣臣前往琉球以传圣德,那都是后话,现在谁都不想在继续这个持续了好长时间、又毫无意义的话题。

崇祯摆摆手,示意他们也都退下。

也朝刚才风头尽显的皇后皱眉摆手,皇后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忍不住道:“虽说,虽说你也许不是歌妓,但身为大明将军,或者说是外番公主,住在乾清宫里也终究与礼制不合!”

皇后这话,让本来退出去的大臣们又缩脚回来,我心说,这女人怎么就非要和我过不去?明明已经惹了一身臊,还非要拼个鱼死网破不成?也好,给我修个园子让我住出去,也好过每日在这里被你暗害,费那么多心机,搞不好最后还被毒死了……

我还没把算盘打完,就瞥见众人瞅瞅崇祯,再瞅瞅我,似乎明白了什么。我心中不禁叫苦,口上却说不出话来,周皇后这话岂不是明摆着告诉众人,我和崇祯有一腿?!我此时只有拿眼神“哀求”、辩白。

这下子,一个偏向皇后的大臣更道:“倘若唐将军是琉球国公主,那实在不宜担当女军统领一职。我大明的将领岂能由他国公主担任?这岂不是笑话?”

岂料谢升看我一脸苦色,竟忽而有了计较,上前笑呵呵地对着崇祯作揖:“唐将军是世间难得的奇女子,倘若因此身份不能为我大明所用,我大明岂非是痛失英才?微臣斗胆恳请皇上纳唐将军为妃,昭示天下,大赦百姓。如此,一来可和琉球世代修好,以彰我邦仪;二来,百姓得以减免刑狱,安分守己;三来,唐将军即是我大明国母,自当为大明戮力效命,岂非一箭三雕?”此言一出,我差点没有晕过去。他自以为是的认为我和崇祯是早已“暗渡陈仓”,就等人站出来提出此事,他倒还找了如此好的理由!

马绍愉见状,也站了出来见缝插针:“是了,是了,相传商朝武丁王后妇好,乃是其朝的大祭司,更是位骁勇善战的女英雄。唐将军当与之媲美了。”

皇后的脸刷地绿了,她没有料到会这样赔了夫人又折兵。但我想我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有崇祯听了这话,本来已然困倦,现在倒冒出了生气。

众人见风使舵,一时间气氛活跃起来。此时,颇有种苦中作乐的感觉,就像那首诗所说:“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这些人怎么就没有意识到国家危亡,还想着这么大张旗鼓搞什么纳妃?当真是臣子不知亡国恨,关内犹奏天香韵。(题外话:《天香凤韶之曲》是皇后册立时用到的礼乐)

我抬头看崇祯,他也正殷切地望着我。我的心被闷闷敲击着,莫非我真要嫁给他?虽然,我心中打定主意帮助崇祯,但那只是感谢;如果说情意,也许是莫须有的亲情,也许是友情,但决不是爱。我也从没想过要做他的什么末代妃嫔。

可如今,我已经彻底脱离“陈圆圆”这个身份了,莫非我的命运是这样?

想到后宫那些勾心斗角的女人,想到因崇祯的责难而郁郁而终的田妃,打死我也不要步这样的后尘。

崇祯笑道:“诸位爱卿,既然有此提议,朕也十分赞成。待田妃丧葬完毕,就择日举行册妃之仪吧。”

说到田妃,我眼前一亮,所以他语音刚落,我就扑通跪下了:“小女子承蒙陛下爱怜,获此恩典实是受宠若惊。只是田妃娘娘新丧,小女子既和娘娘有姊妹之名分,娘娘又待我不薄,于情于礼制,小女子都该为娘娘服丧,这册妃吉事,岂非冲撞了?……”我一时也搞不清该为田妃服几个月的丧,她虽是已嫁的姐姐,但却是贵妃,这样复杂的丧制我搞不清楚,但服丧是一定的了。况且田妃无子嗣,让我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妹妹敬点心,也说得过去吧。

我的话显然触及了崇祯对田妃那些记忆,他不由也黯然神伤了。他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册妃之仪,还是等至期年辞灵后再举行罢。”

我暗吁一口气,能拖一年是一年,谁知道他一年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心思,计划赶不上变化嘛。

周皇后此时再说也是白搭了,待诸人退却,崇祯竟并不急着问我,只让我接着看那图纸,倒像事情没发生过一样。他就不好奇我咋一下子从陈圆圆变成了琉球公主?或许他自己需要先透透气?

他不出声,我也懒得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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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持了一会儿,只见他在旁边刷刷写了些啥,唤门外的王承恩进来,递给他一匹黄绫,淡淡道:“即刻派人传朕恩旨到宁远,恩准吴三桂即刻回京,与陈圆圆团聚。”

见我瞪大双眼,反而更刷刷写个不停,转手又把一匹撂在王承恩手中,若无其事道:“传朕旨意,张黄榜告示百姓,朕要让臣民知道朕体恤吴三桂,把他的心上人陈圆圆赐给他!”这后面那句话却是对着我说的。

卷六 宫廷惑乱 第十章 推荐人才

王承恩接旨出去后,我回以崇祯一个巨大无比的无奈的笑脸,有趣啊,此时真不知该用什么形容词来描绘我的心情。

崇祯自以为这样做确实能避除陈圆圆藏于宫中的谣言,可如此大张旗鼓把吴三桂和陈圆圆的事情公之于众,若是真的吴三桂倒也罢了,无论他是否乐意接受,权衡利弊,他必定会承受。

但是现在这个吴三桂是祖泽治,最糟糕的是,他一定以为我才是陈圆圆,当他欢天喜地从宁远回来看到的是另一张面孔,从天上摔到地下,不知会生出什么样的乱子?然后陈圆圆或者别人发现他不是真的大帅,这个国家就要翻锅了……

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会有什么样的局面,我不禁苦笑出声。

崇祯对我这样的行为有些摸不着头脑,眼里闪着精光:“怎么,觉得好笑么?还是你听到吴三桂和陈圆圆两情相悦,内心失落得很?”

我摇摇头道:“皇上想到哪里去了,圆圆费了这么多口舌,才留在皇上身边,竟换来您的不信任?”

崇祯脑袋半歪,直想看透我的心:“是吗?……”他忽而神色黯淡下去,“圆圆,你知不知道刚才百官逼朕的时候,朕有多难受,朕当时一门心思就是,一定要把你留下来,绝不让他们欺负你。”我听得这话,心下一酸,对他而言,也确实是难能可贵了。

他忽而皱起眉头,“可是,你又是如何对朕的?你到底和吴三桂是否有着暧昧,你到底是陈圆圆,还是琉球公主?你对朕,对大明又到底是什么心思?朕一无所知。你瞒着朕这么多事,叫朕如何相信你?现在朕又该叫你什么呢?”

我茫然地看着他,难道他居然相信我真的是琉球公主?这些男人当中,和崇祯是相处时间最长的,可他也是最不了解、最不信任我的。我叹了口气,沉沉把刚才想好的名字说出来了:“小女子姓尚,单名一个娇字。”(既然连他都没有发觉我的谎话,那我就顺理成章接纳这个身份好了。免得又要去捏造一个出来。我也蓦然发现自己始终放不下“娇娇”这个名字)

“皇上,我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的。我对大明的心思,为大明所作的事情,别人若不知,也就罢了。难道连皇上也要怀疑我吗?既是如此,那这个什么统领我也不想做了。田妃西去,我义父必定为之神殇,他年纪也大了,我就去田府陪他吧。”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说出的这番话是真心还是假话,是对崇祯的心灰意懒?还是我潜意识里的以退为进。

崇祯听我这样说,态度自然软下来:“圆圆,朕还是叫你圆圆吧。朕不是不信你。只是,朕发现越来越不了解你,朕有些怕啊。这个时候,朕最不愿的就是失去你啊!”他的脸上现出愁容,我猛地发现,他又苍老了。

“你说为田妃守孝,是你的借口对吗?你不想嫁给朕?”

“不是。”我脱口道,“只不过,我没有心理准备。而且,当真冲撞了田妃娘娘,那也是皇上不愿意看到的啊。”

“是这样吗?”崇祯拉我的手入怀,“圆圆,不管怎么说,还是留在乾清宫好吗?朕不会强迫你什么的。”崇祯言辞恳切,软语挽留。

我只好轻轻点头,回田府对着田弘遇那个没人性的糟老头也实在没趣。我轻声道:“既然,圆圆答应留下,那么皇上就不要召吴大帅回来罢,边关终究风云莫测……”

话未说完,崇祯脸色一变,决然甩开我的手,愤怒道:“你老实回答朕,你是否喜欢吴三桂?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止他和陈圆圆相见?还是你和他们一样,根本不是真心对朕。这个大明就只是朕一人的?!为何一个个都不肯替朕真心实意做事?为何一个个都在打着小算盘?圆圆,你是不是也早有打算?你也对朕失望了,对不对?……”他已然有些歇斯底里,面临崩溃……

他这都说得是哪里和哪里啊。就算我喜欢吴三桂,也不表示我在打什么自己的小算盘啊。

若是以前我看到他这副模样,定然于心不忍,毕竟他这皇帝当得实在是窝囊。没有一个大臣把他当皇帝,战事连连,民生凋敝,大明朝几代皇帝积攒下来的漏洞通通在他身上暴露无疑,这一切似乎都只是他一个人的错。想到后世人给他冠上杀害袁督师的罪魁祸首,把大明江山最终丢失的责任归咎于他,实在也有些冤枉了。

可今日,我忽然对他这副性格有些厌倦,是的,虽然崇祯不该承担这一切,可作为皇帝,就该有个皇帝的样子啊。为啥就不能运用他当皇帝的强权,来保护那些真心实意为大明、为他的忠臣?还真的只能在女人面前显示威严?

想起一句话,一个中国人是条龙,三个中国人是条虫。大明亡就亡在自己人手中。倘若不是这些人尔虞我诈,也不至于弄成今日国之无人的局面!可假若崇祯能够拼了命保住袁崇焕、保住杨嗣昌、保住洪承畴,也不至于如斯境地。

或许,我对他失望了,或许,我现在已经信服了吴三桂的话。

倘若崇祯到此时还不振作起来,还不拾起皇帝的威严,那大明又如何有救?!

我望了眼他,不禁叹了口气。此刻,忽而想起龚自珍的那首《己亥杂诗》,不由吟道:“九州生气恃风雷,

万马齐喑究可哀;

我劝天公重抖擞,

不拘一格降人才。”

崇祯听我诵完,不禁怔住了。他怎知我突然间来了个急刹车加大拐弯,还吟起诗来。

他半天才反应过来,于是道:“不拘一格降人才?!好,妙!圆圆,你这诗做得实在是好,说到朕的心坎里了。那些臣子们一个个实在不象话,朕如今缺的就是这些肯死心塌地为大明的人才!朕也希望老天爷能给朕多带些人才,圆圆,你就是其中一个啊!”

他又拉起我的手,道歉道:“圆圆,刚才朕一时情急,说错话了。你怎会和他们一样呢。”

我无语了,崇祯怎么就会错了我的意思?这诗说的多明白,虽然现在不是万马齐喑,而是好些动物在暴风雨来临之前狂吠不已,但关键都在于领导者啊。要抖擞的是崇祯你这个天子,而不是上天。

这个皇帝……有时候真有种冲动,当众人逼迫他,他自己又踟躇、毫无见地时,真想拍拍桌子,帮他发次威!真想恨铁不成钢似地骂他,做皇帝做成你这样,不如让我来算了!可惜我不是武则天。我摇头暗笑,怎么自己突然萌生这样的想法?唉,估计我也做不来。

正在这里想些大逆不道的事情,崇祯见我呆在一旁默默不语,便轻声问道:“圆圆,你可是在想如何帮朕选拔人才?”

“啊?”我一愣,旋即脱口道,“皇上,这人才是不少,关键是你……”我还没把话说完,崇祯就兴奋地打断道:“哦?莫非圆圆有好的人选,倒不妨说出来听听。”

我真是不知说什么好了。看他好容易精神振奋了点,我也不好再说其他,心中想该挖些人出来敷衍,一时想不到别人,竟直说道:“史可法,皇上可识得此人?”

崇祯哑笑道:“圆圆来打趣朕不是?他是崇祯元年的进士,在户部任职好长一段日子。只是后来擢他为右佥都御史,提督军务,专对付那河南、湖广一带流寇,孰料情形不见好转,平贼限期已逾,两年前就罢了他的官。”

我叹了口气,道:“湖广、河南本就是流寇最猖獗之处,史大人竭尽己能,即便收效不佳,始终是大明臣子效法的典范。况且,圆圆听说史大人廉洁奉公,与部下同甘共苦。士不饱不先食,未授衣不先御,部下们对他是爱戴效忠。皇上,如今大明不正缺着这样的人才?”

“皇上,不若把史大人重新起用,诏至京师,也好让天下知道皇上求才若渴,史大人此番能得到皇上钦点,自当更加为皇上效命!”

“你说的也有道理。”崇祯突然眼前一亮,道,“朕要多召一些这样的人才进宫,赐宴武英殿,圆圆,你说说还有谁也够资格?”

“绍兴推官陈子龙。”我就这么些斤两,看他如此兴奋,只好把我那结拜的大哥推出来。但阻止吴三桂进京之事,却也不敢再提。

卷六 宫廷惑乱 第十一章 皇宫赐宴

武英殿,始建于明初永乐年,座落在故宫外朝三大殿的西侧。和东侧的文华殿遥相呼应。大殿周围由汉白玉栏杆维护,台基极高,让人不自禁就生了敬畏之情。其正门为武英门,黄色琉璃瓦在夕阳下依然放出灿灿金光,使人感觉仿佛踏入了天宫。内金水河从其门前逶迤流过,上跨三道石桥,结构精英,气势恢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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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早就过来这边看着他们布置部署。崇祯晚上要在这里宴请史可法和陈子龙。

这些日子以来,我心神不宁,不知道吴三桂进京会有什么样的“好戏”可以看,哪晓得每日提心吊胆,吴三桂没来,史可法他们倒先一步进京了。

宁远离北京本来较近,可那些传旨的臣工一级一级往下发号施令,磨磨蹭蹭,效率极低;倒是我的唐军女兵先把他们二人从南边请来。

夜宴定在酉时,崇祯还早一刻先到了。他笑呵呵地言说要礼贤下士,还叫王承恩亲自去宫外迎接。

等到史可法、陈子龙出现在武英门到正殿的甬道上时,我的心砰砰跳了起来,好歹陈子龙也是我结拜的大哥,久别重逢,内里多少萌生出一些感慨。

史可法二人昂首阔步走上殿来,刚刚立定,崇祯就已三步并作两步抢到他二人面前,高兴道:“二位爱卿,朕可把你们盼来了!”

史可法和陈子龙互望一眼,受宠若惊得有些不知所措,齐齐就要行君臣之礼,却被崇祯双手托住:“二位免礼,今日你我就毋须顾忌那些繁文缛节,畅谈一番,岂不快哉?”

他二人并未有什么建树,陈子龙不过是个推官,史可法甚至还是因罪被贬。无端端召到京城,还给予武英殿赐宴如此殊荣,受到崇祯这般礼遇,倒让他二人仿佛置若梦中。

我见陈子龙英气的脸庞始终笼罩着一股迷惘甚至有些忐忑之色,不由莞尔笑曰:“大哥本是豪侠之人,怎地也如此拘谨了?惯常的江湖之气都到哪去了?”

这话不说还罢,陈子龙听到我的声音,再往我这一看,不禁脸色全变了,他隔了好几秒才说出话来,“你果真在此?”——我被田国丈带进宫他应是知道的,只是在这里相见,多少有些意外吧。

崇祯看了我一眼,对我二人道:“怎么你二人相识?”

我坦然笑道:“圆圆在南边时,有幸拜陈先生做了干哥哥。”

崇祯听说如此,竟道:“如此甚好,那陈先生就是一家人了!”

陈子龙听这话,浑身敏锐地轻抖了一下,更加茫然,谁知崇祯主动向史可法介绍起我来,“这位是唐将军,就是她在朕跟前力推史大人哪。”

史可法闻言,这才朝我深深一望,感切道:“微臣在南京时,就听说京师出了位女将军,巾帼不让须眉,今日得以见面,实在是荣幸之至。微臣承蒙皇上和唐将军厚爱,当真是不知如何为报了。”

我此时才细细打量起这位“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文天祥类人物,他生得一张方正的国字脸,两鬓已隐隐可见白发,想是操劳不少。一对眼睛炯炯有神,配上唇下一撮儒雅的胡须,自有一股凛凛之气。

我行了个万福,恭敬道:“史大人重信守义,深为部下爱戴敬仰,圆圆久仰史大人的威名,今日能一睹史大人威严,才是此生无憾。”我说得是实话,但此时说来,却颇有夸大其词的感觉。

史可法拱拱手,避过我的夸赞。

此时,陈子龙更加不解了,他不知道我怎么从陈圆圆变成了唐将军,而且陈圆圆和吴三桂的风流韵事恐怕已经传遍开来,他更无法理解崇祯那一句“一家人”的意味。只是,虽然迷惑,他却也不敢多问,只是木木地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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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入席,闲话客套话叙了一遍,将距离拉近了些,崇祯便开始问起时政。史可法似藏了几十年的话语,恨不能一骨脑儿通通倒出来,从辽东局势说到闯王、张献忠等流寇,初时还有所顾忌,说到后面,见崇祯满脸期盼,殷切地等待着他的治国平乱之策,借着酒精居然豁了出去,把当前的政策抨击得一无是处,慷慨激昂,气贯长虹。

直把崇祯说得忧心忡忡,食不甘味。偌大的殿内浮起了一层阴霾。

“依爱卿之意,岂非无可救药?”

这话差点没让陈子龙失手打翻杯子,虽然崇祯说畅言,但史可法也没必要说得这么直白严重,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不知幸亏史可法这样的烈臣碰到了这个版本的崇祯,非但不会怪罪,只会更加器重。

史可法低头沉思了半晌,道:“臣斗胆设想,唯今之计,乃是迁都南京!”

此言一出,气氛登时颠倒,似乎藻井当中的灯火也为之震惊,突然疯狂摇曳起来。

史可法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便出席跪下,恳切道:“当初永乐大帝迁都北京,本是为了巩固北方势力,让那些蒙古人不敢再来,再者,北京本是永乐帝还是燕王之时的封国所在,他迁都于此,这也是原因之一。彼时我大明乃是强盛异常,此举倒似有利无弊。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北京本处在荒北之地,不比留都乃是江南富庶之乡,又有长江作为屏障,易守难攻;北京却在我大明边境之地,从最近的关隘,鞑子兵疾驰半日就能兵临城下,崇祯二年时皇太极倾其全国之力围攻北京,已发人深醒。京师乃一国之本,实在不堪再经历一次围城之险……”

我万没料到史可法会在此时就提出迁都之议,这个时候北边还没有面临兵临城下的险境,他贸然提出迁都,倒似怯弱的表现,不知崇祯会是如何看待?我不禁有些担忧,帮腔道:“史大人说得十分有道理,南京本就是我大明的留都,皇上不如早些部署,必要的时候,放弃北京也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