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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部分

《天枢》》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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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捂住了耳朵,但浮士德的话却像钻入灵魂那么清晰,怎么捂都挡不住,它不仅传到了殿中众人的耳里,而且穿出神殿,连半座尼微城的人都听见了。闻者都惊呆了,很多家中的主妇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大道上的行人停下了脚步,呆呆的听着那个在帝国中代表着庄严语神圣的声音在说话。

浮士德诉说了他与玛甘泪之间所发生的一切,最后大声喊道:“是我yin*了她,是我占有了她,是我给她带来厄运,是我给了她那瓶药,是我杀了希斯姆,是我眼睁睁的看着她被带进大牢成为死囚她的生命被践踏、名字被唾弃,承受与救赎那原本属于我的罪,甚至不知道我就是当年那个人”

贤者国师的诉说终于结束了,神殿内外的人们都已经听傻了。浮士德张开双臂仰望着天空,视线仿佛已经穿过了神殿的穹顶,远远的看见云端上站着的阿蒙、加百列、塞米尔与谣里奥。浮士德的姿势像是要拥抱什么,身形却化为了一缕青烟,穿过神殿飘散而去。

塞米尔来了,就在云端。这位女皇本应该仍在巡视边境的途中,两天后将要到达另一个城邦,此刻却被阿蒙神带到了这里,亲眼见证了浮士德在世上的最后一幕,她已是泪流满面。

浮士德化为青烟消失,塞米尔突然抽出了腰间的佩剑,转身指向阿蒙的咽喉,厉喝一声道:“神灵啊,是你吗是你指引他做出的这一切?”

阿蒙满面哀伤,仿佛根本就没看见塞米尔的剑,喃喃自语道:“浮士德,你在最后一刻主宰了灵魂,完成了救赎。你通过了考验,在这一瞬间又已到达人间成就的尽头,却因伤势发作而离去。

你最后的成就是救赎了自己的灵魂,可以选择清晰的离去,当新生的时候,那一切印迹还能得以保留,去完成未完的求证。你是一个名字,你的心中有一个撒旦,人人心中都有一个你,当最后的时刻来临时,你终于求证了灵魂的主宰。”

加百列一闪身,持秩序之刃挡在了塞米尔的身前道:“世间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有浮士德那样的处境,所区别的只是他们不是亚述的贤者国师。你为何拔剑指向神灵?阿蒙只是指引他看清自己的欲望,而他一直在做出自己的选择。”

塞米尔缓缓道:“阿蒙,你是神灵,不是我这样的君王。当你在云端上俯视,聆听人们的祷告时,从来都是这样的平静吗,冷眼看着你所指引的浮士德如此离去?我有我的过失、无奈、遗憾,我会自责追悔,也会拔剑指向神灵此时此刻,神灵啊,你又在做什么?你哀伤的神色是为谁流露?”

269、燎原之火

269、燎原之火

阿蒙低头答道:“我是为玛甘泪哀伤,我见证了她与浮士德的故事,却仍然让这一切发生。她的命运不是我的错,但我遇见了她却无所作为,便是身为神灵的遗憾,浮士德的哀伤我能体会。”

加百列转过身道:“我的神,您看见的就是人间,您无法使它成为誓愿中的天国,但您经历了这件事却是这个结局,令我也觉得有些意外。当时您虽然在远方,但没有听见玛甘泪对神灵的呼唤吗?”

阿蒙黯然道:“她呼唤的神灵应该是恩里尔,也许还有浮士德。恩里尔已陨落,但他的名字仍是一种象征、玛甘泪的一种寄望。加百列,你知道我错在哪里吗?”

阿蒙居然问加百列自己错在哪里?这位超脱永生的天使答道:“我的神,您没有错,只是您与他们有所不同。当您只是一个孩子的时候,我就见过您,您的经历虽然充满艰险与考验,但从都克镇走出的阿蒙,生来就像一位神灵。

也许在你小小年纪挥动那沉重的矿锤时,就锻造了您的坚毅与从容,都克镇族人千年的血脉沉淀,那荒凉而恶劣的环境洗炼,造就了一个与众不同的您。我只在玛利亚离去时见过您失去理智、觉得虚弱和愤怒,既有不顾后果的冲动也有面对挫折的无奈。

除此之外,不论您遭遇了多少艰难,您的脚步从来一丝不乱,一个少年放被逐深山进入穴居野人部落,却能被奉为神灵,这是其他人做不到的,所以您才会成为如今的阿蒙神。您早年虽然通过了生生不息的考验,那万千生灵动摇不了您的心志,但这世上的人,他们不是您。

世人是浮士德,也许不曾拥有他那样的学识与成就,世人也是玛甘泪,也许不像她那么出身卑微与柔弱。您在天神之门中遇到温迪,会把她带回伊甸园,但您的伊甸园能容纳那么多浮士德与玛甘泪吗?

你给了浮士德指引,让他最终主宰了灵魂,可是另一个卑微的玛甘泪,也一直在努力的主宰着自己的灵魂。她不是您也不是浮士德,只是一位弱小的凡人,在命运中挣扎无力抵抗。如果您未曾遇见,我也无话可说。可是您偏偏见证了这件事,却只关注浮士德而忽略了她。

对于您而言,见证一个弱小而卑微的人如何主宰自己的灵魂,也许比关注居鲁士大帝遇刺更有意义。塞米尔女皇会拔剑指向您,并不是您做错了什么,而是因她的愤懑与无奈,就像她的一生也充满了无奈。您身为神灵就会承受人们对神灵的诘问,至于怎么去看待,这要看您想成为怎样的神灵?”

加百列的话说完了,阿蒙抬头望天道:“在人间,浮士德这样的所谓强者、玛甘泪这样的所谓弱者,也许正是我的经历中所缺少的足迹,偏偏是随处可见最寻常的痕迹。在我离开人间去开创神国之时,没想到是在这里完成了最后的求证,我本人的经历中也充满缺憾。”

一旁的塞米尔若有所思,已经缓缓的收剑还鞘。阿蒙的目光穿过加百列的肩头望向她,又问道:“我已经告诉你马尔都克的事情,居鲁士虽死,留给亚述帝国恐怕只有几年的时间,而波兹很快就会卷土重来,你又有什么打算?”

塞米尔凝望着浮士德消失的方向答道:“他走了,我才明白,没有他,我无法按我的愿望掌控与治理这个帝国。辛纳赫死后,国中一直有人企图拥立其子继位,恢复以前的国策,,如今干脆就交给他们吧,让这些人如愿以偿。在波兹帝国卷土重来之前,希望他们能够做好准备,但是结局我已看到。”

谣里奥在一旁小声说道:“女皇,你是要隐退吗?莫不如去伊甸园吧,成为阿蒙神的使者。”

塞米尔摇了摇头,背后突然展开了一对白色的翅膀,一言不发往南飞去。谣里奥喊了一句:“塞米尔,你将要去哪里?”

塞米尔的声音远远答道:“我要处理好最后的事情,将帝位交给辛纳赫之子,而我将去亚述高原以北、里斯河的发源处隐居,那里也是我的族人世代繁衍之地。浮士德没有找寻到的东西,我想去继续去找寻,也祝你在伊甸园中好运。”

谣里奥望着塞米尔远去,有些遗憾的朝阿蒙道:“我的神,她拒绝了伊甸园的邀请,可是那一对羽翼,就像伊甸园中的天使。”

阿蒙眯着眼睛道:“那是白鸽的翅膀,据说塞米尔还是个婴儿时,随着河水出现在浅滩上,有一群白鸽围绕着她飞翔,还用羽翼为她取暖,被一对夫妻发现将她带回家。她已经得到了指引,有自己所欲求证,此刻展翅飞翔,终于从命运中解脱。你们回伊甸园吧,我将要去开辟我们的天国。”

说完这番话,阿蒙转身一步踏入了虚空,又一次从人间消失了。

接下来的几年,天枢大陆上发生的事情令世人们想像不到,却早在阿蒙的预料之中。居鲁士突然遇刺,新崛起的波兹大帝国确实陷入了内乱。居鲁士之子冈比西斯,派一位叫高墨塔的大祭司,秘秘密处决了可能会与自己争夺皇位的弟弟,然后继位远征。

冈比西斯取代其父居鲁士到达埃居边境,接受了埃居法老埃拉赫特的跪拜。但就在冈比西斯前往埃居边境的时候,大祭司高墨塔以那位被处决的皇弟的名义,趁机篡位夺权。

冈比西斯闻讯急率大军赶回波兹本土,却在半路身亡,有人说他是染病,有人说他是在战斗中受伤,也有人说他是遇刺。高墨塔夺得帝位却不能服众,波兹帝国陷入内乱之中,被征服的埃兰王国趁机独立,其余行省也有分崩离析之势,各地暴*不断。

几年之后,阿黑门尼德族出身的大将军大流士发动了政变,诛杀高墨塔登上帝位,然后又用了两年时间平定了内部的分裂与各地的暴*,不仅恢复了居鲁士时期的全盛局面,而且波兹帝国继续向外扩张。埃居至此才真正的臣服于波兹,而亚述、巴伦相继灭国。

从居鲁士遇刺到大流士继位一共是八年时间,从大流士继位再到他平定局面征服亚述,又用了两年。也就是说浮士德与塞米尔刺杀居鲁士,总共给了亚述帝国十年的喘息之机。只可惜这个帝国已经是暮气沉沉,并未恢复昔日的强盛,在强大的波兹面前仍然是不堪一击。

阿蒙曾说过,大流士要想掌控局面至少要用两、三年,而实际上大流士花的时间更。,他并不着急,而是稳打稳扎的观望,等到内乱势力都露出苗头之后,才突然发动各个消灭,逐步清除所有的隐患,稳固波兹帝国的统治。

大流士挥军压境,前线的战事一触即溃,辛纳赫之子与亚述群臣随即决定主动投降,大流士只打了一场硬仗而已,随即就吞并了亚述帝国。如果说波兹灭亚述还有一战的话,那么灭巴伦就几乎是兵不血刃。

在波兹帝国灭了亚述挥军南下之时,马尔都克就已经降下了神谕,命巴伦王国不必抵抗。冯纽国王倒是有心一战,可惜他失去了神官集团的支持,当大军到来时,守卫王都的神官们主动停下了巴伦城的神术大阵,打开了巴伦城门。

大流士大体继承了居鲁士的国策,由于帝国的扩张太快、版图过于辽阔,各地的发展很不均衡,他仍然采取了以本土治理的策略,不仅保留了原先贵族阶层的利益,而且还允许他们供奉自己的神灵。

波兹帝国允许新行省的人们信仰原先的神灵,但做为征服者,它也要求各地为波兹帝国所信奉的主神修建神殿。这场景有点像当年的都克镇,阿蒙小时候生活的都克镇,同时就有当地守护神穆芸女神与埃居王神荷鲁斯的神殿。但如今的波兹帝国与都克镇的情况并不相同,波兹是真正的征服者,神殿圣火燃遍大陆、接受真正的献祭。

如今的波兹大帝大流士其实就是马尔都克的证果化身,这位大帝在献祭仪式上,会对着自己的神像跪拜吗?如果是那样的话,将是多么滑稽的场面

而实际上这个场面并没有发生,波兹帝国的主神殿,祭坛中央供奉的是熊熊烈焰,而不是某位神灵的神像。阿蒙所知的那个巴克力是某位神灵的名衔,而马尔都克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名字叫波旬,但波兹帝国的国教世称大光明教,供奉的是一团圣火,这团火的象征的神灵名叫马兹达。

波兹人供奉大光明神马兹达,国教称为大光明教,后世也有人称之为拜火教,其分支流传远方并逐渐异化,又被称为袄教或明教,但那都是很久远之后的事情了。总之马尔都克变化多端,没人知道那名为马兹达的圣火也是这位天神的象征。

这一幕多少让人联想起很久之前林克所在的穴居野人部落,那些穴居野人们在一个大山洞里点燃长年不熄的火焰,将带来温暖和光明的火焰视为神灵膜拜,是原始的宗教的雏形。直至阿蒙到来,继承与取代了那团火的地位,成为了他们心目中的神。

如果阿蒙当时已有更高的成就,带着更明确的目的,就要成为人们献祭的神灵的话,他完全可以采用另一种做法,直接降下神谕给予指引。那么那团火就会被神化,拥有的名字或许就叫阿蒙,成为象征带来温暖与光明的神灵。

马尔都克当年也许就是这么做的,波兹最早是在很多原始部落的融合中形成的,拜火光明教的源流带着这种痕迹很正常,从某种意义上,他可能拥有与阿蒙类似的经历,但事实是否如此,阿蒙并没有考证过。

波兹帝国吞并巴伦之后,原先波兹帝国的马兹达神系的神域和天枢大陆的阿努纳启神系的神域,已经融为了一体,伴随着埃居帝国的臣服,还延伸交错入九联神系神域之中。大流士接着挥军西进,渡过海峡击败了原哈梯以西的土其亚王国,攻占其王都马革城建立了新的行省。

土其亚王国已经是奥林匹斯神系的边缘,波兹将其吞并之后,水陆并进逼进了西顿联合王国,那是人间民众信奉奥林匹斯诸神最集中的地方,波兹大军遇到了有史以来最顽强的抵抗,反复拉锯式的战争持续了很长时间。

大流士在人间的丰功伟业,阿蒙并没有见证,随着马尔都克斩下化身所印证的誓愿接近于圆满,阿蒙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也开创着自己誓愿中的天国。

浮士德化为青烟消散,塞米尔展开羽翼飞去,阿蒙一步踏入了不生不灭的永恒中。他带着淡淡金光的身影在无边的孤寂中出现,挥手向前一指,望见了一条金色的河流,河流的尽头是一朵太初莲花托着一轮喷薄的红日。

紧接着河流奔涌将他卷入,来到源头被那一轮红日吞噬,阿蒙第二次进入了九联神国。他刚刚出现在神国里,就听见了安-拉的声音:“你为何现在才来?”

阿蒙站在一片沙漠上空,对着远方神河源头上的太初莲花说道:“安-拉,你认为我应该何时来?”

花瓣打开,安-拉站起身叹息道:“真没想到,马尔都克居然击败了整个阿努纳启神系,他从人间动手,九联神系的神域也在潜移默化的融合中,波兹那一团火烧的可够猛的。我们原先的约定,是你拥有创物主的成就之后,斩杀塞特并成为九联神域中的主神,可如今”

阿蒙打断他的话道:“如今我仍然信守约定,不论九联神域是什么情况。”

安-拉竟向阿蒙行了一礼道:“阿蒙神,您的气息令我既熟悉又陌生,仿佛饱含着我所未求证的境界,能否请求您告诉我,你是否见过了阿努?阿努纳启神国又发生了什么?我和阿努所追求的答案,您是能否给予指点?”

阿蒙一抬手,一道金光印入了安-拉的眉心。

安-拉站在花心上竟然怔住了,他脚下的太初莲花也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过了一会儿,他才抬头说道:“人间的事情出乎我的预料,就算九联神域不在,但不生不灭的永恒中仍有这个神国,这是我身为创世神的承诺。如今我欲做出与阿努一样的选择,能否请求您取代我,将它融入您的天国?”

阿蒙答道:“我已料到您会提出这样请求,若九联神域不在,甚至埃居帝国也消失,我就无所谓取代塞特成为那样的主神,但您却希望我能取代您完成创世神的承诺,去追求另一种境界的超脱?”

安-拉露出了极淡的笑容:“我和阿努一样,成为这样的创世神,道路已经走到了尽头。只有放下超脱人间欲望的尽头,但是想放下只有寻求您的帮助。”

阿蒙又问道:“您知道自己将会面临什么吗?可能是与伊西丝一样的命运。”

安-拉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但我会去求证,心中的誓愿已起。”

阿蒙轻轻点了点头:“那好,我答应你的请求。但想融合这个神国,必须先开创我的天国。而开创我的天国,须将未完成的誓愿了结。这不是你我两人的事情,还需要九联神系众神愿意接受我的指引、成为天国中的天使。不斩杀塞特,这一切无从谈起。”

安拉挥手道:“你去吧,这是你与赛特之间的事,九联众神不会插手”

面前山河旋转远去,化为一朵莲花的样子,阿蒙又站在九联神国之外,看着这个神国的轮廓。太初莲花的一朵花瓣上,有一滴露珠般的光芒,“露珠”中映衬出一片天地景象,那是造物主塞特所开创的、只属于他的世界。

塞特就躲在那个好似“露珠”的世界中,这个世界依附、融合于九联神国,别人进不去,但是安-拉却可以施法让它显现出来。阿蒙若想斩杀塞特,塞特不应战的话,他只能从外界强攻轰塌这个世界。

阿蒙站在虚空中举起了手臂,掌心的金光竟化成了一片银色的毫芒,毫芒延展成形居然是秩序之刃的样子这是阿蒙以无中生有的大法力所变化而出。拥有与秩序之刃一样的威力与妙用。秩序之刃变化在手,阿蒙凝聚全部的法力将之飞斩而出。

银色毫芒飞出之后急速变小,最终落在那滴“露珠”上消失。“露珠”出现了一丝裂纹,隐约传出了山崩地裂的声音,莲花的花瓣微微颤了颤。——阿蒙此刻所施展的,已不是人间的手段。

安-拉端坐在九联神国中罗尼神河源头之上,整个神国都在震动,天地之间发出轰鸣之声。他闭着眼睛轻抚着座下的一片花瓣,似是在平复神国的激荡。天地渐渐平静下来,九联众神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皆在神宫里寂静无声。

270、这是我的世界

270、这是我的世界

九联神国之外的阿蒙,突然听见了一声惊恐的怒吼:“阿蒙你怎么能够做到?”随着话音,那“露珠”的裂纹中飞出一道光芒,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逃匿而去,转瞬间就要消失。

阿蒙冷冷的答了一句:“我的成就已超越造物主,自有手段斩开你的世界,所以才会来找你的。”说话间他已化成一道金光,射破了塞特所逃向的虚空。

已拥有造物主成就的塞特,所开创的世界主体是一座高大巍峨的山峰,峰顶上矗立着他的宫殿,周围群山起伏环绕拱卫。他就躲在那宫殿中,这个世界之外的人谁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塞特知道阿蒙迟早有一天要找他报仇,他躲在这个世界里是安全的、不受打扰的。但身为九联神域的主神,他不可能永远不现身、消失在自己的世界中,这在他人看来,与不存在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他在做准备、准备着与阿蒙一战,但始终觉得没有准备好。身为九联神域的主神、九联神系的众天使之长,也是埃居帝国的守护神,但塞特在埃居帝国向波兹臣服时,根本就无心关注,也不聆听任何呼唤,全身心的在修炼法力、打造法器。

九联神系的成员不仅有神国中的众神,还有神域中的众神使。波兹征服了埃居,埃居各地也修建了供奉大光明圣火的神殿,虽然短期来看对九联神系神力源泉之领域并无实质性的影响,但从长远看,这几乎是一种毁灭性的冲击。

在普通民众眼中,埃居的失败就是九联众神的失败,法老的臣服就象征着九联众神向着波兹主神马兹达的臣服。埃居民众不愿意真心献祭大光明神的原因很复杂,比如很多人认为,是神灵抛弃了法老、不再庇护埃居,他们却仍然向着九联众神虔诚的祷告,企图呼唤众神重新庇护埃居,给予人们勇气和希望。

这些人的信念或者说观念,认为神灵不仅是属于法老的,而是属于接受荣耀指引的每一个人。还有另一部分人不愿意向波兹的神灵献祭,他们需要一种自我认同感,因为他们是埃居人而不是波兹人,于是通过宗教信仰或者说某种文化认同的方式来表达,虽然埃居向波兹臣服,但他们的内心中并不甘愿臣服。

但不论怎么说,波兹帝国对埃居的统治若长期延续下去,并逐渐融合分化这个国度,九联神系也会以一种缓慢但不可逆转的方式渐渐失去神力源泉之领域。众神使们接受的指引以及灵魂力量的修炼,都与神力源泉之领域直接相关,他们怎能不担忧?

这种情况下需要塞特出来,要么给出对策要么给予更新的指引,这是身为主神的责任,可偏偏塞特什么都没做,就是躲在自己的世界里准备应对阿蒙前来寻仇。

只有安-拉将九联神国的轮廓完全展现给阿蒙,阿蒙才能找到塞特藏身的世界;只有阿蒙已拥有造物主的成就,他才可能有手段斩开塞特的世界。否则塞特就是安全的,谁也不可能来打扰他,尽可以在无限的时间中躲藏下去。

但是塞特自己心里清楚,阿蒙已成为他心中的恐惧和障碍,要想彻底斩除这个障碍,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这个世界去找阿蒙决斗、将阿蒙斩落。塞特或许有机会、有过不少机会,想当初阿蒙向他挑战时,仅仅只掌握了本源力量的九级成就而已。但塞特当时身受重伤,不想与阿蒙拼命,选择了避而不见。

等到阿蒙通过“命运的考问,末日的审判”时,也身受重伤,塞特想趁机拣便宜,跑到罗尼河去等候,恩里尔也来了。他们并不知道阿尔忒弥斯插了一手,让阿蒙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疗好了伤势,而后来穆芸女神又用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办法,直接将阿蒙召唤走了。

在其后的时间里,随着塞特的伤势彻底恢复,他其实有很多机会去找阿蒙决战,那时候的他比阿蒙更强大。但塞特总想准备的再稳妥一点、更有把握一些,再去面对阿蒙不迟,反正造物主的世界中是绝对安全的。

这一天,塞特在神宫中正以大法力祭炼着自己的鱼叉,忽然神宫外的天地一片震动之声,一道银光划开天幕从天而降,正劈在那高大巍峨的山峰上。那巨大的山峰出现一道恐怖的裂缝,急速向上蔓延到神宫的地基,塞特藏身的神宫也被劈为两半。

怎会发生这种事情?惊慌失措的塞特瞬间只能想到一种可能——阿蒙杀来了但他是怎么办到的呢,用什么手段将这个世界劈开了一条裂缝?而安-拉竟然允许阿蒙这么做了

急切之间已经来不及想那么多,塞特化为一点寒光遁去,他要逃离这个可能崩塌的世界以及九联神国,融化入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忘记时间与空间,阿蒙就不可能找到他。至于如此做法,自己还要再过多久才能回来、到那时人间和神国又是什么样子,塞特已经顾不上考虑。

但是塞特忘了一件事,他的身份是九联神系的主神,接受的是创世神安-拉的指引,灵魂中带着九联神国的印记,安-拉能够感应到他的存在并找到他。其实就算安-拉不帮忙,在塞特化为寒光飞离太初莲花的那一瞬间,阿蒙就已经锁定了他。

塞特逃离自己的世界以及九联神国,刚要将形神融化入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却突然一片光明大盛,他的身形完全显现了出来,竟出现在熟悉的人间天地之中

蓝天下万里黄沙,看不见太阳却是一个白天,周围没有一丝风,静静的沙丘绵延无尽。塞特正在空中飞遁,可是他无论怎么飞,仍然是一望无际的大沙漠。他突然反应过来,这里不是人间,而是一个诡异的神国,立刻定住身形取出法杖企图挣脱这个世界。

四面的地平线上射出了金光,环绕天地如幕,阻挡他冲出这个神国,再一转身,塞特终于看见了这个世界的主人。一位身披灰白色麻布长袍的年轻男子,赤足空拳正在沙漠中向他走来。虽然阿蒙早已认识塞特,塞特也能认出阿蒙,但此刻却是两人真正的第一次见面。

阿蒙背手抬头望着空中的塞特,冷冷的说道:“九联神系的战争与沙漠之神,我们终于见面了在多少个日夜里,我都想着怎样亲手斩落你?没想到见面时,你却在我的世界中。”

塞特的神情已经不能用惊骇来形容,他握着法杖的手在颤抖,口中惊呼道:“你,你,你的世界,这怎么可能”

是啊,这怎么可能?阿蒙在不生不灭的永恒里化为一道金光将塞特锁定,并瞬间创造了一个世界,展开蓝天下的无边沙漠将塞特包容其间,这只有创世神才能做到啊

阿蒙面不改色道:“是的,我已超越了创世神的成就,这里是我的天国,或者说是天国的发端。”说到这里他的嘴角一撇,以轻蔑的语气道:“塞特,亏你还是神灵,究竟是吃错什么药了,竟然在这里用元素神术来攻击我?”

塞特说话的同时,已经运转法力展开了攻击。塞特这样的神灵,某种意义上其习惯非常“传统”,在超脱永生之前,在人间掌握的最强大的手段无非也是各种高阶神术,其中瞬发施展最有效的当然是元素神术,所以下意识的就展开了。

可惜天地之间并没有出现狂沙漫卷化为无数飞矢、风刃旋割伴随烈焰飞腾的场面,他是九联神系中的沙漠之神,最擅长的就是飞沙术,可是这片沙漠中没有一粒沙子受他的召唤,空中也没有一丝风卷起。

塞特运转大法力的攻击用错了手段,根本毫无反应,这才彻底确认了一件事,这里是阿蒙创造的世界,他无法像在人间那样召唤元素力量施展神术。塞特将法杖指向不断走近的阿蒙,颤声喝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阿蒙:“我就是这么做到的,在这里,你要想与我战斗,只能使用本体所具备的大法力”

塞特大喝一声,黑袍一卷化为一团浓烟,浓烟中飞出无数变化的触角,就像一条条无质而有形的怪蛇呼啸着扑向阿蒙,从四面八方将他包裹。烟看上去轻飘飘的没有实质,似不能伤人,但这黑烟中却有一种能侵蚀形神的巨毒,而且贴近阿蒙的身体时每一道烟雾的末端都突然闪现寒光,凝成利刃獠牙。

这是塞特最擅长的变化攻击,假如面对一般的敌人,对方的武器格挡不了浓烟,但浓烟会一次又一次化为实质攻击敌人,他简直立于不败之地。

阿蒙忽然一转身,手中的金光化为了一柄利剑,原地挥剑左右旋步,不断的击在每一道飞射的烟雾上。这奇异的剑光并没有穿过烟雾而出,就像有一股封印的力量,一次又一次的将浓烟击散。紧接着浓烟凝聚又重新化为怪蛇状袭来,两位神灵缠斗在一起。

阿蒙只守不攻,手中的剑恰如凭空变化的封印之眼,除了击散那奇异的浓烟之外,阿蒙并没有使用其它的手段,他只是在舞剑

在阿蒙小时候,他只会用矿锤不会用剑,他的启蒙老师尼采是一位大魔法师,也并不擅长于武技。后来阿蒙到了穴居野人部落,很多武技反而是和梅丹佐学的,但阿蒙的武器是一支铁枝法杖并不是剑。他的格击技巧是自成一家,主要是在与穴居野人一起打猎时自行摸索的,只讲究简练有效。

后来阿蒙去了梦飞思,成了伊西丝神殿档案馆的卫队长,有机会接触训练有素的精锐武士以及各种武技典籍,平时还能锻炼实战格击技巧。再后来阿蒙成了军团长,亲自参与军阵操演,又经过了一系列战斗的洗礼,等再回埃居时,已经堪称一位剑术大师了。

此刻见阿蒙舞剑,虽不似女子表演那番妙曼,却威武刚劲,充满力与美的震撼。他在黄沙上挥剑起舞,身形穿梭脚步盘旋,每一剑都是那么准确且有力,恰恰击散了塞特的每一次攻击。他的神情专注,专注中透露着精诚,仿佛就是在拔剑起舞,并不是与塞特战斗。

塞特施展他最擅长的变化之术,围住阿蒙如疾风骤雨狂攻了很久。阿蒙只是以不变应万变,剑光绵绵如雨洒向周身,却无一丝反击。塞特久攻无效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阿蒙根本没伤他,可是这样斗下去只有一个结果,等到一方法力耗尽,只能任由另一方宰割。

阿蒙手中的剑十分奇特,带着一种封印的力量,只是化解塞特的攻击而已,而塞特如此施展全力的变化狂攻,所消耗的法力要比阿蒙大的多,这么打下去就算他毫发无伤,最终也是要吃大亏的。到最后恐怕无力再逃,而阿蒙想斩落他只需要轻轻一击。

警醒过来的塞特,心中给了阿蒙一连串最恶毒的诅咒。所谓超脱永生的神灵未必是单纯意义上的好人,比如塞特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此刻在塞特看来,阿蒙简直就是世上最恶毒、最卑鄙、最阴险的神灵了。

他喝骂道:“阿蒙,你不敢与我放手一战吗?你企图斩落我,又不想使用你的力量、害怕承担所作所为的后果,用这么懦弱的手段与我战斗?”

黑烟包裹中的阿蒙淡淡反问道:“你我之间,懦弱者是谁?当一个人心中有鬼,最害怕别人如何咒骂自己,他往往要用同样的方式去攻击他人。比如懦夫总是指责他人没有勇气,小偷总是质问他人是否应该拥有那些财富?可怜你身为神灵也一样如此你想杀我,却怨恨我不按你希望的方式被你所杀?可笑”

塞特大吼一声,包裹着阿蒙的浓烟突然升起凝聚,在半空中迅速化为一座巨大的山峰,朝着阿蒙狠狠的砸了过去。塞特所创造的造物主世界,主体就是一座山,他用的也是无中生有的手段,这在人间是无法施展的。

这山与真实的高峰并无差异,而且还带着镇压神灵的力量。阿蒙的身形在从天而落的山峰下显得是那么渺小,渺小的就如蝼蚁一般。

然而下一瞬间,这座巍峨的高山却在急剧的缩小。也许不是山变小了,而是这个世界变大了,山峰缩小只不过是一种相对的错觉。从天而降的山峰仿佛变成一根几乎没有分量的羽毛轻轻飘落。当它落在阿蒙面前时,看上去只有矿核大小。

只听阿蒙冷笑道:“塞特,你若在九联神国中与安-拉战斗,这种手段也是无效的。这里是我的世界,你的山也要遵守我的规则。它虽然还是那么沉重,但我却可让它漂浮。”

塞特有点傻眼了,他确实没有与这样的对手在这种环境下相斗的经历,他所祭出的山峰固然沉重,但阿蒙在这里能把它变得轻飘飘的。

这也并非不可理解,比如在人间,每个身上都好像压着一座山,就那看不见的空气。在这个世界里,阿蒙是主宰,让飞来的山变得与周围的空气一样轻飘飘的,落下时便失去了威力。

阿蒙退后一步,那变成矿核大小的山峰恰好落在脚前,他手中的剑又变成一柄矿锤的模样,挥锤将之砸的粉碎。碎裂的山中有一点寒光又飞回塞特的体内,塞特这一击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阿蒙手持矿锤淡然道:“塞特,我已经告诉你,在这里若想与我战斗,只能使用本体的大法力。你既想施展手段伤人,又不想自己受伤,这怎么可能?你刚才还在嘲笑我不想承担斩落你的代价,可我一直在面对你的攻击,而你又在干什么呢?”

塞特已身处绝境,若心中还有顾忌惜身,是永远也逃不出这个世界的,只有斩去多年来的惧意,才可能与对方一战。否则的话,且不说生死结局,他连与阿蒙对抗的资本都没有

在这个世界中,塞特唯一的资本就是修炼多年的大法力,他面色阴沉,眼中狂热的愤恨之色开始燃烧,掩盖了惊慌和恐惧,缓缓的拔出了一根三股鱼叉。

阿蒙微微一证,随即骂了一句:“这就是你祭炼的武器吗?身为埃居人所信奉神灵,手里拿的竟然是一杆鱼叉”

埃居人不吃鱼,阿蒙是清楚的,据说罗尼神河中的鱼体内有神灵的血肉,这个传说自然与奥西里斯有关。可塞特也不会告诉阿蒙,早在奥西里斯建立埃居帝国之前、他还没有成为神灵的时候,是罗尼河上的渔夫,曾手持鱼叉与罗尼河上的怪兽搏斗,因此才受到九联神系的指引,后来成为超脱永生的神灵。

塞特就像回到了千年以前在那风浪中奋力搏击的时刻,手持鱼叉纵身向阿蒙飞刺而去。阿蒙手中的矿锤一挥,又变化成铁枝法杖的样子与塞特斗在一起。这才是真正的正面交手,两位神灵的大法力激荡,脚下万里黄沙涌动,宛如远古时罗尼神河上的怒涛。

271、世界的尽头

271、世界的尽头

如果不动用其他手段,阿蒙至少有一点是比不上塞特的,那就是千年修炼的积累。阿蒙手中的铁枝法杖并不是他交给摩西的那一支,而是形神中的金光变化而成。可是塞特手里的鱼叉是一支真正祭炼千年的神器,寒光闪烁坚韧无比。

鱼叉随着塞特的心意像灵蛇般变化,三股锋利的尖端会旋转、延伸,带着能刺伤神灵的威力。在塞特的尽情挥洒之下,经过无数场恶战的阿蒙竟然只有招架之功,一时无暇反击。

塞特持鱼叉狂攻不止,他是已经发了狠,将修炼千年的大法力宣泄施展。只听咔嚓一声巨响,铁枝法杖竟然被打成了四分五裂的金光,一截叉尖直刺向阿蒙的胸口,另外两股叉尖延伸变形绕向了他的脖子和后背。

阿蒙大吼一声,不退反进挥起拳头带着淡淡的金光,周身弥漫着一股狂暴的气息,竟然一拳砸在叉杆上,将塞特硬生生的震退。矿锤、法杖都是阿蒙曾使用过的武器,当他将铁枝法杖交给摩西之后,与人相斗的时候经常就凭着一双拳头,威力却势不可挡。

塞特见阿蒙发起了狂暴的反击,也怪叫出一声变化了形体,他手里的鱼叉不见了,身上的衣服也化为了飞灰,背后甩出了一根长尾,尾梢带着三股分叉的尖端,赫然就是那杆神器鱼叉所变化。他的头顶上也生长出一对长角,坚韧而锋利,却拥有触手一般的弹性。全身的肌肉隆起,口喷黑烟化为一层黑光铠甲护住周身,黑甲外燃着毒焰向阿蒙猛扑而来。

塞特此刻的样子太恐怖了,假如在人间被人看见,吓都能吓死一大片。这已是他最后、最强大、最有效的手段。形神与祭炼多年的神器合而为一,大法力化为毒焰铠甲,将无边恨意与愤怒以及燃烧的恐惧化成了锐利的尖角。

再看阿蒙,全身都已被一层淡淡的金光包裹,隔绝了燃烧的毒焰侵袭,双拳上的金光化为了一副金色的拳套,不论是长尾飞刺、还是犄角冲撞,阿蒙都是硬碰硬的一拳击出。这一场混战已没有取巧的手段可言,阿蒙好像也没想用什么妙计和陷阱战胜塞特,就是要与他在正面的决斗中分出胜负。

一番激斗打的是天昏地暗,塞特能施展的手段已经全部施展,可是阿蒙的应对让他心惊不已。自始至终都是塞特在狂攻,而阿蒙仅仅是招架而已,完全凭借本体的大法力对抗,塞特那强大的仿佛源源不尽的力量也渐渐衰弱下去。

阿蒙没有伤他,反倒像在表明一种态度,就是要让塞特尽情的出手。神灵是累不死的,但这种毫无保留的攻击等到无力为继的时候,阿蒙想斩落塞特便不必费多大的力量,阿蒙的战略从一开始就没有改变过。

塞特感觉不能再这样斗下去了,面前的阿蒙根本就不是他所能战胜的。而且塞特还意识到一件事,阿蒙虽然施展种种手段与他相斗,但骨子里一直透露出难以形容的轻蔑,就像猫在戏耍一只耗子,却不着急把对方一口咬死。

阿蒙并没有把这场决斗放在眼里,对于阿蒙来说这只是一个印证的机会。借着一位造物主的殊死相拼,阿蒙将有生以来所有施展过的手段都在这个世界中演化一番。对于神灵而言,阿蒙这么做是一种无声的讽刺和最大的羞辱,塞特在与阿蒙拼命,而阿蒙却借着这个机会自行练习和领悟。

当阿蒙手上的拳套消失,一翻掌托出一朵太初莲花,花心上升起的红日光芒射向塞特身上的黑甲时,塞特终于感到绝望了。但塞特已经无法在狂攻中停止下来,只要攻击一停,形神就会被那一轮红日所吞噬,就连灵魂印迹都要被抹去。

塞特奋起余力,黑烟包裹的长尾突然化出无数分叉的尾尖,死死抵挡住那轮红日中**的光芒。他已经打算逃了,宁愿身受重伤也要脱离这个世界,远远的躲起来再也不回人间、也永远不见阿蒙。

但是塞特想逃走哪有那么容易,太初莲花又化为一片金色的书简,将黑烟中无数分叉的尾尖全部击散时,书简中的神文都印向的塞特周身,要将他牢牢的困住。只听阿蒙嘲笑的声音传来:“塞特,当年你给了我一个名号叫做撒旦,并让埃居的工匠们画出了撒旦的样子,留在神殿和陵墓的壁画上。撒旦身后浓雾中的投影,带着分叉的长尾和狰狞的双角,原来就是你此刻的面目。”

塞特见天命书简展开将自己包裹,知道再不挣脱便再无机会,陡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震吼,身形爆炸而开再度化为浓烟,浓烟中有无数寒芒向着阿蒙激射而来。这一击无论是否有效,塞特至少有数百年不能恢复力量了,同时他的身影一阵恍惚,仿佛就要从这个世界消失。

这时阿蒙轻喝一声道:“塞特,面对你的命运吧”

天命书简突然消失了,阿蒙以护体金光承受了浓烟和寒芒的攻击,无数神文在手中汇聚,凝成一支长长的尖梭,正是命运之匙的模样。命运之匙向着虚空刺去,那梭尖所指仿佛已穿透了这个世界。在这一击的攻击范围内,塞特是无法闪避的,他正要消散的身影瞬间又重新凝聚。

塞特挥舞鱼叉架住了金梭,蓝天与黄沙都在震颤,坚韧的三股尖端突然变软了,化为了三条盘旋的毒蛇模样,旋转延伸绕住了命运之匙。塞特手持叉柄悲呼道:“既然要赶尽杀绝,那就一起殒落吧”

眼看那三股鱼叉变形缠绕住命运之匙,已经延伸到极致,突然散发着寒光急速的膨胀,天地之间传出了巨*澎湃的声音。塞特已经知道自己逃不掉了,瞬间凝聚千年的修为企图做最后的挣扎——他想毁了这件神器。

若此神器被毁,那澎湃的力量爆发,塞特本人必然也随之灰飞烟灭,在如此巨大的冲击下,阿蒙就算不死也得身受重伤。塞特欲放弃了永恒的生命,在最后时刻选择与阿蒙同归于尽。

可是阿蒙怎能让他这样做呢,命运之匙化作金光炸裂而开,金光在空中化作两道锁链,一道锁住正在膨胀变形的鱼叉,一道紧紧缠绕住塞特的身形。

只听阿蒙轻声问道:“塞特,你还认得吗,这是什么神术?它是伊西丝神殿秘传,名叫伊西丝之禁锢。我有很多手段都是自行领悟,甚至来自偷学,但只有这种神术,却是玛利亚亲手教我的。我最后给你选择的机会,是接受永恒的禁锢,还是就此自斩?”

塞特陨落了,阿蒙的天国中仍是黄沙万里,天地之间一片静悄,仿佛那位神灵从未来过,只有阿蒙左手拿着的一杆鱼叉,见证了刚才的那场决斗。

阿蒙右手持命运之匙,左手倒提鱼叉,在万里黄沙中缓缓向前走去。

他的身形就像在叙亚沙漠中度过生生不息的考验时那样,每走一步身后就留下一个脚印,接着沙子涌动将他的足迹抹去。他就这么默默的走着,当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仿佛已经到了世界的尽头。面前一无所有,就连时空都隐去无踪,身后是无尽的苍凉,这是阿蒙所开辟的世界,难道他誓愿中的天国就是这样的吗?

在世界的尽头,阿蒙神转过身来,将手中的鱼叉远远地飞掷出去,仿佛将心中沉积多年的无奈与愤懑也一并抛出。鱼叉不知飞出了多远,没入沙丘中不见。

紧接着沙漠上稀稀落落出现了奇形怪状枯死的树木,沙丘间散落的碎石也发出冷冰冰的寒光。半空却有炙热的躁动气息不断盘旋,远处有浓烟升起,仿佛地底深处有烈焰在燃烧。——这仿佛象征着他与塞特激战所应留下的痕迹。

阿蒙再度转回身来,右手持命运之匙往脚下一划,世界的尽头之外又出现了一个世界。命运之匙划出是一条奇异的分界,阿蒙迈步跨了过去。

随着阿蒙的脚步走过,展开了绵延的平原与起伏的丘陵。平原上绿草如茵繁花似锦,恰如阿蒙当年第一次走出深山时,挽着尹南娜所走过的那片草原。周围丘陵绿树葱茏清新如画,点缀着葡萄园、玫瑰园,山间小溪的流水声宛如美妙的乐曲,风中带着花香与淡淡的美酒气息,周围一片安详与恬静。

阿蒙接着往前走,原野的彼端出现了巍峨秀丽的高山,他迈步登山,脚下出现了洁白的石阶,沿着石阶攀登而上,半山出现了一座宏伟的宫殿,白色的圆柱托着精美的穹顶。阿蒙走进了这座宫殿的大门,当他迈过门槛时,却一步踏入了不生不灭的永恒里,离开了刚刚开创的天国。

但那宏伟的宫殿仍无声的矗立山间,丘陵间的小溪仍欢快的流淌向草原,这个世界并没有因阿蒙的离开而崩塌。

紧接着一道银光出现在沙漠与草原的分界上,仿佛有人将不生不灭的永恒斩开一道裂隙来到了这里。银光化为了一位金发美女,正是手持秩序之刃的加百列。阿蒙离去时向人间发出召唤和指引,这位已超脱永生的天使终于来到了天国。

伊甸园中的其余门徒,若是也能通过那最终的考验,皆可到达这里。

阿蒙站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面前孤寂的虚空里只有一朵太初莲花和一轮喷薄的红日,一切与他离去前仿佛并没有变化,但花瓣上的那一滴“露珠”却不见了。阿蒙向着太初莲花躬身行礼道:“安-拉,塞特已陨落。”

安-拉的声音透过那一轮红日在他的灵魂中响起:“按照约定,你将取代塞特成为九联神系的主神,请接受这个印记。”

阿蒙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接受什么东西,当他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重新睁开双眼,已成为九联神系的主神,掌管神力源泉之领域。这并不是一种单纯的名衔称号,而是实实在在的拥有。阿蒙此刻才完全真切的体会到,诸如恩里尔或塞特之类的神灵,为何要争夺这样的地位?

说来也许有点好笑,阿蒙的成就已超越了神系的创世神,本不必再贪图这种主神的地位。就像一个窖藏天下美酒的人,不必去贪图路边酒馆的浊酒,但是尝一口也无妨。

阿蒙已拥有自己的神力源泉之领域,撒冷城的民众供奉的就是他和穆芸。但是他并没有做过某个神系的主神,两者之间还是有些微妙的差别。

主神需要创世神授予印记,神域中的民众不论向神系中哪位神灵祷告,主神都能听见。如果他愿意去关注的话,能够感受到这个神系的所有信奉者对神灵的所有倾诉。无数人精诚的心念,汇流成一股仿佛生生不息的力量,它能修复灵魂。这对九级神使是非常有用的,而对于一位主神来说更有妙处。

阿蒙第一次接触这种力量,是在贝斯特当年的经历中,如今当他成为神系的主神时,才能够真切的感受其强大。主神能够分辨出人们在向神系中哪位神灵祷告,通常情况下能够汲取神力源泉之领域中最多的力量,那么主神从中汲取的力量是什么呢?

主要就是在灵魂的力量受损时,能得到源源不断的补充,至于恢复的速度有多快,取决于神域有多么广大、信众对神灵的信念有多么的精诚。但这种力量并不能让神灵的法力更强大,也不能让神灵的境界更高深,其极限还是取决于神灵自身的修为。

塞特身为九联神系的主神,在与阿蒙决斗时,就算不是对手原本也可能支撑更长的时间,可惜这位主神却不怎么称职,或者根本就没有从主神地位中获得相应的成就。原因很简单,大部分埃居民众在信念上已经抛弃了这位神灵,不再向塞特祷告与祈福。

早年阿蒙一连斩落十几座城邦主神殿中的塞特神像时,塞特并没有阻止,他在埃居民众心目中的地位已经随着那些神像一起崩塌了。后来波兹大军远征而来,埃居臣服,身为帝国守护神的塞特却无声无息,就连在人间代表神灵的祭司们也不再真心向他祷告。

这一切的发端都是因为阿蒙,塞特心中对阿蒙的恨与怕可想而知,但这一切已经随着塞特的殒落而消散。

阿蒙又朝着太初莲花行了一礼,只见那一轮红日渐渐化为人形,安-拉出现在阿蒙的眼前。上次在神国中见到他还是少年的模样,此刻却成了一位青年,他的身形面目赫然就是另一个阿蒙。

阿蒙看着容颜酷似自己的安-拉,眯起眼睛问道:“创世神,您为何为变成了这般摸样?”

安-拉微微一笑道:“誓愿已成,心境使然。还记得您当初在埃居接受的大将军名衔吗?——‘继承安-拉荣耀’。而事实上,现在是我请求您融合九联神国。从那一刻起,埃居人所信奉的安-拉将不再是我,而就是您可您却不仅是安-拉,您仍是阿蒙。”

阿蒙轻声叹息:“在别人看来,您将放弃所拥有的一切,可在您的誓愿中,这一天也许等待了很久。可惜我还不能立刻取代您将九联神国融入我的天国,这需要九联众神发愿接受我的指引。塞特虽已陨落,但还有一位神灵并不愿。”

安-拉点了点头:“您是说奥西里斯吗?您想怎么办呢,他甚至不愿意来到神国,只在冥府中求证造物主的境界,我也无法劝说。”

阿蒙露出一丝苦笑:“不论是有心还是无意,我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我曾答应奥林匹斯神系的阿尔忒弥斯,在我成为九联主神之后,会和她一起去奥西里斯冥府。我与奥西里斯并无仇怨,当然不会像对待塞特那样斩落他,只是解决问题而已。”

安-拉:“我若想发愿而去,还得等到您从冥府回来之后?”

阿蒙:“是的,您已经等了足够长的时间,不妨再多等一会儿。”

安-拉想了想,又以提醒的语气道:“您已经是九联神系的主神,但能否取得与主神相应的地位,还在于埃居民众的选择,这决定了您能从神力源泉之领域中汲取多少力量。上一任主神塞特做的就很不成功,其实早在当年,他就已经败给了您。”

阿蒙成为九联神系的主神,能够听到神域中所有民众对九联众神的祷告,还能分辨出哪位神灵究竟汲取了多少灵魂的力量。身为主神,他还有权代表神系降下神谕,指引民众的信仰与献祭。

在理论上,他自然能够吸取神力源泉之领域中所有祷告与祈福的力量,也拥有掌控整个神域最便利的条件。但是安-拉提醒的很对,民众出于各种原因向神灵献祭与祷告,但他们心中是否真的有这种信念,其实还取决于神灵给予的指引与人们自身的选择。

而另一方面,埃居目前信奉的主神还是安-拉,王权守护神还是塞特,这是埃拉赫特政教改革的最重要的内容、是不可能颠覆的国策,否则这位法老统的治地位就会受到质疑。阿蒙接受了九联神系的印记,但是在人间该如何处理这件事,仍然是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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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安拉亦是阿蒙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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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蒙笑了笑答道:“多谢您的提醒,我从人间来,自行领悟了本源的力量超脱永生,当然明白人间的事情还是要用人间的手段去解决。如今的埃居正在动荡之中,我接受您的名字和真正的语言,请您向埃居主神殿以及各个城邦降下神谕。

剩下的事情,我自会指引人间的门徒以及埃居民众去处理。除了塞特之外,还有一个人我是不会放过的,那就是法老埃拉赫特。但我不会去亲手斩杀他,身为帝王,就让他去面对帝王的命运吧。”

安-拉露出释然的神情:“我差点忘了,您并不是不会人间的手段,有些事情您没有做过,也不意味着您不会去做。那我就在九联神国中等待您的到来,再见时便是告别时。”

阿蒙开创天国、斩落塞特,与波兹帝国的内乱是同时发生的。塞特殒落之时,恰在居鲁士之子冈比西斯意外身亡后不久,波兹大祭司高墨塔夺权篡位,大流士仍在隐忍观望,波兹帝国的内乱刚刚进入高潮。

埃居刚向波兹帝国表示臣服,随即就脱离了实质上的掌控,从法老到群臣都松了一口气。居鲁士死的正是时候,内乱中的波兹帝国也无暇再理会远方埃居的事情。

埃拉赫特法老甚至后悔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他自己取消了帝号,跑到边境去向冈比西斯跪拜以示臣服,埃居称臣纳贡成为波兹的属国,而危机转眼间又过去了

埃拉赫特也想趁机反悔,收回成命恢复帝号,使埃居从名义上脱离臣属国的地位。有谨慎的大臣劝告他——国事岂可儿戏,做出的承诺不可毫无理由的转身反悔,况且波兹帝国虽乱未衰,假如回头缓过气来,埃居这么做不是自取灭亡吗?

反正现在的臣服只是一种名义而已,埃居实际上仍在波兹帝国的掌控之外,纳贡暂时也无从谈起,还不如继续观望形势的变化。如果波兹帝国内乱不止就此衰落,那是最好不过,反正保持现状对埃居也没什么损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所以埃居名义上还是臣服于波兹,但实际上已经脱离其掌控,暂时没有向波兹纳贡,更没有在境内修建拜火光明教的神殿。恰恰就在这时,又发生了一个惊人的大事件,埃居各城邦神殿中的塞特神像在某个夜晚同时崩塌,化为碎片泄落神坛

神灵殒落,那神殿中的神像也会随之崩塌吗?这倒也未必。

想当初马尔都克斩落恩里尔,哈梯与亚述各神殿中的恩里尔神像安然无恙,只有浮士德那样的高人才能够感应到那微妙的变化。而阿蒙斩落阿达多的时候,只有一座神像崩塌了,就是位于恩里尔城神殿中的阿达多神像,而其它城邦中的阿达多神像仍完好无损。

神灵能够做到的事情很多,但未必都需要去做,那样证明不了什么也毫无意义。比如阿蒙完全可以像吃面饼一样去啃碎一块石头,但他又何必呢?要想在斩落神灵的同时,使其神像崩塌,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是不吝惜使用大法力,二是那神像上有神灵的化身寄托。

阿蒙对塞特自然是恨极,不吝惜使用大法力,将塞特在世上所有附着化身寄托的神像全部斩碎。这对于埃居来说无疑又是一场大地震,各地急报飞往都城禀告法老以及诸位大祭司,很多人惊魂不定。

这种事情曾经发生过,想当年埃居十四座城邦主神殿中的塞特神像都被人一剑斩碎。但那时毕竟是有人出手损毁神像,法老以及埃居神术学院的元老们清楚是阿蒙干的,但对外公布的“刺客”名字却是“撒旦”。塞特在民众心目中的地位崩塌便是从那时开始的,甚至有人私下猜测,其实损毁塞特神像的人就是阿蒙。

可如今埃居境内几乎所有的塞特神像在同一时间全部崩塌,这已经不能以常理去解释了,只能视作一种神迹。善意的去解释,可以说是塞特抛弃了埃居所有信奉他的人们,从此离去、不再给予指引和庇护。恶意的去猜测,那自然是塞特殒落了。

善意也好恶意也罢,这些猜测对殒落的塞特本人已经没有意义,但对其他人而言却意义重大——埃居将如何面对与解决这种变故?

法老埃拉赫特绝对要维护塞特的地位,因为他没有退路,这位法老的荣耀和权威是与塞特捆绑在一起的,“埃拉赫特”这个称号可不是随口开玩笑,代表着他获得君权地位的合法性。

就在变故发生后的第三天,各城邦的急报还没有完全送到,埃拉赫特在没有得到任何神谕指引的情况下,与心腹磋商后紧急颁布了最新法令,向全国公告——

“伟大的天使长塞特在各城邦中神像崩塌,是天使长在表示愤怒与不满。自推行新政改革以来,很多民众失去了对神灵虔诚的敬仰,信念受到了恶魔的诱惑,缺乏真心的献祭与虔诚的祷告。因此神灵降下了惩罚,埃居帝国也遭受了危难的考验。

为了平息神灵的怒火,各地需紧急召集能工巧匠,不惜一切代价在最短时间内为塞特天使长修建更加宏伟精美的神像,并举行最盛大的仪式向着天使长献祭。所有人都要以最虔诚的信念祷告忏悔,否则必将受到神灵与众天使的惩罚”

法老的命令正式发出去了,各城邦就得照办,但民间却是怨声载道。从荷鲁斯时代过来的掌握实权的祭司们,其实对塞特这位“天使长”本无好感,心里明白这一切只是法老推行新政的一种手段。而大部分民众的信念中,早已抛弃了对塞特的崇敬,若要他们呼唤一位神灵,很多人反而愿意选择阿蒙

兴建新都工程浩大,这么多年都没完工,不仅征调全国的工匠与民夫,有无数的奴隶在新都劳作,而且埃居财政收入的一半也消耗在这件事上。此刻又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修建那么多的塞特神像,而且要求的异常严格,也是各城邦的沉重负担。别说普通民众,就是贵族大人们也颇有怨言。

可是有怨言也得执行啊,除非想造反推翻埃拉赫特,否则就得给塞特建造更宏伟精美的神像。

塞特已陨落,神像已崩塌,还能重新建造吗?当然可以,但那些神像不再拥有塞特的化身寄托,也只是冷冰冰的石头而已。埃居想造多少就能造多少,如果法老愿意,哪怕他下令将一头猪供在神坛上都行,就看埃居人答不答应了。

埃拉赫特以为自己应对很快,在最恰当的时间做了最恰当的选择,但心中也是惴惴不安,他也来到神殿日夜祷告,虽然明知道希望很渺茫,仍企图听见塞特指引的声音。至于帝国中的其他人,不论是埃居神术学院的元老们还是各城邦的权贵们,心中都有疑虑,他们也向着神灵祷告,希望得到神谕的指引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恰在法老的紧急命令送达各城邦的时候,神谕终于降临了,算是狠狠的抽了埃拉赫特一记耳光祭司们在灵魂中听见了主神安-拉的声音——

“邪神塞特,当年谋害奥西里斯、窃取埃居神位未果。千年之后又趁乌鲁克军团压境之时,逼退荷鲁斯、欺夺埃居民众献祭,如今已被阿蒙神斩落。当年帝国大将军阿蒙,行走人间成就神灵功业,已是九联主神。从今日起,我的荣耀与名衔归于阿蒙,安-拉便是阿蒙之名。”

这则神谕令人骇然与费解,祭司们当然不知道神国中所发生的一切,只能按自己理解的方式去猜测。绝大多数人都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认为当年的阿蒙就是安-拉降临人间,这样的话,很多事情都可以解释清楚了

人们接着推测,在安-拉以阿蒙的身份在人间行走时,神国中的塞特趁机干了不少坏事,如今阿蒙神已回到天上,结果惩处了塞特,才发生了今天的变故。这种推测是合理的,而且绝大多数人就算不能确定,也宁愿相信事实就是这样,这一切符合他们的愿望。

安-拉的最新神谕在埃居的高层中造成了怎样的震动,自然不必去细述,最惊恐不已的是法老埃拉赫特,神谕也等于在质疑这位法老继位的合法性、否定他继续统治埃居的权威。有生以来,法老第一次做出了对抗神灵的决定,他紧急下命令给个城邦,要求城主与主神官不得泄露这则神谕的内容,并且销毁有关神谕的一切记录

如果是一道秘令能够解决的问题,那就从来不是问题,假如是在拉西斯二世的时代,法老的权威可能会暂时压下这件事,可如今民心动荡的埃居王国,埃拉赫特已经控制不了局面。安-拉只是用一则神谕,就改变了埃居的形势,至于阿蒙本人什么都没做,他只是派出两名使者。

首先公布安-拉的神谕,没有执行法老最新命令的城邦竟然是海岬城邦,这出乎大部分人的预料。海岬城主罗德-迪克是一位官场老手,几乎将什么事情都处理的面面俱到,从来没给自己惹过麻烦,这次却挺身而出,这不是他一惯的行事风格啊?

罗德-迪克的决定,与两位客人的到来有关。就在安-拉的神谕降临的当天,有两位客人远道来访,竟是多年不见的梅丹佐与乔治。

这两人的身份很微妙,梅丹佐是阿蒙大将军当年的亲卫队长,后来跟随阿蒙去了撒冷城,在战斗中击败强敌并在都克平原建立了城邦。而乔治当年曾是安-拉军团的主神官,后来奉密令去追杀阿蒙,离开埃居后反而追随阿蒙,一度成了撒冷城的主神官与撒冷军团的军团长,建立了令人瞩目的功业。

这两人好大的胆子,居然还敢回来,而且公然拜访罗德-迪克城主

但需要说明的是,阿蒙击杀拉西斯二世的长子斯内克亲王、穿过边境离开埃居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想当年天上的神灵塞特派出狮子王人云,离开九联神域去叙亚沙漠找阿蒙决斗;人间的法老也派出大武士加百利与大神术师乔治,秘密赶往都克平原追杀阿蒙。

这两件事都没有成功也都没有公开,在埃居的官方文献里没有正式记录,只是含糊其辞的提到——某年某月大将军阿蒙离开边境去了都克平原上的封地。

埃居帝国从未正式给阿蒙定罪,撒冷城一带也是当年拉西斯二世册封给阿蒙的“领地”,阿蒙去那里不违反任何法律。至于他击杀斯内克亲王是在大军阵前,在场所有将士都可以作证,是斯内克亲王叫大将军回来,然后又下令开弓放箭,亲王殿下企图击杀大将军在先。

所以这些事没法公开谈论,法老与群臣都刻意不再提起,一切随着时间的流逝已不了了之。阿蒙在都克平原建立撒冷城,指引人们击退了强大的亚述帝国进犯,已被奉为神灵。他的传奇在大陆上流传,甚至深受埃居人的崇拜。

乔治曾经是伊西丝神殿的三位大祭司之一,后来成了撒冷城的主神官和撒冷军团的军团长。可是埃居帝国也并没有处置他,只不过又任命了一位大祭司了事,而那时的伊西丝神殿已经成了塞特神殿,很多普通民众还以为乔治是被埃居帝国派到撒冷城去做主神官的呢。

至于梅丹佐就更无罪责了,他本来就是巴伦武士,又是大将军的亲卫队长,当然要追随阿蒙而去。

当这两人二十多年后又回来的时候,虽然身份尴尬,但是并无罪名在身。他们俩并不是悄悄地潜入埃居,而是由梅丹佐驾着一辆车,乔治坐在车上,就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沿大道来到边境的关卡,亮明身份接受盘查。

这两人的到来,使守卫边境关卡的全体驻军都沸腾了,他们当然不是拿起武器警戒,而是冲出营房到大道上跪拜行礼。这个边境关卡的长官亲自牵马揽车,将梅丹佐与乔治迎入境内,就像迎接神灵一般。

驻守在边境海岬城邦的还是安-拉军团,军团长仍是海岬城主罗德-迪克,而主神官是大神术师易彬。二十多年过去了,曾跟随阿蒙冲锋陷阵的将士们早已不再年轻,服役的将士们也换了好几茬。

但是一支军队自有其精神传统,老兵们会对新兵讲述当年的往事、这支军队曾获得的功勋与继承的荣耀。阿蒙、乔治、约翰、梅丹佐是安-拉军团的组建者,他们的故事早已成为大路上的传奇,更是安-拉军团的骄傲。将士们是带着膜拜的心情,来见传说中的英雄。

有一些当年的老兵仍在安-拉军团,能够留到现在的人,或多或少都被擢升,因为当年的军功和这些年的资历,如今全是各级军官了。比如边境关卡的这位长官,当年只有十八岁,是约翰麾下的一名普通士兵,而如今四十出头,是一名百步长了,在军队的序列中,已经成为最低品阶的贵族将军。

这些平民武士出身,在战场上杀出功勋的将军们。对二十多年前帝国官场上勾心斗角、见不得人的往事可不理会,他们就是像迎接神灵一样迎接梅丹佐与乔治的到来,并且派出士兵骑快马沿官道向下一站关卡送信。

梅丹佐和乔治从边境到海岬城邦主城,一路三百里迎来送往不断,沿途只见刀枪雪亮、车马昂扬,安-拉军团驻守各地的将士们都来拜见护送,不明情况的人还以为是帝王来巡视边疆了

罗德-迪克在海岬城中当然得到了情报,获悉是这两位令人头疼的“大人物”驾临。而安-拉军团的将士们一路酒宴不歇,各位将军纷纷飞马拜见,声势简直可以用浩浩荡荡来形容,罗德-迪克心中也是暗暗叫苦啊。

罗德-迪克是一位出色的政客,他心里清楚怎么接待这两个人才最合适。既然埃居帝国从未给梅丹佐和乔治定罪,所以也不能公然为难,他们又拥有如此的声望,更不能得罪,需要好好招待。但是该吃吃、该喝喝、该送礼送礼,怎么热情都不为过,但千万不要张扬。像如今公然搞出这么大动静、怕唯恐他人不知,是在给埃居王国高层尤其是法老陛下难堪。

可惜那些在军队里呆了几十年的大老粗,不讲究官场上的这些门道,让罗德-迪克也是头疼不已。假如早知道这两个人要来,他会打好招呼的,可惜事先并不知情,如今再劝阻那些将军们已经晚了,索性就装聋作哑吧。

从私心角度,罗德迪克也很想去见这两个人,私下里好好聊一聊,畅谈这二十年来所发生的种种事情,询问他们对天枢大陆最新形势的看法,特别是想请教阿蒙神的近况、是否有最新的指引?

273、似是故人来

273、似是故人来

罗德-迪克已经接到安-拉降下的神谕,他非常迫切的想向梅丹佐和乔治请教,更想听到阿蒙这位神灵本人的声音。但是另一方面,他也接到了法老的最新命令,仍然要为塞特修建精美宏伟的神像,并将安-拉的神谕记录销毁、绝不允许公开。

所以罗德-迪克没有离开城邦去迎接乔治与梅丹佐,表面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很清楚这两位客人一定会来找他的,到时候再热情接待吧。他要摆下最精美的宴席,但不是在城主官衙或者城邦神殿里,而是在自己的私宅中以私人的身份招待老朋友。

军团将领们的行为让罗德-迪克很头疼,然而这位城主却没想到还有更头疼的事情等着他。他越想装聋作哑,梅丹佐与乔治的动静就越大,当这两人进入城邦时,竟然是由海岬神殿以及安-拉军团主神官易彬亲自陪同,很多民众跑出城外既看热闹也是迎接。

乔治与梅丹佐入城之后,在街道两旁民众们的夹道欢迎之中,在大神术师易彬、安-拉军团的高级将领以及海岬城邦的官员贵胄的陪同下,直接来到了罗德-迪克的府门前。

罗德-迪克早就知道两位“贵客”今天要进城,故意没有去官衙,而是在家中设好了酒宴。他却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将领和官员陪着乔治与梅丹佐一起登门。诸位大人们都来凑这个热闹,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主神官易彬出面了。

尊贵的大神术师易彬已在海岬城邦坐镇二十年,他的地位与声望不亚于城主。易彬迎出了城邦一百五十里,就在当年红岬防线遗迹的赤海南端,见到了乔治和梅丹佐,并陪同他们而来。

易彬身为海岬神殿与安-拉军团的主神官,与当年的阿蒙等人并无私交,他为何要这么做?原因也许很简单——因为他是祭司出身,而且是取得了高阶成就的大神术师。

他自幼对神灵的信奉非常精诚、信念也非常坚定,被唤醒了“神灵所赐予的力量”,成为了一名神术师,而且不到三十岁就成为了大神术师,也许不能与玛利亚或者阿蒙那种世间难得一见的天才相比,但其成就也是非常惊人的。他是一名传统意义上标准的神官,对神灵的“正信”从不动摇。

埃拉赫特当年推行一神教改革,易彬心中曾有困惑,但也能释然,他理解法老的企图,认为神灵发生的事情凡人可能无法过问。但后来阿蒙的出现却使他陷入更大的困惑,在内心中寻求答案的过程也许用了二十年。

阿蒙是当着易彬的面挥剑斩碎了海岬神殿中的塞特神像,然后撞破神殿的穹顶、在加百利的接应下飞遁而去。易彬知道那人是阿蒙,看罗德-迪克当时的眼神,分明已经认出了刺客是谁。可是后来法老颁布的命令显然是篡改了神谕,声称那个人的名字叫撒旦。

阿蒙一连斩碎了十四座城邦神殿中的塞特神像,而王国所信奉的那位天使长却始终无声无息,从那之后塞特仿佛就完全消失了。每当易彬主持献祭仪式或在神殿中独自祷告时,心中也在不住的自我诘问——

是谁赐予了他力量、是什么在指引他、他每天对着神坛所膜拜的神灵又是谁?身为主神官,他在城邦中代表民众向神灵献祭、又代表神灵向民众传达神谕。可是那神灵真的是他真心信仰的神灵吗?

有时候当他出现在公开的祭祀大典上,甚至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演戏的小丑。心存这样的想法,照说不应该继续得到神灵所赐予的力量,而易彬果然失去了力量,这让他感到恐惧甚至绝望,以为是神灵抛弃了他或是在惩罚他。

这种状况困扰了易彬近十年,由于并没有发生什么战争,没人能看出这位主神官已经不能使用法力。终于有一天,当易彬能够坦然接受现状,承认自己心中并不信仰塞特也不再向塞特祷告,准备向埃居帝国提出辞呈时,却发现自己的力量奇迹般的恢复了,成为了一名八级大神术师。

易彬却从此陷入了更深的思考,很多问题都深埋在心里,直到最近的某一天,他多年来的困惑仿佛都消失了,因为他聆听到了安-拉的神喻。

这位大神术师对神谕的理解与其他人并没有太大差别——原来阿蒙就是安-拉降临人间,而塞特是趁安-拉不在天上趁机作乱,当阿蒙从人间回到天上之后斩落了塞特,那些令人想不通的问题都得到了完美的解释。

对于易彬这种祭司来说,坚定地信念中所接受的神谕比法老的命令更有权威。而且他能做到这个位置,必然不会只是一位念诵神文、修炼神术的书呆子,也看出了埃拉赫特法老如今的处境。法老发往各城邦的命令虽然措辞严厉,但已显色厉内荏,各城邦都不愿意执行。

“销毁神谕记录,绝对不允许公开”,这在易彬看来是一种亵渎,更与帝国的法令不符。别说是天神安-拉的神谕,哪怕是那所谓邪神塞特的神谕,在易彬看来都应该发布出去。神灵的意志究竟如何,不妨让世人们去评说。

所以他内心中不愿意执行法老的命令,并且派人送出密信请教他最尊敬的大神术师沃尔德该怎么做?九级大神术师沃尔德年事已高,已经很少处理俗务,他给易彬的回信只有意味深长的一句话:“寻找光明的荣耀,等待正确的时机。”

什么叫正确的时机呢?像罗德-迪克这种官场老手自然最懂,这么重大的事情易彬当然要与迪克城主商量。罗德-迪克却是犹豫不决,他建议既不销毁神谕记录但也暂时不公布;对于法老的命令表面上执行但是暗地里拖延;征召工匠重修塞特神像的事情先筹备,但不要急于开工。

据罗德-迪克所知,临近的其他城邦也采取了类似的态度,既不公开违反法老的命令颁布神谕,但对重修塞特神像的事情也是暗中拖延。大家都在等着有谁第一个提出异议,冲突迟早要到来,但首先发难者往往会遭到最严重的打压,可能成为第一个牺牲品。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乔治与梅丹佐来到了海岬城邦。易彬闻讯出城一百五十里,在原红岬防线的南端见到了这两位远方来客。赤海南端这条狭窄的咽喉要道上,有一个军事要塞,也是商队来往经停的大市镇,当地的驻军将领正要举行一场宴会,忽听主神官易彬突然驾到。

易彬见到乔治和梅丹佐,首先说明了来意:“我是安-拉军团与海岬城邦如今的主神官,敬仰二位的功绩与声望,特意赶到此处迎接。”

乔治谦逊的笑道:“我们只是以私人身份回埃居,看望昔日故友,没想惊动易彬大人。”

梅丹佐却直言不讳道:“易彬大人,你特意跑这么远来见我们,不会只是想表示热情和礼貌吧?如果有事,就不妨直说吧。”

易彬躬身行礼道:“我并非有事相求,只是来寻找一种答案。你们不仅是安-拉军团的元勋,而且是阿蒙神的追随者。尤其是乔治大人曾经与我是一样的出身,却见证了人间真正的神灵。我曾立下誓言要信奉神灵、维护神灵的荣耀,可当神灵来到人间的时候,自以为最接近神灵的祭司们却睁眼不识。所以我想见到你们,然后去思考该如何面对神灵?”

乔治的声音悄然在他的灵魂中响起:“主神官大人,你是否接到了安-拉的神谕?”

易彬也悄然答道:“是的,正是此事让我的灵魂不安,法老下令销毁记录永不公开。”

乔治:“法老这个命令愚蠢吗?”

易彬:“愚蠢但也无奈,埃拉赫特这个名字与塞特的命运一体,他没有别的选择。”

乔治:“那你也只能执行这样的命令喽?”

易彬露出求教的神色:“我今天迎接的是阿蒙神的使者,这已经说明我不想执行法老的命令了。你们来到这里必然带着阿蒙神的指引,我很想知道这指引是什么?”

乔治轻轻一摆手道:“你我都不是傀儡,应该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又能做什么?既然你来了,那就请帮一个忙。我们要进入海岬城邦拜访罗德-迪克,场面要越大越好,最好能召集安-拉军团的各高级将领和城邦的各位大人们一起登门。”

罗德-迪克原本打算在家里等着,很“意外”的迎来登门的梅丹佐和乔治。但如今这场面让他再也装不下去了,听说消息之后,只得打开府门亲自迎到外面,大老远就看见了易彬等人。

罗德-迪克是个待人接物的老油条了,快步上前向着梅丹佐和乔治张开双臂道:“多年难得一见啊我早已在府中备好了美酒佳肴,今日定要好好畅饮一番诸位将军与大人们都在啊?来来来一同入席共饮、不醉不归。”

梅丹佐呵呵一笑,看着罗德-迪克道:“城主大人,你胖了”

罗德-迪克曾经是埃居最年轻的城主,他比阿蒙大十岁,今年已经五十六。这个年纪对于普通人来说已渐入暮年,但罗德-迪克并非是一名只会养尊处优的大贵族,他还是一名六级武士,体术的成就已经相当不低了。

如今的身材虽有些微微发福,但他多年来并没有荒废武技的修炼,毕竟身为军团长是有可能上战场的。虽然他一直没有成为大武士,但体魄依然健硕。此刻这位六级武士当然没有佩剑,只做日常打扮,将众人迎进府中摆开宴席,为了庆祝故人重逢。

乔治与梅丹佐这一路也不知吃了多少顿酒席,就属今天这顿饭最为奢华,桌上盛放美食的都是精美的金银器皿。罗德-迪克很热情在席间不住的敬酒劝酒,也回忆起了当年的许多往事,谈到动情处忍不住感慨唏嘘。但是这位“聪明”的城主却一直不问梅丹佐和乔治的来意,就是叙旧而已。

等酒喝的差不多了,席间各位将军都解开衣襟,脑门上开始冒出热汗了,梅丹佐朝着罗德-迪克举杯示意站了起来。

罗德-迪克赶紧也起身端杯道:“梅丹佐大人,应该是我敬您酒,来来来,让我亲手给您斟满”

梅丹佐却伸手阻止道:“城主大人,你先别着急给我敬酒。这杯酒是我替阿蒙神端起来的,你既然已经举杯,是不是该先敬阿蒙神?”

罗德-迪克答道:“这杯美酒,让我们一起敬奉神灵。”

罗德-迪克可没有一个人独自敬酒,他叫上了在座的所有人,而且口中说的是“敬奉神灵”,结果众位将军都举杯站了起来高声道:“敬奉阿蒙神”然后其他大人们也都站了起来,有人说的是“敬奉神灵”有人说的是“敬奉阿蒙神”反正这杯酒大家全敬了。

放下杯子之后,梅丹佐却没坐下,直截了当的开口道:“迪克城主,我们这一次登门拜访,是阿蒙神托我问你两个问题。”

罗德-迪克暗暗叫苦啊,他想回避的事情终究还是躲不了,梅丹佐借这个场合当众发问,只要让他开了口,事后就难以解释了。这位城主有一瞬间的犹豫,暗中叹息一声,但还是放下酒杯躬身行礼道:“请问阿蒙神有何谕示?”

说来也奇怪,这句话一出口,罗德-迪克原本忐忑不安的内心反而变得坦然了。其实他很想知道——阿蒙会对他说什么?

只听梅丹佐不紧不慢的问道:“安-拉已经降下了神谕,为何海岬城邦却掩盖了神灵的声音、蒙蔽了人们的耳朵,至今尚未颁布呢?海岬城邦是否接到神谕,又为何不将它公开?罗德-迪克城主,如果让您做出真心的决定,你愿意怎么做?神灵并想不责怪谁,只是要答案而已”

罗德-迪克尚未答话,主神官易彬却接过了话头,带着惶恐之色躬身答道:“海岬城邦确实接到了安-拉的神谕,诸位神殿祭司以及迪克城主都是知情的。至于为何未能公布,这不怪迪克城主,因为法老下达了密令——销毁神谕记录、不允许公开。”

这位大神术师把实话给说了出来,在座众人是一片震惊,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并不知道这件事,今天还是第一次听说。众人纷纷追问道:“尊敬的大神术师,安-拉天神究竟降下了什么谕示、法老又为何不让公开呢?反正这里都是自己人,您就说出来吧”

城邦官员们的话还算客气,而那些将军们已经想拍着桌子喝问了。

易彬用征求的目光看了乔治一眼,乔治只是微微一笑,而梅丹佐又高声道:“愚蠢的法老,难道他以为他的命令能阻止神灵的意志?主神官大人、城主大人,你们就没有想一想,如果安-拉在城邦举行大典的时候降下神谕、让所有民众都听见,你们能捂得住吗?”

易彬忍不住小声提醒道:“自古以来,神谕只在神殿中降临给祷告的祭司,从来没有在大典中让所有民众聆听。”

这倒是实情,天枢大陆诸神系的神灵降临神谕的时候,都是通过神殿中的祭司。有时候是祭司们为了特定的事件,向神灵祷告请求给予指示,神灵会可能给予谕示;有时候祭司们在日常祷告时会听见神灵的声音,这是由神灵主动下达的神谕。

神殿是人们向神灵献祭并接受神谕的地方,而神殿中的祭司既是献祭的组织者,也是神灵在人间的代言人。神灵这样做,至少有三个好处:

一是能借助神权和君权相结合的方式,形成稳定的神力源泉之领域。神灵不可能亲自去修神殿,神殿都是人间的城邦建造的。二是能够回避很多冲突或质疑,当人们有所不满时,往往不会直接针对神灵,而是怨恨那些祭司们违反了神的意志。

第三个好处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最方便。理论上神灵可以听见神域中所有信众的祷告和呼唤,但实际上他也不可能无时无刻都在凝神分辨着无数的心念。祭司代表民众向神灵祷告,在特定的仪式中将最重要的事情告诉神灵,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神灵理论上可以向所有信奉他的民众说话,但很多神灵并不拥有如此庞大的法力,尤其是有些九级神使也被奉为神灵,他们就更没有这个本事了。况且神灵并不总在人间,当他们身处神国的时候,很难像在人间时一样直接与普通凡人在灵魂中交流。

这时候就要通过特定的方式来传达神谕,在神像中寄托化身是最简单最有效的,相当于神灵的感知延伸,可以向祷告冥想状态下的祭司做出谕示。

梅丹佐自不会在这种场合解释清楚这些事,况且其中有些玄妙他本人还没掌握呢,而一直没开口的乔治终于说话了。

274、时势与英雄

274、时势与英雄

这位昔日的伊西丝神殿大祭司清了清嗓子道:“诸位大人,神灵自可以在所有信众的灵魂中做出谕示,你们难道以为神灵做不到吗?但若是那样,又要神殿与祭司何用?

祭司代表民众向神灵献祭、指引民众向神灵祷告,也代表神灵向民众传达神谕、让民众接受神灵的指引,这是荣耀也是职责,更是存在的根本意义。如果违反了这个意义,神殿的根基就会动摇,祭司就会失去那看似神圣的光环。

阿蒙神的誓愿,他不希望成为在人间所见到的、那样的神灵,诸如恩里尔、诸如塞特。人间若保留神殿那就保留,象征着人们所找寻的光辉。祭司也只是神殿中的祭司,他们所把持的神殿是否失去了这种象征意义,也在于祭司的选择。

每一个以坚定的信念接受神灵指引的人,都会感受到内心的神性光辉,并不在于他是否拥有祭司的身份。我所说的神灵便是我唯一的神——阿蒙”

易彬的额头上微微出汗了,席上有一位将军拍着桌子大声嚷道:“主神官,你难道还不公布神谕吗?”

易彬转身看着罗德-迪克道:“城主大人,这应该由您来决定。”

众人也都看向这位城主大人,罗德-迪克在这么多人目光的逼视下,站起身来朗声道:“邪神塞特,当年谋害奥西里斯、窃取埃居神位未果。千年之后又趁乌鲁克军团压境之时,逼退荷鲁斯、欺夺埃居民众献祭,如今已被阿蒙神斩落。当年帝国大将军阿蒙,行走人间成就神灵功业,已是九联主神。从今日起,我的荣耀与名衔归于阿蒙,安-拉便是阿蒙之名。”

宣读完这段话之后,他环顾众人道:“这便是安-拉的神谕的内容,我不想多解释什么,想必诸位听见之后,就明白法老为什么不让它公开。”然后又朝梅丹佐躬身行礼道:“请问阿蒙神的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席间众人半天没说话,都在回味着那则神谕的含义,就连那些喝的差不多的武将们仿佛也醒酒了。只听梅丹佐不紧不慢的说道:“海岬城主、安-拉军团的军团长罗德-迪克大人,你是海岬城邦的天之骄子,年纪轻轻就从你父亲手中继承了城主之位,受万民的称颂与尊敬。在世人眼中,您这样的人生简直是欲追求的完美梦想。

阿蒙神只想问您——在深夜长思里是否会扼腕叹息?在面对内心时是否会有感慨与遗憾,觉得怀今古奇雄志、行热血沸腾事方不枉此生?但你也认为自己只能是暗叹而已,将一直叹息到生命的尽头,是这样的吗?”

罗德-迪克怔住了,他的出身、地位、成就堪称很多人心目中完美的梦想,人生如此还有什么遗憾呢?但是阿蒙让梅丹佐当众转问的这句话,恰恰击中了罗德-迪克心中隐秘的要害。

这位海岬城邦的天之骄子,对于人生的抱憾或许与芸芸众生并无区别,他也会在长夜里扼腕叹息,向往着尽情挥洒豪情壮志、成为传奇中的千古英豪。所区别的是,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只是在梦里想想而已,根本没有条件去实现;而罗德-迪克不是不可以去做。

但罗德-迪克却有着种种顾虑,这些顾虑也并非没有道理。他是一位非常称职的城主,人们也是这么认为的,然而在他本人的心目中,一切果真如此吗?

宴席不再喧哗,众人寂静无声,想着各自的心事。罗德-迪克突然一转身朝侍从道:“取我的剑来”

城主大人在酒席上取剑要做什么,众人都很纳闷,瞪大眼睛等着看他想唱哪出戏?侍从们送来了罗德-迪克那柄剑鞘上包裹着黄金雕饰、剑柄上镶嵌着幽蓝水心的佩剑。罗德-迪克拔剑在手向前一挥,这柄剑带着银光插进了面前的桌子里,直没至柄。

就连安-拉军团的将军们都不得不赞叹道:“好剑术,好劲力”那剑身上的银光闪烁,蕴含惊人的力量已经超出了常人所能达到的极限,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罗德-迪克城主,很难看出他的修为距大武士也只有一步之遥。

罗德-迪克将剑插在桌子上,周身上下无形中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豪气,环顾众人道:“传我的命令,明日敲响神殿钟声,我要在广场上当众宣读神谕”

易彬赶紧说道:“城主大人,您不必出头揽下这个责任。我是主神官,我明天自会以海岬城邦首席祭司的身份,向民众宣布这则神谕。”

刚才还豪气万丈的罗德-迪克突然又苦笑道:“我是城主也是军团长,人人都清楚我在海岬城邦的地位。既然决定这么做了,何苦还要如此遮掩?多谢阿蒙神的喝问,这正是我所欲求,也是今日所行”

乔治端杯站了起来高声道:“我们敬城主大人”众位将军也纷纷起身敬酒,其他官员们就算心有疑虑,此时也只能端起了酒杯。

刚才有很多官员追问易彬神谕的内容,但他们也只是想私下里打听是怎么回事而已,并不一定会逼迫罗德-迪克违抗法老的命令,但是罗德-迪克自己做出了这个决定,出乎很多人的预料。这确实不太像平日里的城主大人,尤其是那拔剑一斩,让人不由得感到震撼中带着惊艳。

梅丹佐在灵魂中悄然对乔治道:“阿蒙神真是了不起,他怎么知道派我们倆来这一趟,就能让行事一向滴水不漏的罗德-迪克,做出这种惊人的决定呢?”

乔治微微一笑,悄然答道:“我也在官场上混过很多年,清楚罗德-迪克这种人的心思。他若心无所求、意志不坚,如此高贵的出身又没有取得高阶成就,怎会多年来一直坚持修炼艰苦的武技呢?他心中必有不愿放弃的向往,那既是他的愿望也是他的遗憾。

只可惜他的出身太好了、处境也太优越了、人也太聪明能干了,面对各种事情时,总有太多的选择来回避冲突、总有太多回旋余地可左右逢源。他会为他真正想做的事情做好各种准备,但是未必会去做,因为他有的是办法能回避麻烦,久而久之也就形成了习惯。但在他自己的心目中,还有另一个罗德-迪克、他真正想成为的那个罗德-迪克”

梅丹佐感慨道:“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何尝不是如此呢?人们心目中往往都有另一个自己——梦想要成为的那样的人。这梦想往往不切实际,而现实的际遇终使人的誓愿消磨成空。

而罗德-迪克是幸运的,至少他拥有这样的机会。你说他会为他想做的事情做好各种准备,那么刚才慷慨拔剑做出的决定,其实是他早就做好的准备之一吗?”

乔治暗暗点头道:“是的,这样的场景也许在他的静夜遐思中,不知已经设想过多少回,今天终于真的做了。”

就在这时,大神术师易彬的声音盖过了宴席上所有的嘈杂:“城主大人,您如果这么做的话,法老一定会惩处您的,您又将怎么面对?”

罗德-迪克将佩剑从坚硬的木桌中轻轻拔了出来,收剑还鞘递给侍从,冷笑着答道:“处罚我?怎么处罚?法老的命令公开了吗?陛下敢对着民众宣布他下了这样的命令吗?就像当年的阿蒙大将军击杀斯内克亲王离开埃居,法老也只能派出乔治和加百列两位大人去暗中追杀,但却没有给大将军公然定罪”

易彬又提醒道:“话虽如此说,但是法老想惩处您自有的是别的办法,城主大人要做好准备。”

罗德-迪克又笑了:“所谓的准备我已经做了,这一阵子我与各城邦交好的主要长官都有私信往来。大家对法老先后两条命令都有不满,也不敢就这样销毁神谕,皆在观望之中,只等着有人领衔抗命。尤其是梦飞思的屠扬城主和伊西丝的焕璋军团,都有与我一样的想法,前日还来信劝说,若是他们抗命颁布神谕,还希望得到我这边的支持和响应呢。”

梅丹佐看了乔治一眼,露出了佩服之色,这位曾经的伊西丝神殿大祭司猜的没错,罗德-迪克果然早在做这种准备,就像他一生中筹划过的很多其他事情一样,只是此刻终于下定决心出手了。

主神官易彬点了点头:“原来城主大人早就有所绸缪,倒是我多虑了。但我还要提醒您,法老陛下若是想惩处您,按官场上的做法,他会找个借口命你去王都。只要你离开海岬城邦,到了皇宫里,他自有手段可以除掉你。而法老若招你觐见,你又不能不去。”

这时乔治又说话了:“阿蒙神派我与梅丹佐来,另一个任务就是保护迪克大人的安全。”

第二天中午,当太阳升到最高的时候,罗德-迪克命人敲响了神殿的钟声,那是召集民众来到广场聆听神谕的信号。这位城主大人佩剑身着戎装,在神官和亲卫的簇拥下,站在神殿长阶上朗声宣读了安-拉的神谕。

广场上的民众先是目瞪口呆,好半天也没反应过来,大家都在那里琢磨着神谕的含义。忽听有一个人喊道:“伟大的阿蒙神”紧接着这呼唤声响成一片。

罗德-迪克就在城邦民众对阿蒙神的呼唤与膜拜声中走进了神殿,他小声对乔治道:“塞特的神像已坍塌,自然是不必再修建了。但根据神谕的意思——“安-拉便是阿蒙之名”,是否需要将神殿中的主神像换成阿蒙的神像呢?”

乔治的笑容有几分高深莫测,指着大殿正中央的安-拉神像问道:“当然没这个必要,城主大人,这么多年来你都在向着这神像献祭,都没有注意到神灵的样子吗?”

罗德-迪克抬头望着那雄伟的神像,它是那么的高大,普通人站在神殿中也不容易看清神灵的面目,如果是在神殿大门外,则只能看清一个威严的轮廓而已。更何况人们在向着神灵献祭时都是在膜拜行礼,不可能对着神像像盯女婿一样打量。罗德-迪克还是第一次如此专注的观瞧这尊安-拉神像的五官容颜,不由自主张大嘴露出惊讶的神色。

工匠们雕刻的是一位英俊威武的男子,五官轮廓无形中带着一种坚毅的气息,越看越像阿蒙罗德-迪克在心中暗问——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神灵长什么样子,人间的工匠们怎么会清楚?这是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就阿蒙所见到的几位神灵而言,其面目都与神殿中的神像酷似,说明工匠们并不是随意雕琢的。这种情况也可以理解,有些神灵在人间出现过,人们可以根据口口相传的描述、参照历史上曾有过的遗迹修建。

而另一方面,神灵在人间也有神使,他的第一座神殿往往就是民众们在这些神使的指引下修建的,有些工匠甚至亲眼见过神灵,所以能将神像塑造的神形皆似。

缺乏精神灵性的人也许很难理解一种情怀,信奉神灵的工匠们在雕饰神像时,并不仅仅是在完成一幅作品或者一件工作,而是倾注了他们的灵魂,神的形象中包含着他们对神灵的信念以及对神性的理解。这就是自古流传的真正的艺术品,与世间纯粹的工艺品之间最本质的区别。

工匠们在塑造神像时,灵魂中也会受到有意或无意的指引。这指引可能来自神灵本人或神灵留在人间的神使,也可能是工匠们的灵魂中自己对神灵的理解或想象。

安-拉是九联神系中最古老的神灵,在埃拉赫特法老推行一神教改革之前,几乎已成为一位被人们遗忘的神。而早在奥西里斯建立埃居帝国之前,安-拉就从未离开神国来到人间,他当年所指引的那些神使,要么已成为神灵、要么早已不在。

也就是说如今的埃居,没有人知道安-拉长什么样子,工匠们也只能凭想象去塑造神像,但又不能把他塑成别的神灵的模样。可这神像仔细看起来怎会带着阿蒙的影子呢?也许只是错觉或者是巧合,也可能有着世人难以理解的玄妙。

罗德-迪克以前没有注意到也很正常,因为他根本没有往这方面去想过,就像阿蒙离开深山第一次见到尹南娜,也根本没有想到那姑娘就是穆芸女神,尽管他从小就见惯了都克镇上的穆芸神像。

乔治也望着那安-拉神像喃喃自语道:“究竟是谁创造了神灵,神灵又何以为神灵?”

梅丹佐则看着罗德-迪克小声说了一句:“恭喜你,城主大人,你终于突破了高阶成就”

梅丹佐为何有此一说?此刻仰望神灵的罗德-迪克站在那里,仿佛那血脉中的力量已融入灵魂之中,这是一位大武士才能拥有的气息。

罗德-迪克成为六级武士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这么多年也迟迟无法突破高阶成就,世上本就有太多的人终身被挡在这个门槛之外。他不是神术师,五十六岁的年纪,尽管体魄依然健硕,但成为大武士的希望已经很渺茫。可他偏偏做到了这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奇迹吧,就发生在一夜之间。

按照埃居各城邦的传统,一名武士晋级为七级大武士,都要由城主召集众官员举行一场仪式表示祝贺。当年阿蒙在梦飞思城,也接受过这种祝贺。罗德-迪克虽然违反法老的密令颁布了神谕,但做事情仍然是中规中矩,他本人就是城主,于是委托主神官易彬代劳召集众官员举行仪式,庆祝他晋级为大武士。

与此同时,罗德-迪克派人紧急报信,将自己颁布神谕的消息告诉了各城邦有交往的长官。其实也不用他去通知,这个消息立刻就传开了,有各种人出于各种目的向各处送信,埃拉赫特法老也在几天后就获悉了此事。

埃拉赫特暴跳如雷,当即就想治罗德迪克的罪,但在心腹的劝说下冷静下来,他不能就这样处罚罗德-迪克,必须要考虑到事件所引发的后果。于是法老派出使者前往海岬城邦,命令罗德-迪克赶到王都述职并面见君王。先把这个人弄来控制住再说,这也是立威,让大家都看看罗德-迪克的下场。

虽然海岬城邦已经公布了神谕,但如果其他城邦都能执行法老的密令,那么法老完全可以发布公告——是罗德-迪克伪造神谕擅自颁布。这可是死罪啊如此结果是对埃拉赫特最有利的。

但法老的如意算盘落空了,派往海岬城邦的使者刚刚出发,各地的急报就接连飞来。全埃居的二十八座城邦中,有十四座城邦接连颁布了安-拉的神谕。率先响应罗德-迪克的,是埃居除了王都之外最重要的城邦梦飞思,挑头主事之人是伊西丝军团的军团长焕璋。

275、图坦卡蒙王

275、图坦卡蒙王

伊西丝军团的前任军团长是八级大武士龙腾,他出身于军方贵族世家,而焕璋就是龙腾之子,如今也是一位大武士。龙腾今年快七十岁了,已升任埃居军部大臣,目前就在王都。

埃拉赫特想动龙腾父子可不容易,他们在军中势力树大根深、焕璋又手握重兵,弄不好会激起兵变。法老打算先招龙腾进宫把他软禁起来,然后再逼龙腾写信将焕璋骗到王都一并处置。

接着又有不利的消息传到法老耳中,据说海岬城邦与梦飞思城邦的举动是受到了埃居神术学院首席元老、沃尔德大神术师的暗中支持,然后才引起了其他城邦的效仿。

埃拉赫特法老感到了深深的恐惧,官僚集团、军方集团与神官集团中都出现了反抗他的代表人物,如果不以雷霆手段迅速镇压,那么他的真正末日很快就要来临了。

当年与阿蒙有过怨隙的大神术师布尔克,如今已经升任埃居主神殿的大祭司。又惊又怒的法老派人去找布尔克密商,私下里做出了很多许诺,希望布尔克在这个非常时刻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替他去做几件事。

布尔克面见法老之后,从王宫中回到神殿,面色阴沉似水。心腹神官询问他与法老都谈了些什么?布尔克沉默了半天才答了一句话:“陛下疯了”

那名心腹已跟随布尔克多年,是绝对值得相信的亲随,他皱着眉头说道:“如今的形势已经很清楚,十几座城邦都颁布了安-拉的神谕,但大家还给君主留了面子,没有说出法老曾下密令销毁神谕记录的事情。陛下若是明智的话,则应顺水推舟承认这则神谕,以王国法令的形式正式颁布,然后宣布改号退位,或许还有一条退路。”

布尔克苦笑道:“承认神谕已不可阻止,但你想让法老主动退位?你认为这是法老唯一的退路,可是陛下本人不会这么想,就算他真的这么做了,退位之后会有好下场吗?陛下要做垂死的挣扎,就算自己性命不保、受到神灵的诅咒,也要拉着反叛者一起陪葬更何况他还想着怎么挽回局势呢,与我密谋策划怎样镇压。”

心腹倒吸一口冷气道:“陛下真的疯了他要将龙腾父子、罗德-迪克、甚至沃尔德大神术师一并处置吗?如果由您来策划实施这件事,给法老陪葬的不是他们,而是您”

布尔克叹息道:“我当然明白,所以也该做出决定了。”

心腹又不无担忧的提醒道:“想当年您身为伊西丝神殿大祭司时,阿蒙刚刚来到埃居,朱利安大神术师曾派人追杀他,有一封给您的密信后来落到了玛利亚手中。您与阿蒙有旧怨,此时若不支持法老,又该怎么办呢?”

布尔克眯起了眼睛:“我并没有真的为难过阿蒙,如果这点过节都放不下,他还怎能被称为神灵?有一件事你一定要弄清楚,安-拉确实颁布了神谕,我是一名祭司,只能做该做的事情,更何况埃拉赫特已是末日穷途?无论是明智的选择还是本身的职责,我都不能支持法老。”

心腹又问道:“大人,需要我为您做些什么?”

布尔克沉吟道:“你立刻前往梦飞思去见屠扬城主与焕璋将军,同时也在半路截住罗德-迪克,转告我的口讯。罗德-迪克应该已经出发前往王都了,而焕璋将军很快也会来。法老目前还掌控着王都中的禁卫军,有些事不能公然轻举妄动。我暂且就按照法老的意思去见军务大臣龙腾,将他软禁起来给焕璋写信。”

罗德-迪克接到了命令,招他赶往王都底斯城述职并入宫觐见法老。主神官易彬的猜测果然没错,埃拉赫特是想把罗德-迪克骗到王都控制起来再做处置。这一去后果难测,有人建议罗德-迪克装病,也有人建议他干脆带着安-拉军团一同开拔。

罗德-迪克摇头道:“我既然决定了,自会去面对,谁都知道我刚刚晋级为大武士,又何必装病呢?去就去,我只是颁布了神谕,又没有叛国,怎可擅自调动驻军?诸位不必为我担心,我已联络过各城邦以及王都中的很多官员,该怎么做心中有数。”

梅丹佐问他:“城主大人,你已经决定去王都?”

罗德-迪克点头道:“是的,明天就出发”

乔治笑道:“我与梅丹佐陪你一起去,安-拉军团自然不好调动,但城主大人不能没有亲随。”

罗德-迪克带着十余名亲随离开海岬城邦,沿官道行走,接受了沿途各城邦的官员款待,不论是公开还是私下都谈了很多事情,而梅丹佐与乔治也一路随行。罗德-迪克在梦飞思城邦见到了达雅-屠扬城主与焕璋将军,也接到了布尔克送来的密报。

焕璋则刚刚接到了父亲龙腾的信,叫他去王都见面,于是与罗德-迪克结伴而行,从梦飞思城出发沿罗尼神河乘船上路。像他们这样的官员过境,沿途自然都有各种官场应酬接待,如今是非常时期,这种接待又增添了很多微妙的含义。

表面上两位大人平静如常,就是分别因公务和私事要去王都一趟,他们沿罗尼河而来,却带动了整个埃居暗流涌动。

法老陛下派出大祭司布尔克率领禁卫“迎接”,罗德-迪克与焕璋一进城就被软禁了,据布尔克所说,陛下将这两位大人留在王都有要事相商。

紧接着埃居每年最重要的三次献祭大典之一就要来到,按照惯例,负责主持大典的大祭司要召集重要官员以及神术学院的元老们商议典礼事宜,并将结果禀报给法老,有些重要的安排还需要法老亲自决定。

埃居主神殿大祭司一共有三位,每年最重要的献祭大典也是三次,每次都是由法老领群臣主祭,而三位大祭司轮流主持仪式,这一次恰好轮到布尔克。法老将一支最精锐的宫廷禁卫军交给布尔克指挥,并给了布尔克一份名单,打算趁着召集众官员以及神术学院众元老商议典礼事宜的机会,将这些人一一拿下,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沃尔德。

法老是接到罗德-迪克擅自颁布神谕的消息,从新都赶回底斯城的,名义上是为了献祭大典,但暗地里已经布下了一张网,就等着收网了。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手段也不可谓不狠,甚至已经想好了对各种反叛者的不同处置方式。

龙腾父子暂时不能杀,而且要加封爵位,找个借口带到新都软禁起来,提拔其他家族的将领成为伊西丝军团以及安-拉军团的军团长,还要任命新的帝国军务大臣。沃尔德年事已高,对外就宣称这位大神术师受到神灵的召唤,已经走完人生的历程,并举行最高规格的祭奠仪式。至于罗德-迪克是个麻烦,必须用一个恰当的罪名处决

这一天就是布尔克召集众人商议大典事宜的日子,法老在宫中接到的密报不断,都有谁到了布尔克在神殿中议事的地方。该去的人都去了,该做的布置也都做了,外面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动静。没有动静就是最好的动静,说明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

这天晚上,法老将内侍都打发了出去,在寝宫等待着什么,他的心情躁动不安,布尔克应该派人来回报结果了。可是一直等到入夜时分都没有最新消息,法老有些坐不住了,正准备派人去寻问,忽听寝宫外传来了一群人的脚步声

是什么人夜闯寝宫?内侍绝对不会发出这种声音,巡视王宫的禁卫们也不可能列队到达这里埃拉赫特急忙呼喝左右,可是无人回应,就连两名负责保护他的宫廷大神术师也仿佛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就在这时,法老听见布尔克大祭司在寝宫门外高声喊道:“埃居神术学院首席元老沃尔德,领各位大祭司与神术学院众元老,军务大臣龙腾,领焕璋、迪克两位军团长觐见陛下,有要事与陛下商议”

一听见这句话,埃拉赫特法老只觉得手脚冰凉、脑海中嗡嗡作响,全身发麻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远去、抽干了他所有的力量。这哪是什么觐见啊,原本以为已为阶下囚的反叛者,此刻竟然被布尔克带到了寝宫门前。

埃居发生了一场不流血的宫廷政变,它的策划者是王国三位大祭司之一的布尔克,埃拉赫特于深夜中宣布退位,他的侄子兼女婿、尚未成年的图坦哈特成为新法老。

图坦哈特这个名字是埃拉赫特起的,意思是“塞特荣耀的继承者”,埃居皇室自古有近亲通婚的传统,图坦哈特既是埃拉赫特的亲侄子,也娶了埃拉赫特的女儿。图坦哈特继位之后,将自己的名字改成了图坦卡蒙,意思是“阿蒙荣耀的守护者”。

新法老的名号自然是为了与安-拉的神谕相呼应,象征着承认阿蒙王国主神的地位,同时阿蒙神在人间的献祭中也继承与取代了安-拉。紧接着献祭大典到来,埃居群臣就在大典仪式上向神灵“禀报”了这一切,图坦卡蒙正式继位。

埃居的高层也出现了重大的调整,罗德-迪克升任宰相,是年轻的新法老身边的辅政大臣。罗德-迪克本想推辞,可是乔治对他说:“谦逊是一种美德,肯担当也是另一种美德,而担当往往比谦逊更困难。”罗德-迪克转念一想,很痛快的接受了这个新职位。

龙腾隐退还乡,焕璋被提拔为军务大臣,布尔克仍然是王国大祭司,而且升任首席大祭司。原海岬城邦主神官易彬,升职梦飞思城中的阿蒙神殿首席大祭司,仍兼任安-拉军团的主神官。塞特神殿已成为历史,当年的伊西丝神殿如今又被称为阿蒙神殿。

有人将阿蒙与安-拉视作是同一位神灵,叫他“阿蒙-拉”,还有神官在书写神文时取消了安-拉这个名衔中的连接符,书写为“安拉”。在埃居的正式祭祀大典上,祭司们从此称呼主神的名字就是阿蒙

罗德-迪克与布尔克等人并没有当场弑君,埃拉赫特又在深宫中过了一段幽禁的生活,最终郁郁而终。他的灵魂也被召唤入冥府,但那时冥府已是阿蒙所创建的地狱。

就在底斯城中举行献祭大典,新法老图坦卡蒙正式宣布继位的这一天,刚刚在政变中被奉为王国主神的阿蒙,正行走在梦飞思城的郊外。水波荡漾凉风习习,周围扬帆的船儿穿梭不断,远处田庄上空升起袅袅炊烟。

看阿蒙的样子是在郊游,但脚下踏的却是罗尼河上的波涛,来往的船儿从身边经过,船夫们却看不见这位从波涛上走过的神灵。

阿蒙身边还有另一位神灵,他与阿尔忒弥斯挽臂而行。风儿吹抚这阿尔忒弥斯银纱似的长袍,描绘出她姣好的身姿,绿色的披肩在风中扬起,不时轻轻的撩拨着阿蒙的脸颊。

阿蒙望着两岸人烟,问阿尔忒弥斯道:“故地重游,贝斯特女神,你有何感慨呀?”

阿尔忒弥斯掩口笑道:“你在这个时候又叫我贝斯特?”

阿蒙:“如果不是因为贝斯特,我们为何要前往冥府?”

阿尔忒弥斯把阿蒙的胳膊挽紧了:“是为了阿蒙神若奥西里斯不接受你的指引,你如何融合安-拉的神国?哦,我差点忘了,安拉即将也是你的名字。”

阿蒙岔开话题道:“我现在还是九联神系的主神,能允许你进入九联神域,但是根据加入神系的誓言,当神系外的神灵挑战与我同一神系的神灵时,比如你挑战奥西里斯,我是不能帮你的。如果你进冥府是想找奥西里斯算帐的话,该怎么办呢?”

阿尔忒弥斯扭头瞟了他一眼:“你担心我不是奥西里斯的对手吗?”

阿蒙:“若论法力,我也说不清谁强谁弱,若论成就,你在奥西里斯之上。如果换一个地方动手较量,赢的一定是你。但若在冥府,他能借助的力量比你强大的多,你虽身为造物主,但有些手段是人间无法施展的。只要他站上那件神器化为的天平,你一定不是对手。曾经的贝斯特女神,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阿尔忒弥斯娇笑道:“所以我才要拉着你一起来啊,根据神系的誓言,如果我挑战奥西里斯,你不能帮我。但如果是你挑战奥西里斯,我却可以帮你啊我觉得这个誓言是神灵之间最搞笑的约定了。”

阿蒙也笑道:“搞笑是搞笑,但也并非没有道理。一个神系存在的问题必然从内部开始,否则你怎么能够找到一位神灵先出手?”

阿尔忒弥斯调皮的眨眨眼睛:“我找到了呀,还是主神呢”

阿蒙扭头看着她:“不是你找到了,是你遇到了。”

阿尔忒弥斯:“如果你和奥西里斯在冥府里动手,又打不过他的话”

阿蒙打断她的话道:“你也太小看我了”

阿尔忒弥斯又笑了,将脸颊贴在阿蒙的肩膀上蹭着说道:“那我就是来看热闹的。”

阿蒙也忍不住用脸颊蹭了蹭她的头发:“就像薛定谔以前一样,我打架,你帮忙看热闹?我要是打不过人家,就喊一声小猫快跑?”

阿尔忒弥斯笑问道:“你会喊吗?”

阿蒙答道:“我去冥府,并不是要与奥西里斯决斗,而是去印证一种成就。我将要以我的天国融合安-拉与阿努的神国,在此之前,先要用天堂和地狱融合奥西里斯的冥府。在人间能做到这一点,到了不生不灭的永恒中才可以做到另一件事。”

阿尔忒弥斯诧异道:“天堂和地狱?”

阿蒙一笑:“你不是要看热闹吗?那就等着瞧吧”

说话间他们已来到了罗尼河的下游三角洲,奔流不息的河水在这里呈扇面形撒开,现在并不是洪水泛滥的季节,入海口一带露出了大片的滩涂,将罗尼河分割出很多道复杂的支流。其中有一条支流两岸的滩涂陡峭,河水很是幽深,流速极快却几乎不发出声音。

阿蒙与阿尔忒弥斯不再款步行走,静静的站在水面上随流而去,突然消失在阳光之下。他们进入了冥府的空间结界,河流还是这条河流,可是河水仿佛在倒流,天地像一副静默的画迎面而来,河流在前方分叉,中央是一片陆地。

阿蒙拉着阿尔忒弥斯的手一抬脚,仿佛触动了这个静默的世界,两人就似从这幅画里跳了出来登上了河岸。就听一声吼,一只高大的三头巨犬出现在两位神灵面前,它一见到阿蒙,随即倒地一滚化为一位青年男子的模样,身穿着金色的铠甲,手持一根带刺的长鞭。

他收起长鞭行礼道:“主神,您是来找冥神的吗?”

阿尔忒弥斯站在阿蒙身边,抬手指着他道:“提丰,你还认得我吗?”

提丰一愣:“这位女神,请问您是谁?”

阿尔忒弥斯答道:“从前的我,就曾站在你这个位置上看守冥府的门户、接引神域中的亡灵,在那个时候我的名字叫贝斯特。”

276、解气的猫

276、解气的猫

提丰咧开大嘴看着阿尔忒弥斯,过了好半天才惊呼道:“贝斯特,居然会是你你不是已经殒落了吗?怎么又成为了一位女神,这不可能”

贝斯特也没多解释,直接向提丰的灵魂中印入了一段信息,解释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提丰以不可置信的语气道:“原来您早就是奥林匹斯神系的阿尔忒弥斯女神?却以重入人间的方式修炼印证,求证了造物主的成就?冥神大人苦修多年也没有突破这个境界,他一定很希望见到您”

阿尔忒弥斯冷笑道:“他哪里是苦修,就是在逃避自以为躲在冥府中,就是拥有这个世界的神吗?提丰,你说奥西里斯一定想见我,这是找借口为我打开冥府门户吗?”

提丰苦笑道:“就算冥神大人不想见您,主神阿蒙在这里,我能拦得住吗?”说完话转身一挥手,打开了一扇玄妙的门户,阿蒙与阿尔忒弥斯并肩走了进去。

奥西里斯是受到九联神系指引的神灵,他创建冥府接引信奉九联众神的亡灵,也是在以某种方式向亡灵展示神灵的存在。进入冥府,会有一条信息印入灵魂中:“那永远只能眺望的地平线,终于来到脚下。”

这里阿蒙曾经来过,就在他迎来“命运的考问、末日的审判”之前,在一片黑暗中遥望一轮喷薄的红日,红日里有一只猫在与一条蛇搏斗,象征着安-拉造物与创世、建立了九联神国。两人迈步走进这轮红日,眼前又展开了一个天地世界,演示了九联神系诞生的种种场景。

穿过重重门户,在这条道路的尽头,灵魂中又能听见一句话:“进入冥神的世界,请献出你的双眼和心脏”这时所有的亡灵一生的所作所为,就像回朔的河流般在灵魂中清晰的重现,任何人都欺骗不了自己、更欺骗不了冥神。

接下来亡灵会走上一个巨大的天平,对面将走来另一个自己,既象征着世人对他的一切印象,又象征着他给已离去的世界留下的所有痕迹。

这个天平实际上是由一件神器打造而成,也是整个奥西里斯冥府的中枢,支撑了冥府的结界空间。当阿蒙与阿尔忒弥斯走上天平的时候,迎面出现的并不是另外两名同样的神灵,而是手持法杖的冥神奥西里斯。

这位冥神的样子并没有什么改变,头戴着白色的高冠,留着长长的波浪状胡须,他没有向阿蒙行礼,只是微微点头道:“我们又见面了,恭喜你的成就”

阿蒙问道:“你怎会了解我的成就?”

奥西里斯答道:“塞特在埃居全境的神像崩塌,各城邦又颁布下了那样的神谕,自有逝去的亡灵将消息带到冥府,我不难猜测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有一点疑惑想确认,那神谕中为何会说安-拉便是阿蒙之名?而真的是你斩杀了塞特吗?”

阿尔忒弥斯突然插话道:“奥西里斯,难怪你会跑到这里来迎接,原来有疑问想请教。见到了主神还摆这么大的架子,居然不行礼”

奥西里斯答道:“这位女神,你是新进入神国的神灵吗?我离开神国的日子太久了,请恕我不认识你。我曾经也是九联神系的主神,见到这位新任主神,为何要向他行礼?”

阿蒙呵呵一笑:“您说的是,我刚刚斩落塞特、成为主神没几天,而您在千年之前就已经是九联神系的主神,从这一段经历而论,应该是我向你行礼。冥神大人可好?”

说着话,阿蒙躬身向奥西里斯行了一礼。而奥西里斯则跪了下去,匍匐在地还了一个很隆重的大礼。阿尔忒弥斯又问道:“冥神,你此刻又隆重的行礼,是为了什么?”

奥西里斯站起身来答道:“因为阿蒙斩落了塞特,他刚刚亲口确认了这个消息,而塞特是我的仇敌。”然后又朝阿蒙道:“主神,您为何要到这冥府来?”

阿蒙又笑了笑:“你躲在这里面不出来,我想见你的话,只能自己进来了。”

阿尔忒弥斯今天好像就是来找茬的,突然又插话道:“奥西里斯,你真的可悲还念念不忘自己是千年之前的九联主神,不向如今的主神行礼。而你又很可怜,因阿蒙斩杀了塞特而下拜,不得不感谢他给你带来的礼物。你心里只有对塞特仇视,哪怕伊西丝击败了塞特,你也不能解脱,足见你永远都不如塞特”

奥西里斯面现怒容道:“这位女神,我不认识你,对你的身份也不感兴趣。但在我面前开口时请注意分寸,竟然说我永远不如塞特”

阿尔忒弥斯一撇嘴:“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以前还一度认为你是高高在上、神秘莫测的冥神,现在才清楚你不过是个可悲又可怜的家伙塞特纵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至少有一点比你强,他会为了誓愿去做出努力。他是一个悲剧,而你呢?

你将自己封闭在冥府中逃避外面的世界,汲取亡灵的力量养伤。你以为这样做就可以了吗?你甚至不愿意走出冥府去面对塞特,连神国发生的事情都一无所知,一切只能从来到冥府的亡灵那里获得似是而非的消息。”

奥西里斯怒喝道:“当年安-拉提出要求,塞特与我之间若要决斗,失败的一方将不得返回神国疗伤,因此我才一直留在冥府。九联神国中的那些神灵,他们也一样不涉足人间,只呆在永恒的神国世界中。而我却一直在参悟世间众人的灵魂印迹,难道这也是悲剧?”

阿尔忒弥斯脸上的冷笑之意更盛:“冥神啊,你这是在发怒还是在为自己辩解?九联神国中确实有神灵不再涉足人间,但他们的愿望就是享受永恒的生命。而你呢?你想成为造物主、想重新击败塞特,躲在冥府中好像是一直在努力,其实这所谓的努力没有任何希望,你自己心里最清楚这不是悲剧还有什么是悲剧?”

奥西里斯以法杖一指阿尔忒弥斯,朝阿蒙道:“她是谁?你为何把她带到这里来、与我这样说话?我不认识这位女神,对她的话也不感兴趣”

阿蒙苦笑道:“你没认出来啊?既然她自己不说,我也不好告诉你,否则会惹她不高兴的。其实你何必在意她是谁呢,只听她说的有没有道理不就得了?”

阿蒙没有告诉奥西里斯阿尔忒弥斯究竟是谁、又为何会来到冥府如此喝骂冥神?他不想惹她不高兴,那么言下之意,至于奥西里斯是否高兴,他却是不在意的。

阿尔忒弥斯眼中嘲讽之色更盛,手指奥西里斯连珠发箭般的问道:“我是谁,对你有区别吗?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很轻松,有一种终于解脱的感觉?因为塞特陨落了、九联神系的主神也换人了。压在心头的千年阴影消失了,你终于可以从冥府里走出来见人了。但是我想问问,你成为冥神苦修千年,自己应该清楚是为了什么?不觉得现在这一切很可笑吗,你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可言?”

奥西里斯凛然怒喝道:“我还是九联神系的冥神,我这里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

阿尔忒弥斯突然笑出了声,一段信息印入了奥西里斯的灵魂,她并没有说自己是谁,却介绍了阿蒙上次离开冥府之后,众神之间发生的一系列变故,重点是阿蒙所获得的成就以及安-拉向阿蒙所出的请求,也算是解答了奥西里斯刚见面时提出的问题。

她的笑声如利刃,声声扎入奥西里斯的灵魂,又冷冷问道:“九联神系的冥神?你到现在还不清楚状况,不知道九联神系也即将不存在了吗?安-拉便是阿蒙之名,九联神国将被融入阿蒙的天国,你又何去何从?”

奥西里斯震惊当场,良久之后才向阿蒙躬身行礼道:“我没有做到的事情,您做到了;安-拉没有突破的境界,您突破了;伊西丝没有求证的成就,您求证了。一切竟然就发生在您离开冥府之后,再见时,您已将继承创世神对九联众神的承诺。”

阿蒙来的目的,就是要劝说奥西里斯接受自己的指引、成为天国中的天使。这可不是凡人之间臣服效忠,需要灵魂中有真正的誓愿,既无法勉强更不能伪饰。而听奥西里斯的话,他仿佛已经动念,就看阿蒙能够给他何种更新的指引了。

阿尔忒弥斯却截住话头喝道:“奥西里斯,你想接受怎样的指引呢?你的灵魂在这冥府中一片茫然,而你多年所谓的苦修又在求证什么,想明白了吗?当年阿蒙就是在这冥府中迎来了最终的考验,是你用大法力将他送出了冥府之外,然后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塞特来了,就守在罗尼河的入海口,想等着阿蒙返回人间的机会斩落他。而阿努纳启神系的恩里尔也来了,与塞特狼狈为奸。你当时在做什么呢?他们就在你的冥府外面,你却将自己封闭在这个所谓的冥神世界中视而不见。

我察觉不妙在不生不灭的永恒里找到阿蒙,守护他疗伤,穆芸女神尝试召唤之法,将阿蒙召唤到都克平原。你龟缩在冥府里、汲取亡灵的灵魂印迹自以为在修炼、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实际上一切尽在逃避。

如今阿蒙斩落了塞特,真是你的解脱吗?安-拉请求阿蒙融合九联神国,还需要众神能够且愿意接受阿蒙的指引。塞特被斩落了,唯一的障碍却成了你,因为你躲在这个冥府中一无所知。世间的生灵或许都有其存在的意义,而超脱永生的你,却成了一位多余的神灵”

奥西里斯终于忍不住直接喝问道:“你究竟是谁?”

阿蒙却在旁边不紧不慢的插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冥神,我们会成为怎样的神灵,取决于我们怎样看待生灵。”

奥西里斯却似被点醒,看着阿尔忒弥斯愕然道:“贝斯特,你是贝斯特”

阿尔忒弥斯又将一道信息印入了奥西里斯的灵魂,解释了一切的经过,同时瞪眼道:“我就是贝斯特,你能怎样?不要这么看着我,请好好看着阿蒙再看看你自己。当初有一位凡人在人间挑战塞特,又乘坐冥府之舟来到这里。

他从这里出去,如今回来了,而你在做什么?你的存在根本毫无意义,今天的你更显多余。你建立冥府那虚幻的誓愿已经到了尽头,想知道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吗?那你请仔细回想,当初阿蒙与你冥府中都说了些什么”

阿蒙当年在冥府中质问奥西里斯为何要那样对待贝斯特,曾对冥神说过一番话——

“奥西里斯,对你我无可指责,薛定谔也无可抱怨,她确实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其实我也了解一些真正超脱永生的神灵,他们只在神国中享受永生,并不勉强自己再做什么,而你还在冥府中苦苦修炼。

我也去过阿努纳启的冥府,确实不如你的九联冥府,那冥王埃雷彼也不如你。但是我想说,你这样的修炼也许还不如贝斯特做出的选择,更不如伊西丝的愿望。虽然贝斯特并非是超脱永生的神灵,但我觉得她最终的选择也许比你当初的选择更有意义。

如果就如你所说,新生是存在的,何苦不去选择新生呢?增长人世间的见知,最有价值的是自己的亲身体验与印证。虽然那样做可能让你永远迷失,似乎是一种陨落、似乎是放弃了永恒的生命,那位叫奥西里斯的神灵也有可能永远不在,但或许更接近真正的神性源流。”

当时的奥西里斯则轻蔑的反问阿蒙:“你居然想指点一位神灵的修炼?”

如今这段对话又在灵魂中响起,仿佛就是刚才的声音,但情况却已经发生了改变。阿蒙斩落了塞特,奥西里斯成为九联神国中多余的存在,需要接受阿蒙的指引。而阿蒙能给他怎样的指引,其实当时就说过了,就看奥西里斯是否遵从又能怎样去遵从?

阿尔忒弥斯来到冥府,没有与奥西里斯动手起冲突,但是刚才的喝问,却等于将一位神灵的存在逼到了重新接受考问的境地。奥西里斯长叹一声,身形化为一片黑烟向四面八方激散而去,无形的黑烟也穿过了阿蒙与阿尔忒弥斯的身形。

阿蒙晃了晃才站稳,他感受到了奥西里斯的灵魂印迹,包括奥西里斯成为冥神前后的一切修炼印证,以及一生中的所思所想,他听见了奥西里斯最后的声音:“我也不知将去往何处,灵魂印记也将散尽,只留这最后的心境。我不愿去你的天国,也不想成为九联众神中多余的存在。如果还有可能成为一个未知者,甚至不想再见到你。”

奥西里斯就这样离去了,这个结果也许令人目瞪口呆。他是冥神,也是九联众神中最了解灵魂的神灵,他最后的话表达了很复杂的含义——

凡人的逝去,还可能有灵魂的新生,当新的生灵有幸度过生生不息的考验时,还会窥见过往的灵魂印迹、感受种种玄妙的前因后果。但神灵的却不同,因为他们本已超脱永生,一旦陨落,世间就再也不会有这位神灵。

世间可能有生灵新生,也可能永远没有,但再无论如何,那神灵的灵魂印迹已不存在。若有一位新的生灵出现,可能只是隐约感悟到当初殒落时的心境。就算这生灵能够再度取得超脱永生的成就,但已完全是另一位神灵。

奥西里斯的情况和当年的阿尔忒弥斯有所不同。当年的阿尔忒弥斯并未陨落,她只是以灵魂新生的方式来到人间成了一只猫,当她的印证圆满或那只猫的生命结束,阿尔忒弥斯自会回到奥林匹斯神国。而奥西里斯是离开了,这位神灵从此不复存在。

阿蒙扭头看着阿尔忒弥斯,问了一句:“你解气了?”

在世人看来,奥西里斯这位冥神竟然是被阿尔忒弥斯给骂“死”的,这简直匪夷所思。阿尔忒弥斯此刻的神情又颇有点像当年的薛定谔,鼓着腮帮子答道:“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他面对我的喝问时,就像我当初的处境。我只不过是还他一个结果而已,并没有逼迫之意”

阿蒙叹息道:“我并没有打算逼迫奥西里斯,只是劝说他接受另一种指引,得到真正的解脱。而你可够厉害的,一番话令他自斩而去。但从恩怨源头论,倒也不能说谁是谁非。”

阿尔忒弥斯一缩肩膀,半转身将脸埋在阿蒙的胸前道:“薛定谔哪有那么厉害?只因为你在身边,才会显得厉害。你来就是解决问题的,奥西里斯自斩不是一样解决了吗?如今冥神已殒落,这座冥府你打算怎么处置呢?”

阿蒙伸出右手拍抚着她的后背道:“你只顾着出气了,却没有注意周围的变化。”

PS:猫咪终于解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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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7、一体两面

277、一体两面

阿尔忒弥斯在阿蒙怀中抬起头,首先看见了阿蒙的左手。他的掌心里飞出一个光球,悬浮的光球放大,化成了一个小巧玲珑的天平模样,正是奥西里斯用来打造冥府中枢的那件神器。阿蒙将这件神器从冥府深处直接取了出来,支撑整个冥府结界的阵枢消失了,但这个冥府却没有崩塌,因为阿蒙开创了另一座“冥府”将之融合。

取出神器、转化与融合冥府的过程,对这件神器也是一种重新的祭炼,阿蒙将它递给阿尔忒弥斯道:“不论怎么说,至少在世人看来,奥西里斯是被你骂死了,它应该是你的战利品。此物我已祭炼抹去灵魂印记,名为审判天平。”

阿尔忒弥斯问了一句:“你自己不留着?”

阿蒙摇了摇头:“应该是你拿走它。”

阿尔忒弥斯接过审判天平道:“那我就收下了,正巧奥林匹斯诸神中有一人想要这件东西,这位神灵跟你还有点关系呢,她取走此物也有道理。反正留在你手里,也说不定会交给哪位门徒。”

阿蒙好奇的追问道:“哦,奥林匹斯神国中还有一位女神与我有关?她是哪位神灵,这又是怎么回事?”

阿尔忒弥斯轻轻摇了摇头道:“你不是奥林匹斯诸神,神系内的秘密我不方便告诉你,等你见到她自会明白的。”说话间抬头望向四周,忽然又发出了一声惊呼。

只见冥府已经在无声无息中改变了模样,他们脚下的那巨大的天平已经消失了,两人竟然站在一条奇异的分界线上。左边是蓝天白云、近处铺展的绿草如荫,远处山间繁花似锦,流水声像欢快的乐曲隐约在风中飘荡。

而右边不远有一棵树,光秃秃的树枝焦灰色没有一片叶子,奇形怪状的枝杈像一只怪爪伸向天空,灼热的浓烟带着火光从树下冒起,就像地底无尽深处在燃烧。不远处有一条河流,河中流淌的是污黑色的火油状液体,河流的表面还在燃烧,所过之处一片死亡焦灼的气息。放眼望去都是这样的场景,仿佛无边无际。

阿尔忒弥斯喃喃道:“这就是你所谓的天堂与地狱吗?它们竟然是同一个地方”

阿蒙微微一笑:“对呀,它本就是汲取了天枢大陆各神系的冥府的构造经验,被我重新创造,毕竟还是亡灵的归宿,仍然是另一种冥府。”

阿尔忒弥斯又说道:“冥府称为地狱,这倒不令人惊奇,但你所创造的冥府又称为天堂,那也是你的神国啊,实在令人想像不到。”

阿蒙一笑:“管它是天堂还是地狱,按你的习惯就称它为冥府便是,看出有什么不同了吗?”

阿尔忒弥斯眯起眼睛道:“我曾见过奥林匹斯神系冥王哈德斯的冥府,也曾身为贝斯特为九联神系冥神奥西里斯守护冥府,而且也知道阿努纳启神系埃雷彼的冥府是怎么回事。那些冥府与这里一样都是接引亡灵的,但有个最大的区别。

冥府向来是冥王的神力源泉之领域,不论亡灵在冥府中会有什么样的遭遇,而冥府主要是为了冥神所建,冥神是每个神系中修炼亡灵神术的神灵。你这里则不同,它主要是为了亡灵所建,所谓的冥神只成了观望者与指引者,你究竟是受了谁的启发?”

阿蒙解释道:“我曾见过一位叫无量光的大觉悟者,这是受他的座下弟子大愿地藏的启发。”

冥府究竟是为冥神所建还是为亡灵所建?这似乎从来都不是问题,现有的神系中都有冥府接引信众的亡灵。冥府对神系很重要,因为它掌握了几乎人间一切的秘密,以另一种方式去坚定人们对神灵的信念,因为生死的问题向来都是人们的终极思考。而另一方面,冥府也是冥王的神力源泉之领域,人们所畏惧的也许是冥王的意志。

但是大愿地藏曾向阿蒙显示过他发愿创建的幽冥世界,与阿蒙所知的冥府则截然不同,大愿地藏在幽冥世界中观照亡灵,虽然也是他的一种发愿修行,但冥府本身就是为了那些亡灵所开创,使这些亡灵能够感悟无量光在世间留下的某种指引,而非为了大愿地藏本人。

阿蒙所创造的这个冥府也是为此,它主要并不是为了神灵的存在而存在,而是为了来到这里的亡灵,或见证向往或接受某种审判。但这冥府里没有法官,所谓的审判者是亡灵自身,这又借鉴了原九联冥府中那个巨大天平的妙用。

阿蒙创建一体两面的天堂地狱,与大愿地藏的幽冥世界又有什么不同?幽冥世界中见证的是“轮回”,而天堂地狱中见证的是“审判”。

亡灵进入幽冥世界,进入的是大愿地藏所称中阴光明境,瞬间一生的经历清晰回现,这一生中所不明了[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的事情此刻也会明了。亡灵会回忆起所有经历过的任何事,还包含自己给对他人留下的感受、他人对自己真实的心念等等。

这一瞬间的感慨是难以形容的,然后就轮回心与悔恨心就会交替生出。几乎每个人都会想一个问题——假如这一生重来会怎样?此念一起,中阴光明境就会回转,就像他的一生真的重来一遍。

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人都有重生之愿,平时日时常有一种幻想,假如回到过去重新来过,又该怎样怎样。有时候设想的是自己这一生重来,有时候则化转为另一种愿望,穿越到历史上的某个年代,将整个世界的背景重来一遍。这两种想法其实是一回事,只是基于不同的发愿。

第一种发愿是基于自己这一生的际遇中的遗憾,对自己所作所为的一种重新设想。第二种发愿是对自己所处的历史时代背景的一种遗憾,对身外的世界所做的一种重新设想。但这两种愿望都来源于一个发端,就是轮回心。

人们活在世上的时候,轮回心只是一种空想或者向往,但逝去的亡灵进入中阴光明境,却能见证这种轮回心。

但有一个事实不以人们的发愿为转移,那就是当一个人真的见证轮回心之后,未必能消除抱憾,未卜先知并不能真正的改变自己;当超越一个时代回到过去,也并不能真正超出他所来源的那个时代,如果他还是那样一个人的话。

亡灵在中阴光明境中见证轮回心时,就像人生重来,求财者可能得财、求名者可能得名、有人会拥有千财万富、有人可能会建立不世功勋。有人可能会君临天下,自以为杀伐在手威慑众生;有人可能会戾气肆溢,自以为欲念通畅纵横无忌。

但中阴光明境并不仅见证轮回心,也见证悔恨心。所谓悔恨心并不是这个人自己心中的悔恨,而是他留下的印迹反照自身、无所遁形。他如何对侍世界,世界就如何看待他;他给世界中留下什么痕迹,世界就会印入他的灵魂什么感受。

中阴光明境是灵魂重新的见证,一切都会反射回来,让自己真实的感受清楚,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一个人活在世上只是空想的话,感受不到这一切,但亡灵进入中阴光明境去见证轮回心的时候,那随之衍射出的悔恨心就会把灵魂卷入难以想像的地狱煎熬。

一念缘灭又一念缘起,幽冥世界中可以见证无穷的轮回心与悔恨心,允许亡灵一次又一次的假设重来。如果灵魂的誓愿并没有真正的解脱,那么就会进入一种无穷无尽的轮回状态,被称为无间地狱。其时间慨念与人间是不一样的,是永恒的一瞬也是一瞬的永恒。

一个人拥有怎样的灵魂,在他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阿蒙开创了天堂地狱,而人们本身就已生活在天堂或地狱之中,只不过是在逝去时见证则已。

阿蒙创造的这个冥府借鉴了大愿地藏的幽冥世界,同时也借鉴了奥西里斯冥府那审判天平的巧妙,更映射了他所创造的天国,与各神系的亡灵世界都不同,成了一体两面的天堂与地狱。

阿尔忒弥斯已有造物主的成就,自然看出了这个世界的奥妙,她似笑非笑的问阿蒙道:“我知道你的地狱是为谁准备的,那么天堂呢?”

阿蒙答道:“这世上也有很多人,虽然没有得到本源力量的指引,但是他们拥有超脱的灵魂,自然就会来到天堂。所谓天堂仍然是瞬间的永恒或永恒的一瞬,这冥府就是我将天国的样子投射于此,他们就像天国中的天使。”

阿尔忒弥斯微微皱了皱眉头:“原来你所创造的天国是这样一副情景,未超脱永生的亡灵是分不清的。但这毕竟不是真正的超脱永生,这里仍是亡灵的世界,其中的亡灵怎样才能离去呢?”

阿蒙悠悠答道:“自愿离去便可离去,带着某种愿望,无论在天堂中渡过多久,也只相当于人间的一瞬。”

阿尔忒弥斯又问道:“地狱中的亡灵又怎能解脱呢?”

阿蒙所创造的地狱与幽冥世间中的无间地狱还有所区别,是让一个人去见证真实的自己之后,再去见证誓愿中想成为的那个自己,反反复复的考问,犹如地狱中不熄的烈火。

阿蒙微微一笑:“直到他们能够解脱,也只相当于人间的一瞬。”

阿尔忒弥斯环顾周围道:“你竟然用了天国来映射冥府,这样的指引在人间很有吸引力啊,这是诱惑呢还是威逼呢?”

阿蒙一耸肩:“也许什么都不是,我只是创造了这么一个亡灵世界,如你所见。”

阿尔忒弥斯若有所思道:“我可以看见,信奉你的人会越来越多的,你很聪明啊。”

阿蒙似笑非笑道:“也许是我比较有魅力吧。”

阿尔忒弥斯扑哧笑出了声,锤了他一拳道:“你也学会这么说话了?”

阿蒙答道:“见证了人间那么多,还有什么学会不学会的?这并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大法力,只是一个小把戏,神殿广场上那些玩戏偶投影的艺人们给我的启发。”

阿尔忒弥斯又皱起了眉头:“这冥府看似完美,信奉你的人也会越来越多,但就如你所见,世人的灵魂真正超脱者很少。就算人们信奉了你,也只是带着各自的理解而已,以你的名义去审判他人的信徒也会越来越多。”

阿蒙又耸了耸肩:“那是世人的选择,人间的冲突从来就是如此,我只是通过这种方式求证我的誓愿,在人们所理解的万千条道路中留下我的指引。”

阿尔忒弥斯扭头看着他:“你很淡然。”

阿蒙也望着她苦笑道:“我从小便是如此,你是看着我长大的。”话音未落,忽然扭头望向右边远方道:“有一位亡灵来了,是埃居法老埃拉赫特,他可真及时”

阿尔忒弥斯莫名叹了一口气,轻轻的抚摸着阿蒙的手臂道:“我也该走了,谢谢你帮我解气气,也谢谢你向我展示你所创造的天堂与地狱。”

这时又有一个声音说道:“贝斯特,不,阿尔忒弥斯女神,请您指引我好吗?”

阿尔忒弥斯转身答道:“提丰,你要脱离九联神系加入奥林匹斯神系?”

说话者是奥西里斯冥府守门人提丰、那只金色的三头巨犬,他在天堂与地狱的分界线上伏地行礼道:“我是奥西里斯所指引的神使,奥西里斯已离去,而这天堂和地狱不再需要我这样的守门人。但我所修炼的便是九联神系的亡灵书,您也曾经修炼过,所以请求您的指引。”

如果神灵陨落,他所指引的神使可以脱离神系,也可以请求神系中另一位神灵的指引。提丰做出的选择与九联神系中的其他神使都不一样,他更愿意接受与自己有相同经历的阿尔忒弥斯的指引,同时脱离九联神系。

阿尔忒弥斯朝阿蒙道:“看见了吗,并不是所有神使都愿意选择你这位天主。”然后又朝提丰道:“那你就随我去奥林匹斯神系吧,哈德斯的冥府正缺一位你这样的守门人。”

阿蒙一摆手道:“提丰既有选择,那就去吧。我将要融合九联神国与安拉神国,九联众神与阿努纳启众神都将是天国中的天使,我会指派埃雷彼与内尔伽勒打理冥府的。”

阿蒙完成了对阿尔忒弥斯的承诺,陪着她来到冥府找奥西里斯“算账”,但“算账”的结果却是开创了天堂和地狱。阿尔忒弥斯如愿以偿的离去,回到人间与提丰一起飞越汪洋大海,前往奥林匹斯的神域。

照说她应该很开心才对,可神情总有些闷闷不乐,就像失去了什么东西,手中把玩着那件战利品一路都不说话。提丰小心翼翼的问道:“我的女神,您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阿尔忒弥斯叹了一口气,看着手中的审判天平道:“我了结了与奥西里斯的旧愿,又得到了这样的战利品,怎会不开心呢?”

提丰壮着胆子说道:“女神,您真正想要的战利品不是这件神器,而是一位神灵吧?”

阿尔忒弥斯瞪了他一眼:“你说谁?”

提丰一缩脖子:“算我没说。”

阿尔忒弥斯倒没和他计较,飞在云端又望着远处的海平线道:“看见那样的冥府,也等于见证了他所开创的天国,了解到他所获得的成就。这样一位神灵,已不可能再加入奥林匹斯神系了。我总预感会有不愿意见到的事情发生在我与阿蒙之间,却又无法形容这感觉是什么。”

阿蒙开创了天堂与地狱,看着阿尔忒弥斯离去,然后一步踏入虚空,又仿佛就停留在原处,加百列却出现在了身前。他直接来到了天国,就如阿尔忒弥斯所见,天堂和地狱就是天国在人间的映射,这对于受他指引的超脱者而言,无非是从人间直接跨越了无法形容的时空。

加百列行礼道:“我的神,您已经创造了冥府,将要去融合九联神国吗?我奉命在天国迎候其他天使的到来,但是他们的考验还未到来。”

阿蒙摇头道:“我并不需要去哪里融合九联神国,在此地就可以。”

加百列惊叹道:“那我将有幸成为见证这伟大时刻的、唯一的天使。”

阿蒙却又摇了摇头:“先不着急,我还要等另一位天使的到来。他如果有幸升入天国,肯定伤的不轻,先为他疗伤再说。”

加百列有些意外的说道:“您的门徒中有谁会在此时迎来考验?我认为下一位升入天国的应该是米迦勒-海鸥,可是他也没这么快。”

阿蒙伸手向着虚空中一指:“不是伊甸园中的门徒,你看见了吗?”

加百列轻呼一声道:“原来是他,情况可真有点悬”

阿蒙露出关切的神情:“他的考验终于到来,我也不知能否安然度过。如果他能来到天国,将是一位强大的守护天使,我等着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给他指引,希望他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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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8、三位一体之初

278、三位一体之初

荒芜人烟的叙亚沙漠深处,呈现着一幕恐怖无比的景象。灰色的漩涡撕裂了天空,在黑色的闪电缠绕中,有一个健硕的身形正在疯狂的挥舞着化为巨钳的双臂。蝎子王泗水浑身笼罩着半透明的光芒,堪比这这世上最坚韧的铠甲,但在黑色的闪电劈击下,这光芒一层层撕裂破碎。他的怒吼声地在沙漠中回荡,周围一望无际的沙丘仿佛也随着他的吼声震颤。

不知过了多久,不生不灭的永恒中仿佛出现了一道裂隙,一只冒着浓烟的巨蝎跌落天国中。它的双钳残损,硕大的蝎尾软绵绵的垂在地上,身上焦糊一片,那坚韧无比的蝎壳上带着一道道可怕的裂痕。

泗水很幸运,多少是因为那强横的血脉,他通过了最终的考验且并没有迷失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因阿蒙的接引来到了天国。但他有点晕头转向还没回过神来,依然是变化的妖身在考验中身受重伤的样子,无力的挥舞着残钳却爬不起来。

一道金光落在他的身上,这时听见了阿蒙的声音:“泗水,恭喜你已超脱永生,这里便是我的天国。你已是不一样的存在,身即是心、形即是神,是存在也是意识。”

随着金光和话音,泗水仿佛被点醒,身上的伤痕消失了,又化成了平常的人形,但神情仍然很虚弱,翻身坐起来道:“我的神,多谢您的指引”

阿蒙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前,微笑着说道:“超脱永生的道路是你自己闯出来的,我只是给了你最后通往天国的指引。你受的伤不轻,需要好好调养一段时间。天使所受的伤势与凡人不同,是一种形神力量的损失,你不想有痛苦就不会有痛苦,但恢复仍然需要修炼。”

天使?泗水怔了怔,随即哈哈大笑道:“我蝎子王如今也成天蝎了”然后又感慨道:“不知跟人跑掉的狮子王人云怎样了?既然我能来到天国,他应该也可以,早知这样,就把他留下好了。”

阿蒙摇头道:“各有各的幸运和际遇,说不定他接受了另一种指引、能以另一种方式超脱永生。这对生灵来说并不是一种必然,无论如何,你也付出了千年的艰辛努力。”

加百列走了过来问道:“蝎王天使,你是除了天国之主阿蒙之外,第二位来到这里的天使。你是想留在天国中疗伤,还是有别的打算呢?”

蝎子王对阿蒙匍匐行礼,然后又站了起来向加百列躬身行礼,答道:“我打算在这里缓一缓,等到伤势没什么大碍,请求去人间养伤。等一些事情了结之后再回到天国,享受这永恒的安宁,并成为这里的守护天使。”

阿蒙又笑了:“事情本来就是应该这样的,你在沙漠的地底深处还有一座神宫吧?我先替你暂时稳定伤势,然后你便回去,安排好人间的事情再来天国。就算你在天国中,也可以不时回去看看。”

蝎子王:“多谢您,我的神回望人间,我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幸运,多少只蝎子中才能出现一只变异毒蝎,而多少岁月中这写变异毒蝎里才能出现一只通灵的蝎妖,而我这样的蝎妖又要有怎样的幸运才能到达超脱永生的彼岸?我还会在人间待一段时间,但您和天国有什么招唤,我必当立刻赶来。”

加百列又说道:“蝎王天使,你先稳固境界收摄形神,适应一下全新的存在方式,无碍之后再去叙亚沙漠。但也不必太着急,眼下正有一件伟大的创举,阿蒙神要融合九联神国与阿努纳启神国,您有幸也成为见证者之一。”

蝎子王喊道:“是吗我怎会这么走运?”

泗水完全恢复还需要时间,但在阿蒙的亲自祈福下,形神已无碍,终于到了要融合神国的时候。阿蒙对加百列与泗水说道:“你们退出天国之外,就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观望。”

在九联神国与阿努纳启神国中,创世神也对众神说了同样的话。九联众神与阿努纳启众神也都退出神国之外,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观望着太初莲花与天命书简的形像——那是神国的轮廓显形。

而对于接受阿蒙指引的加百列与泗水来说,不生不灭的永恒中灵魂所见,天国的显像就是一道金光。这金光渐渐蔓延、化成一道道花瓣状的光雾,然后虚空里出现了一朵莲花的景像,洁白的花瓣一片片展开,花心上出现了一轮喷薄的红日,都笼罩在金光之中。

安-拉的九联神国此刻在哪里?就在那里,在金光之中这是凡人无法理解的概念,因为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并无时空的差别,天国与神国可以说是极远可以说是极近。当阿蒙在灵魂中展开太初莲花的时候,也等于进入了安-拉的神国,神国与天国相融一体。

紧接着红日没入花心,莲花渐渐闭合,又化为一道金光的模样,九联神国从此消失了,但又仍然永恒的存在着。

金光又渐渐展开,上面有密密麻麻的神文出现,化为一卷书简的模样。阿努纳启神国也出现在此处,天命书简铺展而开似无穷无尽,然后又渐渐卷起,重新化为一道金光,那些神文缓缓隐去,仿佛已被奇异的融合。

当金光又静静的恢复了原样,九联众神与阿努纳启众神都受到了一种莫名的感召与指引,穿过时空出现在一片天地之中。阿蒙坐在罗尼河的源头之上,也坐在亚述高原的冰川之上,同时还坐在天国的一座山腰。每位天使都觉得这片天地似曾相识,玄妙的延展而开,已融合了原有的神国。

九联众神与阿努纳启众神在进入天国时就已接受了阿蒙的指引,此刻已是天国中的天使,一起行礼道:“我的神,唯一的神”

在所有这些天使中,通过考验最晚、刚刚来到天国不长时间的泗水,此刻却像一位的老资格的引路人,站在阿蒙身边向众人哈哈笑道:“欢迎众天使的到来哈哈哈,我比你们早来一步,有什么不明白的,我可以给诸位介绍。”

穆芸清楚泗水的底细,放眼望了望这全新的天国,笑着问泗水道:“你看见我的宫殿了吗?与以前有什么不同?”

泗水被问住了,有点不好意思的挠头道:“我也不知道你以前的宫殿在哪里呀,这里多了不少山河,有不少宫殿分布其间,哪一座是你的呀?”

阿蒙却突然开口道:“埃阿,看见了你的世界吗?”

埃阿眼中的震惊之色尚未消退,赶紧躬身答道:“看见了,我的神、天国之主我接受了您的指引,我的世界展开在天国之中”

阿蒙的天国融合了九联神国与阿努纳启神国,相当于一种延伸,神国中原先的一切都还在,却又有了奇妙的改变。埃阿原是阿努纳启的智慧之神、除了创世神之外境界最高的神灵,已有造物主的成就,他也依附神国开辟了自己的世界,这与塞特依附九联神国开辟的世界是同样的。

创物主的世界不论如何丰富多彩,但只属于他本人,别的神灵是进不去的。阿蒙曾见过塞特的世界,宛如太初莲花上的一滴露珠,也只有塞特自己才能躲在里面。而此刻埃阿接受了阿蒙的指引,有了不同的誓愿,他的世界向着众天使展开了。

并不是他的修为成就瞬间更高,而是所印证的道路有所转变,同时也因为阿蒙的指引神奇。造物主成为天使,奉阿蒙为唯一的神,也等于将自己的灵魂印迹与修炼见知融入了天国,他的世界还是他的,但等于也是阿蒙的。

这就是献祭,以阿蒙今日的境界所指引的献祭“唯一的神”并不仅仅是一个称号,而是一种真切的印证

以某些世人自私的心理来看,埃阿身为造物主本可以独享自己的世界,此刻却将它献祭给阿蒙,成为了天国的一部分,好像很吃亏啊?但这就是他所接受的指引、进入天国的誓愿。换而言之,如果埃阿不愿意的话,阿蒙也融合不了阿努纳启神国,就连原先的创世神阿努都没办法。

所以阿蒙在融合九联神国之前会去斩落塞特,又要去劝说奥西里斯,而安-拉也一直希望他那么做。此刻阿蒙又和颜悦色的问道:“埃阿,除此之外,这天国与原先的神国又有什么不同?”

埃阿还没回答,穆芸突然说道:“哦,我明白了,为什么你可以离开天国去人间,而天国不会崩塌”她说话的同时带着信息神术的映射,众天使也突然明白了天国的不同。只听穆芸娇笑着又说道:“我可以在这里为自己建一座天国中的玫瑰园。”

原先的创世神所开创的神国虽然可以接引众天使到来,享受那无忧无虑永恒的生命,但众神在神国中并不可以为自己建造宫殿或别的什么,因为一切都是创世神的灵魂所创造。他们若想要一座宫殿或一座花园、一片山河湖泊,都需要请求创世神创造出来。

除非他们成为了造物主,就可以依附于神国开创专属于自己的一个世界,但那个世界对于其任神灵来说等于是不存在的。如果突破造物主的成就成为另一名创世神,也等于脱离神系另建一个神系了,塞特曾经的愿望就是如此。

阿蒙的成就已经超脱了创世神,不论阿蒙在与不在,众天使自可以利用天国中已创造出的一切,自己去建造想要的花园与宫殿,某种意义上很类似于人间到的情景。众天使如果成就更高,就像如今的埃阿一样,那么他们也不再是原先意义上的造物主,而是成为“大天使”,可以创造天国中原本没有的事物。

但是不伦天使们在天国中建造或创造了怎样的事物,都会融入到阿蒙的灵魂印迹与修炼见知中,阿蒙也等同掌握了。这是一种惊人的成就,阿蒙完成了一个令众神惊叹的誓愿。

如果从成就的境界来参照,“大天使”与其它神系的“造物主”似乎相当,但却不能如此绝对的比较,阿蒙建立的是完全不同的神系,众天使所遵从的指引也是另一种体系,阿蒙是一位不同的神灵。如今的阿蒙也许应验了一个预言——众神之神。

原先的神国之主安-拉与阿努哪里去了呢?说实话,阿蒙也不清楚。这两人发下了誓愿,以灵魂新生的方式去了人间。但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仍在这里,他们开创神国的灵魂印迹与修炼见知已融入阿蒙的灵魂以及天国之中,阿蒙就是曾经的安-拉与阿努。

创世神已是一条道路的尽头,他们若离开,神国就会崩塌,若有更高境界的追求,必须放弃才可能有所得。所以安-拉与阿努目前已经不存在,但这两人并未陨落,而是一种全新的开始。他们灵魂在人世间飘荡,不知要经过多少生生不息的新生,直到有一天他们能够求证誓愿时,才会明了这一切的前因后果。

但是他们能求证吗?就算那全新的生灵有幸得到本源力量的指引,但世上又有多少人能够超脱永生呢?若没有这个幸运,只是在一条奔流不息的河流中沉浮,若有这个幸运,面临“命运的考问、末日的审判”时,也可能让他们真正的殒落。

就算他们超脱永生成为神灵,那也是全新的神灵,与曾经的安-拉或阿努无关了。这新的神灵还要另寻一条道路,突破原先创世神的成就求证誓愿,灵魂中才会将一切明了,而这时的考验也可以让真正的神灵殒落。

若又有幸达成誓愿,到那时他们当然也不再是安-拉或阿努,而是目前谁也不清楚的存在。这一切能否发生,希望渺茫无限,就算能够发生,也不知要穿越多少时空了。

阿蒙向众天使展示了天国中的一切,然后让大家各回自己的宫殿。他们接受了新的指引,但有些事情是不必改变的,比如有的天使就是想在天国中享受永恒的生命与安宁,那是阿蒙所继承的安-拉与阿努的承诺。

众天使行礼散去,原阿努纳启众神几乎全跑到埃阿那展开的神国中看稀奇去了,只有穆芸留在原地对阿蒙勾了勾手指,应该是有话要说,撅着嘴像是撒娇的样子。蝎子王见此情景朝阿蒙行礼道:“我的神,我也该回叙亚沙漠了,若天国有所召唤,我会立刻赶来”

阿蒙朝穆芸悄悄做了个手势,又朝泗水道:“稍微再等一下,迎接一位新的天使。”

泗水反应倒挺快,咧着嘴惊喜道:“又有谁要通过考验来到天国?”

加百列答道:“是米迦勒-海鸥,谁通过考验都不容易,但他的情况应该比你好得多。”

话音未落,就见天国的分界处有一条人影破开时空陡然出现,正是米迦勒-海鸥。他的样子有些灰头土脸,并没有变化出强大的妖身背后却展开了一双硕大的羽翼,羽毛残缺不全还带着没有燃尽的硝烟。

加百列发出了一声长啸,啸声中带着印入灵魂的信息,告诉海鸥他来到了什么地方,向他讲授了超脱永生之后是何种存在。海鸥的反应比当初的泗水清爽多了,立刻发出一声长啸回应,奋力一抖双翅烟尘散尽,一对羽翼又变得洁白无瑕。

泗水很吃惊的往身边看了一眼,加百列发出长啸的同时,背后也“砰”地展开一对洁白的羽翼。此时海鸥已经来到阿蒙的身前,张开羽翼匍匐行礼道:“我的神,感谢您的指引我终于见证了您的天国。”

阿蒙微笑着点头道:“你来的正好,我要去人间做一次远行,在旅途中去追思更多的问题、求证更多的答案。你与加百列将守护这个天国,也关注着伊甸园中的一切,准备迎接其他天使的到来,若他们也像你们着般幸运的话。”

海鸥起身又向穆芸、加百列、泗水行礼,最后朝泗水笑道:“蝎子王,我在伊甸园已经听说你来到了天国,此刻才有机会当面祝贺。

泗水哈哈笑道:“我也要祝贺你啊不要再叫我蝎子王,叫我天蝎泗水或者蝎王天使。你和加百列都有这样一双翅膀,看上去又不是幻形神术,这是天使的标志吗?”

海鸥老老实实的答道:“是的,阿蒙神的门徒都炼造了这样一对羽翼,象征着灵魂翱翔的向往。”

穆芸在一旁插话道:“蝎王天使,你也要修习伊甸园的法诀,练就这样一对羽翼。”

泗水微微一皱眉头:“蝎子长着白鸽的翅膀,样子是不是太滑稽了?”

穆芸笑道:“那其实是海鸥的翅膀长翅膀又有什么关系,你可以不变化出妖身嘛,谁又知道你是蝎子呢?再说了,伊甸园中的铁甲兽和人鱼也都有这样的羽翼,蝎子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279、宙斯与马尔都克之战

279、宙斯与马尔都克之战

泗水则反问穆芸道:“那你呢?你现在也是天国中的天使,是否也需要炼就这样一对羽翼呢?”

穆芸笑嘻嘻的不答话,只听砰的一声,她的背后也展开了一对洁白的羽翼。这位女神早就知道会有今天,已经炼就了天使的双翅,然后扭头笑嘻嘻的问阿蒙道:“我这个样子漂亮吗?”

阿蒙微笑道:“当然漂亮。恰如天使之美蝎子王,你回叙利亚沙漠吧。加百列、海鸥,你们守护在天国。我与穆芸还有话要说,然后就去人间。”

说完话阿蒙消失在众天使眼前,与穆芸女神一起出现在她的天国宫殿中,这里很像穆芸在人间亚述高原上建立的玫瑰园。

穆芸看着高原上那细碎缤纷的花草幽幽的问道:“你开创了这样的天国,众天使在天国中创造与建造的一切就是你的灵魂见知,这是一种普通的神灵也难以想象的境界,你为何又要去人间远行?你要去追寻什么问题、求证什么答案?”

阿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着说道:“据我所知,奥林匹斯天国之主宙斯的成就并不亚于我,马尔都克也一样,虽然我们的誓愿不同,求证的方向也不同,但毕竟都是超越了创世神的存在。

我曾在路边的一家小酒馆里等待大流士,结果等来的却是马尔都克的证果化身,当我与马尔都克说话时,旁边又冒出来一个人,十有八九就是宙斯。他们的成就不亚于此时的我,还在人间追寻着什么?我清楚马尔都克所欲印证的成就,也能理解他要开创的世界,那么宙斯呢?”

神灵的交流并不仅是语言,声音中带着信息,阿蒙已经将他在路边酒馆遭遇马尔都克以及那位中年男子一幕的印入穆芸的灵魂。穆芸微微一撅嘴道:“你想学宙斯吗?人家都说了是去泡妞的,难道你也要去泡妞?”

穆芸显然有点赌气,阿蒙笑而不言,穆芸又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奥西里斯的冥府干了什么,就是为了帮你那只猫出气。让奥西里斯当场自斩而去,玩的很开心吧?”

阿蒙仍然笑而不答,在神灵眼中,此事的前因后果自然清楚。穆芸这么说不过是想挤兑阿蒙,阿蒙也就笑着听,笑容显得很憨厚。就在这时穆芸又笑了,笑容竟变得很妩媚,抬头瞟了阿蒙一眼:“原来你也知道怎么哄我开心啊?”

发生什么事情了?就在阿蒙笑而不语时,埃居各主神殿的大祭司却接到了神谕——在全国各城邦神殿中为穆芸建造神像并向她献祭。

阿蒙并没有要求埃居各城邦撤换原先安-拉的神像,重新雕凿他的神像,因为那神像本就不必重建,如今的阿蒙就是安-拉。但是图坦卡蒙即位之后,埃居各地不论是民间还是官方都有很多新建筑落成的,根据传统,重要的建筑都是要绘塑神像的,人们仍要给阿蒙建造新的神像。

而各大神殿中,赛特天使长的神像已崩塌,在原先的位置上该立哪位天使呢?总不能让庄严的神坛空出这么一块吧?人们也在向阿蒙祷告请求神谕的指示。阿蒙融合九联神国与阿努纳启神国之后,原九联众神与阿努纳启众神都成了天国中的天使,他降下的第一道神谕就是——建造穆芸的神像。

其实就算是阿蒙不降下神谕,埃居宰相罗德-迪克也打算这么干了,因为撒冷城神殿中供奉的就是阿蒙和穆芸。

阿蒙原先在人间只有一座神殿,那是林克领着穴居野人们在撒冷城中修的,大概是因为没什么经验或者说没什么成见吧,它与天枢大陆各地神殿的风格都迥然大异,神坛上的阿蒙竟然半搂着穆芸站在那里,虽然雕造的传神无比,却显得不够庄严。

既然阿蒙已有的神殿是这样一种形式,罗德-迪克也会参照借鉴。只是其造像形式自然不会像神撒冷城殿那么轻佻,穆芸站在神坛之上显得端庄而威严,就在阿蒙身旁、赛特原先的位置。

因为阿蒙这则神谕,在埃居后世的神话传说中,穆芸被称为阿蒙神之妻。民间口口相传以及典籍的历代转抄伴随着语言的改变,再后来穆芸又被称为穆特,这些都是很多年之后的事情了。

阿蒙不说话却降下了那样一则神谕,所以穆芸当时就笑了,这一笑如满天阴云消散。

其实阿蒙本人倒并不在意自己的神像是否会被立在神坛之上,因为他对神力源泉之领域的理解与印证,已经超出了某个国度或者某个神系的概念。只要有世人接受他的指引、有着坚定地信念,那么世间就是他的神力源泉之领域。

但当他身为阿蒙神的时候,毕竟还是埃居人所信奉的主神,他也并不排斥这种王国献祭的方式,那只是世人信奉他的一种选择而已。至于穆芸天使,自然更喜欢有这种方式汲取神域中的力量,因为她毕竟是脱胎于阿努纳启神系“传统”的神灵。

穆芸看着阿蒙笑,却突然间微微一蹙眉,又不无担忧的说道:“在你融合神国的这段时间,无暇关注人间的事,而你当年的预言已经实现。大流士登上波兹帝位,继续居鲁士时代的扩张,埃居仍然是波兹的臣属国。情势照这么发展下去,你在埃居的主神位迟早不保,神力源泉之领域也将逐渐失去。”

阿蒙笑着反问道:“被谁吞并呢?”

穆芸沉吟道:“不是被宙斯就是被马尔都克,大流士的军队已经进入了希顿联合王国。”

阿蒙又问道:“那又能怎样?我早就说过,无意成为那样的神灵;我的神力源泉之领域,也不必是那样的神力源泉之领域。阿努纳启神域已被马尔都克所吞并,但阿努纳启神国以及众神呢?”

穆芸也笑了:“好像也没什么损失,因为阿努纳启神系已经不存在,众神都成为天国中的天使。”然后又伸手拍了拍阿蒙的胸口道:“马尔都克在人间开疆扩土,击败了阿努纳启以及九联神系所拥有的国度。你却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求证,融合了阿努纳启以及九联神国。

你们都是胜利者。可是人间的纷争剧变、王国的兴衰反复,千年以来也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而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却并不存在这种意义的争斗。神灵能开辟的世界无限广大,就看他的成就与法力有多么广大。”

穆芸的话也是对“超脱”二字的一种注解,不生不灭的永恒中时空概念与人间不同,可能开辟的时空是无限的,神灵所创造的世界能有多大,象征着看神灵自身的境界、见知以及法力,不存在像人间那样的冲突争夺。

波兹帝国的扩张是一种人间的功业,使马尔都克享有更广大的神力源泉之领域,对神灵而言自然也有莫大的好处,阿蒙成为九联神系主神时就深切的体会到了这一点。但从另个角度,在超脱之后的世界里无所谓这种争夺,阿蒙开创天国并融合了阿努纳启与九联神国,以神灵而言所获得的成就,完全不亚于马尔都克在人间所得。

阿蒙拍着穆芸的手背道:“你既然明白这个道理,刚才为何还要那样感慨呢?”

穆芸答道:“就是因为这个道理啊,你看这天国多么美好,你已经超出了人间欲望的尽头,为何还要亲自去人间,卷入那不可知的纷争中呢?”

阿蒙笑了笑:“因为我还有誓愿未求证,阿努与安-拉为何又要离去呢、马尔都克与宙斯为何又要现身人间呢?答案是类似的。”

穆芸手指着某处虚空道:“那就是你遇到的宙斯吗?他现在是一位国王,正在战场上与马尔都克交锋呢。”

阿蒙也看见了人间某处,那里正在发生一场激烈的战争。波兹大帝大流士率领着他那所向无敌的万人队,正在进攻一个关隘。而防守关隘的主帅赫然就是阿蒙曾在酒馆中所遇到的那位中年男子,他的名字并不叫宙斯,而叫列奥尼。

希顿联合王国并不是一个统一的国家的概念,而更接近于信奉同一神系神灵的国度地域概念,它的结构比原先的巴伦王国更加松散,存在着大大小小几十个王国。

所谓国王,其实际地位也就相当于一个城邦的城主,只不过他在这座城邦中享有类似国王的权力。有的王国甚至只相当于一般的市镇大小,村镇那么大的领地统治者也自称国王。

很多国王并没有世系,掌握军事大权贵族或将领们在历史上轮番登位,王位多次更迭,这样的统治者在贤者口中也被称为僭主。整个希顿联合王国目前并没有统一的君主,而采取类似城邦议会的形式协商联合王国中重要的事务,形成实际上的僭主共治。但这种共治的形式十分松散,还经常爆发内部冲突。

在这些大大的小小的王国中,有一个军事力量十分强大的王国叫基巴达,列奥尼就是如今的基巴达国王。

基巴达王国实行的是非常残暴的军国主义政策,基巴达公民就是为了战斗而生,体弱或不够强壮的婴儿甚至在刚出生时就会被丢弃。他们自幼就要接受严酷的军事训练,二十岁时就必须成为正式的军团战士,在军团里一直呆到三十岁才结婚,婚后每天还要参加军事训练,直至六十岁才可以退伍,但大部分战士是没机会活到六十岁的。

在天枢大陆上,正式的军团战士至少也是唤醒血脉力量的一级武士,也就是说基巴达成年男性公民除了少数神术师之外,一律都是修炼体术的武士。如果有人没能成为武士会怎样呢?那么他在二十岁之前就被淘汰了,所谓淘汰就是在残忍的挑选或残酷的训练中丧生。

基巴达男子不事生产,所有基巴达人都坚信他们拥有最高贵的血脉,他们只有一个职业就是战斗,靠征服被奴役者生活。这样的制度,比之当年辛纳赫大帝所推行的国策还要严酷,但是他们也一度形成了强大的军事实力,以不多的人口征服和统治了周边一大片领土与部族。

阿蒙在天国中融合阿努纳启与九联神国看似时间不长,但人间已经过了十余年。大流士登上帝位平息内乱,亚述、巴伦相继灭国,他又沿着居鲁士当年的远征路线,从哈梯西进渡过海岬,灭了土亚其建立新行省,从海上和陆路两面夹功希顿联合王国。大流士还派出使者到达希顿各城邦要求他们臣服,有不少小王国已经准备投降了。

但是整个希顿联合王国中最强大、最富庶的雅伦城邦王国,却号召各城邦联合起来抗击波兹入侵。希顿联合王国的很多城邦沿着海岸线以及较大的岛屿分布,航海通商是他们的经济支柱,因此雅伦王国组织了一支强大的海军,在海战中击败了波兹。

波兹收编了哈梯的海军以及战船,又征用了原巴伦海军的战士,从海上进攻并没有取得预想的战果,于是大流士又从陆路发动大军,亲率万人队而来。

这时候希顿各王国都希望基巴达战士能够出战,他们才是希顿最强大的陆战力量。在此前的海战中,基巴达人并没有参战。基巴达不参战的原因很简单,他们不事生产也不从事贸易和通商,只依靠征服以及奴役被征服者生活,虽拥有强大的军事力量,却不太关心其他的事情。

基巴达贵族们反对远征出战,在他们看来,只要波兹大军不攻打到基巴达城邦就不必去理会,他们虽然杀了大流士派来的使者,但却对保护希顿联合王国的其他城邦不感兴趣。基巴达战士向来只为了自己的征服而战,并不打算参加希顿联合王国的联军。

很多基巴达贵族认为,如果波兹大军从陆路进攻希顿联合王国,离基巴达城还远得很,而且波兹人也征服不了基巴达城邦。希顿各城邦实力的损失,反倒是基巴达进行新一轮征服扩张的好机会。由基巴达贵族长老议会做出决定,否决了派大军出战的提议,他们一贯的思路就是如此。

但如今的基巴达却出了一位国王列奥尼,他的想法显然不一样。得不到王国中贵族集团的支持,他不能调动大军,但是国王出行却有权带领亲卫,于是列奥尼自称受到了神谕的指引,带领三百名亲卫赶到了前线。

希顿大军驻守在一个叫温泉关的地方,这里是一个险要的隘口。除了列尼奥与他的三百名亲卫,希顿联合王国各城邦的联军共有七千多人。列奥尼带领最精锐的三百名亲卫把守温泉关隘口,其他人在侧翼掩护隘口协同作战。

在后世希顿人的当成历史记录的传说中,大流士发动了五百万军队进攻。这显然绝不可能,整个天枢大陆当时所有的国家的力量加起来,也支撑不了这样规模的军队,更别提军需后勤的组织与运输。

也有人清楚这所谓的历史是漫无边际的瞎扯淡,又将传说中的数字修改成五十万或二十万大军。而大流士率领的主力就是万人队,还有新行省中的后备军,面对七千名希顿联军战士。

万人队为作战主力跨国远征,大流士所需庞大的后勤辎重、军需给养以及预备兵源队伍也超过了十万人。大流士劳师远袭,而希顿联军占据天然地利以逸待劳,作战形势对波兹很不利。险要的温泉关隘口,正面战场上容不下大军团战阵,只能展开强攻冲锋,波兹大军连番冲杀都被希顿联军击退。

大流士在战场上也远远的望见了防守关隘的列奥尼,两人露出了只有各自才明白的神情。大流士在路边的酒馆里见过他,知道自己这一次碰到了什么样的对手。既然马尔都克可以斩下化身在人间成为波兹大帝,那么宙斯也一样可以来到人间成为基巴达国王。

温泉关一战不仅是波兹帝国和希顿联合王国的战争,也成为两位神国之主的直接交锋。

波兹大军温泉关受挫,马尔都克面对宙斯不想退却,于是他调集帝国行省的后备军团轮番攻打温泉关隘口,虽然伤亡惨重,但主要目的就是吸引希顿联军的注意力、消耗对方的战斗力,使他们抽不出兵力顾及整体防线上的薄弱点。

大流士幽暗中调集万人队中最精锐的力量,攀越绝壁绕过了正面的关隘,穿插到温泉关后方发动了偷袭。希顿联军最终溃败,而列奥尼以及他的三百名亲卫也全部阵亡。

波兹大军付出的代价也不小,攻占温泉关之后直扑希顿联合王国最重要的城邦雅伦城。而列尼奥在温泉关的阻击为各城邦争取了时间,当波兹大军到达雅伦城时,城邦中所有的民众都已经撤离了,只留了一座燃起火焰的空城。

阿蒙与穆芸在天国中遥望人间,见证了温泉关之战,也认出了列奥尼是谁。当雅伦城中燃起大火时,穆芸皱眉道:“马尔都克又战胜了宙斯吗?”

280、魔王的世界

280、魔王的世界

阿蒙却摇头道:“神灵之间的胜负不能以此而论,很显然,那列奥尼是血肉之躯,只是宙斯来到人间的一个身份而已。列奥尼阵亡不一定是宙斯的失败,只要他以列奥尼的身份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那么就等于完成了某种求证。”

穆芸又问道:“那么宙斯达到了什么目的呢?”

阿蒙沉吟道:“他将基巴达卷入了战争,连国王都阵亡在前线,成了整个希顿的英雄。希顿联合王国会在这场战争中真正的联合起来,改变以往各自为政的松散局面。如果再有一位英明的君主能够利用这个机会,可以组建一个真正强大的国度,统一奥林匹斯神域。人间国度的扩张是有限度的,波兹帝国已经到了极限,却给了宙斯一个机会。看来我还真的有必要去人间远行,有些感悟只有身处其中才能真正体会到。”

穆芸又有几分疑惑:“我还是不太明白,大流士与马尔都克究竟是怎样一种关系,还有那基巴达国王列奥尼与宙斯又是什么关系?”

阿蒙答道:“大流士的情况我清楚,他是马尔都克斩下的证果化身,就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出生、成长、取得成就。但马尔都克本人还在他开创的神国中,如果他降临人间的话,就与大流士这个身份合二为一。

但是列尼奥的情况我却不太清楚。宙斯也可以亲自来到人间,以新生的方式成为基巴达国王,就是作为一个凡人的存在。当这个凡人死去,或者又获得了超脱永生的成就,宙斯就会回到奥林匹斯天国,或许求证了他所求证,我想这种情况应该被称之为历世化身。”

穆芸若有所思道:“那宙斯不在天国,就在人间成为列奥尼吗?”

阿蒙想了想才解释道:“那倒也未必,他可能还在天国,只是斩下了这么一个身份,就和马尔都克所斩下的大流士是一样的。只有超越创世神以上的境界,才可能真正拥有这些玄妙的手段。”

穆芸又眨了眨眼睛道:“阿蒙,那你也应该拥有这种手段呢?”

阿蒙点了点头:“是的,理论上我应该拥有这种手段,就看我是否有这种愿望、又想去求证什么。”

穆芸抓住阿蒙的胳膊摇晃道:“那你也这么做吧,斩下一个证果化身或历世化身去人间,而你身为天国之主仍然留在这里。”

阿蒙却笑着摇了摇头:“不,我要亲自去,就是我自己。你可知道,像这种手段的玄妙我还没有参透,是不能轻易尝试的,它也是一种人间的考验。”

穆芸仍然抓住阿蒙的胳膊不放:“你刚刚融合阿努纳启与九联神国不久,求证了如今境界,但很多奥妙还没有参透,就用一段时间好好参悟,看着人间发生的事情。等有了合适的机会或者灵魂有真正的触动再去不迟,这是神灵行事应遵循的方式,也不在乎那么点时间。”

阿蒙一招手,身边出现了一片娇艳的玫瑰,他挽着穆芸在花丛中坐了下来:“你说的也有道理,那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吧,神灵确实不在乎这点时间。”

阿蒙在天国中陪伴穆芸,他们遥望着波兹帝国与希顿联合王国之间的战事。那大军的厮杀与天国中一切无关,而阿蒙却一直在默默的思考。穆芸笑着对他说:“我的神,就让我看看你的预言能否实现——宙斯是否达到了目的?”

基巴达国王列奥尼死后,希波战争进入了真正的高潮。整个希顿联合王国总计有二百多个大大小小的城邦,城邦的城主自称国王,波兹征服了其中的一大半,包括北部的重镇马其顿。但是两个最重要的城邦基巴达和雅伦却没有向波兹人屈服,他们结成了军事与政治同盟,联合其余各城邦与波兹入侵者展开了持续不断地战争。

希顿联军在刚开始在陆战中处于守式,但是在海战中却处于攻势。他们的海军熟悉这一代的气候与海洋水文情况,祭司们随战船出征向海神波塞冬祷告请求祈福,多次战胜波兹海军并切断波兹陆军的海上补给线,大流士最终并没有完全征服希顿联合王国。

波兹大帝国在大流士时代扩张达到了极限,除了原波兹本土之外,在占领区一共建立了二十个新行省,最远的行省位于希顿联合王国的东境。

从波兹本土到达希顿,要穿越原亚述、巴伦的国境,穿过过叙亚沙漠、再经过原哈梯王国的国境渡过海峡,又经过被波兹征服的土亚其王国,可想而知其疆域是多么的广大在它广大的疆域中生活着各种部族、信仰各种神灵,各地的经济文化差异极大,人们甚至还使用着多种语言。

当扩张式的征服受阻,对外战争进入胶着状态的时候,如此漫长的远征对波兹帝国后勤补给也是极大的考验。战争的消耗不利于王国政权的巩固,因此希波战争成为了一个转折点,就在这时,帝国边疆的另一条战线上也出现了变故。

罗德-迪克主政的埃居趁机宣布脱离波兹帝国的统治,不再向波兹称臣纳赋。罗德-迪克是看准了波兹帝国陷入希波战争的僵局、扩张已经到达极限的时机,做出了这个决定,并在同时做好了军事上的准备。

他认为目前的波兹帝国无力在两个战线上都发动大规模的远征,并以阿蒙神谕的名义向全国全国民众发出了号召。

阿蒙有没有降下神谕呢?还真有罗德-迪克在阿蒙神殿中祷告,请求神灵给与指引。阿蒙则声音则说道“我可以告诉你目前波兹的形势,若想实现你的目的,现在确实是最好的时机。至于愿望能否达成,还需要你与国人自己去努力。我话就是——去做吧”

埃居是第一个正是宣布脱离波兹的臣属国,波兹当然要兴兵问罪,双方在赤海一带经过一番苦战,波兹大军并未取胜,就在这时大流士驾崩。

穆芸在天国中很纳闷的对阿蒙说:“大流士怎么就死了呢?”

阿蒙苦笑道:“列奥尼会死,大流士当然也会死,他们的身份就是凡人、是血肉之躯。宙斯与马尔都克以化身来到人间是成为君主而不是修炼者,他们要印证的并不是超脱永生的道路。我想马尔都克看的比我更清楚,波兹帝国的扩张已经到达了极限,希波战争的失利以及埃居分反叛就是标志。他来到人间已经得到了想要求证的见知,我想他的目的应该达到了。”

穆芸又问道:“阿蒙,以你取得的成就来衡量,马尔都克究竟达到了什么目的、印证了什么成就?”

阿蒙眯着眼睛缓缓说到:“你看看波兹帝国,大流士是天枢大陆有史以来最出色的君主,他完成了历代帝王梦想去做却无法做到的事情。就我的亲身经历中,拉西斯二世、辛纳赫大帝等人都有这样的野望,他们却不可能实现,而大流士做到了”

穆芸眼中有一丝困惑:“你曾对我讲解过创世神的成就,那是人间欲望的尽头,只有超脱人间才可能实现。而马尔都克已经超越了创世神,他在人间印证的又是什么、你又看到了什么呢?”

阿蒙思索着答道:“我看到了他所创建的神国与我创建的天国有何不同?马尔都克融合了阿努纳启神系的神域,却允许真真假假不同的神灵信仰存在,而大流士则征服了大陆上几乎所有的王国,形成了统一的大帝国。这是一种融合、一种创举,也给了后来者启示,甚至影响与改变了这个世界。天枢大陆上若有人再建立这样的国度,管理如此庞大的地域与众多的部族,必然要借鉴大流士的做法。”

穆芸有点过味来了,点头赞道:“马尔都克以大流士的身份来到人间,将传统帝王术的精华荟萃,建立这样的帝国,天枢大陆上任何前人都没有经验,他只能自行总结创造。他将居鲁士的行省制发挥到极致,来管理庞大的疆域,又借鉴亚述大帝辛纳赫的做法组织军事,统一税赋和度量衡,使如此之多形形色色的部族竟然能融入一个国度。”

阿蒙接着说道:“这是一种求同存异的融合,马尔都克本人也拥有很多身份,波兹人将拜火光明教奉为国教推行到各地,但是又允许各地保留原先的神灵信仰。马尔都克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开辟的神国已经很清晰了,它可以容纳形形色色的神灵,也可以让各种各样的造物主在他的神国中开创自己的世界,你可以说是丰富多彩也可以说是群魔乱舞。他要求证的誓愿便是如此,目的已达到,所以大流士的身份已经不重要了。”

穆芸饶有兴致的追问道:“看来你也参透了这种求证,了解他的神国,那么也可以亲自去看一眼喽?就像你当初进入九联神国一样。”

阿蒙笑了笑:“是的,我既然参透,当然可以进入那个世界,你想让我去看一眼吗?”

穆芸露出了非常好奇的神色:“有没有危险啊?”

阿蒙笑着摇了摇头:“我与马尔都克这样的存在,不到逼不得已是不会直接动手的,就像当年的阿努或安-拉那样,谁也承受不了殒落的代价,不陨落也是一种承诺。”

穆芸又问道:“需要多长时间?”

阿蒙答道:“去去就回”

穆芸拍着阿蒙的后背道:“那你就去看一眼呗,我也很好奇他的神国是什么样子?”

阿蒙站起身来道:“好吧,我去一趟。”言毕一步踏入莫名的虚空,已经消失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穆芸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就见阿蒙从不生不灭的永恒终一步又踏了回来,眼中带着一丝古怪的神色。

穆芸惊讶道:“怎么了,没去成吗?”

阿蒙苦笑着摇头道:“不,我已经回来了。”

穆芸很错愕:“这么快?”

阿蒙解释道:“对,就是这么快。我刚刚进入那个世界就惊动了马尔都克,我不想和他多说什么,转身就回来了。”

穆芸抓住阿蒙手臂道:“他的神国是什么样子、又叫什么名字?”

阿蒙不说话,一股庞然的信息印入了穆芸的灵魂当中,这位超脱永生的天使竟然差点没站稳,身形晃了晃被阿蒙一把抱住了。很多玄妙也无法去描述,阿蒙他直接把自己的经历印入穆芸的灵魂,就如穆芸自己去见证一般——

阿蒙穿越不生不灭的永恒,进入一片山河之中,这里可谓多姿多彩、也可谓乱七八糟。将侦测神术运用到极限放眼望去,有开满野花的美丽大草原、也有瘴气四溢的莽莽丛林、还有阴霾弥漫的愁云深涧,就像无数个世界层叠交错在一起。他的立足之处是一片土坡,周围寸草不生,前方有一块硕大的石碑,碑上有字。

这石碑和文字是人间不可能出现的,它上面刻的不是任何一种文字,而是随着观望者的见知变化,假如是根本不识字的神灵来到这里看见这块碑,也自然能感受到一种信息、了解碑上写的是什么意思。阿蒙看见的是类似天命书简上的神文,感受到的信息解释了这片天地的来历。

阿蒙在碑文上看见文字是“自在天世界”,下面还有落款小字是“波旬”。但是以穆芸的见知,她在信息中看到的文字是“造物主世界”,下面落款的小字是“马尔都克”。

造物主是一种成就,可以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开创只属于自己的世界。马尔都克早在未脱离阿努纳启神系之前就已拥有了造物主成就,却没有依附神国开创自己的世界,他又以另一种身份求证了另一种境界——自在天。

“造物主”与“自在天”的区别也许只有神灵才能体会,但以境界而言是类似的,只是“自在天”的含义比“造物主”更广。

斩落恩利尔,马尔都克取得了超越创世神的成就,脱离了阿努纳启神系,也求证了比“自在天”更高的境界,他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开创了“自在天世界”。

如果按照穆芸的理解,这个神国可以容纳各式各样不同的造物主所开辟的世界,所以穆芸看见的文字是阿努纳启神文,写着的“造物主世界”。

那么这个神国相比创世神的神国有何高明之处呢?首先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波旬本人可以自由离开,不像创世神那样必须留在神国中。

所谓的“自在天”境界与穆芸所理解的“造物主”成就其实有所差异,超脱永生的神灵陷入自己的灵魂世界中,所经历与见证的一切都依照独私之心化转,不能容纳己心之外的世界,因此不论法力再广、见知再高,他所开创的世界也不可能打开。

求证这种境界的神灵若继续勘破,仍有各种可能,或许会有更高的成就或许是殒落的结局。波旬则突破了更高的境界,他的神国是能容纳各种“自在天”的世界,也接引所有神系之外愿意来此的超脱永生者。

波旬的开辟的世界也是封闭的,不能与神灵分享,但他取得更高的成就之后,却在自己的灵魂世界外又延伸创造了一片天地山河。那些不愿意遵从各神系誓言、只追求自己所欲的神灵都可以来。如果他们能够取得类似造物主的自在天成就,也可以依附波旬的神国开辟自己的世界,这样的神灵又被称为自在天魔,而波旬则被称为魔王。

这个神国中可谓群魔乱舞,各式各样的神灵都有,他们在人间并无统一的指引,有的根本就没有留下指引。这个神国的主人是波旬,但只要接受指引者不侵犯波旬的利益,波旬也懒得管他们,波旬所要的就是诸天魔所融入这个世界的灵魂印记与修炼见知。

如此庞然的信息印入灵魂,穆芸用了一段时间才回过神来,惊讶的问道:“我在这个神国中,为何没有看见神灵?”

阿蒙笑着解释道:“这世界刚刚开辟不久,进入那里的神灵还不多。”

穆芸又问道:“我也没看到造物主依附于神国所开创的世界。”

阿蒙又解释道:“那些神灵不能完全称之为造物主,应该称其为自在天,但其成就与造物主是类似的。那些世界你是看不见的,只有自在天魔自己能享有。我所观察的结果,波旬的神国中依附的自在天小世界还不多,进入那里的神灵大多尚无这种成就。”

穆芸抓紧阿蒙的手臂道:“你是说马尔都克的神国中能够容纳是各种各样的造物主世界,但那些世界却无法展开。就这一点看,马尔都克不如你啊那些自在天魔也不如天国中埃阿那样的大天使。”

阿蒙笑着摇头道:“话也不能这么说,马尔都克的誓愿就是如此,进入自在天世界的神灵并不需要信奉马尔都克,也不必是马尔都克在人间的门徒,他们只是有着同样独私的信念,所以马尔都克的神国就是那样。这也是令我惊叹的成就,但并非是我所求。”

PS:有些读者喜欢将本书内容对照世界史“考证”,就题材而言,《天枢》的内容到目前为止,其实是将近两千年的神话史与文明史一巴掌拍扁,压缩到几十年内去展开,发生在一个“异世大陆”的背景中,历史人物以及他们的经历在这个背景中交汇、穿越与浓缩了时空,这是需要特别声明的。

最后,站在时空的交汇处大声疾呼——求月票啊《天枢》请求您的月票支持

281、和平演变

281、和平演变

穆芸终于听明白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神国,掩口道“马尔都克可真能想象,竟然开创了那样的一个神国,依附于神国的神灵越多,他的见知就越广大,理论上是无穷无尽的。”

阿蒙点了点头说:“是啊,他在人间求证这种誓愿,在神国中突破了此誓愿的尽头,我也经过了类似的求证,只是誓愿有所不同,所以开创了我的天国。”

阿蒙与穆芸在天国中探讨马尔都克开辟了怎样的神国,而人间诸事继续。大流士驾崩,其子薛西斯即位,波兹帝国与希顿联合王国仍然处于连绵不断的交战状态。在希顿已被波兹征服的各个城邦,反抗活动也此起彼伏,波兹帝国由攻势转入了守势。

马尔都克已求证了他所追求的境界,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了,就连大流士之子、新的波兹帝王薛西斯,也不清楚波兹人崇拜的大光明神马兹达就是马尔都克的另一个身份。

随着波兹帝国的扩张进程走到尽头,其国策也开始转变,对内统治日渐严苛,终于有一天,薛西斯下令焚毁了巴伦城的天神之门、拆除了马尔都克神殿,只允许民众信仰大光明神马兹达,拜祭波兹人所信奉的光明圣火。

穆芸看着这一幕的发生,在天国中偷着乐,靠在阿蒙怀里笑的花枝乱颤。大流士的儿子下令焚毁马尔都克神殿,这在神灵看来确实荒诞搞笑。但是笑着笑着,穆芸的脸色又突然一变显出了怒容,站起身来道:“阿蒙,你的族人竟然拆毁了我们的神殿”

阿蒙也站起身来拍着他的肩膀道:“何必生气呢?你刚才还笑马尔都克,可是他遭遇的事情我们也同样也会遭遇。”

穆芸问道:“难道你会高兴吗?”

阿蒙叹息道:“无所谓高兴不高兴,我只是有点感慨,马尔都克当年的预言印证了。果然是我的族人拆毁了我的神殿,没有让马尔都克动手,也不是波兹大军所为。”

阿蒙是埃居主神,罗德-迪克自不会下令拆除他的神殿,被拆除的是撒冷城中的那一座神殿,也是阿蒙最早的神殿。当年是阿蒙指引门徒创建了撒冷城,他搂着穆芸女神的那尊神像一直矗立在神坛之上接受民众的献祭,成了一种信念的象征,怎么又会被撒冷城民众亲手拆除呢?这就是人间世事的变迁。

马尔都克曾经对阿蒙说过:“就算我的信众占领了整个天枢大陆,也不会干涉撒冷城的信仰。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人们信仰神灵,并不是他们生下来就应该信仰,而是因为他们能从神灵那里得到心灵的藉慰、或是以神灵名义实现自己的欲望。世事在变人心也会变,撒冷城的后人也会做出不同的选择,到那时你恐怕会看着自己的神像倾颓。”(详见本书224章“说撒旦谁是撒旦”。)

马尔都克说这番话时不仅仅是以“马尔都克”这个身份,还告诉阿蒙他有另一个名字叫“波旬”,也就意味着不论他以哪种身份降下的神谕或做出的指引,都不会干涉撒冷城的信仰,神灵之间说的话自然会信守承诺。

波兹帝国先后灭了埃兰、哈梯、亚述、巴伦等国,都克平原自然也纳入了波兹庞大的疆域之中。撒冷城邦占据了都克平原的北部,而南部是哈梯占据的美索城邦与布达米亚城邦,哈梯灭国之后,波兹将美索、布达米亚、叙亚以及附近的几个城邦合并在一起建立了叙亚行省。

撒冷城的地位一直很特殊,它事实上一直是独立的,却始终没有在名义上宣布独立建国,表面上是从属于哈梯王国以及叙亚城邦存在。当哈梯王国被波兹吞并之后,它又从属于新建立的叙亚行省。

撒冷城所控制的领地完全被波兹帝国所包围,通商贸易也必须与波兹帝国进行,没有别的选择。撒冷城出产的物资除了自用之外,只能卖给波兹帝国各行省,撒冷城所需的物产,也必须与周围各行省交换,缴纳波兹帝国统一制定的税金。

波兹帝国除了没有向撒冷城指派总都之外,撒冷城的地位就相当于波兹境内一个相对自治的大型城邦,它也脱离不了波兹帝国而独立存在。在乔治与林克隐退伊甸园、伊索与约书亚也相继年迈之后,阿蒙离开撒冷城的时候,撒冷城的主要治理者是帝奇-周与尤西尔。这两人对撒冷城的处境看的很清醒,主要政策就是保持现状不变。

阿蒙当初离开都克镇被放逐深山时,只有十四岁,当他最后一次出现在撒冷城民众面前时,也只有二十多岁。以人间岁月计算,他如今应该有五十八岁了,世事已过去了很多年,而天枢大陆上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都克镇的族人大多葬身于早年那场大洪水,幸存的六十余人中,年纪最小的是大卫-所罗门,其次是阿蒙,再其次就是摩西。摩西比阿蒙大两岁,而大卫-所罗门比阿蒙小了八岁。大卫在六岁那年被父亲第一次带出都克镇到叙亚城邦见世面,恰好避过了那场大洪水,成了年纪最小的幸存者。

在阿蒙离开撒冷城之后,帝奇-周与尤西尔也相继老去,大卫-所罗门成为了撒冷城的新一代统治者。梅丹佐曾指引大卫-所罗门本源力量,这个孩子非常聪明,不到二十岁就拥有了六级成就,但继续进阶却用了很多年,接近四十岁成为城主时才突破七级成就。

大卫-所罗门也继承了都克镇族人千年沉淀的血脉精华,得到了梅丹佐指引的本源力量,他非常强大也非常聪明。但有些事是说不清的,资质更好或更聪明的人更容易领悟修炼中的种种奥妙,但取得高阶成就却不能仅仅倚仗这些,否则世上的高阶成就者不会那么罕见了。

大卫在少年时期,很多方面表现的比少年的阿蒙还要出色,但在世间芸芸众生中,很多方面条件比阿蒙更优越的人几乎是数不胜数。相比较而言,大卫能够突破本源力量的高阶成就并成为撒冷城的领袖,已经是相当了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