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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天枢》》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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泗水叹了口气道:“人云啊,按照约定,阿蒙赢了没想到啊没想到,阿蒙,祝贺你”

泗水一挥手,一件东西向阿蒙飞了过来,阿蒙伸手接住,才看清这是一支打磨过的牛角。她与普通的牛角完全不同,有三尺多长,弯曲中略带螺旋的弧度,显然经过法力的焠炼,浑然一体毫无瑕疵,通体半透明带着玛瑙状的花纹。

阿蒙吃惊的问道:“这是什么?”

狮子王看着阿蒙手中的牛角,眼神有些伤感:“我们的传说你应该听过,想当年阿努纳启神系的众神之战中,我和泗水都是阿玛特与金古特一方的兽王。他是人面毒蝎,我是巨狮,那一战中活下来的还有九头怪蛇与魅惑人鱼。魅惑人鱼至今不知去向,后来九头怪蛇洪巴巴又被恩启斩杀。

在当年那一战中,九兽王之一的蛮牛被穆芸女神斩杀,这就是蛮牛的角,穆芸送给我的纪念。它是加工圣器的材料,本身已是一件威力极大的法器。我不想再留着,你若见到穆芸就取出这支牛角,告诉她今天的事情。”

泗水叹息道:“那头蛮牛和我们几个不一样,他的性情温顺,一辈子除了吃草没杀过人,可是发起狠来没人能挡住。众神之战中它脚踏火焰冲在最前面,马尔都克与众神的雷火只劈毁了它的一只角,它用另一只角挑落了两位天神,最后被穆芸女神斩杀,这只角也成了穆芸的战利品。”

169、女神之心

169、女神之心

人云又说道:“听说蛮牛是冲着恩里尔去的,如果不是穆芸女神挡在前面,他说不定能把恩里尔撞个跟头。可惜我没有经历那一战,真是遗憾呐”

泗水抓起酒壶痛饮道:“没什么好遗憾的,我宁愿没有经历过,你没有在战场上是你的幸运。否则的话,冲在最前面的应该是蛮牛和你,我们今天还能坐在一起喝酒吗?今天的你,不应再怨恨穆芸女神,把这只牛角给了阿蒙,也算从往事中解脱。”

阿蒙吃惊不小,忍不住问道:“狮子王,你难道没有参与众神之战吗?”

人云一咧嘴道:“别以为你能受得了我三声吼,就能够与神灵比肩了这不是真正的生死格斗,场面还差得远呢你一定对我和穆芸之间的事情很感兴趣,总算你有资格坐在这里与我喝酒,我就告诉你这段往事吧。”

阿蒙淡淡一笑:“狮子王,你不愿意说尽可以不说,我并没有追问的意思。你和她之间发生过什么,是你们的事情,我无意过问。”

泗水突然一拍桌子:“阿蒙,你就让他说吧两百多年了,一离开九联神域就来找我,显然是想说些什么。说出来他也就解脱了,你这个凡人就给狮子王大人一点面子,求他说出来,要不然他不痛快,他不与你说又和谁说?”

狮子王人云并不是那九种怪兽中最强大的一位,在阿努纳启神系的众神之战爆发前,他尚未渡过生生不息的考验拥有本源力量的九级成就。但这头巨狮天赋异禀、神力惊人,当他发狂怒吼之时战斗力不容小觑,是所有神使中最威武狂暴的一名猛将。

他受阿玛特的指引加入九联神系,一头变异狮子得到了神灵之秘,一步步走上这条道路。他爱慕穆芸,狂暴的巨狮学会了温柔,曾经那惊天的巨吼化为低吟浅唱,将忧郁而缠绵的歌声献给那位青春与爱之神。歌声为何忧郁,因为穆芸从未被打动。

穆芸对他的笑容是那么的迷人,可每当人云想表白爱慕之情,欲求与这位女神共沐爱河之时,穆芸却总是拒绝他,甚至不让他有机会开口,这折磨的人云简直要发狂。阿努纳启的众神都知道人云对穆芸女神的爱,穆芸女神也并不生气,但从未对人云有所表示。

直到有一天,穆芸女神第一次请人云喝酒,人云心花怒放,以为自己的痴情终于打动了青春与爱之神。酒席上女神笑盈盈的亲手为他斟酒,人云陶醉在幸福中心儿都要融化,以为喝完了这顿酒他就可以拥有女神,后来他真的张开双臂搂住了穆芸。

穆芸却伸手将他推开了,他软倒在地,已经喝醉了。当人云睁开眼睛之后,已经过去了半年,他这一醉竟然这么长时间阿努纳启神系已经发生了彻底的变化,众神分裂爆发一场内战,在人云醒来之前便已结束,阿玛特与金古特成为了败战的一方。

除了人云之外,另外八位兽王都在金古特的驱使下上了战场,其中五位被众神斩杀。人云是接受阿玛特指引的神使,他在阿努纳启神系中的地位变的十分尴尬。紧接着恩里尔与马尔都克又产生了分歧,这两位大神都表示如果人云愿意臣服,将继续在新的神域中担任神灵的使者。

而当时的人云非常痛苦,他意识到穆芸女神请他喝酒,目的只是为了灌醉他,让他无法参战。如果人云出现在战场上,将会是与穆芸敌对的一方,这算是美人计吗?虽然他并不是金古特手下最强大的使者,但仅仅用一顿酒就把他解决了。

他有一种信念,如果穆芸是真的爱他,他将全身心听从这位女神的指引,如果穆芸仅仅是为了让他上不了战场,那么他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无法留在阿努纳启神系。他找到了穆芸女神,用震撼天地的巨吼诉说了自己的心声,问女神是否真心爱他?

穆芸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说道:“这只是一场神系的内战,无论站在任何一方,都不违背你当初加入神系时立下的誓言。我灌醉你只是想救你一条命,我知道你这么多年来对我的心意,不想看见你去无畏的送死,你无论参不参战都改变不了众神的结局。难道你要怨恨我吗,如果是这样,我所做的对你来说没有意义。”

人云悲愤的吼道:“这不是我要的答案,我只是想问,你是否真的爱我?”

穆芸反问道:“我为何要爱你?你所问的又是怎样一种爱?”

人云答道:“因为我是如此的爱你,我想你像我爱你一样爱我,让我们彼此拥有,我不想失去你”

穆芸淡然道:“我从未属于你,你获得了挽留生命的机会,谈什么失去?我从未说过爱你,你又为何要爱我?仅仅因为你爱我,我为就要爱你吗?神灵的意志不会接受你的胁迫,无论你自称多么爱我”

穆芸说完这番话就转身消失了。人云在亚述高原上仰天咆哮,陷入了一种深深的纠结中,他要向众神证明自己对穆芸女神的爱,要打动这位女神的心他跪在高山冰川上呼唤着穆芸的名字,彻骨的寒冷冻僵了他的身体,可是穆芸女神根本不现身看他一眼。

在众神的注视之下,人云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献给了女神,就是巨狮的利爪。妖身上修炼至今的利爪是打造圣器的材料,它锋利无比,可以炼制神灵使用的武器,他将它们献给阿努纳启的女战神穆芸。

人云一根根把自己的爪子拔下来,其痛楚撕心裂肺,当他将这些利爪献到穆芸神像前时,这位女神终于现身了。令人云意外的是,穆芸根本没有一丝感动,而是冷冰冰的下了逐客令,她的眼眸中带着深寒说道——

“你用害伤自己的方式,想博取一位神灵的同情,得到你想要的爱,不觉得可笑吗?莫说一位超脱永生的神灵,就算是明智的凡人也会远离你你将心中那一点私欲放大,只是为了得到本不属于你的东西,向众神证明你是多么的爱我。收起你的利爪吧,连自己尚不爱惜的人,如何能珍惜那所谓的爱?

胁迫情感的人,如何能善待情感?在你的内心中,是否觉得为我献出了这么多,就要我用爱来补偿。想想你为何会爱我,并不是因为我爱你,人只因可爱而被爱。你在追求只属于你自己梦想的美好,却用这种方式,从今天起,我永远不会再见你。”

人云喊道:“你要将我驱逐出阿努纳启神域吗?那你为何又要留下我的性命。”

穆芸的身形消失了,最后的声音传来:“这不是一场戏剧你虽然通过种种考验有了今天的成就,但那些考验贯穿始终,你不是在告诉我你有多么爱我,而是不断的在告诉自己、感动自己,对一位神灵而言,这毫无意义今天的你,还不如被我斩杀的蛮牛,这只牛角留给你做个纪念,你既然愿意受伤,那就带着伤去流浪吧”

这便是狮子王与穆芸女神之间的往事,说到这里人云住口不言,缓缓品着杯中的美酒,似在回忆着当年的滋味。阿蒙小声问道:“你找到我,就是为了说这个故事?”

人云笑了笑:“我只是自己想说而已,阿蒙,你怎么看呢?民间流传着穆芸女神的魔咒,爱上他的男人都会经历苦难,你又是怎么想的?”

阿蒙却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当年你跪在冰川上拔下利爪的时候,就没人劝过吗?”

人云答道:“女神的精灵侍者曾劝过女神——‘巨狮这么痴情又这么可怜,您就给他一点温柔吧。’可遭到了女神的训斥。”

阿蒙又问道:“女神是怎么训斥精灵侍者的?”

狮子王抬起头看着遥远的地方答道:“我也是听说的,女神呵斥侍者道——你如果觉得他可爱,你就去爱他,但勿来劝说我你说这种话可以不付任何责任,只轻松的表达虚伪的善意,而真正要面对他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阿蒙:“精灵侍者又说了什么呢?”

狮子王:“女神的侍者又说——他已经将利爪全部拔下,您再不安慰他的话,他恐怕会伤害自己更深。而女神呵斥道——如果巨狮选择去伤害自己,那就承受自己选择的后果,他不该因此得到神灵的挽救”

人云说到这里,阿蒙突然笑了,看着杯中酒无声的微笑,这笑容在一位普通人看来,多少显得无情。狮子王放下酒杯问道:“阿蒙,你为什么会笑?”

阿蒙面带微笑道:“看来那真正超脱永生的神灵,超脱的不仅是生命存在的形式,也是纯粹的内心,将事物的本源看透。你当年那样做,对一位真正的神灵毫无用处,这世上可能会有仁慈的神灵,但没有心软的神灵,不会因为你伤害自己的胁迫而改变意志。穆芸没有爱上你,这本不是悲剧,你只是在渲染自己的悲情,女神并没有伤害你。”

一旁的蝎子王突然呵呵呵笑出了声,然后狮子王也笑了,这两位老朋友相对大笑,杯中的酒都在震颤。蝎子王畅饮道:“人云啊,看来你终于解脱了。”

人云也笑道:“我若不解脱,如何疗好身心之伤,又如何渡过生生不息的考验?刚才那三声吼叫,是在述说我的感悟与求索。见到阿蒙将这段往事说出来,将牛角送给他,我也就彻底轻松了。”

蝎子王放下酒杯道:“往后的路你打算怎么走呢?今天坐在这里也是命运的安排,我倒有个建议,不如我们自己打造一个神系。阿蒙啊,你也可以成为这个神系的神灵嘛,等到将来,这天地之间就是我们的神域。”

在刚才的决斗中,这两位虽然输了,但蝎子王还是有点不甘心,竟然提出了这么一个匪夷所思的建议。他还想鼓动阿蒙在都克平原为他和狮子王建立神殿,并许下了打造自己的神系的约定。

阿蒙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人云突然扭头向海边望去,紧接着泗水也抬头望向海边。阿蒙也看了过去,惊讶的发现海边正走来几个穿着奇装异服的人,是五男一女,他们竟然像是从海中走过来的,朝着东边的沙丘而来。

刚才谁也没发现这些人的存在,狮子王的吼叫让他们显露了行迹,但在坐的三个人只顾着说话谁也没有察觉到。等到那些人走近了,狮子王才突然发现有人,阿蒙是最后一个看见的。

当三人看过去的时候,那一行人为首者轻轻说道:“行路闻狮子吼,有三昧真意,维摩诘,你有何解说?”

说话者留着满头的卷髻短发,双耳垂肩,气度雍容神色安祥,同一块斜露右肩臂的布裹住身体,赤着脚走在炙热的沙子下,身披着海上的夕阳,背影仿佛金光万丈。那位叫维摩诘的人是一位长者,身传青白色的长衫,服饰与天枢大陆各国都不相同,以侦测神术扫过只觉一尘不染、纤毫无沾。

维摩诘答道:“三声吼,有觉有观、无觉有观、无觉无观,知有为法悉皆无常。声闻尘劳烦恼,是慧心种子、发愿之端。”

这些人说的并非是天枢大陆的语言,阿蒙从未听过,却自然有一种感觉能够明白其表达的意思,似是而非并不尽透,就像一种极高明的信息神术直接在灵魂中传送。人云站起身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为首者答道:“行道之人,从来处来,往去处去,观众生相,方才因你三声狮子吼显露行迹。我叫无量光,这几位是维摩诘、弥勒法舟、文殊师利、大悲地藏、文森特卜。”

阿蒙很好奇的打量这些人,除了那位文森特卜,前面五人的服饰和相貌都与天枢大陆各国居民不太一样,像是来自遥远的东方,而走在最后的文森特卜却剃了一个光头。阿蒙能看出来文森特卜是一个凡人,至于另外五位,以他的眼力却看不出底细,刚才以侦测神术也没察觉出行迹。

原来他们只是路过,恰好走到这里,因人云的狮子吼而显露了身形,回答了人云的问题后,一边走还在一边说话。

那位名叫文殊师利的女子体态婀娜、容颜秀美端庄,她看着人云问道:“狮子吼乃如雷霆,脱颠倒妄想,证生生不息,以观众生相。今日之你如同再有一生,然而今生与来生何别,我生与众生何别?只知生生不息,可知不生不灭?”

阿蒙眉头一皱,这几人显然是听见了人云刚才讲的往事,谈的却是生生不息之后的境界。人云让这个莫名其妙的文殊师利问愣住了,泗水一拍桌子道:“说什么呢?看你们的样子像是神灵,哪个神系的?我们正在谈建立神系的事情,你想指引我们加入你的神系?对不起,我蝎子王不认识你们,也不感兴趣”

无量光笑了:“你说神系之域,我说庄严净土佛国,菩萨随所化众生而取佛土,随所调伏众生而取佛土,随诸众生入佛智慧而取佛土。”

泗水瞪了他一眼,将两只犹在昏迷中的妖蝎搂好,继续喝自己的酒。人云却若有所思道:“路过的朋友,能在我的三声吼叫中安然行走,就请坐下同饮美酒吧。”

几人同声道:“多谢巨狮居士供养。”他们一人取了桌上的一块肉,却没有拿酒,然后双手在胸前相合,就要告辞走下沙丘。

几人走过的时候,阿蒙抓住了文森特卜的袖子:“你是哪里人?”

文森特卜:“我是亚述王国的人,追随无量光世尊。”

阿蒙又问:“为什么你剃光了头发?”

文森特卜:“去烦恼丝。”

阿蒙一指另外几人:“他们的境界比你的高得多,为什么还有头发?”

文森特卜:“了无烦恼。”

阿蒙笑了笑,松开了手。蝎子王虽然低头喝酒,可是心情很紧张,暗中运转法力戒备,手背上浮现出一道道暗色条纹。这几人来历不明,不知是哪里的神灵,泗水心有忌惮很正常。

无量光走过去时,目光从泗水的身上滑过,却落在了阿蒙的脸上,突然停下脚步道:“过去生过去已灭,未来生未来未至,现在生现在无住,你欲证生生不息之苦海,非终究果位,超脱于生乃是无生,可愿听闻?”

弥勒法舟微现不解之色,似乎对无量光突然向阿蒙发问很意外。阿蒙摇了摇头道:“我明白你在说什么,是指生生不息之后超脱永生的神明之路吗?但我要自己去求证,不想接受所谓神系的指引。”

无量光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了,维摩诘欲言又止也跟着无量光走了。只听无量光走下沙丘对大悲地藏道:“你已见奥西里斯冥府,又欲往埃雷彼冥府,可有所得?”

大悲地藏答道:“有所得,却非我欲证,此行善发宏愿心,所做功德与众生共之。”

这些人说着稀奇古怪的外国话,已经渐渐走远。人云的神情一直有点恍惚,突然喊了一句:“等等,能不能把话说清楚一点,我没听懂”

170、暂时的和平

170、暂时的和平

文殊师利回头一笑,其娇媚无法言述,含笑道:“若神术所施信息幻象,观世事如此,如空中鸟迹,如人起烦恼,如所梦已醒。你如今已脱苦海,当求无住立本一切法,欲问道,何不随我来?”

人云放下酒杯大步追下了沙丘。那几人施施然行走,可是人云却怎么也追不上,随即怒吼一声化为一头狮子奋疾前奔,很快消失在地平线上。蝎子王放下冰蝎与火蝎,转身大喝道:“狮子王,你刚从九联神域脱身,又要跟这些人往哪儿跑?我们的事情还没谈完呢”

泗水的声音在沙漠上回荡,可人云已经跑得没影了。泗水向着他消失的方向骂了句:“这头狮子的脾气没变,还是那么容易冲动又那么倔。刚刚从九联神系脱身,又不知被哪来的神灵拐跑了。”

接着他转身坐了下来,这位凶悍的蝎子王神情竟有些萧索,看着桌上的美酒仿佛是自言自语道:“这是哪来的神灵呢?他们又在宣扬什么?看来这世上还有未知的神系没有神系的指引,独自探索实在是太艰难,可是我却不愿再回头。”

人云走了,蝎子王喝了几大口闷酒又抬头冲阿蒙道:“穆芸女神看上了你,众神都在流传,她为了你不惜抛弃自己的前夫图姆兹,甚至将图姆兹送到冥府去交换你,你一定会被引入阿努纳启神系的。

你是一名人间的修士,这对你而言是极大的幸运。但真正超脱永生何其艰难,希望你能有这一天。刚才那些神灵的话你不感兴趣,对我这只蝎子的建议恐怕就更不感兴趣了,反正你一只脚已经踏入阿努纳启神系,确实没必要因此动摇信念。”

阿蒙苦笑道:“你难道不清楚我和恩里尔的关系吗?是他发动的洪水摧毁了我的家园,不论我的族人有何罪孽,我已向他告别。”

泗水哦了一声道:“那你是想加入马尔都克一方咯?我听说穆芸女神赢了与恩里尔的赌约,可以自由出入阿努纳启的神域,将你引入马尔都克的一方也未尝不可。”

阿蒙摇了摇头:“我所要印证的道路可能不同,有前人的感悟也有自己的求索,我一直在想——众神何以超脱永生、所谓的神性又是什么?我只是求证者,不想加入任何神系。”

这番话倒是肺腑之言,阿蒙是个异数,他从未接受过任何神系的指引,在艰难的探索中解答老疯子与贝尔未解开的谜题,终于领悟与掌握了本源的力量,已拥有八级成就,且在薛定谔的灵魂印迹中经历了一切,甚至也提前了解了命运的拷问、末日的审判。在他成为真正的神灵之前,已经可以不需要任何神系的指引,只需他自己去求证,这些是蝎子王所不知情的。

泗水笑了笑:“你也许想多了,无论你是谁、无论你信不信奉,神灵就在那里。我曾是神灵的使者,接受过神谕的指引,知道本源的力量与你所修炼有什么不同,所以只想着怎样成为真正超脱永生的神灵。别看在人间我强大的力量能与他们作战,但作为生灵而言存在的意义并不相同。我还要告诉你最后一件事,毁灭风暴杀不了真正超脱永生的神灵”

阿蒙并不意外的答道:“谢谢你的提醒,我看过有关毁灭风暴的记载,只说它甚至能够重创神灵,并没说它的威力一定能够消灭神灵。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最后一件事吗?”

泗水叹息一声道:“我曾立下过誓言,虽然指引我的阿玛特已经陨落,我可以不再受阿努纳启神系的驱使,但神灵的秘密仍然不能泄露。除非我成了真正超脱永生的神灵,拥有了自己的神域和神系,等到能指引你的那一天,我才能告诉你那条道路是什么。

这是众神之间的约定,到那时我才资格也加入这个约定,所以我才会对你说那些话。但你已有一条现成的捷径,不必寄托于我这尚未看见的希望。你现在能理解了吗,狮子王刚才为何会走、而我为何没有理会那些神灵?我们都有自己所期望的道路。”

阿蒙举杯道:“众神的约定与我无关,但无论如何,我要谢谢你今天能告诉我这些能看出来,你也是想找人诉说,在诉说中明晰与坚定自己的信念。”

这顿酒已经喝了半天了,蝎子王才第一次伸出手臂与阿蒙碰杯道:“你比我想象的更明智,真的看透了很多事。为了感谢你今天聆听我的诉说,我再给你一个承诺,也算是一种希望吧。”

泗水说话间不知不觉已经带着神灵的语气,在天枢大陆的传说中,像他这样度过生生不息考验的神使已经可以被称为神灵,就如当年的贝斯特。而他们提到真正的神灵时,用的称呼是“真正超脱永生的神灵”,特意有所区别。

阿蒙问道:“什么样的希望?”

泗水意味深长道:“你是难得的人间奇才但别忘了有关那位女神著名的魔咒,如果有一天你也像人云那样受伤离开了阿努纳启神系,而我已经成为真正超脱永生的神灵、建立了自己的神系。欢迎你来成为这神系的众神,我本想与狮子王谈这些,可惜他跑了。”

阿蒙答道:“谢谢你这么说,但我不是人云。你也许误会了我和穆芸的关系,我只是在完成对女神的承诺,与她爱不爱我无关。”

蝎子王摇头道:“如果噩运真正到来的那一天,可就不好说了,祝你好运吧”

阿蒙低头苦笑道:“就算穆芸女神真有那样的魔咒,而我经历的苦难早已足够多。”

泗水站起身来拍了拍阿蒙的肩膀道:“小小年纪不简单啊,别忘了我今天说的话就好你那位小朋友已经来了半天了,好像有什么事,先解决自己的麻烦吧,”

狮子王那三声吼真是威力惊人,泗水虽施法护住了冰蝎和火蝎不让她们受到伤害,但这两只妖蝎到现在还昏迷不醒。泗水抱起两位爱妃离去,脚下流沙涌起诡异的消失不见。阿蒙回头朝着遥远的半空道:“梅丹佐,你来了多久了?下来歇会儿吧。”

一朵白云晃晃悠悠的飘落,水晶飞梭收起,梅丹佐脚步有些踉跄的走向了沙丘,就坐在泗水刚才坐过的椅子上大口的喘气。阿蒙看着他笑道:“酒在眼前,你还没喝怎么就醉了呢?”

梅丹佐苦着脸道:“阿蒙神啊幸亏我来得晚离得也远,那狮子王的吼声是在太厉害了,我差点没掉下,在空中勉强稳住了身。”

阿蒙一指面前的酒席道:“他们都走了,美酒佳肴不要浪费,先吃饱喝足再说,我看你的样子很累。”

梅丹佐拿起酒尝了一口,赞叹道:“好酒啊,绝世的美酒那狮子王真懂享受。”

两人享用这一桌几乎未动的酒席,吃饱喝足之后阿蒙才问道:“你什么时候到的,都看见了什么,又听见了什么?”

梅丹佐答道:“我是在狮子王吼声中从远处飞来的,后来那帮稀奇古怪的家伙经过,说的话我全听见了。他们是些什么人物?说话怪怪的,也没摆什么架子,但感觉骨子里比神灵还拽”

阿蒙不动声色道:“莫问他们是什么人,坚守你自己的信念、求证你自己的道路就好。你没有跟随摩西他们去都克平原,而是到这条路上来找我,难道又出了什么事吗?”

梅丹佐直叹气:“阿蒙神啊,您那些族人简直是漩涡、是磁石,无论走到哪里,不出事才令人意外呢”

摩西等人离开埃居国境后,穿越叙亚沙漠沿内陆湖的东岸进入都克平原,这应该是最稳妥的路线。因为内陆湖的西岸是埃居与哈梯之间来往的商道,如今已有市镇、农庄以及驻军关卡,阿蒙将要与西莉娅决战的地方也在这一带,再往前进入都克平原,还有大片的沼泽,很难通行。

摩西等人从内陆湖东岸过去,是靠近幼底河谷的位置,虽然有一段路非常崎岖,但是翻山越岭之后就能直接到达平原。此时的都克平原已经吸引了周边各国的探险者,但这么大一片荒野很难见到人烟聚集的地方,至少一年前是如此。

可是当摩西率领族人翻过湖岸边的群山,出现在通往平原的谷口时,前方却出现了一个新修建的城寨,或者说是刚建造了一半的小型城邦。这里是探险者以及斩杀怪兽的勇士们来往的歇脚处与交易的市场,摩西等人本可以在这里休息并购买物资再出发,不料他们却被这个“城邦”派出的“军队”拦住了。

摩西他们只有六十人,而对方有八百名拿着各种武器的勇士,其中还有能征善战编成军阵的高原巨人。摩西很意外,上前询问道:“我们只是想深入荒原的开垦者,并没有与诸位为敌,像其他的探险者一样,我们会在你的集镇中交换物资并交纳赋税的,为何召集这么多勇士来阻挡呢?”

这座正在建造中的城邦居然叫做马尔都克城,城主是一位矮个子的高原巨人,名叫尤西尔。他派人对摩西说:“你们是逃出埃居的都克镇矿工一族,要想进入都克平原,有两个选择。要么就留在我的城中,宣布信奉马尔都克并在神殿中起誓;如果想经过这里返回家园,须向神灵承诺,要在你们立足的地方为马尔都克修建神殿,并举行召唤神灵降临的仪式。作为保证,你们要将领袖留下,直到承诺完成之后才能放人。”

梅丹佐认识尤西尔,他就是当初绑架小茜公主的高原巨人联合部落的头领,其实是受小茜公主的派遣跑到都克平原建立城邦,当时还敲诈了阿卡德镇一大批物资。如今这个城邦的位置就卡在内陆湖东岸进入都克平原的咽喉要道上。

摩西等人无法硬闯,梅丹佐便以一名流浪猎人的身份混进了马尔都克城,找到了尤西尔城主“叙旧”。他是半夜在尤西尔的卧室里将人叫醒了,用断刃架在脖子上逼这位城主大人放行。

尤西尔带着哭腔道:“无畏的勇士啊,那不仅是小茜茜公主的命令,也是马尔都克大神的神谕啊就算你杀了我也没用,况且你杀了我,自己也跑不掉。”

梅丹佐诧异道:“马尔都克的神谕,这又是怎么回事?”

尤西尔解释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筹建了这个城邦,担任这里的城主和主神官,得到了小西公主和巴伦王国的支持。在神殿落成之后,我率领几位祭司举行完仪式,当天夜里马尔都克大神就在我的灵魂中说话了。神灵告诉我都克镇的矿工一族将要经过这里,要让他们承诺,除了马尔都克之外不为任何神灵建造神像,否则不能放他们过去。”

情况已超出了梅丹佐所能控制,它立刻赶回来与林克商量。他们制定了两套计划,要么让约翰率领都克镇得军队赶来作战,冲开一条路接摩西等人过去;要么让摩西等人回头,从内陆湖的西岸绕过去,避开马尔都克城控制的范围。

前一种方案代价太大,在伊索主持下建造的城邦才初具规模,约翰率领那里的勇士虽然不惧与马尔都克城一战,但也得承受两败俱伤的损失。后一种方案则路途艰难,摩西等人需要经过叙亚城邦控制的地盘,过了内陆湖还要经过难以通行的黑火沼泽。两人决定做两手准备,梅丹佐先去探路,而林克赶到都克镇一带让约翰做好接应的准备。

林克回到都克镇,才知道那里也发生了意外。在都克镇以北亚述高原的山脚下,突然冒出来了一大群高原巨人。他们不像是山野部落中的居民,显然是受过有组织的训练,随身带着各种器具和物资,飞快的建立了营地与寨防,以令人惊讶的速度形成了一个城邦的雏形。

这显然不是散乱自发的行为,他们兵强马壮、物资齐整、人员的调配极为有序,就像是操练以久的兵团战士与后勤军需人员。

他们建立的聚点与林克建造的城邦距离不足百里,圈占沃野就地开荒播种,而且把原先都克镇族人开采神石与铁矿的矿场也给占了,组织人手开采神石矿核与铁矿,就地冶炼精铁,显然是在做大规模移民并向整个都克平原推进的准备。

林克建造的城邦占据了都克平原上最大的一片沃土,在那外来人圈占矿场之后当然发生了冲突。幸亏林克他们早就修建了坚固的城墙,在伊索的治理下已经拥有数千人口、站稳了脚跟,否则根本没法与对方抗衡。

林克与梅丹佐都不在,伊索一开始回避了冲突。后来约翰带着三十六名亲卫来了,将梅丹佐训练过的勇士集合成战阵,要求对方撤出占领的矿场,发生过两次战斗,双方都没占到便宜。

于是他们开始谈判,对方认为那片矿场本是无主之地,约翰则拿出了都克镇的地契,证明那里并非无主,自古以来就有人开采,已经修建了道路、开凿了矿脉。对方则说都克镇矿工一族早已因神灵的惩罚而消失,他们不肯让出大陆上最珍贵的矿场。其实双方都明白,那里是立足都克平原吞并千里沃土最重要的战略基地。

约翰集合勇士又和他们干了一仗,发现依托自己的城邦想守住没有问题,但是想把那些人击退却不太可能,于是又坐下来二次谈判。约翰并无后援,而对方的人马却在渐渐增加,他们穿过亚述高原而来,在定居点周围建造的城墙越来越坚固,修建的第一座永久建筑是恩里尔的神殿。

约翰在这种情况下继续进攻显然很不利,伊索适时提出了另一个建议。

伊索以前正缺乏强壮的劳动力去开采矿石与矿核,如今的居民可不是当年的都克镇矿工了,而是以穴居野人为主,吸收了附近一带各流散的部落,还有周边各国流浪的探险者。他们要种植土地养活自己,还要建造城邦,根本抽不出足够的壮劳力去开采那么一大片矿场。

于是伊索建议双方合作,只要承认这片矿场属于都克镇的族人,对方可以组织强壮有力的高原巨人去从事繁重的采矿工作,作为报酬,他们可以将采出的六成矿石与矿核留下,要么自己冶炼铁矿与采取神石、要么让伊索以大陆上公平的价格收购。

这倒是个两全其美的好主意,对方正在蓄积力量中,还不想与已经占有立足优势的穴居野人等部落发生全面冲突,就答应了这个合作条件,都克平原上恢复了暂时的和平。

但伊索也清楚,这种表面上的相安无事不可能持续太长时间,看对方的态势,显然是筹谋以久,就是要以亚述高原山脚下的定居点为基地,向整个都克平原推进。

171、他年我若为天父

171、他年我若为天父

林克回来之后,吩咐伊索指挥居民加紧修筑城防、囤积战备物资,另一方面提醒约翰抓紧时间操练正式的军队。没过几天,梅丹佐也赶来与林克见面了,得知最新的情况也觉得事态严重且复杂,立即乘坐飞梭来找阿蒙请示该怎么办?——这就是摩西等人离开埃居之后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阿蒙听完之后紧锁眉头,有些事他早有预料,因为在古老的传说中,众神陨落的马尔都克之地重新成为沃野之时,将诞生众神之神。且不论传说的真假,这片地方必然会成为众神争夺的神力源泉之领域,就算某些神灵自己未必有野心,也要关注那里发生的事情,阻止其他神灵占据这个地位让传说成为现实,就连远在埃居九联神域的塞特都企图插一手。

但有一件事出乎意料,亚述高原的山脚下那些高原巨人是从哪里来的呢?从他们的组织能力和物资装备来看,绝对不可能是山中自发迁徙的原始部落,应该是受过训练的战士以及工匠。阿蒙本人就曾是战场总指挥与帝国大将军,听梅丹佐的描述,感觉这些人应该是一个正规兵团的前锋部队以及后勤人员。

他们不仅懂得建造城防、开垦荒野、而且还会开采矿山冶炼精铁,武器、帐篷、农具、工具看上去都是同一配发的。第一批近两千人是清一色的高原巨人,在建立聚集点之后,营地中又出现了很多大陆居民看,打扮像是各国的无业流浪者。大他们不可能同时自发出现在那样的地方,必定是有组织的迁徙。

都克平原上的洪水虽然已经退去,地势地貌最终稳定下来,但如今还难见人烟,到达那里并不方便。它的北边是巍峨高耸的亚述高原,西边是杂树丛生的黑火沼泽,东边是山势连绵险峻的幼底河谷。

大批人马想进入的话,最佳的路线是南边的内陆湖,要么渡过内陆湖经过一片草原和沼泽,要么从内陆湖的东岸翻过一片山地。这也是摩西等人走的路,那条路上已经有尤西尔建造的马尔都克城。实力强大的小队探险者,有可能从各个方向进入都克平原,但是有组织的大队人马几乎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到达那里。

阿蒙是早在几年前就指引林克,从幼底河谷中来到刚刚露出水面的荒岛上,才能率先建立城邦家园。而在都克平原东南角建立城邦的尤西尔,也是早有筹划得到了小茜公主和巴伦王国的暗中支持,才能够在这个时候站稳脚跟。但北边的新城邦又是从那里冒出来的呢?他们是都克平原上最强大的一股力量,且后续人马还在源源不断地增加。

想到达那里,只有翻越常年被白雪笼罩的亚述高原,还要携带那么多物资有组织的行动,是个人的力量无法完成的,只可能是一个王国的命令,亚述高原的另一边就是亚述王国。

都克平原周边有四个国家,亚述王国疆域最为狭小、土地相对贫瘠,不如另外三个国家那么富足繁荣,综合国力是最弱的。但是亚述的军队骁勇善战,而且还有一支由高原巨人编成的军团,号称巨人军团。就连南方紧邻的巴伦王国也不敢轻易招惹。亚述王国多年来偏安一隅,并没有什么动静。

由于亚述高原的阻挡与国力的相对弱小,亚述王国对都克平原的争夺原本处于最不利的位置,但如今的情形却有了很微妙的变化。如果亚述王国真的不惜代价要翻越亚述高原,强行吞并都克平原的话,战略态势上反而最为有利。

天枢大陆刚刚爆发过列国混战,先是埃居帝国与哈梯王国大战一场,接着巴伦王国最强大的兵团乌鲁克兵团又与阿蒙率领的埃居大军大战一场,后来歌烈与亚设王子又与巴伦大军来了一场大战。这一系列的大战,都在短时间内严重削弱了各国的力量。

最强大的埃居帝国损失惨重,虽有阿蒙力挽狂澜,但付出的代价也极大,后来法老拉西斯二世暴亡,新法老埃拉赫特又在国内建造新都、推行一神教改革,目前需要解决的是内政问题,不可能再发动远征。

哈梯王国在两场战争中都是实际上的胜利者,歌烈功不可没,但是战争也消耗了哈梯的国力。虽然摆脱了向埃居帝国臣属的地位,但是两位王子为争夺王位差一点导致王国分裂,目前政局并不算稳定,也需要休养生息,不是迫不得已,也不会再进行大规模的远征国战。

巴伦王国本是大陆上实力仅次于埃居帝国的国家,可是它的相对损失最为惨重,也是实际上的战败者。乌鲁克兵团被击退、恩启都陨落、吉尔伽美什黯然隐退、在与哈梯王国的大战中又差一点全军覆没,趁着哈梯内乱,冯钮王子才有机会挽回败局。

一直养精蓄锐、不声不响的亚述王国突然出手,根据阿蒙的判断,亚述国王应该就是派出巨人军团翻越高原突然出现,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目前都克平原的态势,亚述王国的先遣军团于北方的山脚下正在建立一个城邦,并为恩里尔修建了神殿。而在东南角、进入都克平原最便捷的道路上,尤西尔也在建立城邦并为马尔都克建造了神殿。

恩里尔自然不愿放弃这片神域,说不定还有成为众神之神的野心,而马尔都克应该也想夺回那片让自己一战成名之地。这两位大神同属阿努纳启神系,却是谁也不服谁的冤家对头,同一个神系的神域中却出现了两位主神,如今正是了结千年恩怨的机会。

神灵之间的事情不好妄测,但是人间王国也有各自的利益争端。巴伦和亚述都想乘着埃居与哈梯内政不稳的时机占领这片千里沃土,尤其是亚述王国欲望更为强烈。整个都克平原不仅相当于亚述三分之一的疆域,而且这里将是一片物产丰富的沃土,亚述王国很多荒凉的地域远不能与之相比。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都克平原上的第一轮争夺将在这两个城邦之间展开,最终的结果尚未可知。但如今出现了一个变数,阿蒙让林克在原都克镇的旧址已经建立了一个城邦,就像一个钉子插在两者之间。

局势错综复杂就像一团乱麻,一般人很难理清头绪。梅丹佐见阿蒙良久不言,忍不住问道:“阿蒙神啊,您看该怎么办?大家都在等待您的谕示呢如果您要把北边那些高原巨人赶走,约翰就集中全部力量与他们开战。”

阿蒙摇了摇头道:“你必须清楚一件事,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林克那几千人不可能与一个王国开战。”

梅丹佐微微一阵:“一个王国?”

阿蒙点了点头:“是的,你也许已经猜到了这种可能,北边山脚下的那些人是亚述王国派来的先遣军团。他们的目的应该是将整个都克平原纳入亚述王国的版图,以现在林克等人的实力,不可能将对方彻底消灭,更何况现在是腹背受敌?代表巴伦王国的尤西尔还卡在都克平原的入口处,我们不能轻举妄动。伊索的合作建议是明智的,这个局面能维持多长时间就尽量维持多长时间。”

梅丹佐又问道:“那将来呢?林克在您的指引下建造了城邦,您究竟想让它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阿蒙抬头望着天空答道:“其实我一开始并没有想过这么多,只是去做而已。都克镇是我的家乡,是我的族人世代生活的地方。最初我只是为了完成对达斯提镇长的遗愿还有对穆芸女神的承诺,要让我的族人返回家乡重建家园。

那里曾是那么荒凉,连几千人都无法生存,需要开采矿产换取外界的物资。后来我才知道,马尔都克之地是众神陨落之处,而我的族人是古时信奉战败一方的神灵而被流放的罪民,世代的沉重劳役是一种惩罚,让他们得以繁衍而未灭绝的是穆芸女神。

如今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都克平原将成为流淌着奶和蜜的千里沃土,这片沃土的范围远远超出了原先的都克镇。我的目的也许很纯粹,就是想让林克的族人有美好的家园可以安居,也让我的族人完成愿望,生活在家乡富庶的土地上。这一切本与众神无关,但却不可避免的卷入到各国甚至众神之间的争夺。

我想起了以前的都克镇,它在历史上也曾属于多个王国的管辖,除了穆芸的神殿之外,还修建过荷鲁斯神殿,这是我亲眼见过的,至于没见过的则更多。但它没有真的被征服过,原因很简单,因为代价不值得。

穆度芸女神曾说过一个愿望,希望我在那里建立全新的城邦国度,无论这个愿望能否实现,我都希望族人们能在家园中安居,这是我以阿罗诃的名义对摩西等人的指引与许诺。

无论将来如何,他们都要做到一件事,那就是有力量与信念守护自己。如果征服或驱逐他们的代价超出了所能获得的利益,他们就能在那里立足,不论以何种名义。我即将去叙亚城邦与西莉娅决斗,正可以找歌烈谈一件早该谈的合作,给予林克等人持续的支援。”

梅丹佐听的直眨眼,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原来阿蒙神您早有打算,不论多大的事情,您都心中有数,就按您说的办吧。林克还想问您一件事,我们修建的新城邦究竟应该叫什么名字呢,难道还要叫都克镇吗?”

阿蒙摇头道:“都克镇因马尔都克而得名,象征着众神之战以及对罪民的惩罚,自然不能再用这个名字。这个新的城邦就叫做撒冷城吧,它从诞生起就是众神争夺之地,安宁与和平不知何日才能到来。”

阿蒙给这个城邦命名为“撒冷”,含义是安宁与和平,而他心里也清楚,这个城邦的出现必然伴随着连绵不断的冲突与争夺。梅丹佐叹道:“这个名字不错,就像人们遥望天际时看见的希望。摩西他们还在都克平原外面等着,您是让他们绕道走,还是派约翰率军接应?”

阿蒙想了想,似笑非笑的答道:“尤西尔接到了马尔都克的神谕,提出的条件是让他们除了马尔都克之外不可建造其他神灵的神像。这个条件在我看来没什么,因为我以阿罗诃的名义指引都克镇的族人,包括摩西在内他们谁也没有见过我,我让他们接受信念的指引,却从未让他们为我建造神像,过去、现在、将来都不会。”

梅丹佐瞪大眼睛,恍然大悟道:“那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尽管让摩西答应尤西尔的条件便是。他们不会建造任何神灵的神像,也可以不为马尔都克建造神像。您才是他们唯一的神,在信念中永存。我这就回去告诉摩西他们”

阿蒙摆手道:“你不必提醒他们,摩西是他们的领袖,应该知道怎么指引族人去做。这是他们到达撒冷城之前的最后一次考验,由他们自己决定。他们不仅是在返回家园,也是在摆脱神灵之间旧的约定,不再是以前的都克镇矿工了。”

梅丹佐:“哦,我明白了您想给他们另一种指引,那我又该做些什么呢?”

阿蒙看着梅丹佐道:“从今天起,你将是我的所有门徒之首,也会是最辛苦的一位,眼下就有几件事都要交代你去办。”

阿蒙让梅丹佐先返回撒冷城,向林克、约翰、伊索等人转达自己的命令,让他们在黑火沼泽中探出一条路,寻找各个可以立足的地段,填平断续的低洼,连接起来可以通往叙亚城邦的南端,让四只大铁甲兽帮忙。这需要一段时间,就算路修成了也不适合大型军阵通过,但可以来往源源不断的小型商队。

梅丹佐要做的第二件事是给铁甲兽王云梦传个口信,让云梦赶到指定地点下汇合,阿蒙要指点这只铁甲兽王很多修炼秘诀,同时也要带云梦去参加与西莉娅决斗。云梦出发后,梅丹佐还要操控飞梭带着伊索回梦飞思一趟,找到大富商希欧谈一笔很重要的生意。

阿蒙曾在希欧的商行中投入一笔重金,只说将来有一笔大生意要做,让希欧扩充在各地的商行并购买大批的车马,现在到了该动用时候。做生意自有做生意的方式,伊索去办这件事最合适。

办完这三件事之后,梅丹佐还要赶到尤西尔所在的马尔都克城,给尤西尔带一个口信,谈另一种合作,顺便在暗中关注摩西等人。他可够忙的,听完之后便赶紧领命而去。

梅丹佐走后,阿蒙一招手,沙丘上的金顶大帐、帐中的桌椅、桌上那些华贵的器皿全都被他收入了骨头中。他还真是不浪费,连狮子王留下的这些东西都带走了。海边那高高的沙丘上又恢复了原状,就像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太阳已经落山,漫天的星光闪烁,阿蒙在沙丘上静静的坐了一夜,天亮后继续向北穿越叙亚沙漠,目的地是他与西莉娅约好的决斗处。不管世事多么繁杂,这位独行的少年只是一步步走向目标。

阿蒙没有乘坐飞梭,他所有的飞行法器都已经交给门徒了,也没有施展法力飞天而去,还是像来时那样踏沙而行。太阳渐渐升起,沙子开始发热,被烤热的空气从地表盘旋着升腾,远远望去一片光线扭曲,阿蒙孤独的身影渐渐有些恍惚。

走着走着,他恍惚的身影竟然奇异的消失了,沙子上看不见脚印,阳光下也看不见这个人。阿蒙进入了一种奇异的冥想状态,在行走中自然隐去了行迹,太阳升到高处又缓缓西垂,接着星光浮现,可是沙漠上始终看不见阿蒙的影子。

入夜后的沙丘看似寂静,可仍有种种轻微的声音,有蝎子从沙丘里钻出来爬行,留下浅浅它来过的痕迹。没有人知道阿蒙在哪里,只有他自己清楚要去何地。他就像行走中一缕思想,思考在路途上,你看不见他,却存在着。

阿蒙在想一个问题,见到无量光之后,他与泗水和人云都认识到世上还有未知的神系,可能存在着不一样的神灵。他已经了解九联神系与阿努纳启神系的种种往事,其中有曾陪伴他的猫神贝斯特,还有爱慕与指引他的青春与爱之神穆芸,当然是他乐意与之相处的。但如果纯粹谈神灵的存在,阿蒙却不喜欢这些神系。

他走出都克镇以来,一直背负着的使命就是解开神灵的秘密并印证成为神灵的道路,但此刻却在想着另一个更深邃的问题——

“我若能成为神灵,又将是怎样的神灵?我自己尚不喜欢那些神灵,甚至是厌恶,带着这种信念,无论如何的去修炼,也不可能成为那样的神灵,这是本源力量的考验所决定。

如果真的有一天,当我将渡过那命运的考问、末日的审判,我的愿望不是加入或建立那样的神系、成为那样的神灵。我希望建立一个信念中的家园,它可以指引所有向往的人,而不是由神灵特意去指引谁。

所谓神灵不再是神灵,只是人们信念中的神明,人们可以在生命中选择天国般的家园,或是去承受内心中地狱般的煎熬。——这便是我成为神灵的愿望,脚下的道路最终要通向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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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通天之路

172、通天之路

摩西等族人需要信念的指引,梅丹佐等门徒也需要信念的指引,而在独自探索中的阿蒙更需要一种信念。此时的阿蒙或许还不清楚,他穿过叙利亚沙漠时所明确的信念是何等宏大的愿心,要想完成,绝不是普通的神灵所能拥有的境界,将贯穿那超脱永生之后的始终。

阿蒙走的不快也不慢,但一步都没有停留,他已进入一种忘我的状态,一连多少天没有休息也没有进食,仿佛是行走在一条生生不息的河流中。这是一段匪夷所思的经历,从未听说过有谁是在赶路时突破生生不息的考验、掌握本源力量的九级成就,但阿蒙却是如此。

当那一缕思考中的灵魂走出叙亚沙漠时,仿佛也走过了很多生生世世,如惊涛骇浪中几乎看不见的一滴穿梭的水花,最终却没有被淹没泯灭。

如何形容这种感受?在阳光下走来时,他就像一滴水,倒映与折射出世间各种色彩。经历了很多人生的体验,就像飞鸟一次次飞过镜面,留下清晰的倒影又一次次消失。当阿蒙再睁开眼睛去看这个世界时,恍然明了在不同的人眼中有无数个他,就像生生不息的经历。这无数的心念折射汇聚了他在这世上留下的影子,就仿佛是无数的化身,需要一一去印证,最后求证那个清晰的自我。

拥有这种成就,在天枢大陆上就可以被称为神灵了,仿佛拥有无尽的生命,也能够拥有神力源泉之领域,汲取壮大与修复灵魂的力量。等回过神来,阿蒙不禁感叹,不迈出这一步,有些东西是永远无法体会的,他也在想另一件事——也许需要建造一个地方。

阿蒙已经意识到,自己的经历是多么的凶险,于无声无息中冲激着惊涛骇浪,他居然是在走路时进入冥想定境、通过生生不息的考验。出于本能的自我保护,他运转法力隐去了形迹,走在荒凉的沙漠里没有受到意外的惊扰。由于他长年以来使用神术的习惯,法力深厚绵长,竟然能够一个月中不知不觉的始终潜行,脚步一丝未乱。其中任何一点没有做到的话,他根本走不过来。

再回忆起当初他面对失去力量、重塑自我的考验时,处境也是相当之凶险,假如是在战场上或者是其它的争斗环境中,很有可能活不下来获得成就的代价是巨大的,这代价不仅是考验本身还有人间的处境。他可不想让门徒也像自己这样涉险,如果已经知道路上的遭遇,还要依靠幸运去蛮闯,这不是勇气而是愚蠢。

他想建造的地方不是撒冷城那样的城邦,而是像埃居九联神系众使者居住的九联神宫那样的地方,与外界有奇异的空间分隔,非常好的修炼环境,适合于门徒潜心冥想,在特定的时候,还能提供人间其它地方所没有的保护。这样的地方并非是真正的神国,却是神话传说中所谓神灵居住的洞府。

阿蒙心中已经选好了一个地点,并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叫作“伊甸园”。眼下事情还有很多,等撒冷城在都克平原上站稳脚跟,再去召集门徒筹划早间伊甸园的事情吧。

一个月后,哈梯王国叙亚边境的关卡,一位无所事事的士兵正在呆望着远方,突然从荒凉的戈壁滩上走来了一个人。他情不自禁的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那人是凭空出现的

等他放下手时才确定自己没看错,真的有一个人穿越沙漠走来了,此人无车无马,连个包裹都没背他赶紧抓起武器喊道:“什么人,从哪来的,干什么的?”

那人高声答道:“我叫阿蒙,从埃居来,应贵国的宫廷大神术师西莉娅之约,来与她决斗”

整个关卡的驻军全被惊动了,长官赶紧吹响集合的号角,带领士兵列队迎接,他站在路口冲阿蒙行礼道:“尊贵的大神术师歌烈与叙亚城邦的州长肖墨大人早就有命令,阿蒙大将军无论从哪里进入哈梯,都要以最隆重的礼节接待,派车马和卫队将您护送到城邦去,安排好一切事宜。我们这里有一辆最好的马车就是为您准备的,我将亲自送您到城邦。”

阿蒙笑了:“我自称是阿蒙,既没有信物,你们也没验明身份,就这么隆重接待吗?”

关卡长官答道:“除了威震列国的阿蒙大将军本人,谁还有您这种气度,背手穿越千里沙漠独行而来。再说了,我曾在战场上见过您”

阿蒙被迎入了关卡,长官要留他吃饭并吩咐马车和卫队准备,阿蒙摆了摆手道:“不必了,我是去决斗的,等决斗完了再做客吧。请你们转告诉叙亚城邦,就说阿蒙已经进入哈梯境内,将在指定地点等着西莉娅大神术师。”

长官有些着急的说道:“可是歌烈大人打过招呼,他老人家想见您。”

阿蒙笑了笑:“该见面的时候自然会见面的,我还有点事要忙,暂时不打扰了。”

他说完话一步迈出,出现在很远的地方,然后身影几闪就不见了,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莫说这些边境关卡奉命迎接阿蒙,就算他们想拦住阿蒙也不可能,以阿蒙今日之成就,已经与那些人间的神灵差不多了。他之所以现身走过关卡,只是想歌烈打个招呼。

阿蒙进入埃居,直奔内陆湖东岸、黑火沼泽的南端,那里距离他与西莉娅的决斗地点很近,是让云梦赶来汇合的地点。从都克平原过来,要穿越杂树与荆棘从生的灌木地带与大片的淤泥沼泽,无路可行,却挡不住从小就在沼泽长大的铁甲兽王。

他在沼泽边的树丛里不仅见到了云梦,还有林克与伊索。两人一兽见到阿蒙便上前行礼,铁甲兽王将前爪按住,大脑袋往下点,动作学的是有模有样,阿蒙一看见就乐了。他笑着问道:“我只让云梦赶来汇合,你们两个怎么也来了呢?伊索,我不是让梅丹佐带你去梦飞思找希欧吗,怎会出现在这里?”

伊索答道:“您在这条路上怎会走了这么长时间?我已经从梦飞思回来了,和希欧谈好将组织商队前往撒冷城,但前提是得有路通行。我回到撒冷城之后,林克与云梦已经在沼泽中探出一条路线,我要实地考察一下,判断商队通过需要耗费的时间、路上会有什么危险、要做哪些准备,计算一下代价有多大?我们知道您要来,就特意在此地等着,已经等了十来天了。”

阿蒙用的时间确实长了点,连自己也没想到会走这么久,但他通过了生生不息的考验,一个月已经够惊人了

这一个多月发生了很多事,梅丹佐带着伊索悄悄到了梦飞思找到了贵族大富商希欧。希欧如今的生意是越做越大了,一年前还得到阿蒙一笔重金投资,让他扩充在各城邦的商行规模、购买大批的骆驼车马。

这显然是为大规模的长途贸易做准备,暂时只是白白花钱不能发挥全部的用处,但钱是阿蒙给的,希欧当然照办。阿蒙离开埃居帝国的消息希欧也知道了,他也担忧阿蒙的处境,并且担心自己以后的生意恐怕会不太好做。他做过安-拉军团后勤军需官,在战争中结交了很多将领,现在很多大笔生意都是与官方合作,失去了阿蒙这个靠山,也许将断了重要的财源。

就在这个时候,梅丹佐带着这位贵族富商曾经的奴隶伊索登门拜访,谈了一笔很重要的生意。

如今的都克平原中正在修建一个新的城邦,名字叫撒冷城,伊索担任那里的大总管。一个新城邦的修建当然需要很多人力、物力、财力的投入,梅丹佐让希欧组织各地商行的商队运送物资到撒冷城,都克平原丰富的物产也可以运出来交易,这是双方互利的买卖。

他们特意找到希欧,想得到的是源源不断的军需物资。另一方面,如今的撒冷城与外界还没有贸易往来,因为道路不通,人们也没有看见其中的利益,希欧这样的大商家率先探出商道,也给其他人做出示范和指引。

需要解释一下阿蒙目前的微妙身份,他虽然格杀斯内克亲王离开埃居,但并没有受到帝国的公开通缉,似乎成了朝野上下刻意回避谈论的一个人物。一方面当然是因为他击杀斯内克亲王的场面有上千名士兵作证,是亲王先下令攻击,大将军才自卫出手。另一方面法老之所以派斯内克去执行这个任务,本就有借刀杀人的用意。

斯内克亲王是拉西斯二世的长子,并非埃拉赫特宗教改革的支持者,在国中拥有自己的势力,是政局不稳定的因素之一。现在他被阿蒙杀了,埃拉赫特只会偷着乐,大将军离开埃居之前还发挥了最后一次“余热”。

哈梯与埃居之间已经签定了和平条约,恢复了通商,希欧以与叙亚城邦做交易的名义组织商队往来,完全是合理合法的。所谓军需物资指的并不一定是铠甲和武器,各种可能会被用于行军作战的物品以及材料都算,加工好的制式成品或半成品自然最佳,做这种买卖往往需要有军方的关系或背景。

到达哈梯之后,商队还要通过叙亚城邦控制的地盘,所以阿蒙打算找歌烈谈谈,其中一件事就是为了打开通道。

伊索私下给了希欧一份清单,上面列明了撒冷城需要的物资,还有都克平原出产的东西。有利可图又是恩人阿蒙的指示,表面上是正常合法的跨国贸易,希欧当然点头答应了,立刻就去做准备。但做生意需要核算成本,除了各边境关卡的赋税之外,还有路途上的风险以及运费,在道路没有开通之前谁也不好确定。

林克已经按照阿蒙的吩咐在黑火沼泽中探路,能在最短时间内打通的道路是云梦带着四只大铁甲兽找出来的,在黑火沼泽中曲折蜿蜒,断续经过露出水面的硬土地带,最终通往内陆湖的东岸。但打通这条路也不容易,需要将低洼处填平,铲除沿途的灌木荆棘,凿开一些崎岖的怪石,假如全部动用撒冷城的人手,至少需要半年时间。

伊索回到撒冷城之后,就要求按照设计的路线先走一遍,测算通过这条道路的运输成本,以及能往来商队的最大通行容量。云梦恰好要来见阿蒙,林克就带着伊索一起来了。

阿蒙听完之后微微皱眉道:“调动撒冷城所有能调动的人手,开这条路也需要半年时间吗?”

林克苦笑道:“半年时间只是把路打通而已,要想彻底修好,仅凭撒冷城现在这些人手,至少需要一、两年。可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容我们等太长时间,亚述王国翻越高原过来的人已经将城邦命名为恩里尔城,他们的人越来越多,城墙也越修越高大,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起新的冲突。如果这条路不尽快修好,届时我们在都克平原中将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

阿蒙想了想答道:“这个问题我来解决,你们先在道路的另一端修建好关卡和要塞,然后从那边向沼泽里修,能修多少是多少。至于这一端的道路我负责,争取一个月之后就能够让人通行,三个月之后就让两辆马车可以错行。”

伊索惊叹道:“这除非是神迹”

林克则拍着伊索的肩膀道:“阿蒙神创造的当然是神迹”然后又朝阿蒙道:“我也很好奇,您为何有此把握?”

阿蒙微微一笑道:“所谓奇迹也都是人创造的,况且这不算是什么奇迹,无非是人力与物力的堆积。撒冷城现在缺人手也缺足够的物资,但是叙亚城邦有,只要谈好条件,这边的路可以请他们修。”

伊索点头道:“我明白了,这也是一笔互利的交易,我们有穆芸女神的宝藏,可以花钱雇人从外面修路,只要叙亚城邦肯答应。”

阿蒙突然想起了什么,冲伊索道:“你来的正好,我正有事想请教呢。”

伊索有些意外:“您是神灵一样的人,有什么事要请教我呢?”

阿蒙似笑非笑的问道:“我听你讲过远方贤者毕达哥拉斯的故事,自称是亲眼所见,而且你居然识字,不会一生下来就是奴隶吧?”

伊索低头道:“我的家乡在远方,父亲曾经一位吟游诗人,在远行的路上被海盗所杀,我很小就成了奴隶,被转卖各地,也去过很多地方。”

阿蒙:“伤心往事就不必多提了,我知道你去过很多地方也很有见识,我从未见过哪个人像你这样了解各地的传说,有没有听过有关都克平原的传说?”

伊索小心翼翼的答道:“都克镇的故事有很多,但我知道您是都克镇的矿工出身,有些故事讲出来,恐怕是对您的冒犯与不敬,所以我从未提起。”

阿蒙苦笑道:“原来如此,我早该问你的现在问也不迟,你听过很特别的传说吗?”

伊索抬头问道:“怎样才算特别,难道是众神之战吗?民间故事并不多,您曾在伊西丝神殿档案馆待过,如果查阅那里的典籍,一定比民间的神话更多。”

阿蒙的眼神一亮:“众神之战就不必多说了,当事人我还认识好几位,有没有更古老、更久远的传说?”

伊索皱着眉头想了想:“我隐约记得一个传说,故事非常离奇,关于一座塔。您去过巴伦王都巴伦城,应该知道如今巴伦城郊有一座宏伟的高塔,名叫天神之门,是历代巴伦国王为了向天神马尔都克致敬而修建,它可能与大陆上曾流传的一个故事有关。”

据说在众神之战之前,阿努纳启神系是天神阿努统治的时代,但是阿努之母阿玛特掌握着神系的圣物天命书简,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利。后来阿玛特将天命书简交给了自己的另一个儿子金古特,企图让金古特成为主神。这引起了很多神灵的不满,最终导至了神系的分裂与内战。

那座塔的传说故事应该发生在众神之战之前,因为故事中的主神还是阿努。那时还没有都克镇以及都克镇的矿工一族,都克镇一带是一片千里沃土,生活在那里的人们健壮而聪明,但是他们太聪明了,以至于过度自负,甚至企图窥探神灵的秘密。

他们建造了一座巨大的城邦,原址就在今天的撒冷城一带,而且还计划建造一座世上从未出现过的最塔,叫作通天塔。人们雄心勃勃的工作,在烈日下烧制砖胚,并用柏油将砖块堆砌起来,塔越修越高,他们希望能通过这座塔登上神灵所在的国度。

人们的喧闹声惊动了沉睡的阿玛特,于是她将阿努叫来询问是怎么回事?阿努汇报了人们修建通天塔的事情,并召集众神商议。据说当时所有神灵都到场了,大家决定阻止这件事。于是众神一起施展神力,扰乱了人们的语言,让大家听不懂彼此在说什么,据说这就是如今大陆各国有不同语言的由来。

173、众神之约

173、众神之约

后来神灵们又商议,决定只有在人间侍奉神灵的仆人才有资格掌握神灵所赐予的神奇力量,懂得怎样去歌颂神灵并记录神灵的谕示,这个传说就是世俗文字与神文的来历。如今在大陆各国,只有贵族获得神殿允许才有资格修炼神术与学习神文。

至于那座通天塔,建造了一半便停工了,成了矗立在旷野中的巨大遗迹。后来众神之战爆发,马尔都克率领众神击败了金古特与阿玛特,夺到天命书简献给阿努,那座通天高塔在神战中化为废墟,千里沃土家园也变得一片荒凉,再后来才有了都克镇。

马尔都克成为阿努纳启神系中与恩里尔分庭抗礼的两大主神之一,也是巴伦王国所信奉的王神。历代巴伦国王为了向伟大的神灵马尔都克至敬,于巴伦城修建了一座高塔,名叫天神之门。此塔宏伟壮丽,高达三百尺,顶端是为马尔都克修建的人间宫殿。

巴伦王国修建天神之门的目的,当然不像当年的“罪民”那样是为了登上神灵所在的天国,而是为了聆听神灵的声音、将人间最美好的一切享受献给神灵。据说天神之门落成的那一天,马尔都克曾在云端中显露身形,落在塔顶上向着子民赐福。

人们并没有见过神灵所生活的天国,只是按他们心目中的想法来构建一切,塔下有民众向马尔都克献祭的神庙,塔顶有马尔都克的“神宫”。这座神宫里没有马尔都克的神像,而是人们为马尔都克修建的居所,用蔚蓝色的琉璃瓦镶嵌黄金做成屋顶。

豪华的卧室里有一张舒适的大床,挑选王国最年轻美貌的女子住在这里陪伴马尔都克。人们并不知神灵的享受,只是按照世俗生活的理想,像对待帝王一样来侍奉天神。只有国王和神殿大祭司才有资格登上塔顶,象征着为马尔都克服务并聆听教诲。据说登上塔顶就可以面对天神接受神谕,所以那里被称为天神之门。

通天塔的传说就是这样,而如今的巴伦城郊确实有一座宏伟的高塔叫做天神之门。阿蒙听完之后露出恍然之色,笑着冲伊索道:“谢谢你,这个故事解答了我心中长久以来的疑问。你随林克回去吧,现在就开始准备好道路修通后的一切。”

林克操控飞梭带着伊索走了,阿蒙坐在沼泽中陷入了深思。传说听起来有些荒诞不经,就算人们将一座塔修的再高,也不可能通往所谓的神国,但神话往往又是一种象征的隐语,在含蓄的告诉人们什么。阿蒙读过伊西丝档案馆的秘藏典籍,是古时吟游诗人写下的诗篇,今天再对照这则传说,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传说中,那通天高塔就象征着凡人获得一步步成就通往神灵的道路,而“语言”便是成为神灵的秘密、那本源力量的修炼法则与重重考验。在吟游诗人写下的传说中,伊西丝女神也曾让安-拉天神告诉她“真正的语言”。

众天神变乱了人们的语言,使地上的子民造不成通天高塔,很显然是指人间并没有流传本源力量的修炼秘诀,而是被分为体术与神术。神术看似神奇,而且只有贵族获得神殿的允许才能修炼,有非常系统明确的体系,内容也是繁杂无比,却并非本源力量的真正成就。

成为神灵的秘密掌握在神灵的手里,他们组成了神灵的集团,便是大陆上已知的神系。只有得到神灵认可、被指引入神系的人,才能分享这个秘密并发誓保守秘密,因为他们也属于这样的集团,明确了与凡人的界限。

这便是众神之间最重要的约定

如此还有一个问题,在漫长的历史中,人间不乏具有探索精神的天才,比如老疯子、贝尔等人,而阿蒙则自行探索出了这条道路,这些人又会怎样选择?他们有可能建立了自己的神系,也有可能被指引到已知的神系当中,毕竟就算知道这条道路,想渡过重重考验也是艰险无比。当他们真正成为超脱永生的神灵之后,也与众神一起继续遵守这个约定。

蝎子王泗水的愿望便是如此,他要建立自己的神系与神域。阿蒙穿越叙亚沙漠时立下了宏大的愿心,却是另一种愿望。

阿蒙终于明白了通天塔这个传说的含义,一低头却看见云梦正趴在一旁眼巴巴的望着他,长长的尾巴还垂在沼泽里,仿佛在说:“阿蒙神啊,您把我叫来了,怎么不理我呀?”

阿蒙笑道:“云梦啊,我刚才在想事情,让你久等了。叫你来想问一个问题,你想不想化为人形?就像我这样。”

云梦眼中露出狂喜之色,用力的点着大脑袋,摇着尾巴搅的沼泽中泥水四溅。阿蒙又笑道:“我倒忘了,你虽然会写字但还不会说话,其实这对你而言并不难,只要知道修炼的方式。你和我的经历不同,有些东西没法教只能靠自己领悟,这个过程非常漫长还需要难得的幸运。不过你很走运,我对开启灵智之后的修炼已有一点经验,可以传授给你印证。”

阿蒙所谓的经验,自然就是薛定谔当初从一只猫开启灵智,最终接受伊西丝女神的指引成为贝斯特女神的过程。薛定谔的情况与铁甲兽不完全一样,但总可以借鉴,只要云梦能够听懂,然后自己去一步步印证。

这天阿蒙就坐在沼泽边为云梦讲法,看上去静悄悄的并未开口,却是在灵魂中的直接交流。云梦瞪大眼睛听的非常仔细,到最后渐渐入神了,缓缓的将眼睛闭上若有所思。第二天清晨,阿蒙站起身来理了理袍角,冲云梦道:“你以后慢慢领悟吧,现在我们要去参加一场决斗,战场就在此地不远,听我仔细交待。”

阿蒙的灵魂中传来一个声音:“我们这就要去和人打架吗?”

阿蒙呵呵笑道:“你真的很聪明,这一步点透之后,已经会说话了不是打架,是去与人切磋,你可不能伤了对方,我要借此机会做个约定。”

两天后,就在当年阿蒙生擒哈梯前国王路西尔的营地原址,来了一队车马。最前面是一辆洁白的雪杉木打造的马车,车体经过神术的处理,显得晶莹而尊贵,却没有多余的华丽装饰。这辆马车叙亚城的所有人都认识,远远望见就会退到道边行礼,它是歌烈的坐驾。

车上坐着歌烈,旁边是美丽可爱的西莉娅,而歌烈的学生拉斐尔则手捧老师法杖站在一旁。拉斐尔如今是叙亚城邦的大祭司,地位相当尊贵,在颠簸的马车上站着,是为了表示对老师的尊敬。坐在车辕上的驾车人阿蒙也认识,就是路西尔身边曾经的侍卫队长大武士阿鲁卡。

阿鲁卡因保护国王不力,后来受到削爵两级的责罚,在亚设继承王位之后,他更是被免去了宫廷侍卫将军的职务,如今只是一名闲散的贵族大武士。阿蒙当年偷袭得手也让这位大武士的威风扫地,但阿鲁卡确实不是阿蒙的对手。

因当年之挫,耀武扬威的阿鲁卡成了人们嘲笑的对象,又失去了高贵荣耀的职位,但这位大武士并没有放纵沉沦,被免职之后便潜心修炼体术,竟然突破了八级成就。体术到了高阶,倚仗强悍的血脉力量继续修炼格外艰难,自从恩启都死后,大陆上还没有听说有另一位九级武士出现,八级武士已是现有的最高阶。

阿蒙也是一位大武士,虽然与他决斗的人不是阿鲁卡,但阿鲁卡也想来看看阿蒙的手段究竟如何、自己是不是对手?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服气。

第二辆马车中坐的是叙亚城邦的州长萧墨,萧墨身边居然还带着财政署与物产署的两位署长,车辕上坐的驾车人是城邦的侍卫队长、大武士木恩。

这个场面有点意思,如果说阿鲁卡为歌烈驾车还说得过去,尊贵的大武士怎么也为州长当起马车夫了?自从恩启都驾着吉尔伽美什的战车上了战场,埃居法老又让大将军阿蒙坐在车前当一位象征性的车夫,难道大陆上的大武士们都流行赶马车了吗?

木恩也是来看热闹的,旁观这场大陆上难得一见的决斗,既然八级大武士阿鲁卡赶第一辆车,他就自告奋勇当第二辆车的车夫。至于歌烈是西莉娅请来的,也只有这位德高望重的大神术师才有资格做这场决斗的仲裁。

歌烈把学生拉斐尔带在身边开眼界,萧墨州长按耐不住好奇也要跟来。歌烈答应了,将华莱特留在城邦主持政务,让州长大人一起过来看决斗,并且让萧墨把财政署和物产署两位署长都带来,书记官以及公文印鉴都带在身边。

萧墨州长问歌烈这是为什么?歌烈只是笑着说等决斗之后可能会有事情谈,这样最方便。萧墨在好奇的等待,他想不明白一场决斗和城邦的财政与物产事务有什么关系,尊贵的大神术师歌烈真是高深莫测。

后面还有马车与卫队,随行仆从人员一共有五十多人。这个阵容足够强大,假如他们想对阿蒙不利,逃出埃居的大将军可处境不妙

一行人来到当年路西尔国王扎营的地方,远远就看见靠沼泽旁的林间空地上已支起华贵的金顶大帐,大帐中放着宽大的白橡木长桌,桌子两端和一侧各放着一张椅子,桌边坐着一个人举杯而饮,正是名震列国的大将军阿蒙。

大帐和桌椅是狮子王留下的,阿蒙带在身边正好派上了用场,桌子上摆的东西都是阿蒙刚才自己做的,烤肉与面饼之类,看似普通却相当美味。狮子王留下的器皿都很精美,美酒已经盛好。

阿蒙远远看见车队过来,竟是如此强大的阵容,他倒没有一丝惊慌,放下杯子起身行礼道:“诸位尊贵的大人们,你们来了,怎会有这么多人?”

车队停下,歌烈首先走了下来笑道:“阿蒙大将军,在这里你才是客人,却让你备下酒席等我们,实在不好意思。大家都想领略大将军今日之风采,也想亲眼见证大陆上难得一见的决斗,所以都来了。至于我嘛,是西莉娅请来做仲裁的。”

仆从们开始建立营地,歌烈带着西莉娅、拉斐尔、萧墨、阿鲁卡、木恩一共六个人走进了大帐。阿蒙略带歉意道:“没想到有这么多客人,椅子准备少了。”

拉斐尔一笑:“无妨,我这里也准备了。”然后他一挥法杖,桌边又摆下了四张椅子。阿蒙点头赞道:“不到两年时间,你也成为大神术师了,恭喜恭喜”看拉斐尔刚才的动作,显然是一位大神术师才能施展的空间神术,他身上也带着空间器物。

拉斐尔谦虚的说道:“神术再高明,也只是个人的成就,不敢在大将军面前炫耀。”

众人落座,阿蒙坐在长桌的一端,歌烈坐在对面,其余五人坐在两侧。除了萧墨州长之外,对方有三位大神术师和两位大武士,就算阿蒙有恩启都之能,在这里也很难玩出什么花样。虽然在人家的地盘上,阿蒙却像一个主人般坦然的招手道:“我虽是为决斗而来,但决斗之前先一起饮酒吧,大家好好叙叙旧。”

众人举杯饮酒,场面真的很像老朋友见面。歌烈放下酒杯后开门见山道:“大将军,我这次来不仅是应西莉娅之邀给你们的决斗做仲裁,也想问问大将军本人今后的打算。”

阿蒙愣了愣道:“我的打算?”

歌烈笑道:“是的,我们就不必绕弯子了,我知道你离开埃居之前击杀了斯内克亲王,显然是不打算再回去了。从埃居境内传回来的消息,埃拉赫特法老虽然没有公然下令通缉你,却派了高手来追杀,来者是你的恩人与朋友。”

阿蒙叹了一口气道:“歌烈大人,您真是消息灵通啊。要来的总会来的,阿蒙做出决定的时候,心里就清楚要面对什么。”

萧墨在一旁道:“大将军本是哈梯人出身,在战场上为埃居立下了不世功勋,也促成了埃居与哈梯的合谈,您并不是逃亡的奴隶,回到家乡应当受到尊敬,何必受埃居帝国的鸟气呢?既然歌烈大人已经开口,叙亚城邦欢迎您回家,哈梯王国也欢迎您效力。”

歌烈含笑点头道:“来的路上,我就和萧墨州长谈过这件事,可已向你保证,以往的恩怨都不会再提。”

这话要是别人说出来可能不够分量,但是歌烈开口,整个哈梯王国上下没有人会反对,这就是最好的保证与承诺。他们一坐下谈的却不是决斗,而是希望阿蒙为哈梯效力。

阿蒙站起身来,绕桌一圈给诸位大人们斟酒,除了歌烈之外,其他人都赶紧起身致谢。阿蒙一边斟酒一边说道:“我是为了与西莉娅大人的决斗而来,决斗之后再谈这些事吧。我的家乡是都克镇,我的朋友们已在都克平原定居,这次想来与叙亚城邦谈一笔生意。”

歌烈手捻胡须笑道:“我听说这件事了,目前都克平原的局势很复杂,但那里名义上还是叙亚城邦的属地,却成为一片失去控制的飞地。既然今天是来决斗的,阿蒙,我们不如以决斗的结果来做约定。如果你胜了,我就同意萧墨州长和你谈生意,如果西莉娅胜了,希望你能为哈梯效力。”

阿蒙倒完酒回到自己的坐位上:“那好吧,就以决斗的结果来约定”

歌烈又补充道:“你们谁也不允许伤害谁,虽然是决斗,但我希望只是一场尽展手段的比拼,只需分出高下即可。”

阿蒙很干脆的点头道:“那是当然,我从来没有打算伤害西莉娅大神术师,也请求西莉娅大人手下留情”

见他说的话口气很大,西莉娅微微一皱鼻子道:“大将军威震各国,就乌鲁克军团都能击退[Qinkan.net奇`书`网],我恐怕不是对手,但会尽全力一试。歌烈大人这么说,更多的是为了保护我,但我和我的召唤兽也不会伤害大将军的”

阿鲁卡终于忍不住插话问道:“自从两国的和谈宴会之后,已经好久不见,只是不断听闻大将军的威名。我只知道您是一位大武士,不知今日已取得几级成就?”

阿蒙不好多解释,只是含糊道:“若说成就,不久之前刚刚突破九级。”

在坐的好几位脸色都变了,尤其是萧墨州长差点连酒杯都没端稳。九级大武士继恩启都之后,大陆上又出现了一位九级大武士西莉娅的神色有些紧张,做了个深呼吸道:“阿蒙大将军果然是人间奇材,我首先该说一句恭喜与您的决斗不论胜负如何,我都会尽全力的。”

拉斐尔则指着西莉娅道:“阿蒙大将军,西莉娅大人不久之前也刚刚晋级,成为八级大神术师。她的召唤兽强大而神奇,就算是您是九级武士,交手时也要小心。”

174、魅惑人鱼

174、魅惑人鱼

武士的作战方式与神术师有很大的区别,通常情况下只要有所准备,同级的武士不是神术师的对手,因为神术所使用的力量是常人所不理解的神奇。但是拥有高阶成就之后,这种差异就会变得越来越小,据说一名九级武士与一名九级神术师在力量方面已经没什么差距。假如被武士近身破了神术防护,九级大神术师也是性命堪忧。

这是人们通常所认为的情况,但恩启都那种人是例外。恩启都不仅是九级武士,而且是修炼到境界巅峰的人间大武士,如果大陆上还有其他突破九级成就的大武士,也不能与恩启都相提并论,就如同九级大神术师之间也有实力的差距。

西莉娅与阿蒙决斗当然是有备而来,不会让他近身格击,而且声明要带着召唤兽一起动手,可能早就想好了如何对付一名大武士。就算阿蒙刚刚拥有九级成就,西莉娅也未必没有没有取胜的机会,只是比以前预想的要艰难。——在坐众人纷纷如此思忖,只有歌烈意味深长的笑而不言,他清楚阿蒙的底细,既然阿蒙拥有了九级成就,那么同时也是一名九级大魔法师。

其实就算是歌烈也不了解阿蒙最新状况,阿蒙不再是一名简单的九级魔法师与武士,如今掌握了本源力量,只有修炼与天赋的侧重,手段本身已没有的区别。

众人并没有多喝,饮完三杯之后,西莉娅主动站起身来道:“既然还有事情要谈,那么就赶紧决斗吧。”

阿蒙放下杯子走出大帐外,在沼泽边的空地上站定脚步道:“您真的很痛快,那么现在就开始吧。我是一名武士,先退出五十步,请大神术师从容施术。”

西莉娅解开斗篷,身着劲装走到空地上,在阿蒙对面五十步外站定,她的仆从谣里奥捧来一支洁白的法杖躬身递上。阿蒙微微眯了眯眼睛,他看出这是一支很罕见的骨杖,物性精纯适合施展各种属性的神术,虽然没有镶嵌神石,却比他给梅丹佐与林克的那种镶嵌着七枚神石的珍贵法杖还要好用的多。

此物不知已有多少年的历史,经过神术的加工,至今仍灿然如新,通体洁白晶莹泛着象牙色的光泽,尾端却是磨尖的像一根长刺。它和一般的法杖不一样,非常坚韧可以当作武器使用,近身格击时就相当于一支锐利的短梭,这样的法杖既奇特又罕见。

以阿蒙今日的本事,施展神术早已不需要法杖了,遭遇强大的敌人时,他需要的是能够同时运转法力的武器。这种法杖倒是提供了很好的思路,他的门徒需要的法器就是这样的,神灵的使者们使用的也大多是类似的武器。

西莉娅手里的这件东西来历的确很特殊,与阿蒙身上的某件东西出自同源,它就是众神之战中那被穆芸斩杀的蛮牛腿骨制成。神灵将它赐予了人间的神殿,哈梯王国历代收藏,身为宫廷贵族的西莉娅成为大神术师之后得到了这支珍贵的法杖,平时从不轻易携带,今日取出,可见对这一战的重视。

见西莉娅拿起了法杖,阿蒙笑着问道:“您的召唤兽呢?”

西莉娅答道:“需要他动手时自然会出现,大将军的那只猫呢?”

阿蒙叹了一口气:“你是说薛定谔吗?她已离我而去,去找寻那解脱后的自由。我今天带来了另一只兽王,需要它动手时,它也自然会出现。”

西莉娅点头道:“既然如此,小女子就先出手了”说完话信手朝阿蒙挥出了一杖。

阿蒙见过很多大神术师出手,但都是在大军对阵的战场上高举法杖吟唱,施展大范围的神术辅助战斗,如此直接攻击,除了吉尔伽美什之外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只见那娇美可爱的女子一杖挥来,秀气的娃娃脸还带着笑容,但出手可一点都不客气。

骨杖化为了一片残影,空地周围的沼泽、树丛中竟传来了万马奔腾之声,那无数杖影带着咆哮的冲击力,仿佛一群草原上的野牛朝着阿蒙狠狠的撞了过来。这不是大神术师常规的作战方式,西莉娅借助了这一根特殊的法杖施展,以攻为守让一名武士根本冲不到近前。假如换一个人,面对此景说不定已惊慌失措。

阿蒙大喝一声,冲开了万马奔腾的威势,上前一步一拳挥出。他赤手空拳没有带拳套,但拳头上却包裹着一层淡淡的金光,这是人间最高明的武技,就是纯粹的力量与能量爆发,只要足够强大,可以对抗一切神术

这一拳就像巨石击中了装满坛坛罐罐的商铺仓库,伴随着一连串的破碎声,漫天杖影湮灭无形,阿蒙硬接了这一击。杖影消失,西莉娅并未慌乱,手中法杖一抖,一道圆柱状的白光激射而出,似白虹、似闪电,本是夹杂在杖影中最犀利的一击,此刻已射到阿蒙胸前。

阿蒙不退反进,左手又挥出一拳迎面打在白光上。白色光柱竟爆出七色烟花,那是凝聚的能量被震散之后折射出的杂乱光线。虽然离得有五十步远,但是西莉娅闷哼一声向后被震退了两步。她后退中将法杖举起向下一击,阿蒙的头顶上光影凝聚,突然出现了一支巨大的骨杖虚形砸了下来。

阿蒙喝了一声:“好手段”原地跃起一拳打了上去,那巨大的骨杖阴影尚未凝成实质就被打的四分五裂,残影渐渐消散。只听“砰”的一声,阿蒙稳稳的落地。

就在阿蒙落地的一瞬间,西莉娅横着一挥法杖,又传出一片尖锐的哨音,风云变色宛如天地倒悬。阿蒙周围的景物全变了,脚下坚实的土地瞬间化成沼泽,在蠕动旋转要将他陷落。这是最高明的土元素涌沙术,还带着信息幻象,将泥土变成了半液化的状态,对于一名武士来说这是最要命的攻击,让人有力气也使不上

阿蒙却没有陷进去,大武士也是可以修炼辅助神术的,他一步踏出,那呈流沙状的地面凹下去仿佛撑开了一张薄膜,恰好托住了他的脚步。这是空间神术,可以借助很微弱的依托凝聚能量,不直接用于攻击却可以辅助战斗,并不是很高深却运用的相当巧妙娴熟。

西莉娅反应很快,见阿蒙并没有陷入流沙状的沼泽,将法杖一举,这根晶莹的骨杖表面浮现出金色的神文,光芒爆射掩住了她的身形,站在她身侧观战的谣里奥也消失在光芒中。然后阿蒙眼前一花,看见的居然是一片黑色的海洋。

沼泽与黑土都化成了涌动状,真实的涌动中还夹杂着虚幻的影像,四面传来惊涛拍岸的声音,放眼望去不见尽头。遥远的海平线上站着一个“人”,他是人首鱼身,尾巴在波浪中游曳,直起上身吹着一支短笛。短笛中传出的却不是笛声,而是古老的歌谣。

在汹涌险恶的无边黑色海洋中,这歌声却显得是那么动听,有一种形容不出的力量,使人就想闭着眼睛沉迷其中,忘记一切苦难和忧愁。这是冲击灵魂的攻击,能让人的意识恍惚陷入沉睡,同时展开的神术半真半幻,使人陷入分不清真假的交错世界中。

西莉娅的召唤兽终于出手了,用这样一种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他就是那位谣里奥。

这是阿蒙所面对的场景,旁观的众人只看见西莉娅手中的法杖发出刺目的光芒,这光芒吞没了她自己与谣里奥的身形。而阿蒙停下了脚步,眼神定定的似乎穿过西莉娅所在的地方望着远处,双脚也向着泥土中缓缓的陷落下去。

谣里奥一出手,就将这位强大的九级武士暂时牵制住了,如果是在战场上,随时有神官会将阿蒙唤醒,军阵也会冲过去策应掩护,但是在个人的战斗中,这简直是对付一位武士的绝佳手段。

西莉娅自然不会错过这绝佳的取胜良机,光芒中射出几道半透明的飞索,这是气元素神术凭空汇聚而成卷向阿蒙的身体,眼看就要把他捆个结结实实

一声沉闷的巨吼从流动状态的泥土下传来,一支金色带着深褐斑点的巨尾突然破土而出。这只尾巴很长,从阿蒙背后抽出,又绕到半空卷落,击散了飞索。紧接着土地开始涌动,一只硕大的变异铁甲兽钻了出来。阿蒙的身形也在上升,他正站在这只铁甲兽的背上。

旁观者吃了一惊,原来阿蒙的“召唤兽”竟是一只变异铁甲兽王,而且早就潜伏在阿蒙的脚下,除了歌烈之外,其他人事先都没发现。激斗中的西莉娅更是吃惊不小,铁甲兽就是生活在沼泽水潭中的动物,这么一只硕大的变异铁甲兽出现在阿蒙脚下,那么她施展的神术效果将大打折扣。

隐身在刺目的光芒中,西莉娅将法杖往下一压。铁甲兽身边半流动状态的土地突然变得坚实无比,仿佛瞬间凝成一层又一层的岩石牢牢的将它禁锢在原地。云梦扭动身躯奋力挣扎,土元素神术凝结成的地表岩层在咔咔作响,不断的碎裂又不断的重新凝聚。

西莉娅手中的法杖在轻轻的颤抖,这只铁甲兽王好大的力气,而且天生也擅长土元素一类的神术。尽管西莉娅已尽全力,也只能勉强压制云梦不破土冲出来,已经无暇再展开其它的攻击。

云梦也是第一次如此吃瘪,它有一身本事横行黑火沼泽,所遇见的种种怪兽从不是它的对手,今天还没来得及施展呢,就被一位大神术师远远的凌空摁住了,怎么挣扎也冲不出地面。

与此同时,阿蒙与谣里奥却在另一场奇异的战斗中。阿蒙脚下出现了一条如岩石般坚硬的脊背,那是云梦拱出地面的后背,却在黑色的海洋中化为了一条小船。这船无帆无桨,在黑色的海洋中向前激射而去,海浪仿佛就像粘稠的面汤,越往前走阻力越强。

那迷离的歌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激荡起一圈圈涟漪带着拒绝的力量,将人的身体往外推,但歌声中又有一种神奇的诱惑力,吸引人的灵魂向它飞去。这是一种灵肉分离的错觉,一旦灵魂失去了掌控陷入歌声中,身体也就失去了控制。

阿蒙举起了手臂,仿佛变得比平时沉重许多,全身骨节在歌声中酸酸的、麻麻的,感觉却又是那么舒服,让人懒洋洋的不愿意动。

阿蒙手指远处那人首鱼身的吹笛男子说道:“谣里奥,我连狮子王的吼声都曾承受,你的歌声虽然神奇,却动摇不了我心。这是你的天赋吧?它不仅可以用来攻击,也是很好的疗伤手段,能让人忘却痛楚。想当年阿努纳启神系中有九种强大的怪兽,其中的魅惑人鱼与你是什么关系?”

谣里奥吃了一惊,抬头答道:“您怎会知道这个传说?那位人鱼王在古时也是我的族人出身,我的族人们在海中建立家园,我是来到大陆的探险者。”

原来如此,当年那九种怪兽中,魅惑人鱼出身于某种海妖,开启灵智修炼有成,来到天枢大陆,受阿努纳启神系指引成为神使。众神之战后魅惑人鱼不知所踪,而这位谣里奥也出身那海妖一族,与当年的人鱼王一样来到大陆上修炼。可能是为了获得人间的典籍与各种帮助,他成了一位大神术师的召唤兽。

阿蒙笑道:“天赋异禀果然不凡,你的力量比西莉娅还要强大,但要学习怎么去掌握与运用,只可惜仍不是我的对手”

阿蒙已经穿越了奇异的黑色海洋,冲到了谣里奥的近前,虽然在旁观者看来他站在那里没动也没说话。谣里奥面露惊慌之色,在海面上一甩尾向后游走,挥出手中的短笛化成了一支笔,左右两笔点出,竟然在海面上画出一座巍峨的高山,恰好挡住了阿蒙的来路。

这是画出来的山,看实是虚,阿蒙却未管它是虚是实,从小船上跃起一拳打出,仿佛是天壁崩塌,从中间将这座山的画面打裂了。他直接冲到了谣里奥的面前,笑着说了一句:“原来你会画画,还会唱歌?”

旁观的众人发出低低的惊呼,阿蒙站在挣扎的铁甲兽王背上出神的望着远方,只是片刻功夫而已,紧接着又高高跃起一拳打了出去。西莉娅身边光华耀眼看不清人影,而阿蒙的拳头带起一团金光却在虚空中“打”出一个人来,正是谣里奥。

大家都听见了阿蒙说的那句话——原来你会画画,还会唱歌?

谣里奥大惊失色,阿蒙已从他天赋的奇异神术中脱困而出,又是一拳打来。他从腰间抽出一柄带着锯齿鱼鳍状的长刀,斩向了阿蒙的拳头。刀拳相击砰然有声,阿蒙退后两步,而谣里奥则被震飞了十几尺远,随即舞刀又冲了过来。

这条魅惑人鱼妖竟是一位武士,如果按照人间的体术成就来衡量,他应该是一位八级大武士。至于刚才施展的奇幻神通,是他的天赋,随着力量增长而增长的能力,被阿蒙破去之后,此时还可以近身格斗。

阿蒙又是一拳击出,带着震颤的冲击力量,淡淡的金光像包裹住拳头闪烁不定,运用了都克镇的矿工技艺。阿蒙曾用这样的一拳击杀斯内克亲王,但不想伤人的话,也可以将对方的力量震散导致全身麻痹,暂时失去反抗的能力。

拳头与长刀在极短时间内又第二次交击,发出的声音却很怪异,就像什么粘稠的东西摩擦在一起。阿蒙这一拳的力量竟然产生了奇异的扭曲折转,就似打在了什么滑不溜丢的东西上,脚下的泥土和远处的沼泽一片泥水飞散。

这只魅惑人鱼妖,竟然也运能用天赋的神术本能辅助格斗,没有让阿蒙一拳打倒,他的身体被震得飞起,凌空滴溜溜转了好几个圈,脚下的泥土也呈漩涡状随之涌动。阿蒙却没有再理会他,转身又挥出一拳打向不远处光芒最耀眼的中央,对西莉娅出手了。

云梦怒吼一声带着横飞的土石终于跳了地面,扬起利爪与长尾扑向刚落地的谣里奥。阿蒙换了对手,让脱困的云梦去对付那只召唤兽。

那刺眼的光芒是看不见的屏障,阿蒙的身形冲进了光芒中,就见西莉娅向后飞退现出了身形。她在后退的同时向前一挥法杖,光芒突然收缩成了透明的光影,将阿蒙牢牢的禁锢在其中。

她果然是一名高明的大神术师,各种手段运用的极为合理,阿蒙即将打碎她的神术防护时,她果断后撤施展了气元素禁锢术,而不是防护效果最好的气元素护铠。

阿蒙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凝结成一个巨茧将他包裹,所有的动作都受到了极大的牵制,速度越快,无形中遭遇的阻力就越大。

一般情况下,大神术师施展了这种手段可以做两种选择,一是赶紧飞天远走,让武士追不上;二是施展手段攻击行动不便的武士,或者让身边的武士展开反击。但此时是约定胜负的决斗,西莉娅如果飞走了就等于认输,谣里奥本可以趁此机会反击,可他正与云梦在沼泽边打的泥水飞溅,暂时抽不出空来。

西莉娅在三十步外停住身形,一挥法杖又是无数道杖影浮现,夹杂着凌厉的白光,层层反击漫天而来。

阿蒙可不能困在这里硬抗她的攻击,气元素禁锢术在猝不及防间是最难对付的,因为它像一个粘稠而有弹性的巨网,就算一剑斩开一个缺口,如果不能彻底破了神术,随即又会弥合阻滞行动,让神术师有充分的时间和空间施展强大的攻击。这个西莉娅确实不好对付,是一名出色的八级大神术师。

阿蒙被气元素禁锢术包裹的一瞬间,嘴角就露出了微微的苦笑,挥手取出了一根尖刺状的东西,那是洪巴巴的獠牙,一直赤手空拳的他终于掏出武器了。獠牙带着尖锐的咆哮声向前一划,他凭借着力量和速度划开了一个缺口,身形如闪电般冲了出去。

漫天杖影在咆哮冲击中消失,正在与云梦激斗的谣里奥被云梦一尾巴扫到沼泽中,因为他分心了。危急时刻谣里奥一挥手中的刀摇摇的画了两下,西莉娅身前凭空出现了一座石山,竟然还生长着灌木显得真切无比。

此山看虚是实,阿蒙手中獠牙发出的咆哮声击散了漫天杖影,一头撞在了山上,竟凭着蛮横的力量穿山而过,把这座的山也给撞碎了。前后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西莉娅刚刚挥杖,阿蒙就手持獠牙冲到了身前。

这位大神术师一咬牙,竟然一转法杖像舞剑般对着阿蒙一杖刺出。她从小也酷爱学习剑术,后来却成了一名神术师,但是近身格击怎能与阿蒙相比?这一杖刚刺出,她就觉得眼前一花手腕一麻,法杖已被阿蒙夺走。

西莉娅明白自己输了,大神术师与人相斗,结果法杖让人给顺走了,这情况也太罕见了,不由得站在那里脸涨的通红。

那边的谣里奥被扫飞到水潭中,云梦却感觉自己的尾巴一滑好像没吃上力。只见谣里奥在泥水中打了个滚,竟然一把抓住了它的尾巴,他把云梦硕大的身体凌空给抡了起来,啪的一声砸进了沼泽里。

云梦被拍得有些发懵,扭动身体正要发狠还击,却感觉周围的空间一紧,然后就听见歌烈的声音喝道:“住手,决斗结束”

谣里奥抓住云梦长尾的那只手已经松开了,铁甲兽王晃了晃晕乎乎的大脑袋,在泥水中转身抬起头来,只见阿蒙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谣里奥身边,手拿一根洁白晶莹的法杖,正架在谣里奥的脖子上。

听见歌烈的声音,阿蒙微微一笑,手腕一旋双手托起法杖道:“替你的主人收好。”

175、您要做什么生意

175、您要做什么生意

一场精彩的决斗结束了,虽然众人没有看见谣里奥与阿蒙暗斗的那一幕,但感觉仍是目眩神驰,这是大陆上顶尖高手之间的对决啊阿鲁卡看完这场决斗已没了与阿蒙争胜的念头,心中暗自思忖,假如换成他上场根本没有取胜的机会,而阿蒙在谈笑之间赢的很轻松,显然未尽全力。

叙亚城邦的卫队长、大武士木恩看的是目瞪口呆,他曾是洪水暴发时黑火丛林驿站的守兵小队长,被歌烈所救,亲眼见过这位大神术师的神奇。后来歌烈又成为九级大神术师,指挥哈梯大军战无不胜,木恩心中只服歌烈,将这位老人家视为神灵一般的存在。如今又出了一个阿蒙,不仅是威震列国的大将军,而且战斗力如此强悍,于是在木恩的心目中,阿蒙成了排在第二位值得崇拜与敬仰的人。

至于西莉娅当然输的心服口服,她很清楚自己的召唤兽有多厉害,而阿蒙“召唤”出的那只铁甲兽王虽然不弱,但明显并没有帮上太大的忙,基本上就是凑个热闹而已。她倒是能拿得起放得下,法杖被夺时粉脸涨得通红,但决斗结束后也就释然了,回到席上向阿蒙敬酒。

西莉娅看着阿蒙觉得万分的惋惜,倒不是因为自己输了,而是惋惜阿蒙这样的人才没有被哈梯所用。她敬酒时忍不住又说道:“大将军,您已经离开了埃居,是不可能再回去了,更何况埃居帝国将派高手来追杀您。您曾率领大军与哈梯作战生擒了前国王,但也是您促成了两国的和谈,受到双方将士的敬仰。

如今亚设国王已继位,哈梯政局从动荡中恢复平静,急需您这种威震大陆的人才。叙亚城邦是您的家乡,既然回来了何苦不为家乡效力呢?歌烈大人与萧墨州长刚才的建议请您现再好好考虑一下,我也是宫廷大神术师、哈梯王族,可以联名举荐您。亚设国王本人也非常赏识您,您在哈梯一定会受到重用”

阿蒙看着酒杯道:“西莉娅公主,多谢您的好意。我这次来也是为家乡效力,刚才与歌烈大人已经做了约定,我赢了这场决斗,下面就应该谈谈我们的约定了,还想请公主殿下帮忙。”

西莉娅是亚设的堂妹,亚设继位后册封她王国公主的名衔,但是说实话,一位普通的王国公主还比不上大神术师的地位更尊荣,所以平常大家仍然叫她大神术师,阿蒙此刻换了称呼,显然别有意味。

萧墨州长说话了:“大将军,您刚才说有一笔生意,究竟是什么样的生意,需要您来和我们谈?如果你想要财富或领地,直接开口就可以,不需要自己做生意挣钱。”

阿蒙笑了:“我要谈的生意不是自己挣钱,而是让叙亚城邦挣钱。都克镇是我的家乡,而且诸位都很清楚,如今叙亚城邦已经失去了对都克平原控制,它的北部与东南角分别有亚述王国和巴伦王国建立的城邦。

那片千里沃土在漫长的岁月中渐渐开发,未来可以容纳数十万人甚至上百万人安居,它富饶而美丽,却必然伴随着人间的纷争。我不希望朋友与族人们安居的撒冷城在尚未完全建成时就被摧毁,所以需要支援。我要谈的生意当然与此有关,首先是修一条路。”

阿蒙挪开杯盘器皿,取出了一张地图放在桌子上,从他们目前所在的地点通往黑火丛林的东端,画了一条蜿蜒曲折的路。他希望在叙亚城邦雇佣工人开路,沿着这条路线修筑路基填平路面,按照两辆马车能够错行的规模,途中还要在沼泽间的开阔地上修建三个驿站,供来往的商队休息。

自然也不能让工人们白干,阿蒙会支付足够的报酬。萧墨州长看了半天,沉吟道“这项工程可够大的不知多长时间能修好?”

阿蒙似笑非笑道:“我既然求到您这里,又愿意出重金,自然是越快越好,希望在三个月之内修通。”

萧墨州长摇头道:“这么快不太可能,组织人手是一方面,但沼泽中无路通行,也无法就地取材,很多东西都要从城邦各地运来,一点点向里推进修通,难度很大。”

歌烈看着地图补充了一句:“如果有人事先开一条能够行走的窄路,后面再组织足够的人手加固拓宽,三个月完工倒也不是不可能。阿蒙,这条路曲折蜿蜒,好像只适合通商不适合行军征战啊?”

阿蒙一摊双手:“没办法,这里是黑火沼泽。能找出这样一条路来,已经是铁甲兽王的功劳了,它叫云梦,从小就生活在沼泽中。云梦,和大家打声招呼”

决斗之后,云梦就一直爬在沼泽边的空地上,听见阿蒙召唤,抬起硕大的身体向大家点了点头。萧墨州长又皱了皱眉头道:“这需要用官方的名义大举征调民夫,如何向王都解释呢?”

阿蒙一指地图上的都克平原道:“您做了很多年的州长,以前那里只有一个都克镇,居民两千多人,大部分生活物资需要从外面运输,但那么一个小小的地方已是叙亚城邦重要的赋税来源。如今那里建立了城邦,但是亚述与巴伦王国的城邦不会给您带来任何好处,只有这座撒冷城可以合作。”

原先的都克镇只有两千多人,除去老弱妇孺,最多的时候也不超过八百名在册矿工,但他们开采的神石与冶炼的精铁已经是叙亚城邦的重要物产。那一带资源丰富,附近山地中还有矿脉,都克镇矿工一族早就清楚,却没有那么多人手去开采,只是选择了矿藏最丰富、开采最容易的地带建立矿场。

都克平原在将来如果全面开垦,足以容纳几十万人,就算如今的撒冷城,也可以提供几万人安居。这个城邦如果发展起来,获利最大的就是叙亚城邦,因为那里的物产得运出来,需要的物资也要运进去。经过过阿蒙想开的这条路,不仅有通商之利,还能增加大量的赋税收入。

大洪水过后这几年,叙亚城邦在歌烈的治理下一直很安定,但经过了两场大战又失去了都克镇这么重要的赋税收入来源,明显不如以往那般繁华富庶。现在阿蒙又提供了一个打开财源的机会,只是撒冷城地位已经与当初的都克镇不一样了。

撒冷城不仅需要后援,也需要更多的人,叙亚城邦内失去土地的游民、四处碰运气的流浪探险者、破产的手工艺人都可以从这里进入撒冷城寻找机会,只要服从那里的管理,都将受到欢迎。撒冷城发展的越繁华,这条商道就会越繁荣,叙亚城邦获利也会越大。

阿蒙之所以要亲自谈这件事,是因为撒冷城的归属很微妙,它并不归哈梯王国管辖,只是通商互利的关系。从名义上看,哈梯王国可能不会公开接受,但都克平原上已建立三个城邦也是哈梯王国无法阻止的事实。

阿蒙的合作计划有三个步骤:第一步,出重金在叙亚城邦雇人修路。第二步,组织埃居的一家大商行运送物资经叙亚城邦的关卡,经过这条商道与撒冷城做生意,需要叙亚城邦放行,他们会按照规定缴纳通卡赋税。第三步,叙亚城邦可以与撒冷城进行人员和商贸的交流。

萧墨虽然身为州长,也不敢轻易点这个头,所以需要和歌烈谈。歌烈如果支持阿蒙的建议,以他在哈梯王国的地位以及威望,就连亚设国王也不好反对。

众人都不好表态,纷纷用询问的眼光看着歌烈。歌烈捻了捻山羊胡子道:“刚才的决斗,是阿蒙赢了吧?”

西莉娅苦笑着答道:“当然是阿蒙大将军赢了,您老人家做的仲裁呀”

歌烈又冲萧墨道:“那我们就得说话算数州长大人也不必担忧,不论哈梯王国愿意不愿意,都克镇平原上已经建立了城邦,而且我们无力介入。至少有这条路总比没这条路好,对现在有利对将来更有利就以阿蒙出钱雇人修建道路的名义,先开通这条商道。我们与埃居之间有和平通商协议,自然也应该允许人家的商队通过。如果一切顺利,我们自己能做更多生意当然更好。这就当作民间贸易往来吧,叙亚城邦应该默许。”

萧墨州长这才点头道:“既然您老人家如此表态,那就这么办吧,从实际利益来说,叙亚城邦也是受惠的。难怪您会让我把两位署长与书记官都带在身边,原来早就想到了。”

阿蒙站起身来举杯道:“那就祝将来合作愉快”

歌烈也举起酒杯道:“且慢庆祝,大将军要求的时间这么紧迫,想必撒冷城目前的压力也很大吧,都克平原上的冲突很快就会到来。叙亚城邦可以征集民夫尽快修商道,但前提条件,还需要大将军在前面打开一条可以行走的路。”

阿蒙点头道:“我立刻就办,会在一个月内将路打通,至于叙亚城邦的民夫们不必管我已走到哪里,沿着那条路铺平拓宽就可以。”

歌烈也点头道:“大将军说的话,我当然信得过,那么叙亚城邦就立刻去组织人手与物资,用不了多久就能开工。”

拉斐尔插话道:“都克平原上如今已有三个城邦,亚述修建的恩里尔城、巴伦修建的马尔都克城,而阿蒙大将军并没有一个王国的支持,却也指引人们修建了一座撒冷城。这座仿佛是凭空变出来的城邦,我很好奇,希望能去见识见识。”

西莉娅也插话道:“我也想去看看热闹,简直像个神迹啊”

阿蒙笑道:“欢迎诸位到撒冷城做客,不过最好等到道路修通之后,一切才方便。”

拉斐尔答道:“大将军,您就放心吧,既然歌烈老师已经答应了与撒冷城合作,那么这条路一定会在三个月内修通,只要他老人家说句话就行。”

谈完了合作事宜,众人举杯畅饮,席间又聊起了列国大战中的种种见闻,尤其是阿蒙在战场砂锅亲眼见证恩启都的最后归宿,众人听的是不胜感慨,同时心中也充满未知的疑惑。酒席散后,歌烈却没有立刻离开,他要约阿蒙私下谈谈。

当天夜里,铁甲兽王云梦硕大的身躯懒洋洋的浮在沼泽中,而拉斐尔则站在它的背上,饶有兴致的看着身边的烂泥潭也不知在研究什么。这位贵族大神术师和铁甲兽王刚刚认识,居然相处的还不错,他们可以在灵魂中交谈,云梦也愿意带着拉斐尔在黑火丛林里四处逛逛,告诉他哪儿有什么好吃的。

远处一块露出沼泽的怪石上,歌烈与阿蒙并肩而立,以信息神术密语相谈。歌烈问道:“恩启都的陨落,你清楚是怎么回事吗?”

这世上只有几个人能让阿蒙毫无保留的说出秘密,除了已经离去的薛定谔、远在埃居的玛利亚,剩下的一位就是眼前的歌烈大神术师。说来也有意思,他们曾是战场上率领大军作战的敌人,但歌烈是老疯子的朋友,也是阿蒙尊敬的长辈。

阿蒙坦然答道:“我当时并不清楚,后来因为一段特殊的经历才明白,那是‘命运的考问、末日的审判’,为一生所选择承担的最终后果。请原谅我不能向您解释的太清楚,因为您知道它可能并没有好处。但我可以告诉你,如果凡人想成为真正超脱永生的神灵,那是必经的考验。”

歌烈微微吃了一惊:“你是说恩启都修炼到了人间境界的尽头,可能成为一名神灵了吗?”

阿蒙叹息道:“是的,他已拥有那种成就,只可惜没有成功,但已无愧于此生了您当初的设想也许是对的,无论是您这样的神术师还是恩启都那样的武士,修炼到人间境界的尽头,都可能触及神国的光芒,只是这种希望太渺茫也太偶然。我曾对您讲过一体两面的力量,在埃居的时候,才明白其实无所谓一体两面,力量与身心本就是一体。

一位武士或神术师也有可能因为超人的幸运、天资、毅力走到人间成就的尽头,但世间流传的修炼秘籍中缺省了很多内容,除非身心在无意中已经符合这些考验的要求,否则不可能迈出最后一步。本源力量的九级成就拥有仿佛生生不息的生命,而人间的九级大神术师虽然很长寿,却无法与那些神灵的使者相比。”

歌烈又问道:“神灵的使者?”

阿蒙笑了笑:“就是某些所谓的神灵,比如今天的我在神话传说中已经可以被称为神灵,就像洪巴巴也曾被称为幼底河神。但这与真正超脱永生的神灵还是有所区别,至于区别是什么,我尚未求证。当然了,这需要拥有本源力量的九级成就,并非所有的神使都能达到这种境地,他们只是了解了本源力量的秘密而已。”

阿蒙说完这番话便住口不言,等待着歌烈的追问。关于本源力量的秘密,如果歌烈不问,他不会主动说出来,但歌烈若想知道,阿蒙也不会隐瞒。他可以告诉歌烈其中的秘密,至于信念的指引,那是歌烈自己的事情,就算知道秘密,也不意味着就能成为神灵。

歌烈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叹了口气道:“阿蒙,你要开通这条路,想得到的不仅是物资,更重要的恐怕是人口吧?吸引哈梯与埃居两国的贫困游民到撒冷城邦安居,这样才能拥有不断壮大的力量来对抗另外两个城邦。从私人角度,我甚至愿意派解甲回乡的无业士兵过去,稍加组织就可以变成军队。但有一个问题,假如那样做的话,你在撒冷城邦为谁修建神殿?”

阿蒙很干脆的答道:“撒冷城邦已经为穆芸女神修建了神殿,这与原先的都克镇一样,我想谁也不能有什么意见吧?至于我的族人们,他们有自己信奉的神灵。”

可能换一个年代、换一片地域,人们不太理解阿蒙与歌烈所说的话,但在当时的天枢大陆,对神灵的信仰是人们必不可少的精神依托。日复一日的劳作、在世上活着,与并无灵智的飞禽走兽或无知无欲的行尸走肉有何区别?那就是人们心中的向往和希望,这个世界是物质的,但人生活在精神中。

假如一个人失去了味觉,世上再好的美味对他也没有意义,假如失去了视觉,多美的色彩也不复绚烂。信仰的意义就在于此,它未必是有神、无神的争论,而是找寻存在意义的信念。不论神灵存不存在,人们心目中需要神灵或象征神灵的寄托,可以面对生命中的苦难以及世界上的未知。

而另一方面,王权依托神权,也利于各王国的统治,使人间帝王们有了不证自明的超然地位。两者一结合,天枢大陆上每个城邦都自己的神殿,不论阿蒙怎么做,也不能脱离现实,城邦里必有神殿才能安稳,区别无非是信仰哪一座神灵或什么样的神灵。

歌烈笑了,这笑容有些古怪,他习惯性的捻着胡须道:“这么长时间以来,你还没去撒冷城看过吧?你说的那座神殿已经修好了,神坛上确实塑着穆芸女神的神像,不过嘛,是被你的雕像搂住腰的阿蒙神啊,呵呵呵呵”

176、路在脚下

176、路在脚下

阿蒙吃了一惊,有些尴尬的答道:“他们真的这么建造神殿?我确实曾在那里搂着穆芸女神出现过,他们居然就这样雕刻了神像建就建了吧,我不在乎,这本就是我所作所为该承担的后果,只是这后果有点滑稽。”

阿蒙听说林克在撒冷城中修建的神殿,神坛上的“神灵”居然是他搂着穆芸女神的形像,起初有些愕然,但转过念头只是一笑而已,没有介意也没什么得意。他对这个问题的看法与一般人不太一样,林克不为他立神像自然无所谓,立了神像他也不会怪罪,敢做还不敢当吗?

况且他已经渡过生生不息的考验,拥有本源力量的九级成就,在神殿中立像也没什么不可以,而穆芸女神并未现身找麻烦,说明并无不满,只要女神乐意就行。

歌烈笑够了,这才认真的说道:“早在几年前,我就尝试着动用过一次传说中的大预言术,意识到都克平原将成为千里沃土,也将引起众神与周围各国的纷争。你我都清楚那洪水的由来,恩里尔将都克平原重新变成沃土,可以让几十万人安居,确实受到万民的赞颂。”

阿蒙冷哼一声道:“我自然清楚,当年若不是您率领民众抵御洪水,叙亚城邦也会被摧毁。”

歌烈的神情有淡淡的哀伤:“我是被恩里尔所利用的人,曾经是多么的敬仰他我们曾经下过两盘棋,而自己也是神灵棋盘上的棋子。连当初的我都动用大预言术得出了结论,发动洪水的神灵怎会不清楚?恩里尔必然要让信奉他的子民占据那片沃野,让他的神殿布满都克平原。”

阿蒙用不置可否的语气问道:“您看他能成功吗?”

歌烈仰头看天:“在那神灵恩里尔的设想中,只需考虑马尔都克会不会答应,我虽然不愿意再为他效力,可仍然指挥大军击退了巴伦王国的军队,这是我必须做的。亚述王国派出巨人军团突然翻越高原出现在都克平原,这应是早就准备好的计划,而事先谁也没有想到。

亚述王国要开疆扩土,而他们信奉的主神也是恩里尔,到现在我才明白,恩里尔手中最重要的棋子是亚述王国。他算计的真好,大陆上多少智者也不是对手,这才是神灵啊”

阿蒙有些无奈的叹息道:“马尔都克当然会插手,有个叫尤西尔的神术师联合高原巨人部落,在都克平原东南角的咽喉要道上建立了马尔都克城。这一点恩里尔恐怕早已想到,北方的亚述王国也建立了恩里尔城,从局部战场来看,马尔都克城不是恩里尔城的对手,亚述王国将从北向南占据整个都克平原,最终击败马尔都克城。”

歌烈苦笑道:“从当初的形势看,这应该是合理的预言,却不是现实的情况,高高在上的恩里尔大神也没有掌控一切。如今最大的变数就是撒冷城的出现,你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有一个王国的支持,却在都克平原的中央建立了城邦,出乎了众神的预料。”

阿蒙冷笑道:“恩里尔一定不会愿意看见撒冷城出现在那里。”

歌烈扭头道:“那倒未必,神灵之心难测,就看你愿不愿意建造他的神殿?”

阿蒙反问道:“尊贵的大神术师,您曾是恩里尔神殿的主神官,如今又是哈梯神术学院的首席荣誉元老,但对王国的主神恩里尔似乎并无好感?”

歌烈答道:“岂止是没有好感我知道有很多祭司对神灵并未献出真心,他们只不过以神灵的名义在人间满足自己的虚荣与私欲。但我不一样,我曾真心信奉神灵,虔诚的等待着神灵的感召。

我没有你那么幸运,小小年纪就当众搂过女神。我身为神官那么多年,真正与神灵交流只有一次,就是当洪水围困叙亚城邦时,在神殿中听见了恩里尔说话,那曾是我期待了多年的声音说来真好笑,当我真正见到他时,便开始远离了他。”

阿蒙说道:“就连您都已远离了他,我怎会让他的神殿在撒冷城立足?我宁愿让自己的塑像搂着穆芸女神,站在神坛上让恩里尔好好看看”

歌烈咧嘴笑了:“那神像是无声的嘲笑吗?你毕竟还有点孩子气,这么做就像在赌气。有没有想过,也许并不值得呢?阻止恩里尔的愿望,代价可能很大。”

阿蒙在月光下眯起眼睛道:“人总要有所坚持,有些事明知艰辛,但也必须去做,否则还活在世上干什么?”

歌烈看着他:“你身上有尼采的影子,但你并不是他。”

阿蒙突然又问道:“亚述王国与哈梯王国信奉的是同一位主神恩里尔,这两国的关系又怎样?”

歌烈答道:“两国的关系很紧张,潜在的冲突很激烈,有很多矛盾恰恰是因为信奉同一位主神。两位国王都宣称自己才是真正的恩里尔的人间代言化身,要不是哈梯王国过去几十年的战略重点都是摆脱埃居帝国的控制,恐怕早就与亚述暴发战争了。”

阿蒙皱了皱眉头:“这两个王国都信奉恩里尔,却又声称自己才是真正的信仰,若动起刀兵互相残杀,神灵会怎么看待呢?”

歌烈望着黑沉沉的沼泽丛林:“他们眼中的恩里尔就是真正的恩里尔吗?至少在我眼中又有另一个恩里尔我曾经给吉尔伽美什和罗德-迪克都写过密信,在预见到都克平原将发生的变化之前,希望能建立一个和平共处的城邦国度,但没有成功,其实也是不可能成功。如今你做的比我更多,已经建立了撒冷城,它却成为了冲突的中心。”

阿蒙:“就算没有我建立的撒冷城,都克平原就不会发生流血纷争了吗?”

歌烈摇了摇头:“一样会的,即便没有神灵,人间的王国也不会放弃争夺。阿蒙,你连女神都搂过,而自身的成就也已经相当于传说中的很多神灵,那么你认为在神灵眼中,会如何看待都克平原这样的纷争呢?”

阿蒙沉默了半天,似在苦苦的思索,良久之后才答道:“人和人之间如何共存,是人们自己决定的,可能并非某一个人的意愿,但却是所有人的意志相加。假如将所有人看成一个人,那么人间的纷争便是此人内心的冲突、无数个自我的挣扎与纠结,就像人们心中常有着各种矛盾,会感受到种种苦闷。这可能是神灵才拥有的境界,我也只能去描述而无法去印证,因为我毕竟还不是神灵。”

歌烈点了点头道:“我们只是在谈论而已,假如真能在修炼中超脱这一切,也许很多神灵都做不到吧。阿蒙,我愿意帮助撒冷城对抗亚述王国的入侵,但也请你帮个忙。”

阿蒙:“您老人家有话便说,何必提帮忙呢。”

歌烈:“我派学生拉斐尔跟随在你身边,协助你在沼泽中开辟道路,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历练。”

阿蒙:“只要他自己不嫌艰险,那就跟着我一起开路吧。”

自始至终,歌烈都没有开口询问阿蒙——那神灵掌握的本源力量是什么?这不禁令阿蒙深为佩服,看来这世上几乎没有意外的纷扰能动摇歌烈的心灵。歌烈有自己的信念与道路,所谓诱惑,不仅仅是人间的地位财富。。

叙亚城邦征调的大批民夫赶到了内陆湖东岸、黑火沼泽的南端,阿蒙已经离去,但沼泽间却出现了一条小路,蜿蜒曲折绕过难以通行的地段,斩开荆棘填平低洼,一直延伸向沼泽深处,其宽度恰好容两人并行。

不需要地图,也不需要人去探路,人们用碎石和干土铺设路基,拔掉两边的树丛与荆棘并将沼泽填平,用就地砍伐的树木烧火,将路面上的泥土烤成半干结的状态,不断向前推进,建成一条可以让两辆马车并行的坚实道路。

不提民夫们如何赶工修路,阿蒙正在黑火沼泽的深处前行,他站在铁甲兽王云梦的肩背上。云梦硕大的身形有十几尺长,相比一般的铁甲兽,它的体形比较细,肚皮游过的地方恰好是两人宽。不论前方是什么地形,这只大铁甲兽爬过,身后就留下了一条道路。

再看前方,阿蒙手持一支很特殊的法杖或者是武器,就是洪巴巴的长牙。他站在铁甲兽王身上轻轻挥舞着长牙,就像武士的弯刀或长剑,淡淡的金光扫过,拦路的怪石化为碎末。遇到低洼时,奇异的力量涌起,远处的泥土卷来填出一条通道。

前进中的云梦不时挥舞着前爪,锋利的爪影化为一道道寒芒,树丛被连根拔起抛向两边,长尾也在空中不断的落下,将身后的路面拍实。拉斐尔手持法杖走在后面,无法通行的黑火沼泽在他脚下已是通途。

拉斐尔自愿跟随阿蒙来开道,他也想看看这位大陆上的传奇人物如何创造另一个奇迹,但一开始并没有发现什么离奇之处。阿蒙挥舞长牙发出的剑芒,就是一位九级大武士的武技,而泥土涌起填平路上遇到的沼泽低洼,用的就是最简单的低阶土元素神术,每一位经过力量二次唤醒的大武士几乎都可以做到。阿蒙的力量无非是特别的强大,这些对于他来说,只是平凡的手段。

但是一天过去了,拉斐尔开始感到惊讶,第二天又过去了,这惊讶变成了震撼,等到第三天的时候,这震撼终于成为深深的赞叹

阿蒙所做的事情一开始看上去很简单,可是到了后来又成了最不简单的。拔掉灌木、敲碎乱石、填平沼泽,这些并不神奇,普通人都可以办到,所区别的就是手段快慢。但是威震列国的大将军、九级大武士、大陆上的顶尖强者却在做这么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旦动手便没有停下,几天几夜间别说休息,就连前进的速度都没有变。

有的地段很复杂,开路难度很大,有的地方相对则要容易的多,但阿蒙指挥着云梦都是以同样的速度过去,不紧也不慢。这不是在战场上作战,既没有敌人的逼迫也没有将士们的呐喊鼓舞,在一眼望不见尽头的丛林沼泽中,是多么的寂寞与无聊。没完没了的重复最简单的工作,使用的却是威震大陆的力量,几乎是难以忍受的枯燥。

拉斐尔没见过谁能够在这么无聊的处境中,还如此从容的将一件枯燥至极的工作毫不厌倦的做下去,仿佛永远不会停下脚步。又是三天过去了,阿蒙甚至没有说一句话。

拉斐尔简直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他在阿蒙的身上隐约看见了老师歌烈的影子。想当初洪水围困叙亚城邦的时候,歌烈也是这样不声不响的绕城而走很多天,手持法杖主持防护大阵,不断运转着神术加固城墙挡住洪水的侵袭,直到洪水退去几乎都站不稳了。

但阿蒙的情况与当年的歌烈不同,没有什么危机的逼迫,更没有任何人的急切的期盼,甚至没有十分的必要,他是在无人的沼泽中自行这样做。道路绵延不断,弯弯曲曲不知有多么漫长,阴森的黑火丛林仿佛是看不见希望的深渊。阿蒙连续不断使用武技与神术,这份持久绵长的耐力与定力,已经让一般的大武士望尘莫及。

拉斐尔跟在后面也没闲着,既然自告奋勇要来帮忙,歌烈也派他来了,出发前阿蒙给了拉斐尔一个任务,对付沼泽中随时可能出现的意外。阿蒙专心开路不想受打扰,而如今的黑火沼泽有很多怪兽出没,假如发动突然袭击,就由拉斐尔应付。

一般的野兽听到动静早就被惊走了,但有些攻击性很强的怪兽偶尔会袭扰,都被拉斐尔随手打发。沿途遇到最麻烦的一种怪兽是栖息在这里的巨形水蚺,有的比碗口还粗,被惊扰后会凶性大发。

这种巨型水蚺能吞下一个成年人,那有力的身躯能缠死健壮的公牛,潜伏在沼泽中非常不容易被发现,突然窜起时令人猝不及防。拉斐尔不得不时刻展开侦测神术,六天时间内遇见了十几只凶悍的巨型水蚺,虽然它们不可能是一名大神术师的对手,但是连续六天六夜跟着走下来,拉斐尔也累了。

看阿蒙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这位年轻的大神术师终于说话了:“大将军,我建议您还是稍作休息吧,有张有弛才能持久,效率反而比一次耗尽所有的力量更高。”

阿蒙笑道:“你说的对,所以我一直并没有尽全力。现在的速度虽然比全力开路慢许多,但从连续的效果来看,是最高的效率。”

拉斐尔惊叹道:“大将军,您超出了我的预料,强大的不仅仅是力量您虽然没有尽全力,可是我担心云梦受不了。”

阿蒙:“云梦是变异铁甲兽王,天生强悍非人可比。”

拉斐尔还是劝道:“那也要看和什么人比,与大将军您是比不了的,它照这个速度绝对不能坚持将道路完全打通。”

阿蒙头也不回的说道:“你的判断不错,我本来也没打算让云梦帮我打通全部的道路。我的计划是一个月,速度不变的走到另一端,而云梦在我走到一半的时候就会累趴下。我就是想让它累趴下,好好历练历练,借此机会让它体验到一种考验。”

拉斐尔:“如果云梦筋疲力尽无法前行,力量都被抽空,留在黑火沼泽中是非常危险的。”

阿蒙又笑了:“所以我才答应歌烈带着你来啊,有你这位大神术师的保护,云梦在沼泽中休养恢复应该没什么问题。你留在沼泽里保护它,我一个人继续开路。”

拉斐尔愕然道:“原来您的计划是一个人打通后面的道路,前面这一半才让我和云梦帮忙?”

阿蒙大有深意的说道:“不不不,这条路在我眼中是一体的,没有一半或另一半的说法,你们等于帮我贯穿整条道路。大神术师,将你留在黑火沼泽的中央,只为了供保护一只铁甲兽,是否委屈了您尊贵的身份?”

拉斐尔赶紧解释道:“不,如果这正是您所需要的帮助,我很乐意。”

阿蒙低头看了看仍在扬爪甩尾奋力开道的云梦,不知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回头道:“那我们就休息一天吧,你累了。我们就按这种速度开路,行走六天再休息一天,应该能在一个月内走到另一端。”

拉斐尔道:“我还能坚持。”

阿蒙笑了笑:“你真的累了,云梦已经提醒我,我们就歇一天。”

他们在沼泽中找了一个干燥的孤岛休息了一天,云梦在附近觅食,阿蒙搭起了一顶舒适的帐蓬,取出美酒并亲手做了美味的肉汤。休息一天之后继续开道,再过六天又休息一天,到了第三个六天过去之后,云梦终于累趴下了,筋疲力尽再也走不动了。不仅是体力难支,而且它修炼的法力也完全耗尽。

177、明月夜

177、明月夜

阿蒙原本想让云梦连续不断的开路半个月,由于途中休息了两次,云梦最终坚持了二十天。他们到达的位置是沼泽中的一片开阔地,这里的是隆出地面的一座小山丘,覆盖着柔软的草坡,灌木丛中还开着五颜六色的鲜花,将来也要在此处修建一座供商队休息的驿站。

云梦就留在这里休息,阿蒙布下了一座神术阵并留下了一顶帐蓬,让拉斐尔也待在这里保护云梦,第二天又独自前行。

这时更能看出阿蒙长久以来的修炼与经历所磨砺出的力量与意志了,继续开路,前段时间由云梦和拉斐尔所做的工作,接下来都由他一个人完成,但前行的速度仍然未变。披荆斩棘、碎石填土,脚步踏过便已夯实。不时还有怪兽袭扰,阿蒙一边舞动长牙与各种怪兽相斗,同时脚步丝毫未乱,日复一日行走。

阿蒙倒不是故意与自己为难,心里很清醒,人们其实能办到很多事,只须要有大恒心与坚持,偏偏这是世上太多的人所做不到的。

阿蒙独自又走了三天,黑火沼泽中下起了天雨,风时大时小在树从间刮过,到了第三天夜里终于放晴,一轮皎洁的圆月挂在天空。阿蒙迈步走过沼泽丛林,身后留下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道路,天上的洒落月光仿佛是温柔的沐浴,阴森森的黑火沼泽中也多了几分静谧安详的气息。

周围是那么寂静,除了阿蒙开路的动静,远处几乎没有一点声音。不紧不慢前行的阿蒙突然一挥长牙,淡淡的金芒划出一道弧光向左前方飞出,沼泽里恰好有一条硕大的身形无声无息的突然扑出,正被金芒击中,发出一声沉闷的怪吼重重的摔回泥水中。

又是一条偷袭的巨型水蚺,刚刚发起攻击就被阿蒙随手制服了,这一路上已经遇见好几次,并没有构成威胁,甚至连他的脚步都没打断。但这一次却显然大不相同,阿蒙挥出长牙的同时第一次停下了开路的脚步,急转身又向着右后方挥出长牙,但那里毫无动静也没有敌人的踪影啊

长牙在空中划过,夜间寒冷的空气仿佛化为了水波,荡起一圈圈波纹状的涟漪,沼泽与树丛的景象在涟漪中晃动,原本看似空无一物的沼泽上空凭空出现了一条人影,他在潜行中突然现出了身形,手持着一根尖刺状的武器,正凌空跃起无声无息的刺向阿蒙。

此人的身材不算魁梧,但飞扑而来的身影看起来极为彪悍,像一只张满的弓弹出的剑。手中的武器灰白色,没有光泽似半件梭枪又似一根长刺,有刺客而且这名刺客选择的时机实在太好了,与前方的巨型水蚺同时发起攻击。

水蚺是生活在沼泽中的冷血动物,阿蒙刚才遇到的是变异的巨型水蚺,天生就能将气息与这里的环境融合在一起,在发起袭击前非常难以察觉,而那名刺客竟然潜伏的比那条水蚺还要隐蔽。

虽猝然遇险,阿蒙也不得不佩服,这是迄今为止他所遇到的最出色的刺客,不仅擅长潜伏,而且有足够的耐心等待出手时机、利用环境来配合刺杀。阿蒙首先发现了巨型水蚺,出手之后才察觉到身后有危险,差一点就没防备。这名刺客应该跟踪他很长时间了,行走中的阿蒙突然遇到巨型水蚺的袭击,此人趁机在背后出手,这一击几乎无从防范。

阿蒙手中的长牙挥出,刺客就像月光下的一道残影,出现时已经扑击到眼前。长牙与短刺撞击在一起,一道震荡的冲击波在两人之间散射开来。地上应声出现了一条巨大的沟壑,延伸向两侧的沼泽中,泥水瞬间飞溅而起,就像被无形的巨犁划过。

阿蒙退后两步才站稳,手中的长牙发出嗡鸣声。而刺客也在这巨大的力量冲击下借力向回弹去,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地一闪不见。

阿蒙一跺脚已经飞到了空中,展开侦测神术扫过黑压压的沼泽丛林,察觉到此人在泥水和空气中留下一线淡淡的痕迹,但人已经消失不见。这么短的时间内,刺客无法逃的太远,而是再度潜伏了。

他隐藏的是这么好,以至于阿蒙在半空以侦测神术扫过也发现不了,除非施展大范围无差别攻击将这大一片沼泽全翻一遍,逼到近前才能把此人揪出来。可如果阿蒙真的那么做,在这么大一片地域又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搜错方向的话,刺客可能早就从另一个方向溜走了。

阿蒙在半空中停留了片刻,又缓缓地落回地面,他开的那条路被一道深深的沟渠切断,显示里刚才的险遇,月光照在沟渠上,周围仍然静谧安祥。阿蒙一挥手,土石涌起填平了这道沟渠,然后转身做了一个让人感觉不可思议的决定——继续开路

阿蒙本就是为了开路而来,就算遇到世上最可怕的刺客,仍然没有改变初衷。既然刺客找不着,他就继续做自己的事。

阿蒙在月光下行走,蜿蜒的道路留在身后,他在猜测这名刺客的来历。看来有人不希望他打通这条路,或者不希望他本人进入都克平原,是谁派来的刺客呢?他在薛定谔的经历中逐个回忆九联神系的众位神使,其中哪些人是擅长刺杀的?可是想来想去都与刚才所见的那名刺客对不上。

阿蒙刚才那一击,在急切间不能发出最强的力量,但他也清楚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的,而那名刺客硬碰硬接了下来,虽然不占上风却也毫发无伤,还能借着冲击的力量飞出去,在最短时间内隐去了行踪。

出手之前无声无息、一击不中便无影无踪,这是世上超一流的刺客那人使用的力量很特别,不是单纯的武技或神术,如此看来,应该是来自某一神系的使者。这样的刺客在这种时候行刺阿蒙,幕后的神灵最有可能是恩里尔。

阿蒙知道埃居也派出了追杀者,令他很无奈,追杀者是恩人加百列与朋友乔治,而这两人显然都不是刚才的刺客。赛特已经派出了狮子王,没有必要再让别的神使出手,更何况此处已经是恩里尔的地盘。

那名刺客一定还潜伏在黑火沼泽中,就在离阿蒙不远的地方,等待着更好的出手时机。被这样一名刺客盯上,换一个人就算不惊慌,也会小心翼翼的戒备,找安全的地方藏身警戒,等到天亮之后再从安全的路线离开,对于阿蒙来说,还可以直接飞离黑火沼泽。

但是阿蒙却什么都没做,仿佛在对那暗中的刺客无声的宣告——无论你刺不刺杀我,我就在这里开路。这是一种藐视与嘲笑吗?阿蒙本人也许没有这种意思,就看那名刺客怎么想了。

继续前行,前方要经过一大片漂浮着枯枝与腐叶的水面,水中有很多怪异的树木,就像从水底的淤泥中伸出的手臂,仿佛想抓住半空的什么东西。这里是最适合潜伏行刺的环境,阿蒙却不动声色的迈步走了过去。

泥土在脚下涌起、被火元素神术瞬间烤干烧结,怪树丛生的水面上出现了一条小道,笔直的向前延伸。阿蒙走了很久才踏上陆地,周围毫无动静,刺客并没有出手。他仿佛放弃了,难道已经离开了吗?

阿蒙踏上陆地,这里是一段向上的小山坡,生长着两人多高密密麻麻的灌木丛,沿途还有嶙峋的怪石。他轻轻挥舞着手中的长牙,灌木被连根拔起飞到两侧,拦路的怪石也被剑芒击碎填到路基之中。阿蒙走过的时候,树木横飞碎石不断,声势甚是惊人。

没发现什么异常状况,行走间经过一段并不算险恶的树丛,阿蒙挥起长牙击碎一堆生长着灌木的乱石,飞散的碎石却没有落地而是突然炸裂开来,就像无数呼啸的箭矢都射向了阿蒙。有人在阿蒙击碎乱石堆的时候突然运转法力,操控碎石像雨点般砸了过来,每一块飞石上都带着激荡的力量,漫天散射中能湮灭侦测神术的感应。

阿蒙的反应极快,伸手向前一抓,掌中凭空出现了一面巨大的盾牌,带着淡淡的光晕是气元素凝结而成。碎石打在盾牌上发出砰砰的声音,小块的飞石被直接弹射回去,大块的飞石仿佛被粘稠的力量包裹滑落地面。漫天飞石中又出现了刺客的身影,手中的短梭狠狠的扎在气元素护盾上,带着一股螺旋的力量将之生生震碎。

阿蒙的防护神术被破,那人居高临下飞扑而来,短梭在月色下带起一道弧光斩落。这一击太突然,而且力量比上一次更强,阿蒙哼了一声,挥出长牙格击。

两人的武器没有直接碰撞在一起,树丛中金光漫射传来滚滚如雷鸣的声音。这片山坡可遭了秧,枝叶乱卷飞沙走石,就像两名大武士在战场上的厮杀,竟然是硬碰硬的打法。那人出手的速度极快,身形也极为敏捷,在月光下就像飘忽的影子,尖刺挥出带着一道道弧光,每一击的力量都是那么强悍。

阿蒙低喝了一句:“什么人派你来的,你又是谁?”说话间手中长牙带着金光连斩,稳稳地一步步走上山坡,强大的威压已经将刺客锁定。从山脚下走向高坡,这一路滚雷声不断,那人被阿蒙逼得连连后退。

刺客在激斗中开口说话了,声音冰冷:“我叫明月夜,是神灵的使者我要刺杀的人不论多么强大、躲到哪里、逃出多远,终究都无法躲避。你果然很了不起,到现在还没有死,但不论你如何挣扎,迟早也会被我所杀。我从不失手”

这人好狂的口气,从他的手段来看,的确也有狂妄的资本。但他现在说这种话却显得有些可笑,因为明显是阿蒙大占上风将他逼得步步后退。

阿蒙冷笑道:“神灵的使者明月夜?今天的月亮确实很圆,月光很美,但是你好像忘了自己在做什么。我根本就没想躲藏,也不会逃跑。不论你是谁、谁派你来的,不论你想逃多远、躲在何处,我都会把你揪出来”

那人喝道:“阿蒙,你真的以为我会怕你吗?”

阿蒙摇头道:“我不需要你怕我,我只想抓住你。”

说话间明月夜已经退到了山丘的顶端,他们走过的山坡不论是树丛还是乱石都已移为平地,两人身边的光华乱射,长牙与尖梭交击仿佛将月光扯成了碎片。

阿蒙稳步登到了最高处,居高临下以强大的威压锁定了刺客,虽然对手很强大,速度之快、反应之敏捷甚至超过了阿蒙,但是正面的格斗并不是他的对手,阿蒙有信心将之当场擒获。然而就在此时,激斗中的明月夜突然发出了一声长嗥,月光在嗥叫声中震颤,阿蒙眼睁睁看着他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明月夜全身发出一连串骨节膨胀的脆响声,身材凭空长高了两尺多,身上的衣物都被撑裂了,眼中闪着凶悍诡异的绿色光芒。他的外形竟然在变化,五官突起、牙床伸出露出满口尖锐的獠牙,双臂也在伸展延长。

撑破的衣服下,可以看见他浑身的肌肉就像无数条蛇的在隆起跳动,皮肤变得灰白,并覆盖了一层诡异的绒毛,完全不是人类的样子,看上去简直像一只直立行走的巨猿。不他更像一直站起身来挺胸的狼,强大的力量瞬间弥漫,带着无比狂暴的气息。

以阿蒙心志之坚定,此刻也不禁骇然,手中的长牙狠狠的向前直刺,带着冲击灵魂的咆哮之声。明月夜突然变化形体,进入了一种狂躁的状态中,阿蒙已经没有把握的将他生擒,那么就当场格杀。

他这一瞬间竟想起了约翰,约翰曾经也无意间唤醒了狂暴的躁动力量,却无法抑制力量带来的冲动,受到阿蒙指引才将之与身心融合。假如约翰没有碰到阿蒙,将那狂躁的力量一直修炼下去,又能侥幸的活下来或受到另一种指引,会不会也变得与这名刺客一样呢?阿蒙并不清楚这些,只是觉得明月夜突然爆发出的气息有点熟悉。

狂暴状态的明月夜发出一声巨吼,毛茸茸的大手尖端已伸出五根利爪,握着尖刺恨恨的砸在长牙上。激斗到现在,这是两人的武器第一次直接碰撞,发出的声音就像两座金属铸成的小山撞在一起,巨大的轰鸣将周围的石头都震成了碎末。

阿蒙退后两步,觉得半边身子都有点发麻,手中的长牙犹在急剧的振颤,发出如哀鸣般的声音,一瞬间几乎有些拿不稳了,这是多么强悍的爆发力冲击

阿蒙尚且如此,明月夜也好受不到哪里去,他的手握着尖梭颤动不已,噔噔噔连退好几步,突然扔掉武器猛扑过来,显然已进入一种凶性大发的状态。身影只是一闪,闪着寒光的爪尖就到了面前,这速度简直比阿蒙见过的恩启都还快。

阿蒙也来不及施展其他手段,向后飞退一步,放开长牙挥拳就打了过去。场面就像街头的两位壮汉在斗殴。拳头带着金光砸在利爪上,那锐利的爪尖奇异的弯曲竟然没折断,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明月夜喉间发出痛苦的低吼,又挥起另一只利爪横扫。阿蒙闪身躲过,伸手想把他的手腕扣住,结果却抓了个空,对方的反应速度太快了明月如旋风般一闪身,居然窜到了阿蒙的身后。阿蒙转身又是力量澎湃的一拳,两人继续殴斗在一起。

阿蒙从未碰到过这种对手,速度快的就像鬼影,力量的爆发却如此狂躁,硬碰硬的肉搏,让他只能以能量的爆发格斗,其他手段无暇施展。

阿蒙不禁暗暗心惊,如果按约翰曾经的经验来看,此人进入狂暴的状态,不仅能够在短时间内极大地增加速度和爆发力,而且所受的痛苦还能激发凶性。这名刺客还变化了形体,不知他本身就是狼妖,或是一种奇异的变形神术,也有可能是那狂躁的力量修炼到一定程度之后出现的结果?

这种狂躁的状态并不能长久的保持,如果过度使用还可能损伤自己,但阿蒙可没兴趣考验明月夜能坚持多久,只听这位大将军低吼道:“你以为我不会吗”

阿蒙浑身的骨节也发出了的脆响,肌肉在跳动,体形虽然没有变化,但无形中给人的感觉却变了,一股更强大的狂躁气息蔓延开来。阿蒙曾经对约翰说过,他走错了路需要指引,正确的道路可能有好几条,而错误的道路则谁也数不清。阿蒙见证过约翰那种狂躁的力量,也清楚融入身心之后如何爆发,此刻竟然也使用了它。

黑火沼泽中就像有两头狂暴的猛兽在厮杀,发出怪异的巨吼与连绵的长嗥。阿蒙的双拳带着金光如雨点般狠狠的砸落,将明月夜一直逼退到不久前穿过的水边,暴起一拳将他打了个跟头,纵身扑近伸手去扣他的咽喉。

178、何为灵?

178、何为灵?

凶悍的明月夜从地上蹿起来一把抓住了阿蒙的胳膊,利爪划开了衣服,将里面的蛇鳞软甲撕裂了好几道缺口。阿蒙一拳打在了肩膀上,变身后的明月夜竟然能够硬接他这一拳,喉间发出痛吼,低头就咬阿蒙的手。

阿蒙一甩手堪堪避过,屈指弹在了他的下巴上,这一弹的力量足以把坚韧的巨石击碎,就算换做一般的猛兽,脑袋也会被敲成肉酱。就听咔嚓一声,明月夜的下巴脱臼了,他竟然还能凭着奇快无比的反应向后倒纵卸力,凌空翻滚落进了水中。

水花涌起,又像被一只巨手突然抹平,诡异的恢复了平静,他的气息竟然在水底淤泥间消失了。阿蒙并没有追进怪树丛生的水中,站在水边全身骨节又发出了一连串的脆响,那弥漫的狂躁气息也缓缓消失了。

阿蒙也会使用类似的狂暴力量,是借鉴约翰的经验领悟的,但在以前从未用过。那种狂暴状态虽然能够提高速度与爆发力,但也有明显的缺陷,让人凶性大发甚至心智迷失。阿蒙既能控制自然不会迷失心智,但也会影响到侦测神术精微的感应,并限制了大范围法力的运用,只能以惊人的能量冲击格斗,混战中还容易误伤自己人。

当年他在战场上面对恩启都的时候,还不像今天这么强大,也没有领悟何如和掌握与控制这种状态,而今天遇到了一位如此难缠的对手,索性以牙还牙。明月夜显然很了解这种狂躁状态的特点,知道阿蒙进入状态会影响侦测神术的感应,逃遁时又潜入水中隐去了行迹。

以明月夜的速度,这么一会的功夫可能已经逃出很远躲了起来。阿蒙暗叫一声可惜,想在这黑火沼泽中将这名刺客揪出来很难,要是云梦在这里就好了,有那只铁甲兽王在一旁侧应的话,明月夜刚才肯定是跑不掉。正在这么想着,阿蒙突然眉梢微动似是察觉了什么,抬头喝道:“什么人”

低低的声音在夜空中传出很远,半空有一个人答道:“阿蒙神,是我”

阿蒙微一皱眉:“约翰,我不是要你与林克在沼泽边缘等着吗?怎么进来了?”

约翰飞落在山坡上,收起飞梭行礼道:“我和林克按您的吩咐,在黑火丛林的边缘修建要塞关卡,算算日子您应该到了,却迟迟没看见您从沼泽里走出来,所以我特意来接应。刚才在远处听见了激斗的声音,所以驾驭飞梭加速赶来。咦,这里是怎么回事,有大军交战吗?”

这片山坡上一片狼藉,树丛与乱石全被移平,谁能搞出这么大动静?阿蒙摇了摇头道:“我说的时间是一个月内,三天后才是一个月,在路上休息了三天,比预计的时间慢了一点。至于这里嘛,当然不可能有军队来过,只是来了一名刺客。”

约翰吃了一惊,拔出佩剑左右张望道:“刺客在哪里呢?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行刺您”

阿蒙摆手道:“不用找了,他已经带伤逃匿。这人的胆子确实不小,自称是天枢大陆的杀手之王。你来的正好,与这名刺客有关的情况,我正想找你聊聊。”

阿蒙那对约翰讲述了刚才遇刺的经过,约翰听完后倒吸一口冷气道:“这人好厉害,可惜他遇到了阿蒙神您,这次吃了大亏,估计至少好几个月都不能露面了。”

阿蒙“哦”了一声道:“他两次偷袭未能得手,后来与我力战,那种狂暴的状态感觉很熟悉,我第一念就想起了当年的你。”

约翰眨着眼睛道:“您是想说——当年我若没有受到您的指引,那狂躁的力量一直无法控制,继续修炼下去也会变成他那样吗?”

阿蒙轻轻摇了摇头:“不,你若是无法控制最终只会迷失心智,能不能活下来都难说,更别提继续修炼到那么高深的境界了。我看此人与当初的你差不多,也是被唤醒了那狂躁的力量,却受到了另一种指引。”

约翰皱眉道:“什么样的指引呢?”

阿蒙沉吟道:“就是教他如何控制和运用这种力量,使之越来越强大,而平时又能保持冷静和清醒。此人所走的道路与你不同,他就是专门追求这种力量,到了一定的境界,甚至可以变化形体。”

约翰的眉头紧锁:“什么人能指引他如此修炼呢?”

阿蒙想了想,突然冷笑道:“我在你的经历中有所领悟,也可以进入那种狂暴的状态,限制其他的一些能力,短时间内极大的提高速度与爆发力。这是我拥有生生不息的九级成就之后才能办到的,可是此人就是专门如此修炼。能够指引他这么做的人,成就必然不亚于此时的我。那刺客自称是神灵的使者,我猜十有八九是恩里尔派来的,指引他的人也应该是恩里尔。”

约翰不解的问道:“恩里尔为什么要指引他专门修炼这种力量呢,到最后居然能变成怪物的样子?”

阿蒙反问道:“你说呢?”

约翰一转念,突然一拍大腿道:“我明白了恩里尔指引明月夜,并不是想他让有朝一日能成为真正超脱永生的神灵,就是为了培养一名可怕的杀手。”

阿蒙点头道:“想当年阿努纳启神系的阿玛特女神指引了九种强大的怪兽,其目的可能也是如此。但是蝎子王和狮子王我都认识,他们修炼的还是真正的本源力量,阿玛特教了他们这些,只是让他们自行去修炼,并不给予真正超脱永生的提示,但总归这条道路还是通往正确尽头。

但是恩里尔做的更绝,他只是指引明月夜如何控制与修炼那种狂暴的力量,培养出一个恐怖的怪物杀手。其实这些我如今也能做到,但既然指引门徒,不论他们自己有何天赋,也要指出那所印证的道路通往何方,而不是一条未知的迷途。”

约翰叹道:“阿蒙神啊,我幸亏遇到了您现在想想都觉得后怕,以我的切身经历去推断那明月夜,说不定他受到这种指引还乐在其中呢。”

阿蒙也叹息道:“是啊,可能他自己并不认为这是迷途,因为确实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你刚才说他至少有几个月不会再露面,为什么判断的如此肯定呢?”

约翰笑了笑:“我亲身经历过,当然很了解,虽然我不太清楚他为何会变身,但过度使用那种狂暴的力量,事后会变得很虚弱。他与你斗了那么久,把这座山折腾成这样还是被打败了,而且肩膀和下巴都被你打脱臼了,一旦从狂暴状态中恢复,会感觉到加倍的痛苦和虚弱。如果过是我的话,至少也要半年才能完全的恢复,他刚才能逃掉一条命已经算是很走运的了。”

阿蒙微微松了一口气道:“看来他并不能无限制的频繁出手,否则未免太可怕了。其实我觉得,他最危险的地方倒不是那狂暴的变身,而是冷静时突然的刺杀。

约翰笑出了声,抬头望着天上的圆月道:“阿蒙神啊,这地方远离人烟,他才会毫无忌惮的变身发挥狂暴的力量,否则一名刺客怎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也不能公然变成一只怪物招摇。而且今天是他最强大的时候,仍然不是你的对手,反尔暴露了自己秘密的手段。您也会使用那种力量,但毕竟不是单独唤醒与专门修炼它,对此我更有经验,它是一种压抑不住的躁动,就像强烈的欲望冲击,是随着环境变化的,月亮最圆的时候最强。”

阿蒙眯起眼睛道:“看来他的确要藏匿很长时间了,这黑火沼泽可不是什么养伤的好地方。”

此时天空一块云彩飘过遮住了月光,黑暗笼罩了沼泽,周围起了风,沙沙的响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潜伏着无数看不见的危险,丛林中显得格**森。

约翰说道:“云梦呢?若是刺客还没有逃远,云梦或许能把它搜出来,现在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阿蒙:“提起云梦,我倒有点担心,也不知道刺客伤的究竟有多重?看他逃走时潜行的速度,或许还能坚持。此人的偷袭防不胜防,当他最强大时,你们都不是对手。云梦耗尽了力量正在休息恢复,身边只有拉斐尔保护。你既然来了就去做一件事,驾驭飞梭立刻赶到云梦那里,提醒拉斐尔多加小心。等到云梦恢复之后,你们三个一起从这条路走出来,注意谁也不要落单。如果云梦能在路上发现明月夜的踪迹,就合力将此人拿下。”

年轻的大神术师拉斐尔留在沼泽从林间的一座小山上休息,保护筋疲力尽的铁甲兽王云梦。云梦冥想的时候总弯起尾巴趴着,无边无际的沼泽中只有他们俩,没事就在一起聊天。

云梦并没有去过幼底河谷与都克平原之外的地方,与当年的林克一样对外界繁华人间的种种事情非常好奇。拉斐尔是世系大贵族出身,受过大陆上最好的教育,而且在歌烈的培养下经历过很多事情。他说的什么话云梦都很感兴趣,一闲下来总是缠着拉斐尔讲故事。

与阿蒙在一起的时候,云梦不敢这样,因为他对阿蒙像神灵一样的敬畏,自然不好东家长、西家短的乱打听,但在拉斐尔面前就随便多了。拉斐尔的涵养非常好也很有耐心,不论云梦问他什么幼稚可笑的问题,都很细致的解答,有时候就像在哄一个孩子。两人的交谈并不是开口说话,而是直接使用类似信息神术的手段在灵魂中交流。

阿蒙离开后,沼泽里下了两天雨,第三天夜里终于放晴了。柔和的月光洒在山坡上,草叶间还挂着水珠,云梦趴在帐篷边叹道:“好美的月光,朦胧照亮。说来好奇怪,我以前在山里那么多次看见过月亮,却从未有过这种感觉、没发现它的美。”

拉斐尔坐在帐篷里笑道:“真没想到,铁甲兽也会赏月,这就是因为开启了灵智吗?我对你的情况很好奇,能告诉我开启灵智是什么感觉吗?与过去那只铁甲兽又有什么不同?”

云梦有些不好意思的答道:“我说出来,你可别笑我。”

拉斐尔眯着眼睛把脸一板:“好的,我不笑。”

云梦望着月亮,出神的答道:“最早我就是一只铁甲兽,但是后来却变得与别的铁甲兽不一样了,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发生的,总之更强大更有力量,还有着神奇的本能。现在回忆起来,人们所谓的开启灵智,对于我来说最早可能就是——幻想。”

拉斐尔不解的问道:“幻想?”

云梦有些腼腆的答道:“是的,我学会了幻想。一只铁甲兽莫名其妙的也会幻想,挺可笑的吧?不知何时起,我意识到了的自己的存在,也明白了自己拥有什么,与其他的铁甲兽有什么不一样。”

拉斐尔哦了一句:“灵魂中拥有了自我意识?这就是灵智开启吗?”

云梦轻轻摇了摇脑袋:“不能这么说,世上的其他生灵包括铁甲兽,都有自我意识,但是开启灵智的情况更为特殊。从那时起,我会幻想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作为一只铁甲兽所不可能拥有的。比如我在水潭里看见鸟儿飞过,就会胡思乱想——有朝一日我能不能也飞起来?假如能像鸟儿一样飞翔,会是什么感觉?”

拉斐尔:“你学会了思考?”

云梦:“当时还不能称之为思考,我的头脑里只是一些简单的念头而已,并不能想现在这样用语言的含义去组织这些念头,就是超出我实际存在的幻想而已。怎么形容呢?就像人们所说的——白日梦。”

拉斐尔:“学会幻想的感觉如何?”

云梦眨了眨眼睛道:“感觉非常好啊,它是我未曾体验过的快乐比如我幻想像鸟儿一样飞翔,并不是因为我真的能飞起来,而是想象自己在飞翔时的快乐。”

拉斐尔饶有兴致的追问道:“那个时候,你发现了自己的改变吗?”

云梦:“当时没有意识到,现在回头看,我确实在改变。铁甲兽栖息在水边的洞穴里,只要能够生存的舒适、每天觅食能吃饱,便不会有什么别的行为。但我不一样,我把洞穴修建的越来越宽敞,宽敞的超过了栖息的必要,还喜欢收集一些东西来装饰我的洞穴,这是其他的铁甲兽根本不会做的事情。

还有一些习惯也变了,我在本能的行为中发现了乐趣,使之脱离本能。比如铁甲兽吃饱了之后,便不会再觅食,而我这么大的铁甲兽,有时也会猎杀一些山林中的动物。以我的本事,根本不用担心在山林里吃不饱,但有时候我发现,追逐猎物比抓到猎物更有趣。于是我无聊的时候也会去追逐猎物,超出了纯粹进食的必要,只觉得很好玩。我听你说人间那些贵族也会打猎,但他们并不是因为缺吃的,这和我的情况差不多吧?”

拉斐尔叹了一口气道:“你是说贵族的游猎,他们的确不是为了生计的猎人,只是一种玩乐而已。如果开启灵智是这样的话,其实是一把双刃剑,是祸是福未知啊。你那时并不清楚猎杀的含义,只是体会到追猎的乐趣。如果无限制的放纵甚至跑到了人间,会被视为恐怖的怪兽或恶魔。我曾奉命消灭过那样的怪兽,它们袭扰过哈梯王国的村庄。”

云梦吓得一哆嗦道:“幸亏我是现在才遇到你”

拉菲尔略带歉意道:“我不打断你了,请继续说。”

云梦却把脑袋低下去道:“我没什么好说的了,想听你说。”

拉斐尔扭头道:“你想听我说什么呢?”

云梦低声道:“就是我刚才说的那种情况,你是怎么看的呢?人们比铁甲兽更会幻想,而且天生就会,也会做出与怪兽或恶魔一样的行为,你又是怎么看的呢?我认识的人当中,除了阿蒙神就属你最有学问,请告诉我好不好?”

拉斐尔也抬头望着月亮说道:“人间的学者也经常讨论这个问题,有人认为幻想是人性的本源之一,因为它总是超越自身处境的现实。就如一只铁甲兽,会希望自己能像鸟儿一样飞翔。其意义与乐趣不是在飞翔本身,而是对飞翔的希翼。于是人们的心目中需要神灵,正是人性的本源包含了这种神性的存在,神灵的光辉才能照进人们的内心。”

云梦听的直眨眼:“这些你是在哪儿学的啊?”

拉斐尔微微一笑:“当然是哈梯神术学院了,我从小就在那里接受各种培训,我的老师歌烈如今是那里的首席荣誉元老。”

云梦用佩服无比的语气道:“我不打断您了,请继续说。”

拉斐尔继续说道:“曾有人说过,幻想总是超越现实,不是因为你能得到而去幻想,而是因为你明知得不到所以怀有期待,就像你明知自己不会飞却希望能飞翔。一只铁甲兽不会幻想自己能在沼泽中爬行,因为你本来就会。

有人沉浸在白日梦中,去体会梦的快乐,有人则不断向着梦想接近,这就是人间自古至今的变化。很多人认为——想什么就有什么是人间最大的快乐,但他们如果真的能得到想要的,反尔无所谓快乐。”

云梦歪着脑袋插话道:“我没太听懂。”

179、沼泽女神

179、沼泽女神

拉斐尔解释道:“想听懂确实不太容易,因为很多人并不清楚幻想、理想、妄想的区别。我的老师歌烈教导我去亲身印证其中的道理,我可以对你讲述自己的感受。无权无势的平民常常会幻想自己成为一位帝王,这并不是不可实现,因为人间就有帝王。但大家要是都这么想,便是妄想而非理想。

真正的理想是不论你是否能成为帝王,在拥有这样的念头时,你要意识到什么是你内心的主宰。我见过很多君王、无数平民妄想中的君王,在他们的内心中也许并不如你这只铁甲兽更幸福,同样有着自己的幻想,本源的人性不会因为身份地位而改变。”

拉斐尔说到这里沉默了片刻,低头看着云梦,见这只铁甲兽一直默默无语的在思考着什么,他突然问道:“云梦,你今天为何要问我这些?”

云梦仿佛从梦中惊醒,回过神来答道:“因为阿蒙神对我说过,我修炼的积累早已足够,也通过了很多考验,但是想拥有七级成就将身心融合,对我而言可能很简单也可能很艰难,需要一种豁然开朗式的指引,就像睁开眼睛看见了亮光。能指引我睁开眼睛的人,未必一定是他。”

拉斐尔又问道:“阿蒙是什么时候对你说的?”

云梦:“就是前几天在来的路上啊,当时你跟在后面,他悄悄对我说的,所以我今天要请教你,请将你的领悟与感受告诉我。”

拉斐尔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我的老师歌烈曾问过我一个问题——凡人最大的妄想是什么?”

云梦脱口而出道:“当然是成为神灵一样的存在。”

拉斐尔点头道:“是的,这就是答案。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一种妄想,但神灵又是存在的那么人性中包含的神性的真谛是什么?我们生活在身边的世界里,也生活在自己的想法中。不要依据所拥有的欲望来看待生活,你的理想就是你的道路,你是一个怎样的生命,取决于你如何去看待生命。只想着要成为神灵一样的存在是毫无意义的,真正有意义的考问是神灵何以成为神灵”

拉斐尔看着月亮正在讲解,突然听见云梦又开口道:“谢谢您,让我闻声而悟”

拉斐尔随口答道:“不必客气,这些是老师曾经的教导,而我也在亲身求证其含义,今天只是将我的体悟告诉你。嗯,你的声音怎么变了呢?”

说话间拉斐尔突然意识到云梦的声音不对,不再是灵魂中的信息交流,就是直接在耳边开口,而且成了一个柔和的女子声音,听在耳中酥酥的非常舒服。他立即扭头看去,有那么一瞬间的发怔,等反应过来脸都红了,赶紧低下头小声道:“你,你也不穿件衣服”

那只硕大的铁甲兽不见了,月光下坐着一位身形窈窕的女子,约十八九岁的模样,披着金褐色的长发,容颜甚是娇美甚至有几分妖异,颧骨微微有点高,嘴唇微微有点厚,眼窝微微有点深,但五官却有一种独特的魅力,是个体态玲珑的美人儿。更要命的是,她此刻一丝未挂,月光下的体态展现着最原始与自然的美。

听见拉斐尔的话,女子才突然反应过来,带着惊羞的语气道:“我忘了,一时没有注意。”她站起身原地一转,披上了一件很常见的麻布长裙,又说道:“衣服穿好了,我没有吓着你吧?”

这女子当然不会是别人,就是云梦化成人形的样子,她的确没经验,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连自己都觉得很突然。拉斐尔又扭头看了一眼,连忙把头扭正道:“你这件衣服,普通人看着没什么破绽,但在高阶信息神术面前,还是等于什么都没穿。”

云梦却问了一句:“等于什么都没穿?你故意偷看我你是大神术师,当然会高阶信息神术,在高明的侦测神术面前,普通人穿不穿衣服有区别吗?藏什么东西都知道”

刚才还侃侃而谈的大神术师拉斐尔此刻说话竟有点打结:“我,我没有啊就是提醒你,侦测神术侦测物品,那,那和这种情况是不一样的。你这身衣服,不过是信息神术的伪装而已,还要时刻运用法力对不起,我忘了你本来就没带衣服在身边。”

云梦的脸色也红了,幸亏月光下看的不是太清楚,她一转身又说道:“你再看看,现在这样呢?”

拉斐尔小心翼翼的扭头看了一眼,微微惊叹道:“是一身铠甲”

只见云梦身上那一件幻化的麻布长袍下面,又出现了一件贴身的暗金色软甲。云梦笑了笑说道:“你忘了?我是铁甲兽,变化这身铠甲是天赋的本事,在战斗中很有用处,平时也可以当衣服穿。”

拉斐尔又问道:“你的声音怎么也变了?”

云梦走进帐篷坐在拉斐尔的身边,有点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我从未开口说过话,你不觉得以前与你交流时的声音与林克还有阿蒙神都有点像吗?那只是用信息神术模仿我熟悉的说话声,现在你听见的才是我自己的声音,好听吗?”

拉斐尔点头道:“好听。”

云梦:“真好听假好听?”

拉斐尔认真的答道:“真好听你是第一次变化成这样吗?”

云梦看着月亮长出一口气道:“我不是变化成这样,现在的我就是这样,如果说我与一只铁甲兽有什么不同,这就是不同,多年的修炼到了地步,就像山中那些虫儿的蜕变。阿蒙神说过,我迈过这一步可能很艰难也可能很简单,现在我终于明白了。难怪他要让我耗尽力量,又让你留下来保护我,原来阿蒙神早就料到了。所以我要谢谢您,是您指点了我”

拉斐尔有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下巴:“千万不要这么说,那是你修炼的积累足够,此刻就像轻轻打开了一扇窗就看见了亮光,再回头时恍然大悟,原来月亮一直在那里。”

云梦喃喃自语道:“是啊,月亮一直在那里,原来是这么美,这感觉真好。”说着话情不自禁的靠在了拉斐尔的肩上,变异铁甲兽王出身的她,身体感应非常敏锐,随即就问道:“拉斐尔,你的半边身子都突然发紧了,就像发现了什么敌人,是我让你如此紧张吗?”

拉斐尔赶紧解释道:“不不不,只是你突然变成这个样子,我一时还有点不适应。”

云梦又问道:“你不喜欢我x近你?”

拉斐尔:“不是的。”

云梦:“那你的反应为何就像在暗中戒备?”

拉斐尔被她问的脑门都冒汗了,连声解释道:“身体的反应的确差不多,但情况是不一样的。人们的很多习惯与反应都很复杂,你还需要好好学习体会与分别,我紧张并非是不喜欢你坐在这里。”

云梦:“可我总觉得你现在有点怪怪的,和前几天不一样。”

拉斐尔无可奈何道:“你现在和前几天也不一样啊。”话音未落,这位年轻的大神术师突然语气一顿,全身的肌肉也令人不易察觉的都收紧了。

云梦有些委屈的说道:“你分明就是不喜欢,这就是有危险时的反应,难道我对你来说是危险吗?”

拉斐尔没有开口,而是在灵魂中说道:“小心,神术阵刚才好像有感应,触动的力量很微弱,难道有人在暗中窥探?”

云梦吃了一惊,立刻以信息神术交流道:“真有敌人啊?我怎么没感觉,不对呀,我的反应比你灵敏。”

拉斐尔:“我运转的是神术阵,阿蒙临走前布下的,侦测范围覆盖了周围的沼泽,当然比你天生的感应还要强一些。刚才确实有波动,很微弱但带着法力,我不应该搞错的。”

云梦:“会不会是沼泽中的变异怪兽无意间经过?”

拉斐尔皱眉道:“可能吧,但还是小心为妙。”

云梦笑了:“不用怕,我可是沼泽之王,在这里遇到什么敌人,我能保护你”

拉斐尔苦笑道:“沼泽之王?不,你应该是沼泽女神,黑火沼泽的守护女神。看你现在的样子,在将来的人间传说中,如果人们这么称呼你,我也不会感到意外。现在是我在保护你,你的力量还没恢复呢。”

云梦晃了晃胳膊:“我的恢复速度很快,这也是一种天赋。”

拉斐尔:“你的体力恢复了,但是法力恢复不可能那么快,这与天赋无关,还是需要休息一段时间,继续上路才安全。”刚说到这里他突然站起身抽出法杖,抬头喝道:“什么人”

“是我,约翰阿蒙神让我来的”半空传来答话声,约翰尚未落地就收起飞梭,凌空跳到了帐篷前,随即愣了愣:“拉斐尔,云梦哪去了?这位姑娘又是?”

云梦站起身拉着拉斐尔的衣袖,眨着眼睛道:“我是沼泽女神,传说中黑火沼泽的守护神,难道你不认识我吗?”

约翰摸了摸脑袋:“什么传说,我怎么没听说过?”

云梦笑眯眯的答道:“刚刚拉斐尔讲的传说啊,人间的那些传说,也许就是这么流传的吧。”

约翰瞅了她半天,又皱着眉头问拉斐尔:“阿蒙神让您在这里保护云梦,也让我过来,你却和这个女人在一起,云梦呢,你怎么没在保护它?”

云梦插话道:“云梦就在这里呀,约翰,你找找她试试”

约翰有些莫名其妙,只能拿眼去瞪拉斐尔,拉斐尔以眼神示意,并悄悄伸手指了指身边的女子。约翰突然意识到什么,嘴张的下巴都快掉了,眼珠子瞪的溜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道:“云梦真的是你吗?”

云梦站在那里扭了扭身体:“是我呀,你才认出来啊?”

约翰揉了揉眼睛:“我根本就没认出来,是猜的你还真是沼泽女神呢,眼睛一眨,铁甲兽成大美人了”

云梦咯咯笑出了声,看样子别提有多开心了,约翰与拉斐尔都在一旁看着她笑。云梦笑完了才问道:“约翰,你怎么到这儿来了,阿蒙神有事吗?”

约翰又揉了揉眼睛,点头道:“当然有事情,有个怪物在半路行刺阿蒙神,被阿蒙神打伤了逃入沼泽。阿蒙神怕这里不安全,所以特意派我过来。”

拉斐尔与云梦都吃了一惊,拉斐尔道:“这人好大的本事,居然能在阿蒙手下逃走”云梦喝道:“这人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行刺阿蒙神”

约翰解释道:“这人的来历确实不简单,但他现在应该是最虚弱的时候,暂时不会有什么威胁了,可阿蒙神还是不放心。坐下来说话吧,我告诉你们详细的经过。云梦啊,看见你这样,我还真有点不适应,差点都忘了来干什么。”

三天后,阿蒙终于走出了黑火沼泽,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从沼泽的最南端一直延伸到东部的边缘,出口在距离撒冷城最近的地方。林克与伊索就在这里等着呢,现在的撒冷城中有来自大陆各地的流浪者,还有山中的各个部落的穴居野人,也包括一些迁徙到平原的高原巨人。

伊索挑选其中最健壮的工匠,在此地修建关卡要塞。阿蒙要开通商道,但也不希望有人通过这条路进犯撒冷城,就在这狭长道路的尽头修建要塞,不仅可以做为来往商队休息补给的驿站,而且这里的地形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正适合驻兵扼守。

要塞的城墙有一半延伸到沼泽中,深挖淤泥直至岩层,然后用巨石垒起,目前刚刚修建到一半。阿蒙走过城门时,撒冷城的工匠们正在紧张的忙碌,听说他来了,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在空地上匍匐跪下。

这场面隆重而壮观,让阿蒙微感尴尬。虽然早在穴居野人的部落中他就被奉为神灵,但相处久了,大家还不至于这么夸张。随即他就反应过来了,林克已经在撒冷城中修建了神殿,神坛上的神像是他与穆芸女神。在撒冷城民众的心目中,他不是相当于神灵、而就是神灵

现在阿蒙这么一个大活人突然走到了眼前,对这些人而言,就是神灵在展现神迹啊阿蒙神展现了什么样的神迹呢?独自在无法通行的黑火沼泽中,开辟了那样一条蜿蜒而漫长的道路,这远远超出了一般人的想像,它就是神迹

阿蒙轻轻一挥手,半空落下无数柔和的白色光幕,轻轻洒落在众人身上。这是中阶祈福神术,能够消除疲劳和痛楚,使人觉得精神振奋与畅快,中阶神术师就能施展。但是阿蒙未用法杖信手拈来,法力浑厚,神术笼罩的范围非常大,对众人而言这就是神灵的赐福。大家匍匐于地祈祷,连大气都不敢喘。

阿蒙能够感受到面前这些人的心念,很专注也很真诚,他们的工作很劳累,所以他很自然的施展了祈福神术。身前的伊索与林克也笑眯眯的伏地行礼,似是早就料到了这个场面。

只见众人的身后,远远的站着两个人,此时显得是那么刺眼。其中一人手持法杖躬身示意,表情似笑非笑有点古怪,正是伊西丝神殿的大祭司乔治。另一人手按剑柄站的笔直,面无表情的望着阿蒙,身姿挺拔容颜秀美,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形容不出的威严气息,正是大武士加百列。

阿蒙心中微微有些苦,在沼泽中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刺客,而真正应该刺杀他的人却在这里等着。歌烈已经说了,埃居帝国派来的追杀者就是乔治与加百列,是他最不愿意与之为敌的人。该来的始终躲不过,这就像命运迟早要面对,阿蒙只得叹息一声走了过去。

伏地行礼的众人灵魂中都听见了阿蒙神的声音:“穿越黑火沼泽的道路已经打通,正式的商道会在两个月后到达这里。诸位为建造家园付出了艰辛的努力,心中的信念是真正的赐福,继续工作吧。”

阿蒙悄然吩咐伊索率领工匠们继续去忙,让林克跟在一旁。众人起身,低着头带着敬畏之色缓缓散去,林克跟在身后悄然道:“这两人到撒冷城找您,后来又听说您会到这里,又特意赶来等着。我知道他们是您的朋友与恩人,但我也听说了,埃居派来的追杀者就是”

阿蒙打断他的话道:“事情我都清楚,自会解决的,他们是撒冷城的贵客,不能怠慢。”

林克:“这我当然清楚,一直都小心翼翼的好好接待,他们要来就让他们来了。您的三十六名亲卫埋伏在旁边的房子里,我也跟在您身边,不会有问题的。”

阿蒙摆手道:“用不着让别人插手,我的事情我来处理,先找个没人的地方聊聊吧。”

说话间已经穿过空地走到近前,阿蒙躬身道:“二位大人,好久不见,远道而来辛苦了真的很抱歉,因为我的事,让你们走了这么远的路。”

180、封印之眼对秩序之刃

180、封印之眼对秩序之刃

乔治苦笑道:“这里的人称呼你为阿蒙神,而你就像神灵。我已经去过了撒冷城,也亲眼看见了刚才那一幕,这里的一切确实可称神迹,令人叹为观止啊”

加百列却没有客套,面无表情的说道:“阿蒙,你应该知到我们的来意”

阿蒙答道:“我清楚二位的来意,是奉埃居帝国的命令来追杀我。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吧,这里的人太多,不好叙旧。”

继续向前走,都克平原目前四处都是荒野,几人一路上默默无语,终于来到一片小山环抱的无人幽谷中。阿蒙停下脚步一招手,凭空摆下一支金顶大帐,帐篷里摆好了桌椅和美酒,坐下道:“乔治大人、加百列大人,无论有什么事,先坐下,请让我敬一杯酒。”

阿蒙当年刚到埃居时,尚是一位来自异乡的平民,加百列救过他、乔治帮过他。当他离开埃居后,已经是威震列国的大将军,加百列与乔治都曾经是他的下属,在战场上曾听命于他。如今敬这一杯酒,阿蒙的身份还是帝国大将军,他并未被公开解职。

乔治举杯缓缓的饮下,自从一见到阿蒙,这位大神术师一直在苦笑。而加百列抓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随即站起身来道:“阿蒙,你即然知道我的来意,就不耽误时间了。我现在以一名大武士的身份,正式请求与您决斗”

决斗?阿蒙闻言想笑又笑不出来,他这一路已有过两场决斗了,先是在沙漠中与狮子王人云,后来又在沼泽边带着云梦与西莉娅还有她的召唤兽谣里奥。没有想到进入都克平原后还有第三场决斗,对手竟是他的救命恩人加百列。

阿蒙放下酒杯,站起身来提醒道:“你的任务是来杀我,突袭行刺还有可能完成,假如正面格斗的话,你几乎没有机会,为何要以决斗的方式来解决呢?”

乔治与林克直皱眉,阿蒙居然这么说话,好像在提醒加百列如果想杀他应该怎么办,也是在委婉的告诉加百列,双方面对面都做好准备再动手,如今她不是他的对手。

加百列肃容道:“阿蒙大将军,我清楚你为埃居立下的功勋,埃居帝国并没有公开治您的罪,只是命令我来刺杀您。那么我只能以一名武士的身份,向另一名武士提出决斗的要求。乔治大祭司,我这么做可以吗?”

乔治点头答道:“当然可以,而且对你来说,这好像是唯一能做的。”

阿蒙又问道:“尊贵的大武士,如果是决斗的话,需要对方的答应,如果我不答应呢?”

加百列答道:“阿蒙,我救过你,并不要求你报答,只想请你帮助我解脱这个困境,答应决斗的要求。”

阿蒙缓缓点了点头:“你这样说,让我无法拒绝,好的,我接受你的决斗请求既然是决斗就有决斗的约定,你想让谁来做仲裁,又想做什么约定?”

加百列:“我请乔治大神术师与这位林克先生一起做仲裁,没有什么特殊的约定,就按交战时敌对双方武士的决斗结果来处理,遵守高贵的礼仪。”

加百列要求的并不是民间的私人决斗,而是按照敌对双方武士交战时的决斗来处理。胜利的一方可以杀死失败的一方,如果没有杀了对手的话,那么失败者将是战俘的身份,而所属的国家或城邦可以赎回。这倒不是什么明文的法律,而是大陆各国的一种贵族礼仪。

阿蒙看着加百列神情颇有些无奈,又点头道:“好吧,如你所愿。”

加百列又向阿蒙鞠了一躬,从怀中取出一个牛皮信封递了过去道:“在决斗开始之前,按照圣女大人的吩咐,我要将这封信交给你,请你看完之后再动手。”

阿蒙赶紧伸手把信接了过去,既然加百列接受任务来刺杀他,玛利亚不可能不交待些什么。阿蒙一直想问却又不好开口,原来早有这么一封信。他打开信封取出一张草茎纸,扫了一眼不禁微微一怔,随即又把信装好,小心的收入怀中。

加百列并没有问他信中写了什么,只是问道:“您看完了吗?”

阿蒙很平静的答道:“看完了,你想什么时候与我决斗?”

加百列解下腰间的长剑放在桌子上,向着乔治一伸手。乔治叹了口气从空间法器中取出一柄银色的战斧交给了她。这支战斧就像半轮圆月,散发着皎洁的银白色光芒,它的表面仿佛还有流动的花纹,似丝丝缕缕的电光在流转,并非是镂刻的纹路,而是对周围空间影像的奇异映射。

阿蒙微微吃了一惊,这不是一般的武器,也是一件神术器物,而且好像能随着身心变化,可以称之为圣物了其实这把战斧最初是阿蒙给加百列的,得自贝尔陨落的那个神秘山洞,那里能够保存完好的武器都是大陆上的珍品。

加百列曾用这支战斧激斗恩启都,上面出现了很多缺口与无数道裂纹,但是她并没有丢弃这件武器,又用秘银熔合缺损处将之修补完整。所谓秘银的原料就是银,却经过神术师的特别加工,传导那激发的力量效果最佳,是加工武士所用武器的珍贵材料。但是将它融合在武器的表面,需要经过神术炼制并非是普通的镀层。

这柄斧头不知经过多少次强大的力量激荡,材质也发生了奇妙的改变。加百列无论以秘银怎样的熔合修补,斧头上始终带着缺口和裂纹的痕迹,就像磨灭不去的印记。

这件武器她修复不了,就算把形状修补完整,激发力量挥动之时,那漫射的银毫总会出现无法控制的空间裂隙,发出的攻击就像缺了齿的梳子,力量总有莫名其妙的缺失。当她接受追杀阿蒙的任务出发之前,便向圣女大人提出了一个请求,集中伊西丝神殿所有的力量,将这件武器彻底炼化完成。

玛利亚答应了,结果却有些不可思议,她召集了神殿所属的炼器大师,最后又调动了所有的大神术师布下神术器,将这支战斧放在神术阵的中央淬炼,最后连玛利亚本人都手持圣女法杖亲自出手,才将这支战斧上的缺口与裂隙的纹路彻底弥合,形成了那些流动的花纹。

此刻加百列将战斧取出,阿蒙以侦测神术扫过,就感觉斧刃两侧的空间仿佛被切开了一个无形的缺口,划分出一条界线,就连神术的侦测都仿佛被切断。这是一件能开辟空间的圣物啊,假如使用者的法力足够强大,这件武器的威力不可思议,阿蒙不禁暗暗称奇。

加百列手提战斧走入山谷中,转身说道:“阿蒙,请你也取出武器吧,就在此时此地决斗。”

林克也隐约感应到她手中的战斧不同寻常,开口劝道:“尊敬的大武士,阿蒙神刚刚在黑火沼泽中开了一条道路,连续用了一个月的功夫,想必极为耗力,我看还是休息一段时间再决斗吧。”

乔治也趁势劝道:“林克说的很有道理,阿蒙神在沼泽中开路很辛苦,暂时需要休息,等什么时候完全恢复了体力与法力,什么时候再决斗吧。”

这两人都想拖延,不想看见加百列与阿蒙真的决斗,反正拖下去对谁都没坏处。加百列望着阿蒙道:“这里的人们都称呼你为阿蒙神,您需要休息吗?”

阿蒙笑了笑,大有深意的问道:“如果你希望休息的话,那就等到力量恢复之后再决斗,如果你坚持在此时此地决斗,我也不反对。”

加百列很干脆的答道:“那就动手吧”

阿蒙神色有些奇怪,也不知在想什么,缓缓走进山谷来到加百列对面十步之外站定,凭空取出了一件武器。远处的乔治与林克同时吃了一惊,因为阿蒙拿出的武器也很特别,是一支厚而长的阔剑,剑格很宽,看上去像一根细长的十字架。

剑锷的正中嵌入了一枚晶石,在阳光下是半透明的,中间有一条细细的纹路看上去就像猫的眼睛。林克认出来了,那是猫神贝斯特的法杖,曾经也是一件能随身心变化的圣物,后来其残损的遗骸交给了林克,林克又把它给了阿蒙。

阿蒙穿越千里叙亚沙漠,又走过茫茫的黑火沼泽,这一路上竟然将之祭炼完成,打造成了一柄剑。此剑看上去很沉重,可提在阿蒙手中却轻飘飘的,以侦测神术扫过似有一种湮灭的力量,仿佛它散发的气息能够封印各种感应。

阿蒙站定身形之后,加百列问道:“大将军,你准备好了吗?”

阿蒙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加百列干脆利索的出手了。只见她提起战斧发力前冲,十步的距离眨眼就到,斜挥起一道银光斩向阿蒙。阿蒙侧身持剑一挑,避过斧刃,攻击加百列的手臂。加百列并没有撤斧躲闪,顺势一旋身,斧面在空中打了个旋,拍向阿蒙的剑尖。

战斧和剑尖击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响,发出尖锐的嗡鸣声,两人的移动速度极快,已经交换了位置又重新斗在一起。观战的乔治和林克都有点纳闷,他们本以为将看见一场惊天动地的激动,乔治紧握法杖做好了被力量波及的防备,不料眼前的场面却非常的奇怪甚至是诡异。

加百列的武技一流,她自幼学习各种格斗技巧,用功之勤苦超出常人的想像,也执行过各种凶险的任务。就算她不是一名大武士也是一名格击大师,使用各种武器的技巧近乎完美,速度和力量的结合天衣无缝,出手的判断极为准确,无需去思考,格斗中的反应已经是一种本能。

阿蒙可没有经过这么系统的格斗技巧训练,但薛定谔曾是九联神系的贝斯特女神,经过无数次险恶的战斗。阿蒙曾展开她的灵魂印迹,也继承了她的格斗技巧与经验,与加百列如此相斗并不落下风。

银光与剑影交错,两人的身形进退之间令人眼花缭乱,武器偶尔会格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但战场上并没有漫射的光毫,也没有爆发的能量冲击,这不像两位大武士在决斗,更像两位格击大师在比拼技巧与经验,看阿蒙的剑术更精还是加百列的战斧更妙。

林克不由自主的惊叹道:“原来他们想这么打,乔治大神术师,您看见了吗?像您这样的大神术师,假如被这种武士近了身,一样能轻易刺杀您。”

乔治点头道:“他们是大陆上最顶尖的格击大师,任何人不及防备都很难抵挡。但他们为什么都不使用大武士那强大的力量呢?”

林克一耸肩:“我怎么知道,他们商量好了吗?”

阿蒙和加百列都没有使用那强悍的超人力量,就像两名强壮的普通人那样格斗,山谷间草叶纷飞,战场已经被踏成一块平地。但格斗中也暗含着看不见的凶险,来自于他们手中的武器。

阿蒙能感觉到,加百列的战斧之锋利几乎能够切开一切。形容武器的锋利,通常情况下要看材质有多么的坚硬,刃口又能开的多细。但这柄战斧不一样,它有切开空间的力量,无论多么坚韧的铠甲,假如所在的空间被划出裂隙,也就失去了防御的意义。

斧刃划过就像一种奇异的秩序分割,别说坚硬的铠甲,就连斩不断的流水都能切开,假如借助强大的法力施展,是世上真正无与伦比的锋利阿蒙如果不使用附加的神术防御,他身上穿的蛇鳞甲不论再坚韧,被这柄斧子砍中了也一样无法阻挡。

加百列也感觉到阿蒙手中的剑也很特别,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湮灭力量,武器的攻击不伦多么有力,可是在这支剑面前仿佛是泥牛入海,就像被封印了,或者切断了力量与发出力量者之间的联系。

两人斗了半天,阳光下的影子飘忽不定,虽然武器多次相击,但阿蒙都没有让对方的斧刃直接斩在剑身上,只是用剑尖点在斧面上卸力。阿蒙出剑非常巧妙,假如换一名武士,被剑尖点中战斧,那冲击力的牵引会使整条胳膊的关节都脱臼。但是加百列运用步法身形以及挥动武器的惯性,总能以最合理的方式化解。

他们从上午一直斗到下午,太阳已经改变了照射的方向。以两名大武士的体力如此相斗,几天几夜都能坚持,就看谁先不小心露出破绽。

林克终于看出了一些端倪,对乔治说道:“他们这么斗是因为手中的武器,加百列的战斧能切开空间,能量冲击总会划出缺口。而阿蒙的长剑能湮灭力量,也能能量冲击切开失去牵引,所以他们干脆以格斗技巧比拼”

乔治皱眉道:“武器确实很神奇。但就算是圣物,也要有足够的力量才能够发挥最大的威力,两人这么斗恐怕不仅是武器的原因,也许另有玄妙。”

林克:“你的意思是我猜错了?但是他们这么打下去,还要多久才能分出结果啊?其实你我都很清楚,真要放开了力量决斗,加百列绝不是阿蒙神的对手。”

他们的话还没说完,战场那边就突然起了变化,一声震耳的剑斧相击,阿蒙的身形被震飞出几十尺远。那声音的震荡冲击力将桌上的器皿全部击碎,玫瑰色的美酒流满了桌子。乔治惊呼一声举起法杖,层层叠叠的各种护罩掩住了金顶大帐。

战斗场面突然间发生了变化,加百列手中的银斧发出了万千道光毫,斩在泥土中似毫无痕迹,但扫过的树木都无声无息的折断,坚硬的山石也不断的滑落,仿佛与山体莫名其妙的分割。

阿蒙喝了一声:“来的好,我一直在等着呢”他手中的长剑也化为了无数道虚影,所过之处银光纷纷碎灭。加百列大踏步挥斧前冲,银色的战斧已经化为一道飞旋的光弧,就连剑光的虚影都能斩开。

惊人的能量冲击散射,在战场外已经分辨不出两人的身形了,就连最近的一座小山丘也被削平,化为蠕动的粉尘泻落。此刻就算有人想阻止两人的决斗,恐怕也无法插手了。

大帐就像在惊涛骇浪边缘的孤岛,不时承受着各种冲击波及,就连林克也出手施展神术防御。幸亏帐篷这边只是力量激散的余波,乔治与林克还能坐得住。不时有一道银光斩落,击碎一层护罩,却诡异的从帐蓬后面出现。又不时有一道剑光飞来,无声无息的将周围的元素防护击散。

乔治紧握法杖,皱眉问林克道:“你能看清他们打成什么样子了吗?”

林克也握着法杖直摇头:“我可看不清,连侦测神术都被搅乱了这怎么做仲裁呀?”

乔治苦笑道:“仲裁什么仲裁,他们不需要别人仲裁,我们就是做个样子而已”

这番激斗直至黄昏,奇异的嗡鸣声与爆裂声不断,就连阳光也时明时暗,穿过战场看远方的景像也是扭曲折转不定,这片山谷已是面目全非。激斗中突然发出一声巨大的震响,就似大铁锤砸中巨钟,林克感觉脑海中嗡的一声,耳膜都在发烫,乔治晃了晃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然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天枢第六卷:神性源流181、超出世人的想象

181、超出世人的想象

天空有无数乱七八糟的碎片飘落,阿蒙站在那里,长剑插在地上。加百列单膝跪在他的身前,双手捧起战斧高举过头顶道:“阿蒙,你赢了”

阿蒙接过战斧随手收进了空间法器,站在那里问道:“乔治,你要仲裁吗?”

乔治刚才根本就没有看清楚这两人是怎么分出胜负的,但眼前的场面已经说明了结果,赶紧站起身来大声道:“不需要仲裁了,加百列大人已经认输。”

阿蒙拔起了剑,将剑身轻轻的在加百列的肩头上拍了一下,微笑着说道:“那好,决斗结束,你起来吧”

加百列说道:“您可以杀了我。”

阿蒙不动声色的答道:“我可以杀了你,也可以不杀你,按照决斗的约定,这应该由我来决定。你现在是我的战俘,我将要求埃居帝国支付赎金,赎回你这位贵族大武士。如果埃居帝国拒绝,你将成为我的奴隶,而我也有权还你自由。”

加百列点头道:“是这样的,您打算怎么办?”

阿蒙笑道:“我平生第一次与人如此斗武技,真是痛快斗了这么长时间也累了,好好喝顿酒吃点东西吧。赎金的事情我自会派使者给法老送信,你只能等结果。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还要和乔治好好谈谈。”

乔治已经迎上来道:“二位大陆上的顶尖武士,刚才这一场决斗实在太精彩了,可惜后来我没看清。加百列大人,您什么时候成为一名八级武士了?连我都不知情。”

加百列站起身来答道:“就是刚才。”

乔治吃了一惊,愣了愣才惊呼道:“战斗中晋级?这种情况我都没听说过”

阿蒙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听说过又怎样,现在不是亲眼见到了吗?没想到这场决斗只打了一天,我们继续喝酒吧,事情还没聊完呢。”

众人回到完好无损的帐篷中,看时间也该吃晚饭了,林克清理掉桌上残碎的器皿,阿蒙又取出了各种美食,招呼大家坐下说话。乔治与林克都坐下了,加百列却在旁边站着。林克问道:“你为什么不坐下呢,难道不累吗?”

加百列一脸严肃的答道:“我现在的身份是阿蒙的战俘,阿蒙坐在这张桌边,我应该站着。感谢阿蒙让我解脱,也感谢眼前的食物”

这位大武士的脾气可够固执的,做什么事都很认真,阿蒙只得说道:“那你就站着吃吧,多喝几杯酒,我特意为二位大人准备的。乔治,加百列大武士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而你也是来追杀我的人,又想怎么办呢,是否也要向我提出决斗的请求?”

乔治直摇头道:“我又不是西莉娅那种大神术师,没有召唤兽驱使,怎么与您这位大将军决斗?真要是想出手的话,应该是加百列大武士顶在前面,我在后面配合战斗,那才是对付您的最佳方式。埃及帝国派我们两人来追杀您,无非就是希望我们这么做。”

阿蒙:“可是你没有啊,究竟想如何完成任务?”

乔治坐在椅子上伸展了一下手臂,神情似是很放松的样子:“我接受了命令,但这世上的任务分两种,能完成的和完不成的。我出发前曾经说过,如果完不成任务便不再回去,我早知您的本事,神威远胜当初率领千军万马之时,看来我得好好修炼,否则是完不成任务的。阿蒙神,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能让我留在此地修炼吗?”

阿蒙与乔治对视,然后两人都呵呵笑了,这笑声越来越大,差点没把眼泪都笑出来。阿蒙举起酒壶给乔治斟了一杯酒道:“你不是我的对手,完不成任务的。”

乔治:“我可以继续修炼,会变得更强大,说不定有朝一日能超过现在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