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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天枢》》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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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蒙原先只知道艾蔻已成为伊西丝神殿的圣女,如今才了解伊西丝神殿的大祭司另有私心,好像并不甘心放弃已有的全力,只想让圣女做一个象征性的傀儡而已,甚至有谋害加百列的企图。看来加百列如今已是圣女身边最受器重的助手,而圣女的助手本应该是大祭司才对,想必艾蔻的日子过的也不会很舒心。

阿蒙看了半天,刚刚摆脱死亡威胁的他又开始担心起艾蔻来。反正他的目的地就是梦飞思,一定要设法将这封信交给艾蔻,好让她有所准备与防范。在阿蒙的心目中,艾蔻-玛利亚尽管已成为伊西丝神殿的圣女,但是对于他来说,永远还是那位柔弱纯净的少女。

阿蒙本不清楚自己为何要去梦飞思,是为了在行游大陆途中见识下埃居著名的都城吗?此时才突然明白过来——是因为艾蔻。

当初走出深山,面对一片陌生未知的世界,他第一站去巴伦王都找梅丹佐,第二站去海岬城邦归还尼禄的法杖,第三站便是心中那若有若无的牵挂之乡。艾蔻在梦飞思,尽管她是高居万民之上的圣女,阿蒙也要亲自看一眼,心中才能放下,哪怕只是远远的望见她。

看见这封信,阿蒙意识到自己来对了,难道冥冥中真有神灵的召唤与指引?

阿蒙小心的将书信收好,又将所有要带走的东西都收进了骨头里,然后点火焚烧了尸体与遗物。他自己也换了一套塔斯匈送的新衣服,将沾满血污破损不堪的旧衣服扔进了火堆。火焰裹挟着浓烟升起,此地所发生的一切都随风散去。

仅仅休息了一夜,阿蒙远远没有恢复,差一点就无法将骨头从地上拿起来,费了好大劲才把它放入衣服的里兜,贴着肋下藏好。

阿蒙连铁枝法杖都收进了骨头里,折了一根真正的树枝拄在手中,蹒跚着走出了谷口。太阳升上树梢的时候,他终于来到了奔流的罗尼河边,沿河向南朝着上游走去,最近渡口在那个方向,还有很远的一段路。

阳光并不是很热烈,阿蒙却渐渐出汗了,满身的虚汗,呼吸越来越急促,直至气喘吁吁。他觉得头晕、恶心、身体发软、眼前发黑,总有星星点点的光芒在视线中乱闪,脚步也越来越沉甚至抬不起来,每一步迈出,脚印都在河滩上拖得很长,拄着树枝才能勉强站稳。

这种感觉阿蒙曾经有过,上一次是在乌鲁克城邦郊外遇见亚伯与该隐兄弟俩之前,那是他过度的消耗了法力。而这一次所消耗的可不仅仅是法力,体力、精力都已经超出了所能承受的极限,再加上受伤失血过多,此刻再也坚持不住了。

昨夜短短的休息并没有使他缓过来,只是强压住伤势而已。他很清楚自己必须很快找到有人烟的地方,否则毫无自保能力的晕倒在荒郊野外,只能是死路一条。所以阿蒙才会天一亮就强打精神收拾好战场走向渡口,但伤势恰在此时再度发作,来的异乎寻常的猛烈、超出了原先的预想。

不知渡口还有多远,四下望不见一个人影,这段荒凉的河滩就似无穷无尽的漫长,一位少年倔强而孤单的身影缓缓走过,脚步越来越沉重,每多走一步,手中的树枝就在泥土中插得就更深了一点。终于听见“咔嚓”一声,树枝断了,他一头栽倒在地。

阿蒙用尽全力想爬起来,但最终只是翻身仰面躺在河滩上,就连眼皮也变得像两座山那么沉,好不容易才睁开眼睛,恰好迎向射来的阳光。眼前的光芒闪烁刺人,仿佛有无数透明的飞蚊乱舞,身下的泥土似散发着奇异的腥气,令他的意识一阵阵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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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5、可不可以是天堂

075、可不可以是天堂

阿蒙在心中狂喊:“不要倒下不要失去意识山中的野兽与河里的鳄鱼都会吃了你我还没有到达梦飞思、还没有见到艾蔻、还没有解开神灵的秘密,还没有指引族人返回家园”

但强烈的眩晕感不受他的控制,阿蒙虽然睁着眼睛,眼前所见的阳光却渐渐暗淡下去。有一只猫从高坡上的山林中钻了出来,飞快的跑到阿蒙的身边,用爪子轻轻的挠着他的脸焦急的喵喵叫着,可是他毫无反应。

其实阿蒙能听见猫叫,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眼前恍惚的景像仿佛又变得清晰。他看见了薛定谔,却不是此刻在河滩上叫着的薛定谔,而是小时候在都克镇见过的那只猫。

阿蒙“看见”了自己的童年,从他出生时起,那些快乐和哀伤的时光都一幕幕闪现,所有他爱与恨过的人们,都伴随着往事回现在眼前。

在埃居神话中,人的一生就像奔流不息的罗尼河,尽头便是冥神奥西里斯所掌管的地府。冥神会派出月牙形的大船来接引高贵的灵魂,当奥西里斯的侍者、化身为一只猫的贝斯特女神出现在尸体旁,死者的灵魂便会在地府中复活,从此进入另一个世界。

传说是真的吗?奥西里斯的肋骨就在阿蒙的怀中,有一只猫在他身边焦急的叫着。就在此时,罗尼河的上游来了一条船,刚出现时很小,只是天边的一个黑点,当它顺流而下渐行渐近时,可以看出那是一艘华贵的月牙形大船,高高的船楼上,有两个人一坐一立。

玛利亚突然问道:“你听见了什么声音吗?”

加百列答道:“流水声、风吹山林声、还有一只猫在叫,在远处的东岸。”

玛利亚:“下令让船靠近东岸航行。”

这两人目力超凡,在很远的地方就看见了薛定谔和躺在地上的阿蒙。玛利亚的神色突然变得有几分奇怪,似乎触动了某段久远而深刻的回忆,喃喃的说道:“加百列,我觉得那只猫的花纹很眼熟”

加百列:“眼熟?伊西丝神殿周围有很多猫,猫是我们埃居人崇拜的动物。”

玛利亚解释道:“还记得吗?两年前我刚刚得到众神之泪的时候,有一天夜里,被一只猫吓了一跳。”

经她这么一提醒,加百列也想起来了,沉吟道:“我还记得那只猫,不知怎么溜进了你的房间,又脏又肥一直在呼呼大睡。这只猫不太一样,干净的多也漂亮的多,应该不是同一只猫。”

玛利亚莫名叹了一口气:“人的生活是会变的,我想猫也一样。我记得那只猫的花纹,几乎与这只猫一模一样。命令船靠岸停下,过去看看那个人怎么了?很少见到猫会对主人这样关切。”在都克镇的经历已经过去了很久,但不知为什么,那短短的几天玛利亚一直记得异常清晰,就像深深地印入脑海中,她能回忆起每一个场景,甚至还能记起薛定谔身上的花纹。

这艘大船吃水很深,没有办法靠近岸边的浅滩,只能远远的停下。加百列一个箭步跳下船楼,脚尖在甲板上轻轻一点,船头微微向下一沉,她顺势高高跃起跳上了岸,身形矫健至极

加百列配着剑走到了阿蒙身边,低头问道:“可怜而忠诚的猫儿,你的叫声如此焦急,这是你的主人吗?他遇到了什么事?”

这位武士威风凛凛的走来,哪怕是一只狮子都会因她的气势而退避,可是薛定谔并没有跑开,只是蹲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她。加百列不禁觉得自己有点好笑,居然和一只猫说话,猫又不能回答她的问题,于是低下头以傀眼术扫过阿蒙周身的气息,然后回身喊道:“圣女大人,这个人身上没有伤痕,但受了很严重的伤势,体力和精力的消耗极大,已经处于虚脱状态,生命的力量正在流逝,但他还没有死。”

话音未落,只见阿蒙的上空出现了一道淡淡的金色光环,光环中有白色的光雾洒下落在他的身上,就似静静流淌的乳瀑。——这是“伊西丝之祝福”,圣女用众神之泪才能施展的祈福神术。

它不仅能够治疗伤病,还可以消灭痛楚、洗去疲倦、恢复体力,给人以信心、力量与勇气。总之,相当于消除任何负面影响的神术效果综合。

玛利亚第一次施展它,是两年前在都克镇以南的叙亚沙漠中,车队遇袭,加百列在激斗中受了伤,玛利亚突然使用了这种神术。这是一种最简单也是最深奥的神术,那时玛利亚的力量还很微弱,“伊西丝之祝福”只是一种象征。

但如今的情况已大有不同,玛利亚施展的是高阶神术,而且只为阿蒙一个人祈福。就在不久前,她刚刚晋级为六级神术师,短短两年时间,其成就令人惊叹

金色光环中落下的乳白光幕洒在阿蒙的身上,再看玛利亚,她不知何时已经下了船,手持圣女法杖脚踏着浑浊的罗尼河水居然就这么走了过来。一位六级神术师若不借助卷轴或其他法器,很难将气元素神术与水元素神术同时控制的如此精妙,她就像一位凌波微步的神灵。但玛利亚拥有的可能是世上最好的法杖,做到这一点并不奇怪。

仆从们见圣女大人脚踏波涛走上岸,纷纷在甲板上向她行礼。加百列惊讶的问道:“大人,您怎么亲自上岸了?”

玛丽亚来到离阿蒙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我想看清楚这人的状况。他好像经过了一番激斗,所有的力量都耗尽了,还受了重伤,超出了身心所能承受的极限。就这么昏倒在野外是危险的,我可以救醒他,你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阿蒙躺在那里,眼前是一幕幕往事的回现,视线中却出现了朦胧的淡淡金光。他觉得好舒服,意识仿佛已经脱离了身体,或者身体似乎就是意识,如轻飘飘的浮在云端。这感觉就像幼年时母亲温柔的抚摸,那已是太久远、几乎遗忘的记忆。他又看见了亚里士多德、加百列、艾蔻-玛利亚,回到了都克镇上的那个院落,视线就在艾蔻的身形上定格。

他看着她,眼前的少女格外朦胧却又变得越来越清晰。她似乎长大了,带着一种神秘而成熟的高贵气质,身边的场景已不再是都克镇的院落,而是回到了罗尼河边的旷野。她穿着华服手持法杖,戴着一顶金冠,阿蒙正直视着她的眼眸。

阿蒙醒了,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醒来,他还有些恍惚,看着玛利亚似是自言自语道:“艾蔻,是你吗?你的样子好漂亮,和我想的一模一样,我终于见到你了我已经死了吗?怎会在这里见到你?这不是阴森的冥府,难道是灵魂的另一种归宿?这,这到底是哪里?我该叫它什么呢?如果起一个名字,可不可以是天堂?”

加百列眉头一皱道:“大人,他在说什么?这人还不是很清醒,一定是认错人了”

玛丽亚听见阿蒙叫出“艾蔻”两个字时,纤弱的身形竟微微一颤,一向镇定的圣女大人很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幸亏加百利只盯着阿蒙并没有注意到。就在这一瞬间,玛利亚已经认出了地上躺的人是谁。尽管阿蒙的样子改变很大,但五官面目还带着那少年的影子,身边那只猫的花纹又如此熟悉,怎能还会是别人?

更重要的是,他叫出了她的乳名,玛利亚本以为这世上不会再有人那么称呼她

玛利亚记得自己曾在都克镇那栋小楼上的房间里,悄悄在墙壁上写过一行字“阿蒙,我的名字叫艾蔻。”随后就擦掉了,怎么还会被他发现呢,难道是当时擦得不干净留下了痕迹?但这种疑惑很快被另一种惊喜冲淡了——原来阿蒙还活着。

玛利亚自然听说了大洪水的事情,据说整个都克镇都被洪水摧毁无人幸存,那么阿蒙也应该已经死了。听到这个消息是她正式成为圣女后不久,曾为此独自暗暗流泪。那是她在伊西丝神殿中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流泪,仿佛象征着与过去告别。

但玛利亚总觉得阿蒙还没死,也不应该死,或许这种感觉仅仅是她内心中的期望罢了,没想到今天竟然真的又见到了阿蒙。

阿蒙说出这番话,随即又晕了过去。玛利亚对加百列倒也不隐瞒什么,随即镇定下来尽量平静的说道:“我认识他,你也应该认识他,就是在都克镇开采出众神之泪的阿蒙,还记得吗?”

加百列一怔:“还真的像他,不,就是他他长大了,但你一提醒我能认出来,这只猫倒瘦了不少。他居然还活着,真是神灵的眷顾可是今天怎会出现在这里,又遇到了什么事情?”

玛利亚转过身没有再看阿蒙,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古老的记载果然没错,是他当初开采出众神之泪,让我成为守护圣女。今天我有遇到了他,真的是神灵的召唤与指引这个人很重要,我们应该救他、保护他,不能把他留在这里。他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把他带走,等醒来时再好好问话。”

阿蒙再度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条小船上,薛定谔蹲在身边,正午的阳光中有淡淡的金辉闪烁,不断的落在他的身上。晕眩与恶心的感觉渐渐散去,身体内的伤痛也缓缓消失,他当然知道这是一种高明的祈福神术,应该是有一位神术师在不惜法力的救治他。

阿蒙已经没有危险了,只是仍然很虚弱,需要好好的静养休息才能恢复。他吃力的抬起头向周围望去,发现这一叶小舟无帆无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推动,跟在一艘华丽的大船后面破浪而行。船尾站着一名武士,是一位很美的女子,但第一眼看见她的感觉却是一种凛然的威严。

阿蒙有些发懵的问道:“加百列大人,我怎么会看见你,这儿又是哪里?”

加百列淡淡一笑:“你认识我,果然是你,阿蒙你的声音我还记得。不知你为何晕倒在岸边,是圣女大人救了你,命我把你带回去。”

“圣女?哦我刚才看见的就是她,原来是她救了我加百列大人,我从海岬城邦来,在山林中遇到了袭击”阿蒙终于清醒过来,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挣扎着想坐起身来说话。

加百列的声音不大却很有威严,阻止他道:“你不要动也不要说话,圣女大人的船就在前面,圣女大人正在施展神术救治你。请你好好躺着保持内心的宁静,有什么事情等我问你的时候再说。”

阿蒙很听话的躺好了,内心中莫名有一股暖意,罗尼河上炙热的阳光和微风也变得那么轻柔和煦,一片安详和宁静。他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不再害怕与忧虑,真没想到会以这样的一种方式与艾蔻-玛利亚重逢。她不仅悄然为他治伤,而且还派了身边最器重的大武士护送他,阿蒙心中充满感激。

成年男子不可以触碰圣女,也包括她日常起居的物品,因此阿蒙不能登上玛利亚的座船。玛利亚命人放下一叶小舟,让加百列护送阿蒙走在后面。

加百列看着阿蒙,心中也有几分诧异,圣女大人竟然派她单独护送阿蒙,足见其重视。玛利亚坐在大船上,始终施展祈福神术,隔空抚平阿蒙所受的创伤,却没有被其他任何随从察觉。这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恩赐啊不过阿蒙似乎有资格受到这种对待,圣女大人激发神术的众神之泪,当年便是由他亲手开采的。

加百列在心中这么静静的想着,却看着阿蒙一言不发,她的任务既是保护也是押送,在没有问清楚阿蒙的遭遇之前,是不可能放他走的。

下午座船靠岸,返回梦飞思还有一段路,当天就在半路的一个镇子上休息,圣女大人当然住在神殿中。阿蒙什么都不必操心,有舒适的车马专门运送他,到了镇子里还安排了一间幽静的小院,有几名衣着非常干净的奴隶伺候他吃了晚饭。

晚饭后加百列来了,打发走了所有的奴仆,屋院里只有她和阿蒙。阿蒙跪下行礼道:“感谢您、感谢圣女大人,感谢你们救了我”

加百列一摆手:“阿蒙,你起来说话吧。圣女大人是代表伊西丝女神赐福埃局民众的象征。她会救你并不意外,只是我们都没想到,竟然会是你圣女大人让我来问清楚,在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是别人,阿蒙可能不愿将自己的经历如实相告,但是玛利亚派加百列来问,阿蒙便不想隐瞒太多。他独自一人,这么长时间背负了这么多沉重的往事,一直无处倾诉,终于可以说出来了。虽然当年只是短暂的相识,可是重逢时玛利亚与加百列却救了他,阿蒙心中莫名有一种信任感。

阿蒙讲述了自己的经历,在玛利亚与加百列离开都克镇之后,他因为私自进献众神之泪,被放逐到深山,却恰好避过了那一场灾难性的大洪水。他在穴居野人的部落里呆了一年多,碰巧看见了尼禄的遗言和遗物。后来他走出深山,去了巴伦王国一趟,最近又来到了埃居帝国的海岬城邦,将尼禄的遗物送还神殿,自己也得到了一笔丰厚的馈赠。

他带着这笔馈赠离开海岬城邦前往梦飞思,却遇到了两伙人的追杀。一番激斗之后,谋财害命的歹徒们全死了,而他挣扎着走向渡口,却终于支持不住晕倒在半路。——这就是事情的经过。

这两年的多经历太过复杂,阿蒙只是简要讲了一个大概,有些事情并没有提,包括老疯子以及贝尔的往事,还有他与穆芸女神在一起的经历。倒不是因为不信任,他当然不能告诉加百列自己是一位魔法师,而且看见了贝尔当年的遗言。这些事情是不能提的,否则只会给自己和别人都带来麻烦。至于获得尼禄遗物的经过,与他在海岬神殿时说的一致。

说完这些,阿蒙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牛皮信封递过去道:“在追杀我的人当中,有伊西丝神殿的祭司维特鲁大人,这是我在他的尸体上搜出来的东西。看上去像是一封密信,可能会很重要,请您千万要转交给圣女大人,我知道您是值得尊敬与信任的。”

这封信本来经过神术加持处理,阿蒙打开之后又用同样的手段封上了。这也是加工神术器物的方法,阿蒙平生所加工的第一件“法器”,竟会是这个信封。

加百列接过信,神色很震撼:“你是因为进献众神之泪而被放逐,却恰恰因此避过了洪水,这也是神灵的赐福。这封信经过神术处理,我要交给圣女大人亲自打开。你就在这里休息,哪儿都不要去,我的话还没问完。”

076、你过的还好吗

076、你过的还好吗

加百列的话只问了一半,心中还有很多疑团没有解开,却觉得这封信非常重要,便匆匆赶回镇上的神殿去向玛利亚禀报。她也不担心阿蒙会跑了,以他现在的状况哪也去不了,更何况这个院子已经被严密的监视起来。

在玛利亚的卧室中,圣女大人当着加百列的面打开了信封,看着看着,神色变得越来越凝重,白皙的脸庞上就似罩了一层霜,半天也不说话。加百列不安的问道:“大人,您的脸色不对,信上究竟写了什么?”

玛利亚把信递过去道:“你自己看吧,请保持镇定,不要冲动。”

加百列看着信,忍不住怒意上涌,一只手下意识的就握住了剑柄,恨恨的咬牙骂道:“多么卑鄙的人啊,必将受到神灵的厌弃想将我调离伊西丝神殿,只是贪恋那一点可笑的权位。圣女大人,您原先的决定完全是英明的,伊西丝神殿不需要朱利安这样的大祭司,永远不用再回来的人,应该是他”

玛利亚宽慰道:“你我早就清楚朱利安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心里又在想些什么。阿蒙的出现就像神灵的指引,有了他和这封信,朱利安当然就回不到伊西丝神殿了。维特鲁已经死了,感谢神灵,阿蒙还活着只要把这封信的内容抄下来,派人给朱利安送回去,他自然就不能再违抗伊西丝神殿的下一道命令了。”

加百列点头道:“用信息神术将这封信复制下来,派人给布尔克大祭司送去,告诉他这是朱利安写给他的信。我想布尔克大祭司也不能再帮朱利安说什么,更不能阻止您重新任命一位信仰之心更加坚定虔诚的大祭司。”

玛利亚:“那好,就这样决定,你亲自去办。阿蒙很重要,不能让他再受到伤害。”

加百列看了圣女大人一眼,语气试探着问道:“听您的意思,是要赦免阿蒙?一位异国的平民杀了伊西丝神殿的高级祭司,却不会受到任何追究,甚至永远不会有人再提起这件事?”

玛利亚抬起眼睛直视着加百列,平静的反问道:“难道不应该这样吗?阿蒙是无辜的,他没有去伤害任何人,恰恰相反,他高贵无私的品行象征着神灵的感召。当初是他进献了众神之泪,在伊西丝女神的目光眷顾之中。他得到尼禄的法杖却没有据为己有,送还给了海岬城邦。而这封信意味着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可他还是信任我,直接交了出来。这样一个人,有理由去伤害他吗?”

加百列情不自禁的低下头:“圣女大人,您说的很对,这些我当然明白。可是我见过太多身份高贵的人却做着可耻的事情,比如朱利安大人。正是因为见证了世上太多的邪恶、华服下那黑色的尾巴,才使我更加坚定的信仰与守护神灵的光辉。如果落在别的大人手上,阿蒙交出这封信会给自己带来生命危险,我只是为他担忧而已。”

玛利亚:“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决定要保护阿蒙。”

加百列:“我还想再多问一句,大人您为何也要这么想呢?您的地位与我不同,应该明白阿蒙所知道的事情涉及到伊西丝神殿的丑闻,可能会给神灵或神殿蒙羞。”

玛利亚淡淡一笑:“可耻的人所能羞辱的只是自己,我身为伊西丝女神的守护圣女,守护的是神灵的尊严与光辉。不论是在阳光下还是在黑暗中,我都不会去做使神灵蒙羞的事情,这才是真正的信仰。”

加百列鞠躬道:“您果然是圣女大人,目光象征着女神的垂怜。我要向您坦白,我刚才在心中猜疑一件事,阿蒙自己知不知道这封信中的内容,还在想如果他知道了该怎么处理?”

玛利亚看着桌上的信封道:“信封不像被动过,而且内容是以埃居神文书写的,他应该不知道里面都写了些什么。其实他就算看过了又能怎样?信落到了他的手里,本不是他的错。信的内容对我们很重要,应该感谢他加百列,你的话还没有问完,我想亲自问他。”

加百列想了想:“是您救了他,他应该向您答谢。我会安排,让他有一次得到圣女大人召见的机会,时间就在明天早上。这是一个小镇并非伊西丝神殿,什么事情都更方便。”

圣女大人巡视罗尼神河时,在岸边救了一位昏厥的路人,命人把他带到了小镇上。第二天一大早,获救者向圣女大人表示崇敬与感激。仁慈的圣女召见了他,这是此人无上的荣幸。

阿蒙在仆从的指引下于神殿外等候,等圣女大人用完早饭,这才传令召见,地点在神殿的仪式厅,也是圣女大人临时处理公务的场所。地上已经铺好了毯子,阿蒙不能走的太近,按照规定的礼仪在毯子上向圣女大人行礼,双膝与双肘都匍匐于地,低头亲吻着地面。

圣女坐在那里,招手命他站起身,神情平和的说道:“真没想到会是你,当初在都克镇开采出众神之泪的人,又在罗尼神河边重逢,这是神灵的指引来人,给阿蒙先生一张椅子,请他坐下说话。”

仆从们都吃了一惊,平民是没有资格在圣女大人面前坐下的,除非有理由获得特别的恩赐。是这个年轻人当初开采出了众神之泪,圣女大人并没有隐瞒这件事,坦诚自己早就认识阿蒙,众人看向阿蒙的目光都露出惊异之色。

阿蒙坐下之后,一欠身中规中矩的答道:“我当年就是一位矿工,开采神石是我的本份,是神灵借我之手将众神之泪赐予圣女大人。而今天是圣女大人救了我,不知该怎样表达感激”

玛利亚:“我没想到会是你。”

阿蒙:“是啊,我也没想到竟然是您”

如果说这召见的场面有什么特别之处,那就是阿蒙说话时始终直视着圣女大人的眼眸,就像曾经在都克镇时那样。他看着她,心中有无言的感叹,清楚两人之间地位有天壤之别,凝望着她的眼眸也许只是他唯一能做的,曾经萌动的少年情怀只能深埋在心底。

艾蔻既然能认出他,一定还记得当年“意外”的拥抱与抚摸,他差点就吻了她。这是绝对不能说出的往事,艾蔻并没有因此对他有任何迁怒,也将这个共同的秘密埋藏心底,否则阿蒙就不会好端端的坐在这里了。简单的一问一答,两个人说了几乎同样的话,也只有他们自己能听懂。

圣女摆了摆手,姿势形容不出的优雅高贵,微笑着说道:“阿蒙先生,您不仅开采出与进献了众神之泪,我还听说了另一件事,前不久就是你将海岬城邦主神官的法杖送还,还有大量珍贵的遗物,这是多么高贵无私的品行。我救了你,应是神灵的召唤与指引,你该感谢伊西丝女神目光在注视。”

接下来圣女大人询问了阿蒙得到尼禄遗物的经过,由于可能涉及到一位大神术师的隐秘往事,她命所有的仆从都退下,身边只留了加百列。

那段“经历”阿蒙已经在海岬神殿说过两遍了,此时只是再复述一次而已。接着他又讲述了在海岬城邦的遭遇,玛利亚问道:“你是一位五级中阶武士,但据我所知维特鲁是一位六级神术师,朱利安的亲卫也一律是中阶武士,你怎么可能将他们都杀了?”

阿蒙心头一紧,这个要命的问题终究无法回避,他不可能复述完整的战斗过程,那样会暴露所有的秘密。

然而玛利亚却没等他回答,接着又问道:“灵顿家族的族长竟然不感谢你的恩情,也带着神术师和武士去追杀你。两伙谋财害命的人为了同一个目的出现,又都不能暴露自己,我想是他们火拼之下两败俱伤,你才有机会留下性命。是这样的吗?”

神灵啊,还有比这更完美的答案吗?玛利亚问他是不是这样,实际上是替他答了出来。阿蒙本就琢磨如此解释,现在倒不必多费唇舌了,赶紧点头道:“圣女大人睿智而英明,是这样的”

加百列在一旁插话道:“维特鲁身边每一个人的相貌特征,你能尽量详细的回忆并描述吗?”

阿蒙描述了一遍几名武士的相貌特征、佩带的武器等等,加百列有些诧异的转身道:“圣女大人,其中有朱利安的外甥舒特,还有他的亲卫队长海文。这个海文相当了得,很有希望进阶为大武士,没想到也死了”

玛利亚带着遗憾的神色道:“阿蒙先生,我要代表伊西丝神殿向你致歉,这件事很可能是朱利安大祭司在幕后主使。但是所有的人都死了,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是他做的。而根据埃居法令,平民不可以直接控告一位大神术师,所有的指控必须由另一位了解内情的贵族代为提出,并由最高神官法庭裁决。

既然在场的人都死了,恐怕也不会有熟悉内情的贵族能代你提出指控,就算到了埃居最高神官法庭,朱利安也不会受到任何处置,公开之后,反而对你的处境非常不利。但也请你放心,我不会让此事白白的发生,一定会将朱利安逐出伊西丝神殿,因为他伤害了神灵的尊严。”

阿蒙站了起来,深鞠一躬道:“圣女大人,怎能由您来向我道歉呢?您的话我都明白,是您救了我,也在保护我。”

玛利亚又一摆手:“阿蒙,你还是坐着说话吧。”然后又一指加百列道:“你将一封密信交给了我们,而且承认是得自维特鲁的尸体。要知道,一位外乡人这么做可能会给自己带来生命危险,您为何会如此信任加百列大人与我?”

阿蒙似是在苦笑:“人活在世上,面对很多未知的凶险,你不知道它会何时何地出现。但你必须要相信一些人,如果这个世上已无人可信,那么活在这个世界又有什么意义?”

玛利亚一直平和的神色终于微有动容,嘴唇微启想说什么却又没说。这时加百列又问了一句:“阿蒙,你认识字吗?”

这不是废话吗,阿蒙如果不识字怎能看懂尼禄的遗言?而玛利亚应该更清楚,阿蒙恐怕不止认识刀书而且还认识埃居草书,否则怎会叫出“艾蔻”这个名字?

阿蒙老老实实的答道:“大人,我识字。”却没有解释到底认识哪一种文字。

加百列又问道:“你认识神文吗?”

阿蒙恭恭敬敬的答道:“以我的身份,不应该认识神文,没有人会教我。”

加百列住口不问了,而玛利亚岔开话题道:“加百列,你能暂时去门外吗,我有些话想单独问阿蒙。”

加百列愣了愣,却二话不说立刻遵命出门,佩剑亲自守在门外。将一个成年男子与圣女大人单独留在一间大厅里,似乎有点不太合适,但加百列知道不会有任何问题,她信任玛利亚甚至超过信任自己。

假如阿蒙是一位刺客怎么办?这也不必有任何担忧,别说阿蒙现在虚弱的刚能勉强走路,就算是一位大神术师猝然发难,玛利亚凭借着手中的圣女法杖和其它的神术器物也足以抵挡。

当大厅中只剩下玛利亚和阿蒙时,两个人却都沉默了,一时之间不知再说什么才好。刚才的问话没有提到那封密信的内容,阿蒙没有问那上面写了什么,玛利亚也没有问阿蒙看过没有,他们都有意回避了这个话题。

过了许久,还是玛利亚首先问道:“阿蒙,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叫艾蔻?在罗尼河边,我听见你这样呼唤我,难道仅仅是巧合?”

该怎么回答呢,难道要告诉玛利亚,是一位大魔法师用信息神术记录了她曾写下的字迹?阿蒙终于低下头不再直视她的眼眸,缓缓的答道:“圣女大人,您曾在都克镇的一面墙上写下了这个名字。这世上发生的所有事,总会有痕迹的,不论人们清不清楚,它都发生过,请原谅我这样叫您。”

玛利亚倒没有生气,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道:“阿蒙,今后不能再这么称呼我,我已经不再使用这个名字。”

阿蒙又抬起头道:“遵命,圣女大人我自然不会再这样称呼您,但我在心里叫你这个名字,是否也是一种亵渎呢?请原谅我的无礼,但这是实话。”

这话真是大胆而放肆,居然在圣女大人面前这么说玛利亚愣了愣,竟有些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低声答道:“当我们仰望神灵时,能看见的是头顶的星空与诚实的内心,阿蒙,神灵也不会责怪你,我又怎能责怪?”

阿蒙无声无息的叹了一口气:“谢谢您的回答,圣女大人,有人也曾经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玛利亚抬起眼睛:“什么人?”

阿蒙:“他叫伊索,是梦飞思一位商人的奴隶,在海岬城邦对我说的。”

玛利亚将两只手的手指绞合在一起,也轻轻喟叹一声道:“心灵的高贵,不会因为身份而有差别。阿蒙,你如果想叫我艾蔻,今天可以这么称呼,但出了这扇门,请记住我刚才的话。”

然后两人再次沉默了,似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过了好一会,阿蒙终于问了一句:“艾蔻,你过的还好吗?”

玛利亚反问道:“阿蒙,你明明知道我已经是伊西丝神殿的守护圣女,为何要这么问?”

阿蒙垂下了眼帘看着自己的脚尖,弱弱的答道:“是的,我清楚你已经是圣女大人。但我也知道您身边本应该忠诚而正直的大祭司,却非人们所想像,想来你也有你的难处,所以想问问你过的开不开心?”

玛利亚笑了,仿佛就是当年那少女纯真的微笑:“我刚才已经说过,仰望神灵时,看见的是苍穹上的星空与诚实的内心。我是伊西丝女神的守护圣女,所守护的是圣洁的信仰,人间有罪恶黑暗,是我更加坚定的理由。在内心光明的守护下,我过的很好,不应该用开不开心来形容,这是我的荣耀与荣幸”

艾蔻并没有对阿蒙掩藏什么,他那特殊的能力可以感受到她内心真实的情绪,这一刻,阿蒙完全明白了她的话。他看着她,已然想到这位圣女大人迟早会成为一位大神术师,那“信仰的融合”对别人而言是艰难的考验,但以她的心境,只是一个必然的过程而已。

阿蒙已经清楚艾蔻有六级神术成就,自从她开始修炼神术起不过短短的两年多时间。阿蒙进阶的速度已经相当惊人了,但至今不过拥有一体两面力量的五级成就,这种力量修炼起来虽然更艰难,但他的起步比玛利亚早多了,早在好几年前老疯子就给他打下了各种基础。

假如玛利亚没有超人的天赋,也不会通过伊西丝神殿的圣女遴选,当她成为圣女之后,所拥有的一切条件比阿蒙还要便利的多,想看什么典籍就有什么典籍,想借助什么器物就有什么器物,况且她还拥有圣女法杖,试炼任何神术都顺利至极。

077、给你一个机会

077、给你一个机会

成为一位大神术师,对玛利亚而言恐怕只是时间问题,只要修炼的积累足够便可以。想到这里阿蒙情不自禁的看着她的法杖问道:“艾蔻,你已经是一位六级神术师了?”

玛利亚点了点头:“是的,很多人都希望我早日晋级为大神术师,才真正符合圣女的身份,这两年来我的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修炼神术上。这还要多谢你,是你开采出了众神之泪,让我拥有了最好的法杖。”

阿蒙不知为何突然说了一番话:“圣女的法杖珍稀无比,但我有个想法和建议,不知道对不对?”

玛利亚:“你说。”

阿蒙:“法杖使你更强大,它是一种象征,但并非意味着更加高贵圣洁,人只是人。我听说高明的神术师不借助法杖也可以施展各种神术,这是真正的修炼与积累,只有在试炼和战斗时才会拿起法杖,使技巧更加熟练。”

一位外乡的武士居然有指点圣女大人神术修炼的意思,假如有别人在场一定会大声呵斥阿蒙的无礼。玛利亚却没有丝毫怪罪的意思,微有些诧异的说道:“你的建议很有道理,我只是奇怪,你怎么会明白这些?”

阿蒙:“这两年我去了不少地方,经历了不少事,有人这样告诉我的,我也不清楚对不对。”

玛利亚看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突然问道:“阿蒙,你也想学习神术吗?”

阿蒙答道:“我的身份,是没有资格学习神术的。”

玛利亚又笑了:“短短两年不见,你竟然已经是一名五级武士,假如将来能成为一名大武士,又能向伊西丝女神及埃居帝国效忠的话,自然就可以获得贵族身份。到那时可以为你进行力量的二次唤醒,你就可以学习辅助性的神术,就像加百列那样。我很希望能有机会亲自为你举行这个仪式,我查过有关都克镇的典籍记录,了解一些事情,你是能开采出众神之泪的矿工,通过这个仪式应该没问题。”

大武士的身份与一般的武士全然不同,已跻身于大陆上顶尖武者的行列,无论哪个国度都会赐予效忠的大武士贵族身份。老疯子曾提醒过阿蒙,不能暴露魔法师的身份,等到他成为大魔法师,则一切都好说。而玛利亚今天无意间又指出了另一条路,成为大武士获得贵族身份,也能掩饰很多秘密。

然而阿蒙更感兴趣的却是另一件事,他前倾着身体追问道:“有关都克镇的典籍记载?☆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请问里面都说了些什么?”

玛利亚的眼神中难得有几分狡慧之色:“身为圣女,我当然不能告诉你伊西丝神殿的典籍记录,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自己去看。如果你成为大武士、获得贵族身份学习神文,同时还是伊西丝神殿所属的大武士,可以获准进入档案库查阅,我告诉你去哪里找。到那时,你会了解很多关于家乡的秘密,都克镇是一个不寻常的地方。”

听她的语气,竟然想建议阿蒙留在伊西丝神殿,而她说的这件事勾起了阿蒙极大的兴趣阿蒙很有几分动心,但又想到自己肩负的使命与承诺,惆怅的问道:“艾蔻,我能有这样的机会吗?成为一名大武士何其之艰难不知我能不能等得起。”

玛利亚望着他,眼眸中的波光似是一种无声的抚慰,柔声道:“阿蒙,你的家乡已经不在了,你有地方去吗、又有什么打算?”

阿蒙又一次直视着她的目光:“我想找到都克镇幸存的族人,指引他们返回家乡重建家园,但那里现在仍是沼泽,不知洪水何时才会最终退尽。我暂时确实没地方去,只计划一年后再去那儿看看,是否有露出水面的沃土?”

玛利亚:“那你就听我的建议吧,公开成为伊西丝神殿的武士,这样才能保护你自己。维特鲁与海文等人死的不明不白,如果你继续独行,有些人绝对不会放弃追究的,这是最有力的还击,也是最好的保护。你想回家乡看看,到时候我可以派你去那个地方去执行任务,这样好吗?”

圣女大人的话就是命令,她为伊西丝神殿征召一名武士,本是受命者无上的荣耀,但此刻却用商量的语气与阿蒙说起。阿蒙真不好拒绝,他也的确是无处可去,当初与梅丹佐相约在林克的部落汇合是一年后,如今还有很长时间。刚刚杀了维特鲁等人,继续一个人行游大陆充满凶险,玛利亚的建议是他的最佳选择。

阿蒙看着她,心中充满感激。今天他终于当面称呼她为“艾蔻”,不禁又想起在都克镇的那个晚上他把她抱在怀里,身体贴的是那么紧,左手揽着腰,右手放在她柔软的胸脯上。她就似被他的某种火热烫化,她的呼吸也曾灼烧他,在灼热中互相吸附着对方。

她曾在他的怀中颤栗,他的手曾隔着单薄的睡衣紧握她的ru房,手心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突起的质感,充满了这世上最甜蜜的诱惑。可是当阿蒙低头正要吻她时,却突然被推开了,一切在那一刻结束。

阿蒙突然有一种冲动,他想站起身来走过去,将艾蔻从座位上抱起来,将她手中的法杖放到一旁,再没有什么东西能阻隔身体,完成那个未完成的吻。但这只不过是闪念间的妄想而已,阿蒙不可能这样做,甚至不敢有丝毫的流露,神情反而变得更加庄重与严肃。

加百列在门外站了很久,挺拔的身形纹丝未动,脸上也没有任何不耐烦的神色,终于听见圣女大人以信息神术传来的召唤:“加百列,你进来吧,叫随从们也都进来。”

当圣女大人们的仆从们都回到议事厅之后,玛利亚直接下了一道命令——

在伊西丝女神的眷顾下,阿蒙开采出了众神之泪,他虽然曾是哈梯王国的公民,但已经得到了神灵的认可。这次来到埃居是为了归还海岬城邦主神官尼禄的法杖与遗物,其高贵无私的品行值得褒扬。他的家乡已被洪水所毁,埃居就是他新的家乡,特擢升为伊西丝神殿的荣耀武士,护卫女神的尊严。

加百列在一旁道:“阿蒙,向你表示祝贺还不快感谢神灵,感谢圣女大人”

阿蒙这才反应过来,此时他已经不能再称呼玛利亚为艾蔻了,加百列走进来时打开了一扇门也关上了另一扇门,恐怕很难再有机会与圣女大人单独相处。他赶紧离座而起向玛利亚行礼致谢,加百列又说道:“阿蒙,你是一位五级武士,如果擅长于格斗的话,可以直接归我管辖。”

阿蒙答道:“其实我更希望能从事宁静祥和的工作。”

圣女大人坐在那里手持法杖道:“阿蒙,你先随我回梦飞思,会如你所愿,这是对你的高贵品行应有的答谢。”

留守海岬城邦的朱利安大人最近瘦了,吃不香也睡不安稳,这让负责安排他生活起居的法约尔-犹大十分忧心,唯恐照顾不周惹怒了这位大人。城主罗德-迪克多次前来慰问,也许是朱利安大人不适应这里的气候与环境吧,可一位八级大神术师,不至于如此脆弱啊

唉,谁能了解朱利安心中的苦?他派出维特鲁与海文前去追拿阿蒙,本以为很轻松就能完成任务,不料一连很多天都毫无消息,难道失手了?这怎么可能呢就算没有成功也不至于不回来复命啊,连他的亲外甥舒特都无影无踪,就似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般。

比最坏的预料还要糟糕的情况终于出现了,一个多月后,有一位伊西丝神殿前来慰问的特使到达海岬城,私下里给了他一封密信,却没有说任何话。打开一看,这封信没有题头没有落款,内容却与他交给维特鲁密送大祭司布尔克的那封信一模一样。

更可怕的是,那位特使是圣女大人派来的

难道维特鲁等人失手被擒了?难道阿蒙是圣女派到海岬城邦的?就在朱利安到达海岬城邦之前特意安排了这么一出,这是一个陷阱,他却一脚踩了进去朱利安看到这样一封信,冷汗当时就流下来了。

可是令人心惊肉跳的事情接二连三,没过几天,他又接到布尔克大祭司转来的口信,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不要再私下联系。”

看来维特鲁与那封密信一定都已经落到了圣女的手中,阿蒙只是一个诱饵,肯定是加百列带人在半路拿下了维特鲁。只要把这封密信私下转交给布尔克,表示圣女已经知道,那位大祭司肯定也急于撇清关系,不会再帮朱利安说什么好话。有些东西,是注定不能暴露在阳光下的。

朱利安的担忧很快成为了事实,没过几天,伊西丝神殿派正式使者送来了圣女的最新命令,下达之前已经得到埃居法老的批准——正式任命朱利安为海岬神殿的副主神官,首席大祭司。

这道命令与罗德-迪克原先的预想不一样,圣女大人给朱利安的任命不是主神官而是副主神官罗德-迪克仍然担任主神官,这等于将朱利安降级外调了,明显是一种非常严厉的惩罚。可是这道命令的措辞却写的很有趣,也不知是哪位书吏的手笔。

声色并茂的大肆褒扬了朱利安,夸赞他多年来在大祭司的职位上殚精竭虑,且为人谦逊无比,曾多次主动要求外调,发誓为帝国镇守边疆城邦,哪怕只做一名普通的祭司。来到海岬城邦之后,朱利安更是向神灵起誓,自愿留在此地,协助城主迪克大人防范帝国未来可能受到的边境威胁。

圣女大人以及伊西丝神殿的神官议会为其精神感动,终于恩准,所以下达了这道命令。命令的最后一段话令人玩味,命朱利安永驻海岬城邦,与帝国的荣耀共存亡,神灵在注视着,荷鲁斯的光辉与他的生命同在。

这是一边说好话一边打耳光啊然而朱利安被打落牙却只能自己往肚里咽。

下令这样一道命令,圣女大人须得到另外两名大祭司的支持,在这种情况下报给法老,法老也没有理由不批准。大祭司只是一个职位,有的是人想担任,伊西丝神殿除了朱利安之外,还有好几位荣誉大祭司也是大神术师,不缺人。

罗德-迪克接到这份命令是喜出望外,事情比他预想的还要完美,朱利安镇守海岬城邦,而且处于他的节制之下。虽然大神术师的地位并不比一位城主更低,但职位毕竟只是副主神官。他暗中猜测圣女大人一定是抓住了朱利安的什么把柄,难怪这位大神术师最近瘦了。

圣女大人的命令是公开宣读的,地点就在海岬城邦神殿,罗德-迪克与朱利安并肩迎接谕示。使者宣读完正式命令之后,又传达了一个口信,是给迪克城主的。前不久曾经送还尼禄法杖与遗物的阿蒙,等到了圣女大人的亲自褒扬,如今已成为伊西丝神殿的荣耀武士,这也是海岬城邦的荣耀。

巧合的是,圣女与加百列大人原先都认识这位武士,他曾是臣服于埃居的哈梯王国境内都克镇的矿工,两年前就是他亲手开采出众神之泪进献给伊西丝女神。圣女大人让使者问迪克城主——还记不记得这回事?

记得,当然记得罗德-迪克怎能说不记得?这位城主大人给送信的使者准备了一份厚礼,又托使者带一份厚礼回梦飞思,转送给阿蒙武士。

圣女大人的口信明面上是说给罗德-迪克听的,却让一旁的朱利安又出了一身冷汗。阿蒙还没死,竟被圣女大人亲自任命为伊西丝神殿的荣耀武士,那么维特鲁和海文等人肯定是回不来了,希望他们已经死了,否则将是心腹大患,可惜没有任何消息。

伊西丝神殿面积之广几乎占据了小半座梦飞思城,是整个下埃居的神权中心,也是神灵赐予统治的象征。尼罗神河是埃居的母亲河,每年都会有旱季和雨季交替,定期泛滥的洪水不仅使埃居人很早就掌握了历法,而且也给两岸带来了大片可灌溉的沃土。

埃居帝国有两片主要的疆域,罗尼河三角州地带的下埃居与上游的上埃居。上埃居的都城在底斯城,下埃居的都城在梦飞思,中间是荒凉的沙漠,沿着罗尼河两岸的狭长地带分布着一些较小的城邦。在很久之前,上、下埃居曾是两个国度。

传说中埃居帝国的第一任法老荷鲁斯统一了上下埃居,也成为了这个大帝国的王权守护神。罗尼河上终年刮着从海洋吹来的北风,只要扬起风帆,船只就可以随风而上到达上埃居,收起风帆,又可以顺流而下到达下埃居,航运十分方便。

埃居的王神是荷鲁斯,各城邦的主神殿都是荷鲁斯神殿,但下埃居最重要的神殿却是伊西丝神殿。在伊西丝神殿的主厅正中,供奉着伊西丝女神怀抱幼年荷鲁斯的神像。伊西丝一只手将荷鲁斯揽在臂弯里,另一只手轻托着他的后背,姿势像是在哺乳又像是在安抚荷鲁斯入睡。

这是下埃居最有名的一座神像,伊西丝的目光充满怜爱,也带着一丝淡淡的悲悯,既像在注视着怀抱中的荷鲁斯,又像注视着埃居所有的臣民。

阿蒙来到伊西丝神殿,他曾说过想从事宁静祥和的工作,圣女大人并没有把他编入加百列管辖的武士卫队,他的工作真的很安静——看守档案馆。

档案馆收藏历代的文书记录和神术典籍,没有人会吃饱了撑的跑到那里去闹事,大门外并不需要守卫,值守武士的主要职责是在挡案馆内维持秩序,其实也没什么好维持的,十分轻闲。

这个地方却十分重要,因为收藏的典籍很珍贵,所以每日都有武士值守巡查,除了监督奴隶们打扫之外,还要防火防盗。普通的神官想查阅珍贵资料,不能直接进入档案库房,需要先获得批准,然后由执守的武士把相关典籍取出来交给查阅者。

有些资料可以登记带走,有些只能当场翻阅,就看各人的权限了。阿蒙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档案馆的值守武士一律不懂神文,看不懂所守护的那些神文典籍。但他们并非完全不识字,都认识各个搁架和柜子上的标签。这些标签都是用世俗文字书写的,当有人来查阅典籍时只要报出标签编号,值守武士就知道该去什么地方拿哪一卷。

下埃居最重要的神殿各种措施当然很严密,为了防止这些珍贵典籍有监守自盗的情况发生,值守武士不仅在换班时交叉检查,而且每天都会被调往不同的档案室值守,并不是总在一个地方。挡案馆很大,如果按建筑群来横量,其规模几乎像当于一个小镇,有很多间不同的藏书室与阅览室,等级也是不同的。

078、习以为常的自觉

078、习以为常的自觉

最高规格的典籍收藏室不仅有神术阵保护,借阅资料需要一名大祭司的批准,甚至连打扫工作都不能由奴隶进行。值守的武士也是有等级的,阿蒙是圣女大人所钦点,当然拥有最高的等级,有资格值守所有的档案文书室。

玛利亚曾说会给阿蒙一个机会,待他成为大武士之后,可以亲自去查阅有关都克镇的典籍记载。而阿蒙一进入伊西丝神殿,实际上就有机会查阅这里的任何典籍,没人清楚这位外乡来的武士竟然懂埃居神文。

但阿蒙不能明目张胆的翻阅,一位值守武士捧着书卷阅读绝对会引人起疑,有些最珍贵的秘典还锁在专门的箱子里,在高级祭司的陪同下才可以打开。他只能趁着独自巡视的机会,一边整理着文书架一边翻阅。越是规格越高的档案室通常也越轻闲,来借阅典籍的人很少,阿蒙总能找到这种机会。

阿蒙最感兴趣的典籍有两类:一类是很久之前有关神灵的各种传说,如今埃居帝国有统一的神灵谕示法令,远古时那些不同的神话只能在这里看见。另一类是各个时期的神术师和武士们留下的修炼心得与笔记,这是无数人宝贵的心血财富。

阿蒙将一些感兴趣的典籍悄悄翻看之后,才真正了解老疯子留下的信息是多么的珍贵。贝尔当年一定也来过这里,将有价值的记录都查阅过,老疯子也得到过贝尔的讯息。他留给阿蒙的记录都是凝练后的精华,尼采百年生涯去过很多地方,所查阅的也不仅是伊西丝神殿的典籍,整理编粹都留给了阿蒙。

但阿蒙在这里仍然大有收获,因为老疯子留给他仅仅是与神术修炼有关的记录,很多其他资料中也包含着重要的信息,老疯子不可能都告诉阿蒙。阿蒙最感兴趣的有关都克镇的传说记载,一时之间却没有找到。

伊西丝神殿的档案馆太大了,就算一天值守一间档案室,也要一个多月才能全部转遍,阿蒙只能趁无人时悄悄翻阅,短时间内不可能有机会把所有的典籍都看一遍。

这是阿蒙有生以来度过的最闲暇的一段时光,有时候与其他武士一起巡查档案馆,有时候在固定的地方值守、帮助查阅典籍的神官取出资料。武士们在神殿有自己的住所,阿蒙有一间单独的小屋,虽然不大但住着也足够舒适,每月的俸禄是五枚金币,足够普通的大户人家开销了,伊西丝神殿果然奢华。

假如阿蒙想娶亲成家,也可以在梦飞思城中购置房屋生儿育女,白天在伊西丝神殿工作,晚上回“家”,只是轮到夜间值守的日子还必须住在那间小屋里。像他这种荣耀武士虽然不是贵族,但也沾了神殿的光似乎带上了某种光环,再加上俸禄优厚生活悠闲,伊西丝城中很多人家都愿意把女儿嫁给这种人。

阿蒙非常年轻就已经是五级武士,每月还有五个金币的收入,小伙子长的也很精神,当然非常受欢迎。偶尔离开神殿去城中买东西吃饭,总有饭店老板、店铺掌柜一类的人搭讪套近乎,嘘寒问暖的,想给他介绍姑娘认识。

对于这种情况,阿蒙一律都笑着回绝,他实在没这个心思。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暂时一切安然,但阿蒙清楚自己的身份与背负,他是一位魔法师,想的是解开神灵的秘密,而且已经答应一位女神,将找到都克镇幸存的族人返因家乡重建家园,未来的道路凶险而艰难。

阿蒙很少出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伊西丝神殿的档案馆里,他可能是最敬业的值守武士了。繁华的梦飞思城倒是逛过几次,向导还是商人希欧的奴隶伊索。阿蒙信守前约曾登门拜访,希欧得知眼前的恩人已经成为伊西丝神殿的荣誉武士,惊讶的不得了同时也热情非常。

希欧甚至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阿蒙,逢人就自吹自擂,说自己早就看出这位外乡武士的前途不可限量,果然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但阿蒙却更喜欢拉着伊索出门,在大街小巷参观时,听这位赶车人讲各种各样的轶闻故事,比档案馆中那些古老的典籍更有趣。

阿蒙最主要的精力当然还是放在一体两面的修炼上,每夜的神术基础冥想从未间断过。在伊西丝神殿中不方便公然习炼神术,但并不妨碍力量的修炼,至于体术的锻炼,他本就是一名武士,倒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阿蒙的伤势很快就好了,但力量恢复的却相当缓慢,他感觉到身体就像重新经历了一个成长的过程,力量恢复的虽然缓慢,却每一天都在增长。当阿蒙自己觉得已经完全恢复如初时,这种增长却没有结束。

阿蒙有些意外的发现,增长的不仅是血脉中的力量、也包括使用神术的法力,这就是一体两面力量的神奇吗?他甚至能够“看见”身体发生的变化,从骨髓到筋肉仿佛都经过了一次洗练,他的体力与耐力本就远远超出普通的五级武士,这一次又好似突破了某种极限。

当力量的增长和体质的变化终于达到一个稳定的状态之后,阿蒙清晰的体会到自己的改变。以前他虽然可以通过神术冥想来恢复精力和法力,但毕竟还需要睡觉休息,但如今只要每天夜里静坐冥想一段时间,就可以完全恢复,哪怕很多天不眠不休也能坚持住。

如果有必要的话,他甚至可以很长时间不吃东西,只是需要通过特别的神术冥想来补充消耗的力量。然后他私下做了试验,一连半个月未进食,感觉轻健并无妨碍,但毕竟不能永远不吃东西,还是有一个承受的极限。

这就是从五级武士进级为六级武士,“极限的突破”的过程吗?难怪那位武士海文追踪了他那么久,在最后的格斗中仍然拥有惊人的力量,假如阿蒙没有事先使用卷轴,最后关头又借助法杖施展了神术,肯定会在海文之前先倒下。

在一天夜里,阿蒙处于极沉静的冥想状态下,终于感觉到那近半年来力量的缓缓增长到达了稳定的状态,他完全“恢复”了。恢复之后的阿蒙几乎拥有了全新的体魄,力量也比当初强大的多,就像经历了一次更完美的新生。

他已经通过体术考验成为六级武士了吗?是否也意味着神术成就也随之进级?想验证的话,只要拿出老疯留下的大地之瞳读取下一段信息就行。阿蒙却不敢在伊西丝神殿里这么做,尽量他有自己的小屋还可以布下神术阵掩护,但这里的高人太多,说不定还有神灵的关注。

有一天不轮到他值守,阿蒙在傍晚时分离开神殿出去了,很多武士都喜欢在这个时间喝点酒、找点乐子放松放松,有家室的回家,就算没家室的也会第二天早上才回来,阿蒙难得出去散散心。梦飞思城很大,他到了城北先找了间酒馆吃了顿饭,又看了艺人的演出,天黑之后回来的路很远,干脆就找了一家大客栈住下,要的是最好的、带单独小院落的房间。

阿蒙的收入很高,也非常有钱,平时却几乎没有花钱的地方,出门奢侈一回也没什么。

这天半夜,他用神石在卧室中布好了一座掩藏声息的神术阵,这才取出许久没有动用的法杖与那枚大地之瞳,老疯子的声音再度自耳边响起——

“我的孩子,我又一次要恭喜你了,看到这段留言,你已经拥有六级神术成就现在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也许你还没有回过神来。成为六级神术师就意味着可以修炼高阶神术,但从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神术基础冥想从未间断过。

有很多五级神术师终身无法进级,就是因为没有做到这一点,一旦有某段时间放弃了神术修炼,突破的过程就要重新开始。不要去查阅典籍,没有这种明确的记载,这是贝尔在伊西丝神殿档案库中,研究了所有大神术师留下的修炼笔录之后得出的结论,贝尔转告了我。

每一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说不清什么人突破六级成就需要什么样的积累,有人可能很快有人可能很慢,但是积累的过程不能中断,否则就要重新再来。神术师要自觉的潜心修炼,不能因为所遭遇的各种事打扰了这个过程,它本身也是突破的一部分。

到这个地步,已经不能刻意为修炼神术而去修炼神术,它就是你人生的一部分。因为恒心、因为毅力、因为逼迫、或者仅仅是幸运的巧合,人们都有可能做到,但最佳的状态就是习以为常,这才能保持神术基础冥想中最平和的心境。

很多大神术师包括我,在回忆自己的经历时,或多或少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却不会向学生与弟子说明白,就像我事先也没有告诉你一样。我对你的期望是解开神灵的秘密,假如你连习以为常的自觉都没有,就更别提完成这个使命了。幸运的是,我从一开始就没有看错你,所以,我的孩子,你终于读到了这段留言。”

PS:抱歉,这两天在北京做访谈,更新受了影响,明天开始就正常了,请诸位原谅

079、伊西丝之祝福

079、伊西丝之祝福

这段留言的后面,是各种高阶神术的修炼内容,与以前传授中、低阶神术时微有不同,老疯子这次并非巨细无遗的介绍了所有高阶神术的修炼与运用技巧,先做了一个全面介绍,让阿蒙了解各种神术的修炼门径,然后重点细致的讲解了空间神术、信息神术、元素神术等老疯子自己最擅长的领域。

修炼高阶神术耗用的时间与精力都是巨大的,就算一位大神术师也难以全面兼顾。尼采是一位八级神术师,本身的神术成就并没有达到最巅峰,但他绝对是一位顶尖的大神术学家,几乎对各种神术以及与神术有关的修炼内容都有所研究涉猎。

以阿蒙如今的“便利条件”,已经可以自行查阅各种高阶神术典籍,这恐怕也是老疯子事先想不到的。但是老疯子在大地之瞳中的留言仍然极富价值,他以最简练的方式做了详尽的讲解,自身所擅长的自不必说,就连他没有亲身修炼到很高境界的神术,也引用整理了其他大神术师修炼心得中最恰当的精华部分教授给阿蒙。

假如让阿蒙自行去摸索、研究、印证,不知要耗费多少年月与心血。老疯子这么做自然是因为他想解开神灵的秘密,虽然最终没有完成心愿,但得到这笔遗产的阿蒙获益匪浅。

看了这段留言,阿蒙当即就有了修炼高阶神术的计划——以老疯子的传授为核心,以伊西丝神殿的各种典籍为辅助补充。然而老疯子本人并不擅长体术,而贝尔留下的一体两面力量的修炼方法已经印证到最后,继续探索下去,一切只能靠阿蒙自己了。

尽管同在伊西丝神殿中,阿蒙却很少见到玛利亚,除了公开的祭祀大典等场合,到那时圣女大人处于万人敬仰的光芒中央,阿蒙只能站在自己的位置远望而已。而平常的时候,阿蒙没有机会单独见到玛利亚,伊西丝神殿占地之广不亚于一座小型城邦,高高在上的圣女大人几乎没有和一位档案馆值守武士直接打交道的可能。

圣女大人自不会到档案馆来借阅资料,她要看任何典籍,都有专人取来呈上。理论上以加百列身份也不必亲自来档案馆,但她却来过好几次,每一次恰好都是阿蒙值守的档案室,自称是替圣女大人取秘藏的文献,由于文献很重要,所以她才会亲自来。

阿蒙有一种感觉,玛利亚是让加百列来看看他的近况如何,这种感觉也许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因为加百列来取的文献都是最珍贵的,连阿蒙都没有资格查看,平常都锁在有神术阵防护的箱子里,钥匙掌握在负责档案馆的专职高级祭司手里,必须在值守武士的亲眼见证下才能打开。

加百列的身份比负责档案馆的专职祭司更高,所以有时候会直接拿钥匙来,在阿蒙的见证下打开箱子。最后一次这位大武士来还文献时,还和阿蒙简单聊了几句,询问他的伤势恢复的如何?当时阿蒙正处于那种力量缓慢的增长状态中,如实的回答了加百列的问题。

加百列反应有些惊讶,只说会找机会阿蒙谈谈体术修炼的事情。能等到这样一位大武士的指点当然是求之不得,阿蒙连声感谢,然后顺嘴问了一句圣女大人要看的是什么文献?加百列回答这部文献对突破七级成就晋级为大神术师非常重要。

成为一名七级神术师,所面临的考验是“信仰的融合”。阿蒙刚刚通过体术上“极限的突破”这一道考验,一体两面的力量修炼到第六级,按照贝尔遗言的脉络,他接下来要面临的考验很可能就是神术上“信仰的融合”。至于是不是如此,还需要亲身验证才能清楚。

一部对伊西丝神殿圣女晋级为大神术师都很重要的文献,当然让阿蒙非常好奇。恰好这一次加百列来去很匆忙,归还文献之后顺便就把箱子的钥匙交给了阿蒙,让他把钥匙还给专职祭司,因此阿蒙有机会翻阅了这部珍贵的文献。

这部文献是两百年前伊西丝神殿的圣女所写,令阿蒙稍感意外的是,这部文献没有讲述任何有关神术修炼的内容,也没有一个字提到神术晋级的考验。通篇都是赞美诗,不仅文字华美,而且那种虔诚而真实的描述,连阿蒙看了都深受震撼。

就算一个人不相信伊西丝女神的存在,但也不得不敬佩这位圣女的信仰的精神,它是真实而有力量的——这就是阿蒙的感受。可是这样一部赞美诗,究竟描述了“信仰的融合”怎样的奥秘,玛利亚从中会得到什么样的帮助与启示,阿蒙还在思索中。

加百列说过有机会来找阿蒙谈谈体术修炼,可是一个多月过去了,直到阿蒙确定自己拥有了一体两面力量的六级成就,也没再见到加百列。就在阿蒙读到老疯子留言的几天后,每年一度的“女神赐福大典”开始了,这是梦飞思城最重要节日之一,在这次大典上,阿蒙终于明白了加百列这段时间在忙些什么。

伊西丝女神当然不会亲自现身于这场大典,代表女神赐福的人是圣女,梦飞思足足有三十三年没有举行这场盛会了,原因无他,只因为没有圣女。在玛利亚来到伊西丝神殿的前两年,这个仪式也没有举行,据说圣女大人正在女神的眷顾下成长。

这场祭典的最高潮是在献祭之后,由圣女大人在神殿前的广场上向万民赐福。

伊西丝神殿前的广场非常之大,挤一挤足可容纳数十万人,梦飞思几乎全城的居民都来了,甚至还有城外的农夫、牧人以及闻讯赶来的其他城邦民众。要维持这么多人的秩序,不发生拥挤和踩踏的事故是非常困难的,就连阿蒙都被抽调到广场上执勤。手持梭枪站在一群民众之间。

当赐福仪式开始之后,玛利亚头戴金冠手持权杖,登上神殿前早已搭好的高台,众神官环列左右布下了一座神术大阵。当钟声敲响的时候,广场上的民众都向着高台跪了下来,只见玛利亚神情肃穆口中无声的念诵着什么,缓缓的举起了圣女法杖

众神之泪发出了金光,这光芒起初很淡,但照射的范围却极广,被高台下众神术官布下的神术大阵在半空汇拢,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束射向天空。光束越来越明亮,渐渐将整个天幕都镀成了金色。金色的天空是人间难得一见的奇观,令跪在广场上的众人深深地敬畏。

当天幕成为金色之后,那光束消失了。看上去就像圣女大人的法杖高举,凌空将天幕镀上一层金辉。神殿的钟声不紧不慢的悠扬敲响,在广场上轰然回荡。随着钟声,天幕金辉中有乳白色的光芒缓缓的飘下,如轻纱似乳瀑又像是朦胧的月光。

这便是“伊西丝之祝福”,玛利亚曾用它救治阿蒙的伤势,而此时是对着数十万民众施展。这种神术的高阶效果它不仅能够治疗伤病,还可以消灭痛楚、洗去疲倦、恢复体力,给人以信心、力量与勇气。这样的赐福仪式,是埃居民众崇拜与敬献伊西丝女神的重要原因,同时也是伊西丝神殿的象征。

虽然有近百名神官手持法杖布成神术大阵相助,但向数十万人施展这种神术,并在同一时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它的效果,高台上的玛利亚至少得是一位大神术师。她终于成功晋级了,恢复了伊西丝神殿最重要的祭典仪式从这一刻起她才是伊西丝神殿真正的圣女大人,其地位不可动摇。

阿蒙也在人群中跪拜,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伊西丝之祝福是怎样一种轻柔和煦的抚慰,他拥有熟悉的感觉,跪拜时发自内心的感受也是一片宁静安详。这种极大范围施展神术的效果,显然不如玛利亚还是一位六级神术师时给阿蒙单独疗伤,但广场上每个人都感觉到了。

大家都虔诚专注的拜伏于地,数十万人鸦雀无声,很少有人会注意到身边的事情。就在这个时候,阿蒙突然有所警觉,出人意料的从地上弹了起来,朝着左前方奋力投出了手中的梭枪。

若纯粹论力量,此时的阿蒙几乎可以与一位大武士媲美,梭枪飞出带着锐利而细微的震颤尖啸声,在空气中有一圈银光包裹,就似一条鱼在水里激起的波纹。梭枪在空中迎向了一支黑色的弩箭,这只箭足有五尺长、酒杯粗细,从人群中突然射向高台上的圣女大人。

看上去暗淡无光的弩箭在空中与梭枪相击,发出了一声波浪拍击礁石的轰鸣,连一堵砖墙都能扎穿的梭枪居然被轻飘飘的弹开了。更不可思议的是,这只弩箭竟然没有改变方向,只是在空中顿了顿,然后就似突然又获得了新的力量,继续向着玛利亚飞射而去。

民众们匍匐跪拜于地,根本没有看见这一幕,弩箭在空中与梭枪相击的声音,恰好与神殿里的钟声同时响起,人们做梦也不会想到,在如此神圣而庄严的仪式上竟然有刺客

PS:实在抱歉,昨天大连天气不好,北京到大连的多个航班被取消,在机场只改签到今天晚上,无奈在京滞留一天,临时找了个地方码字。本章更新内容有点少,请诸位见谅

080、一箭射三国

080、一箭射三国

梦飞思城中几乎所有的武士与神术师都在广场,戒备不可谓不森严,但武士们的主要职责是维持秩序,做梦也想不到会有刺客广场上的人实在太多了,根本无法避免心怀不轨之徒混进来,但在这种场合想捣乱与找死没区别,偏偏就有人这么做了。

刺客选择的时机非常巧妙,就是金色天幕中乳白色光芒洒落之时,所有人都匍匐跪拜在地。看箭的大小,只有最强的弩才能射出,但刺客用的却是一张弓弓弦原本缠在腰间,而弓脊和那支箭则藏在一根手杖中,刺客伪装成一位蹒跚的老者,趁着万民跪拜祈祷时,抽弓搭箭突然射出,动作快的像闪电。

不提这一箭的力量和准头,就是突然射出这一箭的动作,至少也是一名大武士才能做得出来

这一箭想射中玛利亚太难了,圣女大人施展神术时怎么可能没有保护,那神术大阵就是一道屏障。刺客想利用的就是人们的松懈,这一箭异常诡异,弹开阿蒙的投枪时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速度居然变得更快。

这一顿已经足够守卫做出反应了,圣女施法的高台下仅大武士就有十二位,面朝这个方向的有六人。数道剑芒冲天而起,几乎同时斩中了空中飞来的箭,就算这支箭是世上最坚固的材料所打造,也会被搅成粉碎。

但出人意料的事情再度发生,空中有一阵阵剧烈的力量波动,却没有发出声音,阿蒙使用神术侦测才能感应到。剑芒每一次斩中飞箭,那支箭都是一颤就像化成了一道虚影,剧烈的震荡使它几乎看不清。它在空中接连顿了几顿,并没有改变方向继续前飞,射入了神术大阵笼罩的半空。

阿蒙倒吸了一口冷气,能射出这样威力惊人的一箭,绝对是一位罕见的大武士。但他的标枪和几位大武士的剑芒去拦截这一箭所发生的情景,又使阿蒙想到了一种极高明的神术——能量神术。

能量神术没有低阶与中阶的说法,起步就是高阶,阿蒙到现在才勉强可以入手修炼。这种神术非常深奥甚至难以理解,各种神术都讲究与外界的能量勾通,转化自然法则的力量,而能量神术就是纯粹的运用能量。

虽然阿蒙还没有修炼过,但他有一种感觉,这一箭所蕴含的能量神术恐怕只有顶级神术师能办到。能量的冲击、转化、消耗都不能改变其方向,这一箭的力量没有完全消耗之前,会一直飞向目标。

这怎么可能呢?没有人既能是顶级武士又是顶级神术师,这便是阿蒙所追求的一体两面力量的极致,难道刺客是一位神灵

也有另外一种可能,弩箭本身就是一件异常珍贵的神术器物,有一位大武士和一位大神术师同时出手。武士以全力射出这一箭,神术师施展能量神术在箭上。

这么短的时间也容不得阿蒙仔细思考,他想继续拦住箭已经无能为力,一转身立刻向箭射来的方向冲了过去,飞奔中还拿走了另一位武士的投枪。那是离阿蒙最近的一位武士,正虔诚的跪伏在地上,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投枪放在手边,甚至不知道已被阿蒙拿走。

那一箭射向高台,虚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光罩,箭在空中被定格大约一个呼吸的时间,穿过光罩又射向玛利亚。

这个距离已经很近了,只有十几步远,玛利亚站在高台上正施展着异常艰难的神术,不停下来根本动不了。但此刻有一个人已经跃上高台站在圣女身前,正是加百列。

对万民的赐福并没有停止,钟声的回音还在广场上飘荡,玛利亚的周身多了各种防护,有透明的气元素铠甲、看不见的能量护罩、闪着七彩光芒时隐时现的神术盾。梦飞思城中所有高明的神术师此刻全在高台下,一大半神术师们在运转神术阵,但其他人也不是做样子的,立刻出手保护圣女。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考验的不是人们的能力而是反应,玛利亚本可以闪开,但那样意味着仪式被打断,她选择了信任身边的人。这些防护应该能挡下这一箭,可加百列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她做了一件逾矩的事情——只有圣女才可以登上这座高台,她却跳了上来

加百列右手的剑挥了出去,银色的剑斩在黑色的箭上发出剧烈的震颤,剑锷上镶嵌的神石粉碎,剑身也断成了好几截。然后时间仿佛也被停止,只见加百列的左手握住了那支箭,箭尖堪堪触碰到她胸前的铠甲上。

她的手抓的很稳,箭在震颤像一只挣扎的毒蛇,加百列的指甲缝里都渗出了血丝,这一箭被挡下了当箭的震颤渐渐停止之后,箭身上出现了无数裂纹,随即化成一片片碎末落地。

阿蒙并没有追上刺客,那名刺客射出冷箭之后,就已经一跺脚高高跃起,飞向广场的边缘,阿蒙转过身来只看见一个背影。紧接着空中有人飞过追去,地面上也有人飞跃而来,准确的踏在人群间狭小的空地上,几个起落就追出了广场。

高台上的玛利亚早已嘴唇微动下了命令:“沃尔德带神术师、龙腾带武士追拿刺客,布尔克继续发动神术阵,仪式不要被打断,龙影指挥广场上的秩序,千万不能混乱”

沃尔德是一位九级神术师,伊西丝神殿的首席大祭司,另外两名大祭司就是朱利安和布尔克。龙腾是一名八级武士,伊西丝神殿的首席守护大武士,龙影是另一名大武士。玛利亚第一次公开下令同时指挥这些人,紧急情况下容不得丝毫犹豫。

沃尔德带领两名大神术师、龙腾带领两名大武士总共六个人追了出去。看那名刺客逃走的速度,一般人根本追不上,这才是真正的刺客,一击发出不论中与不中,随即远遁千里,只要反应稍慢一点,连他的影子都摸不着。

阿蒙根本帮不上忙,他转身飞奔拿起投枪再抬头,就看见刺客一步跃出已到了广场之外,另一个人抛出了一件东西,在空中化为飞梭,包裹住两人的身形激射而去。刺客果然不是一个人,广场边缘有另一人接应,而且早就准备好了一件神术器物逃遁。接应者运用的神术如此之高明,显然是一位顶尖的大神术师

刺客那一步跃出,使阿蒙仿佛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影子,他只见过传说中的大陆第一武士恩启都拥有如此惊人的力量和速度,而且身材太像了如果真是恩启都的话,那么接应他的人一定就是吉尔伽美什,这两个人可是天不怕地不怕,连神灵都敢斩杀。

如果真是恩启都与吉尔伽美什的话,他们倒是有这个本事,但为何要跑到梦飞思城来行刺圣女呢?这无论如何解释不通啊,而且这两位英雄也不像会做刺客的人。阿蒙也没看清那两人是谁,心中只是有些怀疑却不能肯定。

这是惊人的事件,但是除了高台周围的守卫以及远处的阿蒙,跪在广场上的几十万人甚至都没有查觉,一切都发生在钟声回荡的几个呼吸之间。圣女下令仪式不中断,也不要当场惊动民众,而追踪者已经随着刺客去了。三名大神术师与三名大武士,再加上梦飞思城有神术大阵的守护,任何刺客都难以逃掉。

当赐福仪式结束之后,按照惯例是一场盛大的狂欢,满城民众都高呼着对伊西丝女神的赞美,这场盛大的祭典人们已经期待了三十三年。狂欢中的梦飞思城却隐藏了一丝紧张的气氛,城墙上神术大阵的守护功能被悄然开启,侦测功能也开启到极致,守城的卫队并没有参加狂欢,在各个角落都能见到巡逻的武士。

梦飞思城看上去就像什么意外都没发生过,以外松内紧示人,圣女按照传统完成了这场大典的所有仪式,同时不断下令派出了更多的人去追查刺客。

有职守的武士与神官都不可以回家,阿蒙当天夜里被调到城墙上守卫去了,第二天又回到伊西丝神殿值守档案馆。他在赐福仪式结束之后就接到了命令,不可对外界宣扬在广场上看见的事,因为圣女大人不想引起民众的恐慌。

伊西丝赐福大典上有刺客出现的消息,终究还是在伊西丝神殿内部传开了,阿蒙也听见了同僚们私下的议论,据说首席大祭司沃尔德带人居然没有抓住刺客,让他们逃走了

第三天晚上,阿蒙突然得到通知,首席大祭司沃尔德召见。他被带到到一座巍峨的殿堂,这里没有点蜡烛或者油灯,而是装饰着发着亮光的神石,居然用神术照明可见其奢华。殿堂里不仅坐着首席大祭司沃尔德,还有梦飞思城的城主达雅-屠扬与大武士加百列。

令阿蒙稍感失望的是,玛利亚并不在场。

沃尔德大祭司与达雅城主都褒扬了阿蒙在广场上的举动,问话的主要是加百列,她以赞许的语气道:“广场太大,神术师们有一多半都在神术阵中帮助圣女赐福民众,其余神术师与大武士们也都在高台周围。刺客所在的地方是广场边缘,周围百步之内连一名神术师都没有。

你并不是离刺客最近的武士,距离与你一样近的一共有十二人,离刺客更近的还有四名武士。我看见了你投出的标枪,没想到你已拥有六级成就,而且力量达到了六级武士的巅峰。刺客周围的武士除你之外,最高的也不过是四级,也难怪只有你能反应过来。

今天叫你来主要有两件事,一是达雅大人想问你希望获得什么奖赏?赐福大典上有刺客的事情迟早会传开的,圣女大人已经下令从明天起不必再隐瞒,你尽管可以接受人们的赞赏。二是想问你有没有看清楚刺客的相貌,请你尽量回忆清楚。”

奖赏?阿蒙既不缺钱也不缺宝物,所谓的奖赏实在没必要,他恭谦的答道:“我的命是圣女大人在罗尼河边救的,否则早已倒在荒野喂了野兽,以我微弱的力量挡不住刺客那一箭,只是尽力,这一切都是我应该做的。如果发现刺客却不能立即出手阻止,身为值守武士只应该受到惩罚,我仅仅是履行职责而已,不求什么奖赏。

说实话,我没有看清刺客的相貌,等我转过身来他已经飞掠到广场外,只看见一个背影,很是高大魁梧。但我有一个感觉说出来不知对不对,这个人的身法很轻盈,好像特意改变过体形。至于另一个接应的人,我根本没看清,就是一道黑影一闪不见。”

他仔细回忆了那天在广场上所见的每一幕,听完之后,几位大人互相看了几眼,沃尔德点了点头道:“我追踪刺客直到今天下午才返回,并没有抓住人,本也没有指望你能看清楚,但该问的还是得问,为难你这位武士了。你刚才说的话很重要,能告诉我原因吗,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

阿蒙摇了摇头道:“我没办法形容,这几天回忆当时的场景,总觉得那刺客的体形和他的身姿不太配,仅仅是感觉而已,并没有明确的理由。”

达雅城主说道:“这位勇敢的武士,你大概不清楚自己所面对的人有多可怕,竟然会冲过去,这种无畏的精神值得赞赏。虽然你不求什么奖赏,但身为城主,我一定要赏赐你,这是命令不可拒绝。请问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阿蒙抬头道:“既然如此,就多谢城主大人其实我只想问一句话,圣女大人可安好?”

加百列说、道:“圣女大人当然安然无恙,这几天有很多事要处理。阿蒙,你先退下吧,圣女大人有空的时候会召见你的。”

梦飞思城主赏赐了一笔重金,还有一套武士的铠甲与武器,自然都是上好的东西,可是与阿蒙的私人收藏相比也算不了什么。

阿蒙如今已是一名六级武士,成就相当不低了。从第二天起,立了功的六级武士阿蒙晋升为伊西丝神殿档案馆的卫队长,每月的俸禄从五枚金币涨到了十五枚金币,还拥有了一处带单独小院的住所,同僚们羡慕无比、纷纷表示祝贺。

阿蒙并不在乎这些,令他期待的只是加百列所说的那句话,圣女大人会抽空召见他的。他真的很想见见玛利亚,这半年来甚至没有机会在近处看清她的相貌。

就在阿蒙与沃尔德大祭司等人说话的同一天晚上,在遥远的亚述王国,都城尼尼微的王宫内,有两个人正在密谈。坐在正中的便是亚述国王辛纳赫,一旁侧身而坐的是亚述王国的宰相阿尔法大人。

宰相大人已经六十多了,体形明显有些发福,坐在那里身体前倾,肚子把腰间的衣服绷得紧紧的,他不无担忧的说道:“陛下,算算时间,王后与国师大人在梦飞思行刺圣女已经过去三天了,可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

亚述国王辛纳赫还不到四十岁,体格健壮目露精光,眼窝很深鼻尖有点弯,相貌很是威严令人不敢逼视,他淡淡笑道:“塞米尔王后有多大本事我很清楚,谁也不会想到有人行刺,一击之后想逃走的话没问题。还有贤者国师浮士德相助,那就更加万无一失了。梦飞思到这里遥遥万里,短短三天时间消息传不回来也很正常,我们等着就行。”

宰相阿尔法又说道:“陛下再有这种想法,一定要三思而后行,您竟然派出对王国如此重要的两个人去涉险,老臣真没想到,您会命王后陛下去当刺客”

辛纳赫又笑了:“其实这是贤者国师浮士德的主意,他主动请命去做这件事,我以国王的名义下命令,王后才会亲自出手。浮士德国师深谋远虑,不论行刺圣女能否成功,那三国肯定要乱上一阵子,对我们亚述而言最为有利。”

阿尔法有些疑惑的又问道:“三国?难道陛下说的是埃居、哈梯、巴伦?”

辛纳赫得意的笑了:“是啊,在赐福大典上当众行刺圣女,等于向埃居帝国宣战埃居法老拉西斯二世心高气傲且野心勃勃,怎么会放弃这样一个发动征战的大好机会?”

阿尔法:“他会向谁宣战呢?”

辛纳赫一拍椅子的扶手:“当然不会向我们亚述宣战,真正与埃居有冲突的是哈梯,它正在渐渐脱离向埃居帝国臣服的命运。”

阿尔法:“那为什么又牵涉到巴伦呢?”

亚述国王眨了眨眼睛道:“他们是抓不住刺客的,我的宰相大人,您仔细想一想,大陆上谁有这个本事在行刺圣女后还能安然脱身,又有哪两个人有这种胆子呢?”

阿尔法突然反应过来了:“恩启都与吉尔伽美什?”

辛纳赫的笑声震得屋梁都在颤,他哈哈大笑道:“我的宰相大人,你的第一反应也是如此,谁叫他们太出风头了,拉西斯二世不会想不到的”

阿尔法的神色很是忧虑:“尽管人人都会怀疑,可是恩启都与吉尔伽美什有什么理由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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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归真

081、归真

亚述国王一耸肩:“什么理由我也不清楚,得问他们自己了,大陆上最高傲的人,恐怕也无法忍受这种猜疑与质问,到时候有热闹看了。塞米尔王后虽然没有化妆成恩启都的样子,但却扮作了恩启都的体形。她用的弓箭是用蛇筋和蛇牙制成,大陆上谁都知道恩启都与吉尔伽美什斩杀了洪巴巴,得到了蛇筋和蛇牙,梦飞思的大神术师不会认不出这种武器。”

阿尔法心有余悸道:“得罪这两个人可不是好事,一定要严格保密。”

辛纳赫冷哼一声:“仅仅是两个人而已,我也未必就怕了他们就算巴伦王国想向我宣战,有高原阻隔,亚述易守难攻,我还想试试建立功业的机会呢但是你说的很对,此事是王国的绝秘,只有你和我才能知道,不可泄露给任何人。”

宰相大人伸手悄悄擦了擦额角,小声道:“陛下,老臣还是觉得您的决定太过冒险了。下次像这么重要的事,可否提前打声招呼,也好策划周全。”

国王摆了摆手道:“阿尔法,不是我不信任你,在亚述王国中你是最忠贞的大臣。但在梦飞思城中行刺圣女,绝对不能有任何透露消息的可能,如果对方有所准备,王后与国师就难以脱身了,所以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阿尔法微叹一声:“陛下的决定也许是对的,您在晚间召唤老臣密商,有何旨意呢,老臣能为您、为王国做些什么?”

辛纳赫王国也长叹一声道:“宰相大人,您要做的事情很多,整编军队随时准备翻越高原,在新的沃土建立城邦、扩张王国的疆域。我有一颗燃烧不息的雄心,但是亚述高原不仅守护了我们的国土,也禁锢了我的壮志。我的王国土地贫瘠疆域狭小,我们的战士虽然英勇善战,却一直困守在高原之外。

幼底河以西的地方将要出现一片千里沃土,正是我开疆扩土建千古功业的机会,我要做被亚述臣民万世敬仰的君王。但是另外三国不会放弃争夺的,只有先挑起他们的争端,亚述的军民才有机会翻越高原首先占领那里。”

正在说话间,殿外有人高声通报:“王后陛下回来了,国师大人求见”

话音未落,有一个女人已经走了进来,她穿着紧身衣,乌黑的长发扎了起来并没有戴首饰,正是亚述王国的王后塞米尔。假如阿蒙在这里定会大吃一惊,因为她就是在梦飞思行刺玛利亚的那位刺客,万没想到竟是一个女人

塞米尔的身形娇小,紧身的劲装更显身姿曲线动人,这样娇美的身躯中却似蕴含着一股充满动感的张力,仿佛是柔媚的形体与刚毅的气质完美的结合。她的五官柔美,眼眸是深棕色的,有一种神秘的魅力。

辛纳赫国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张开双臂迎过去道:“我亲爱的王后,这么快就回来了,一切都顺利吧?”

塞米尔给了丈夫一个拥抱,随即退后一步点头道:“刺杀圣女没有成功,不过没有关系,陛下的计划应该是顺利的。只是那位圣女的镇定超出我的想像,她可能是如今大陆上最年轻的大神术师。”然后又侧身朝阿尔法颔首示意道:“原来宰相大人也在,我想国王一定有事要与你商量,我累了,先去休息。”

阿尔法赶紧起身行礼:“王后陛下辛苦了”

塞米尔又朝国王道:“国师大人就在门外,具体的经过你问他吧。”说完话径自走进了后殿,她的态度有些冷傲,与国王说话也没使用敬语。

王后走了,宰相大人朝国王低声道:“陛下,王后的脸色不是很好,看来是生气了。您派她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执行危险的刺杀任务,王后心里必然不会高兴。你们好多天没见面,她连夜赶回尼尼微,陛下有什么事还是明天再谈吧,今天夜里好好哄哄王后,表达劝慰和担忧。”

辛纳赫的神色多少有些尴尬,清咳一声道:“王后累了,需要好好休息。我是国王,当以国事为重,国师大人还在外面等着,请他进来一起议事吧。”

君臣之间身份有别,塞米尔王后可以直入内殿,而浮士德只有得到通报才能进来。这位大神术师年纪在五十开外,长的却像七、八十岁的老者,卷曲的头发完全灰白,满脸皱纹形容十分憔悴。三天三夜不停歇的赶路确实很疲惫,另一方面他样貌就是如此,与一般大神术师养尊处优的样子完全不同。

浮士德是亚述神术院的首席元老,据说是整个王国内最有知识的人,他能够背诵亚述神术院与亚述主神殿内所有的藏书,每一页每一段都能准确的复述。他对知识的渴求超过了王国内的所有人,最大的爱好就是收集各种典籍,任何一部没有读过的珍贵文书落到他手里,一定会反复读透铭记于心才能放下。

浮士德曾经自己说过:“知识就是追求,我要寻找改变世界与人生的力量。”他在亚述国内被人们称为“贤者国师”,这本不是一个官职,但是到后来,连国王在内所有人都这么称呼他了。为国者师,已成为专属于浮士德的尊贵称号。

国王给浮士德赐座,亲切的问道:“尊敬的国师大人,没想到您回来的这么快,究竟使用了多少飞行卷轴?没必要如此辛苦的赶路,只要平安回来就好。”

浮士德苦笑道:“王后陛下只想尽快回到王都,虽然驾驭着阴影飞梭,但我还是用掉了所有的飞行卷轴。”

阿尔法惊讶道:“所有?那么这三天三夜是一直在飞行没有片刻停留,难怪回来的这么快,而您的样子又这么累。”

浮士德:“能为王国建立功业,这点劳累实在算不了什么,计策是我献给陛下的,当然而应该由我亲自去办。此次刺杀圣女没有成功,但目的应该达到了,我们现在做好准备,等纷争一起就可以悄然行动。”

辛纳赫国王:“我刚才正在与宰相大人商量此事,要翻越高原做好建立城邦的准备,现在就要着手进行了,还不能惊动其他人。大陆的中央将出现一片千里沃土,国师大人以为,其它几个国家会清楚这件事情吗?”

浮士德轻叹一声道:“我有所预感,其它王国内当然也会有高人查觉,就算当时没有反应过来,可是两年多过去了,沼泽中已有大片沃土露出水面,谁都会意识到将发生什么。而且,我们在思考,难道神灵就不会查觉这一切吗?届时必定会指引子民。”

阿尔法接话道:“我研究过那里的地形,最初露出沼泽可以驻足的大片沃土,在靠近亚述高原山脚的地方,而其余三面仍然被沼泽包围。翻越高原是我们的障碍,但沼泽会阻隔其余三国的大队人马,所以从地理环境上亚述王国还是最占优势的。”

浮士德取出法杖,虚空中出现光影,正是都克镇周边一带的地形,他指着沙漠最北端的内陆湖道:“大队人马暂时无法进入沼泽地带,但那座湖边却是建立营寨的好地方,争夺将会提前发生,只有他们之间出现战乱,我们才有机会悄悄进入叙亚高原以南站稳脚根。随着露出水面的沃土面积扩大,我们占领的疆域也会逐渐扩张,直至延伸到全境,届时才可能立足于不败之地。”

国王皱着眉头似在思索,又问道:“埃居帝国最具野心,国力也最为强大,早想穿过沙漠让所有的王国臣服,最想要的就是这样一块疆土。而这块疆土在哈梯王国境内,两国之间的战争迟早要暴发,圣女遇刺事件只是一个引暴的借口。依国师大人看,应该在什么时候?”

浮士德沉吟道:“国战并非易事,两国的补给线都很漫长,就算有心开战也要做好很多准备,大规模开战至少要等一年半载。宰相大人,这段时间,我们能准备好吗?”

阿尔法眯着眼睛道:“大队人马带着物资穿越高原也不简单,巨人战阵最适合做为前锋,刚开始露出沼泽的土地面积不会很大,而且会被分割成很多孤岛。我们沿亚述高原的山脚展开,缓缓向前推进,只要不受其它的干扰,准备工作是没有问题的。”

远在梦飞思城的阿蒙恐怕想不到,他未来引领族人返回家乡的路途会充满那么多险阻。小茜公主已经插了一手,指引高原巨人部落悄悄进入沼泽寻找露出水面的孤岛建立部落。而亚述国王的野心更大,他想的是占领千里沃土全境,在亚述高原以南开辟新的疆域,为达到这个目的,甚至进一步激化各国之间的矛盾,派人去刺杀圣女。

阿蒙这段时间日子过的很平静,他现在也是卫队长了,手下管着几十名武士,还有两名专门照顾生活起居的奴隶。阿蒙不习惯让奴隶在身边做事,平时不过让他们打扫院子而已,需要什么东西,就给钱让他们出去买,生活上倒是方便了不少。

卫队有例行的操练,若论格斗技巧,阿蒙不比任何人差,但武士之间配合作战、武士与神术师之间的战阵配合、各种武器的使用技巧、各种装备在不同场合发挥的作用等等都是学问,阿蒙也学到不少东西。他这位卫队长看似严肃,但是比较起来却是最宽和的一个人,开心的时候就像一个孩子。

身为卫队长,有更多的机会单独接触那些神文典籍,正巧可以与要修炼的高阶神术相印证。在伊西丝神殿中自不方便展示神术,只能私下里悄悄修炼各种神术的力量规则。

但有些神术需要施展才能印证修炼的成果,所以阿蒙有时也会走出神殿,在外面过一夜再回来,人们以为卫队长是去休闲放松了,实际上他是去寻找无人之处印证高阶神术效果。这样折腾让阿蒙自己也觉得不方便,开始琢磨在梦飞思城中购买一处府宅。

别的不说,至少得有一个地方好好安置薛定谔。那只猫来到埃居之后,并没有和阿蒙一起住在伊西丝神殿中。

伊西丝神殿供奉的主神是伊西丝女神,但各个偏殿中还供奉着埃居神系几乎所有的神灵,其中就有奥西里斯的侍者贝斯特女神。贝斯特的神像很有特点,窈窕的少女身躯上却是一只猫的头颅,披散着长发看上去又像是狮子。

正因为贝斯特女神是猫的形像,所以猫在埃居是一种受崇拜与宠爱的动物。猫受到人们的喜爱还有更现实的传统原因,很久之前埃居常遭鼠患,有人引入驯化后的家猫,成了看守粮仓的好帮手,每年为埃居民众节约了很多粮食,当然会受到人们的感激。

伊西丝神殿周围就生活着很多猫,既不是野猫也不是家猫,成天懒洋洋的卧在墙根下或广场上晒太阳。过路的民众都喜欢喂猫,神殿中的神官们也会在固定的地点每天放上猫食,象征着向贝斯特女神的子民献祭。

阿蒙第一次进入伊西丝神殿时,薛定谔就从皮兜里跳出来溜走了,随即混入广场上各式各样的猫当中,想追都来不及。薛定谔对这个地方很熟悉,就像回到家一样,也难怪,当年它就是被贝尔从梦飞思“偷”走的,曾经对阿蒙提出的要求便是——“带我回埃居”。

阿蒙从来都不清楚薛定谔在想什么、又要做什么?都是这只猫在指引他,而薛定谔要去哪里他却管不着。住在伊西丝神殿中看不见那只猫,心里难免怪想的,毕竟在他人生最孤寂的时候,有一只架子大的吓人的猫陪伴与帮助了他渡过了艰难岁月。不论薛定谔是想利用他或者有什么别的目的,阿蒙都心怀感激。

阿蒙也不是见不到薛定谔,每次他一个人出门时,在神殿外经常会有一只猫突然蹿出来蹭过他的腿边,定睛一看就是薛定谔。阿蒙寻找僻静之处试炼神术,薛定谔也会跟着他在一旁观看,蹲在那里用一只爪子托腮歪着脑袋,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

每次见到薛定谔,阿蒙都会买最好的美酒。后来他养成了一个习惯,干脆买好美酒带在身上,属下的卫士们见队长喜欢美酒,还经常给他送。

阿蒙并不清楚薛定谔平时都在哪里厮混,但这只猫回到埃居之后是越长越漂亮、也越来越精神了。它的身形窈窕而矫健,毛色也变得光滑鲜亮,跳跃飞奔时敏捷迅速,在野外开阔地带阿蒙要尽全力才能跟得上,显然是完全恢复了活力。如果不是看花纹,阿蒙几乎认不出这只猫了,不过薛定谔有一个特点是明显的,那就是侦测神术感应不到。

薛定谔的做派依然很拽,看着阿蒙的眼神就像一位高高在上的君王看着子民,但态度上亲近了不少。每一次见到阿蒙,它显然是高兴的,否则也不会蹿出来蹭他的腿,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除了不时找机会外出顺便与薛定谔“幽会”,阿蒙也在等待玛利亚的召见,但圣女大人这段时间很忙,听说动身去了埃居的都城,与法老陛下有要事相商,可能与上次的遇刺事件有关。一个月后圣女回到了梦飞思,首先来找阿蒙的却是加百列。

加百列将阿蒙单独叫到一间武士厅中说话,这个地方是这位大武士平时处置公务的场所,左右墙壁上的浮雕都是历代大武士的形像,刻画着种种战斗的场景。

加百列请他坐下道:“阿蒙,圣女大人早就吩咐过,让我有时间指点你的体术修炼,可是前一段时间实在太忙,直到今天才有空找你来。”

阿蒙赶紧道:“我知道您很忙,前一段时间圣女大人正要突破七级成就,还要准备伊西丝赐福大典,大典上又发生了刺客事件,我修炼体术的这点小事,居然还加百列大人费心。”

加百列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阿蒙,你今年多大了?”

阿蒙有些不好意思的答道:“快满十七岁了。”

加百列轻声惊叹道:“了不得,在这个年纪,你的成就超过了我,只要不走错道路,一定会成为一位大武士,圣女大人看的没错。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在罗尼河边的那场遭遇中获得了突破的机会,来到梦飞思之后在恢复中增长力量,成为一名六级武士。”

阿蒙点头道:“是的,您的话一点没错。”

加百列又说道:“每个人的经历不同,但总有些遭遇是类似的,想当初我从五级武士突破为六级武士,也是在一场执行任务的战斗中。当时若不是沃尔德大神术师在场,我可能就没命了,但回来之后力量的增长却突破了以往的极限,就像经历了一次新生。”

阿蒙连连点头道:“我的感觉也差不多,确实是一段艰难的经历,而您如今已是一位大武士,假如可以指点我的话,不知道从六级突破到七级又会经历什么?”

加百列淡淡一笑:“这一点没人能说清,告诉你实话,其实我忘记了。”

阿蒙惊讶道:“忘记了,这种事也能忘记?”

082、信仰的融合

082、信仰的融合

加百列解释道:“确切的说,我当时根本没有意识到。那是五年前,我被派出去执行任务,斩杀深山中时常袭扰村庄的变异怪兽。情况非常凶险,有人私下告诉我,是某位祭司想借这个机会除掉我,因此建议派我去执行那次任务。好心人劝我不要涉险,一切多加小心,只在山地边缘斩杀几头普通怪兽回来复命就成。

当我到了那里之后,也意识到情况确是如此,不该只派我这么一位六级武士来。但我在乡村中见到被怪兽袭击的村民们,那些孤苦伶仃的寡妇与孩子在我面前哭泣,他们的父亲与丈夫都死在怪兽的爪牙下,将我视作了神灵的使者、他们所有的希望。

我在简陋的神殿中祈祷,神像不说话只是注视着我。当时我闭上眼睛聆听来自内心的声音,接受这一使命的意义何在?我成为一名武士立下的誓言又是什么?我并不是因为被人陷害才来到这里,也不是为了不被人陷害而去做什么,内心终于一片宁静。

第二天我提剑走进深山,过了七天七夜才出来,斩杀了袭击村民的十三头变异怪兽,为了所肩负的使命、为了我自己所立下的誓言。我明知为什么会被派来,但既然来了,便要清楚心中真正的追求,我并不是为了神殿中的某位祭司才会斩杀那些变异怪兽。

我是贵族出身,在此之前便已通过力量的二次唤醒,可以能够修炼低阶神术,虽然没有专门的神术师那样精深,但神术基础冥想一直是我最专注的修炼。就在返回村庄的那天夜里,我在沉静中突然有一种解脱感,从那时起,我拥有了七级成就,成为一名大武士。这是事先并没有预料到的,所以说我忘了,因为我根本就没想过。”

阿蒙不由自主的前倾身体,凑近了问道:“解脱感,您能解释的清楚一些吗?”

加百列苦笑道:“我的口才并不是很好,不能描述的很确切,或者说是一种融合感,我的所求与我的所行,我的灵魂与我的意志,我的向往与我的道路,我的力量与我的精神,都融合在一起没有分别。这是与六级武士完全不同的体验,假如有一天你也拥有了这种成就,自己能体会清楚的。”

从加百列那里回来之后,一连几天阿蒙都在思考。那位大武士说不清楚自己是如何成为大武士的,但她却告诉了阿蒙突破的经过,这也是非常重要的启发。阿蒙有一种感觉,这种突破很类似于修炼神术的考验“信仰的融合”。而玛利亚在成为大神术师之前,所看的典籍是一百年前的圣女写下的赞美诗,并不是什么神术秘籍。

看来不论是体术还是神术,想要拥有七级成就,除了刻苦的修炼之外,更重要的恐怕还是心灵的突破。加百列说的那段话,阿蒙也在反复的问自己,他的所求与他的所行、他的灵魂与他的意志、他的向往与他的道路、他的力量与他的精神,是否融合一体吗?

思前想后,阿蒙觉得自己并没有做到,并不是他不想,而是阅历与功夫都没到那一步。这就像画一幅画,不仅在心中能勾勒出所有的轮廓,落笔也要能画出来,与心中的勾勒达到完美的一致。

既然加百列说自己忘记了,阿蒙也不刻意去想,只是老老实实的修炼六级体术与神术。有六级体术成就,血脉中被唤醒的力量不仅仅是更强大,而且能够由内而外激发能量的共鸣波动,虽然这一点阿蒙以前也可以办到,但此刻运用的更加自如。

这意味着什么?一名武士也可以对抗神术神术的效果无非是一种能量的沟通与转化,绝对的力量仍然可以与之抗衡,尤其在近战中更加明显。

一名六级魔法师可以修炼高阶神术,意味着能掌握以前所不理解的规则,阿蒙最先修炼的是很困难的空间神术。如果换一名神术师,可能会选择威力大入手也比较容易的,比如火元素神术。此时的阿蒙并不是没有经验,他已经看了足够多的典籍,知道怎样入手会更轻松,但还是选择了自己最想做的。

如果将四枚特种神石和那枚众神之泪都镶嵌到铁枝法杖中,或许可以与圣女法杖相媲美,但阿蒙并没有,在梦飞思城中他不想动用众神之泪以防出现意料不到的情况。那根骨头是他目前最好的法杖,但有一点不方便,就是太沉,只有掌握了高阶空间神术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对于一名神术师而言,拥有一件能够自如使用的空间法器实在太方便了,假如没有那根骨头,阿蒙不知已经死几回了。老疯子恐怕也没想到阿蒙会得到奥西里斯的肋骨,但他事先给阿蒙准备了一件空间法器,就是那枚经过炼制的风之魅舞。

风之魅舞本身价值三百枚神石,已经是世间重宝,再经过大陆上顶尖的器物大师打造成空间法器,究竟值多少钱难以衡量,因为拥有这种东西的神术师几乎是不可能拿出来卖的。

阿蒙用了三个月的时候初步掌握了高阶空间神术,终于打开了那枚风之魅舞中的神术空间。他还仅仅是一位六级魔法师,发挥不了空间法器很多玄妙的作用,仅仅只能装东西或取东西而已。

空间法器能利用的空间,也与使用者的神术修为有关,境界越高能利用的空间越大,但法器本身也有极限。阿蒙如今还无法将风之魅舞中的神术空间打开到极限,但也足够他装下随身所有的东西了。

此时他才完全清楚,空间法器的品级也是有区别的,老疯子留下的这枚风之魅舞比尼禄留下的那枚空间戒指品级更高,假如是那枚戒指的话,必须是一名大神术师才能打开。当然了,品级更高的是那根骨头,阿蒙拥有三极成就时就打开了。

空间法器还有一种规则,一件打开空间的器物,不能放进另一件空间法器中。比如阿蒙打开风之魅舞的空间装了东西,就没法将这枚神石放进尼禄的空间戒指里,反之亦然,因为神术空间不能无限的延伸层叠。

可阿蒙随即发现了另一件神奇的事情,那根骨头不受这种规则的限制,他将装好东西的风之魅舞仍然可以放进骨头里

在最高规格的档案室里查阅珍贵的典籍,阿蒙才真正认识到这种东西不可称之为普通的神术器物,它被称为圣物或者是神器。神器可以随着一位大神术师的法力变换而变换,也就是说如果是一件空间神器,理论上空间可以是无限的,而实际上其能展开的空间受到使用者法力的限制。

阿蒙当初将骨头展开成无形大船,是这件空间神器所能展开的最小形态,而如今的阿蒙展开骨头的空间仍然是那么大,看来想要激发这件神器更多的变化,他的本事还不够。

待阿蒙掌握了高阶空间神术,拿起装满东西的骨头或风之魅舞时不再感觉到沉重。这可以形容为一种“放下”,以前的他相当于提着重物,而施展高阶空间神术时,想当于把重物放到了地上,重量仍然存在,却由大地来承受。

这种形容或许不准确,因为那是神术开辟的另一个空间。

阿蒙莫名有了一种联想,假如这样的神术空间不凭借空间器物展开,就是用空间神术创造一个广大而稳定的空间,又会是怎样呢?贝尔临终时曾封闭了一片空间,直到三十年后才被阿蒙打开,但那并不是另一个独立空间的样子。

也许只有神灵才能做到吧,阿蒙曾经进入阿努纳启神域的冥府,那里是否就是这样一种空间呢?阿蒙只能猜测,现在去印证这个问题还太早。

就在阿蒙掌握了第一种高阶神术的第二天中午,有下属禀报,神殿外有人找他。普通人不能随意出入伊西丝神殿,幸亏阿蒙如今已经是卫队长还算有地位,会有人通报。阿蒙走出神殿建筑群西边的一个小门,很意外的看见了梅丹佐。

这位巴伦王都的武士如今已恢复了贵族身份,此时虽做普通平民的打扮,却掩饰不住那神采奕奕的朝气,显得英俊而爽朗,他看见阿蒙露出兴高采烈的神情。

还没等梅丹佐说话,阿蒙快步走上去一把拉住他离开了神殿周围,拐进一处偏僻的小巷才低声问道:“不是约好了在林克的部落见面吗,你怎么会到梦飞思来,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梅丹佐抓住他的胳膊道:“我的神啊,你的事迹已经传到巴伦,我听说之后特意赶来见你。你现在已经是伊西丝神殿的卫队长,还有时间去林克的部落吗?”

阿蒙一愣:“我有什么事迹,怎么会传到巴伦,你又是怎么听说的,都仔细告诉我。别在这里说话,你住在哪里啊?”

梅丹佐:“我住在梦飞思商人希欧家里,待我可热情了。”

阿蒙又一愣:“希欧你怎么会认识他,又住到了人家里?”

说来话长,梅丹佐一边走一边解释,阿蒙才听出一个大概。希欧是个商人,在海岬城邦也有商行,主要经营与巴伦王国之间的商物贸易,前段时间他有一个商队要去乌鲁克城邦,由于货物非常贵重,希欧又一次亲自前往,花重金聘了足够的保镖。

他与乌鲁克城邦的商人莱斯科特-李之间生意做的很大,就住在莱斯科特-李的家里,莱斯科特-李问他为何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亲自过来,希欧一边喝酒一边感慨道:“老弟啊,上次从你这里走,我差一点就没命了”

希欧借着酒劲谈起了自己在沙漠中的遭遇,车队遇上了很厉害的悍匪,只有他和伊索活了下来,被一位武士所救。这位武士叫阿蒙,也认识莱斯科特-李。他并没有提悍匪就是夜狼,但这段经历确实惊心动魄。

希欧接下来就开始吹牛了,因为他结识了一位了不起的英雄,并成为患难生死之交。

阿蒙是一位六级武士,只差一点点就将要成为七级大武士他在深山中得到了海岬主神官的法杖和大批珍贵的财宝,千里迢迢将之送还,海岬城邦的城主与大神术师都感谢和褒扬了他,他甚至还得到了圣女大人的赞赏,成为伊西丝神殿的荣耀武士。

然后他又问道:“听说了吗,我来之前梦飞思城中出了大事,在伊西丝女神赐福大典上,居然有刺客斗胆行刺圣女大人”

刚说到这里,莱斯科特-李赶紧伸手打断他的话,命身边的仆人全部退下,压低声音道:“希欧老兄啊,你们那里圣女遇刺的事情,在乌鲁克城邦可是个禁忌话题,你在外面喝多了可千万别乱说,否则被人莫明其妙揍一顿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希欧吓了一跳,不解的问道:“这和乌鲁克城邦有什么关系?”

莱斯科特-李叹了一口气道:“这件事已经传开了,你没有听见议论吗?很多人猜测在大陆上有这个本事又有这个胆子的人,恐怕就是我们的城主吉尔伽美什与他的兄弟恩启都大人。这两位大人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在这里受万民的敬仰,怎能够受得了这种无端的猜疑,就连乌鲁克城民众也觉得是一种侮辱。”

希欧长出一口气:“原来如此,多谢提醒,我在这里一定不敢乱说了。”

莱斯科特-李继续问道:“在这里与我单独谈倒没关系,这件事怎么又扯上了阿蒙?”

希欧的神色又得意起来:“是我的朋友阿蒙第一个发现了刺客,并且冲上去与刺客作战,阻止了这场刺杀后来他得到了梦飞思城主与神殿首席大祭司的奖赏,擢升为卫队长。”

莱斯科特-李不敢置信的追问道:“是整个伊西丝神殿的卫队长吗?伊西丝神殿有十几位大武士啊是阿蒙阻止了刺杀,不是说好几位大神术师与大武士都没有抓住刺客吗?阿蒙怎会有那么大的本事?”

希欧有些不情愿意的解释道:“当然不是整个伊西丝神殿的卫队长,那是龙腾大人的职位,阿蒙是档案馆的卫队长,已经非常尊贵了不起了刺杀当然不是阿蒙一个人阻止的,但他是第一个阻挡刺客的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和好朋友,他的荣耀也是我的荣耀啊,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我呢”

阿蒙不仅是希欧的救命恩人,也救过莱斯科特-李。据莱斯科特-李所知,阿蒙可是一位魔法师啊,怎么会到了梦飞思城又成为神殿中的荣耀武士?这个年轻人的遭遇还真是传奇

但莱斯科特-李的性格要比希欧稳重的多,他并没有对希欧讲述当初在巴伦河上的遭遇,更不可能告诉希欧阿蒙是一位魔法师,只是在一旁听他边喝酒边吹牛。

两人正在说话呢,门外有仆从禀告,老爷的恩人派人来归还马车。莱斯科特-李吃了一惊,正聊起阿蒙呢,阿蒙居然派人来了。虽然阿蒙早就说过要归还马车,但这位商人也没想到阿蒙会如此守信,赶紧迎出门去,结果来的人是梅丹佐。

梅丹佐已经是王都的贵族武士,神采飞扬而来,莱斯科特-李当然要恭敬接待。

当初梅丹佐跟随小茜公主回到巴伦城,恢复了贵族的身份。小茜公主则告诉他,再想恢复名衔与封地并不容易,他既然与深山中的穴居野人部落熟悉,不妨去完成一个任务,马尔都克大神会保佑他。

幸亏阿蒙临走前早有提醒,梅丹佐心中有数,接受了任务却没有拍胸脯承诺什么,只说自己去试试,再一次离开王都西行。他打算在基什城邦渡过巴伦河,又一次路过了阿卡德镇。帝奇-周镇长已经升任城邦的财政署副长官了,但这里还有很多一起营救过小茜公主的老朋友,梅丹佐受到了热迎的欢迎。

他住在原先那家客栈里,发现当初留下的马车还在,说明阿蒙并没有回来过。阿蒙临走时曾让梅丹佐将马车留在客栈里,并留下一笔钱给客栈老板,特别声明车马都是乌鲁克城邦的商人莱斯科特-李所借,需要归还。

梅丹佐了解阿蒙的脾气,承诺的事情一定会去做,看来是有什么事耽误了。反正与阿蒙约定见面的时间还早,索性就帮他把这件事办了,于是对客栈老板打了声招呼,驾着马车从官道来到了乌鲁克城邦,找到了莱斯科特-李的家。

阿蒙“派”来归还马车的人居然不是奴仆,而是王都的一名贵族武士,这已经让莱斯科特-李足够吃惊了。小茜公主被绑架又获救的事情,在巴伦王国内早就传开了,而莱斯科特-李听说梅丹佐与阿蒙便是当时解救公主的勇士,更加震惊不已

083、马尔都克之地

083、马尔都克之地

莱斯科特-李原本还担忧阿蒙的魔法师身份会带来什么麻烦或危险,现在看来这种可能性很小。阿蒙曾与冯纽王子并肩行动,在巨人部落中解救了小茜公主,与王国里两位最尊贵的大人物攀上了关系,谁又会无端去得罪这样一个人呢?只要阿蒙自己不说,恐怕也没人去追究他是否是一位魔法师。

这少年真是了不得啊,什么大事都赶上了

梅丹佐在希欧这里了解到阿蒙的近况,没想到阿蒙与他分手后的经历会如此精彩。在梅丹佐的心目当中,阿蒙的地位就是神灵,哪怕做出更神奇的事也不是不可思议。既然知道阿蒙在哪里,他向希欧提出了一个要求,以一位保镖的身份,随他的商队回梦飞思找阿蒙,希欧当然满口答应。

梅丹佐是巴伦王都的贵族武士,为了见阿蒙愿意屈尊做希欧的保镖,这让希欧很有些受宠若惊。来到梦飞思之后,梅丹佐本想找客栈住下,可是热情的希欧怎么能放他走,一定要留在家中好好招待。

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希欧的府宅,希欧闻讯赶紧迎到了前厅,一见面就行礼道:“阿蒙大人,您好久都没来了,希欧一直盼望着您的光临”

阿蒙赶紧阻止道:“不必多礼,在你面前,我并没有什么改变,也不要叫我大人,我并不是一位贵族。”

希欧说道:“您已经是卫队长,伊西丝神殿中的卫队长,地位比普通的贵族要尊贵多啦您已经有三个月没有到我家来了,恰好梅丹佐大人也在,今天一定要好好喝几杯。”

阿蒙也不好推辞,当天就在希欧的府上设宴,酒席间希欧带醉又为阿蒙的身份问题发泄不满,他端着酒杯道:“以您的功绩早该成为一位大人,以平民身份成为神殿卫队长的,好像只有您一位。听说圣女大人对您特别关照,您为什么不提出这种请求呢?”

阿蒙苦笑着解释道:“我所做的事情,都已经得到足够的赏赐,身为平民武士,却被擢升为档案馆的卫队长,怎么还能提出更过分的要求?而且这种要求违反了帝国的法令。”

希欧带醉嘟囔道:“帝国的法令真是严格,哪怕有再多的钱,也很难成为贵族。”

埃居帝国的贵族身份只能以两种方式获得,一是世袭,二是特别的恩赐。第二种方式非常难,必须要为帝国立下重大的功勋,由城邦城主以上的贵族特别推举,并由法老下旨恩准。这种功勋主要是战功或者是万民赞颂的功业,阿蒙仅仅是在大典上投出一支梭枪而已,他是忠于本职,还不至于达到那种高度。

如果有谁能够成为一名大武士,取得贵族的身份并不难,但一位平民学习体术拥有大武士的成就的希望太渺茫了。希欧的不满也是说给自己听的,他是一位非常有钱的商人,但仅仅是富有并不能改变平民的身份。他曾经说过如果能够获得贵族大人的身份,甚至愿意拿出一半的家产,可惜没有这种机会。

阿蒙与梅丹佐在宴席上听希欧发一晚上牢骚,直到夜里两人才有机会单独说话。梅丹佐已经是一名五级武士与神术师,他对阿蒙感慨道:“信念的坚定、魔鬼的诱惑,或许很难面对,当我从伤痛中恢复之后,人生仿佛经历了转变,信念也更加清晰,很快通过了这些考验。阿蒙啊,不知该怎样形容我的感激,您就是指引我的神灵”

阿蒙也感慨道:“信念来自于你的内心,我并没有勉强你去做什么,有些事情我也不希望会那样。以你的性格,没有向小茜公主承诺什么的确很不容易,难怪会通过魔鬼的诱惑这一道考验。当然了,我不是说小茜公主是魔鬼,也不是说贵族的名衔封地是魔鬼,你应该明白的。已经拥有五级成就,你这段时间以来的修炼是否中断过?”

梅丹佐嘻嘻笑道:“阿蒙神啊,您了解我的志向与追求,曾经是为了恢复贵族身份与祖先的荣耀,但是当我重新成为贵族之后,意识到我真正希望的是另一种超脱,走上您所指引的道路。一体两面力量的修炼,除了与您同行的那几天中断过,后来我一直坚持不懈,它已是我的生活。”

阿蒙若有所思的点头道:“一体两面的力量修炼,它所获得的是一种力量,但同时也是一种习以为常的自觉,忘记它却又自然拥有,可能才是真正的追求。梅丹佐,既然你走上了这条道路,希望能记住这一点。”

梅丹佐在梦飞思城中暂时住了下来,阿蒙交给他一个任务,在城里面买一座宅院做为落脚点,还给了他一张证明身份的文书,上面写的名字是阿罗诃。手下有人办事当然方便,但有些事却不能交给属下的卫士们去办,梅丹佐来的正是时候。

阿蒙足够有钱,当然能买到最合适的地方,在靠近城邦边缘的西侧,梅丹佐买下了很大的一座宅院,是一位落魄贵族的庄园。不仅带前院后院,还有一片小小的独立园林,宽敞的前厅里连喷水池都有,后院中还有一座小型的私宅神殿,用以供奉神灵和冥想祈祷,看来很多年前这座庄园的主人也曾经是神术师。

现在它成了阿蒙的宅子,一切事情都由梅丹佐打理,也雇了一批仆从,诸如门房马夫之类,梅丹佐做起了管家老爷,而真正的阿罗诃大老爷很少露面,据说很忙。

阿蒙也将薛定谔带进这个宅子里,梅丹佐认识这只猫,吩咐所有人都要对薛定谔恭恭敬敬,这是大老爷供的猫。但是薛定谔却不喜欢住在这里,大部分时间仍然在伊西丝神殿外与那些闲散的猫儿们厮混在一起,想找也找不着,只能等它主动蹿出来。

为了让薛定谔喜欢,阿蒙命人将后院的神殿供奉的神像换成了埃居猫神贝斯特,每天都放上最好的美酒与新鲜美味的烤鱼,不论薛定谔来不来,实际上都是为它准备的。这样一来,薛定谔倒是每天都会大驾光临,吃饱喝足之后再溜走,好像很满意这种安排。

玛利亚当初劝阿蒙留在伊西丝神殿,公开的成为一名荣耀武士,主要目的是为了保护他,其实伊西丝神殿根本不缺一名武士。玛利亚当初也答应过,不会阻拦他返回家乡,如果阿蒙有事情要办,到时候会派他到都克镇一带去执行任务。

原先约定的一年时间还有好几个月,而梅丹佐本人也来到了梦飞思,阿蒙反倒不着急了。无论是神术还是体术,越往上修炼内容就更加深奥庞杂,阿蒙遭遇了修炼以来的第一次失败。他想将在巴伦河上得到的那根蛇筋加工成一件神术器物,结果没有控制好,眼睁睁的看着这根珍贵的蛇筋在手中节节寸断,损毁为无用的废物。

但他也有了另一个意想不到的收获,又是得自薛定谔的指点。

阿蒙在城中购置私宅,并没有什么令人意外的地方,以卫队长的身份和俸禄,不在城中另购住处那才不正常呢。阿蒙只有不轮值的时候才会离开神殿,有一次他来到那座宅院的后面,走进供奉着贝斯特女神的小神殿,发现薛定谔正在神案上喝酒吃肉。

阿蒙笑了,就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并没有打扰这只猫的好兴致。薛定谔不回头却知道阿蒙来了,它吃饱喝足之后跳下神案,伸起爪子像人一样做了个招手的动作,然后就跑进了院子。

阿蒙追出去的时候薛定谔已经没影了,却在地上留下了两行字,写的竟然不是神文这只猫还是第一次书写世俗文字,阿蒙很有些吃惊。地上写的东西换个人一定看不懂,可是阿蒙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伊西丝神殿的档案典籍编号。

看来这只猫的心情很不错,喝了酒之后指点阿蒙去档案馆中找两份文书。薛定谔究竟想指点他看什么呢?阿蒙也很好奇。

他虽然是档案馆的卫队长,但也不能随意翻阅馆藏典籍,只有尽量安排自己单独去值守相应的阅览室,等到无人的机会才能把档案拿出来仔细看。第一份文书很快就找着了,在一间规格很高的文书收藏室中,放在一个有侦测神术阵保护的架子最底层。还好阿蒙的侦测神术已经修炼到高阶,可以在不发出警报的情况下把文书拿出来。

结果令他又惊又喜,这份文书名称是《马尔都克之地》,上面记载的内容就是玛利亚提到过的有关都克镇的传说。阿蒙用了大半年时间却搜寻未得,要不是薛定谔的指点,他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看来那只猫也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

阿蒙万没想到,都克镇的名字竟然与巴伦王国的主神马尔都克有关,想当初是马尔都克一战成名之地,那是阿努纳启神系很久远的众神之战。

在阿努纳启神话传说中,最早成为神灵的是男神阿普苏和女神阿玛特,他们又生出了男神拉赫姆与女神拉哈姆,拉赫姆与女拉哈姆生出了天神阿努。阿努纳启神系因天神阿努而得名,据说他是地位最高的至高神,这又是怎么回事呢,涉及到非常久远的一战。

天神阿努有两个儿子,分别是恩里尔与埃阿,而埃阿是传说中的智慧之神,他有个儿子叫马尔都克。恩里尔生出月神南纳尔与日神乌图,月神南纳尔又生出号称金星女神的穆芸。神话传说就是这样,这些神灵未必象征着日月星辰,只是他们在人间的号称。

穆芸女神曾亲口对阿蒙说过,神灵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凡人所理解的那种亲戚血缘关系,具体怎么回事并没有多解释。但在阿蒙看见的典籍传说中,仍按照亲缘关系记载。

据说诸神在划分神域时产生了矛盾,埃阿偷袭并杀死了阿普苏。阿玛特为了报复,制造了九种怪兽,分别是九头怪蛇、沼泽巨蛇、蝎尾龙、大海怪、巨狮、三头恶犬、人面毒蝎、魅惑人鱼、荒野蛮牛,并将创立神系之时代表至高神地位的圣物“天命书简”交给了自己的另一个儿子金古特,让他去复仇。

众神分裂成两派,一派以阿玛特为首,作战指挥者是金古特,另一派以恩里尔为首,作战指挥者是马尔都克。就在天枢大陆的中央暴发了一场众神之战,当时不知陨落了多少神灵。结果是马尔都克取得了胜利,杀死了阿玛特与金古特,夺得天命书简,因此那一片战场也被称为“马尔都克之地”。

获胜者的一方却出现了摩擦,恩里尔做为众神的首领,本应该得到天命书简,马尔都克却把天命书简直接交给了天神阿努,使恩里尔没有成为掌握阿努纳启神系的至高神。而阿努与埃阿无意继续参与众神之间的争夺,从此隐退于传说中的阿努纳启神国之中。

在两位大神恩里尔与马尔都克之间暴发了一场冲突,结果是划分神域,而其余众神则依附于两位大神的神域之中,依据众神之战中的立功大小享有自己的神域。

传说陨落的神灵其血液凝结成火焰精灵、筋肉凝结成大地之瞳、气息凝结成风之魅舞、汗水凝结成幽蓝水心,骨骸的结晶则化为普通的神石。而众神之泪,便是众神所流下的眼泪所凝结。都克镇并不是大陆上唯一出产神石的地方,但是产量却很高,自然与这一场上古大战有关。

两位大神划分神域时,马尔都克之地却被划在了恩里尔的神域边缘,恩里尔不愿意自己的神域里有马尔都克的名字,后来有人生活的地方被简称为都克镇。当地神殿里也没有这段传说的记载,倒是远在埃居的伊西丝神殿中的文书里记载了这个故事。

马尔都克之地曾经非常丰饶,却因为众神之战变得满目疮痍一片荒凉。那里是众神陨落之地、也是被众神厌弃之地,更是放逐之地。那里生活的矿工世世代代为敬仰神灵的子民们开采神石,不得离开家乡,这是一种惩罚,据说是因为他们的祖先在众神之战中曾支持阿玛特与金古特。

传说只是传说,事实究竟是否如此谁也说不清楚。阿蒙就是在都克镇长大的,知道那里的守护神是穆芸。穆芸女神怎么成了都克镇的守护神,这份文书中并没有提到,但却提到了另外两件引人注意的事情。

其一是都克镇的矿工受到神灵的诅咒,世代从事沉重的劳役。都克镇的矿工技艺也是神灵所传授,包含着力量的唤醒仪式,甚至有最基本的神术技巧,类似于力量的两次唤醒,却无法有真正的突破。神灵传下矿工技艺的目的,只是为了让他们世代劳役,直至获得救赎与原谅。

难怪玛利亚曾经说过,阿蒙是都克镇的矿工出身,通过力量的第二次唤醒仪式并不难。她是伊西丝女神的守护圣女,对于阿努纳启神系的传说并不是很在意。传说的真假未知,但都克镇的矿工技艺却是真的,神石开采的最后一步都是由神术师来完成,只有在都克镇是由矿工完成的。

其二是不知什么年代流传下来的预言,当马尔都克之地重归富饶的时候,将会出现新的众神之神。还有一种说法,届时将会暴发新的众神之战。这些传说不可考证,但在哈梯与亚述王国的主神殿中,都明确记载着恩里尔的神谕,他会让那里重新成为一片沃土,他将成为真正的众神之神。

看完这份文书记载的神话传说,阿蒙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些应该是很久远之前的传说了,真假谁也不清楚,但都克镇确实是个很特别的地方。神灵之间的事情他无法过问,但都克镇一带即将成为一片沃土,他如果想指引族人重返家园,道路上恐将充满荆棘与血汗。

然后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寻找成为神灵的道路,是老疯子交给他的任务,是否也与这古老的传说及预言有关呢?贝尔曾经来过这里,他和老疯子之间有联系,老疯子应该也知道这份典籍上的记载。

阿蒙翻到了文书的最后一页,果然印证了自己的猜测。有人在空白处留下了两个印记,很模糊,纹路看上去却很像老疯子给自己那块信物的正反两面。

那块牌子曾经也是贝尔的信物,他为什么要把印记留在这里呢?难道是等待有后来人翻阅这卷文书,又在暗示着什么?阿蒙下意识的就想把牌子掏出来对比一下,随即想到牌子并没有带在身上。

找到第一卷文书并不难,可是想查阅薛定谔指点的第二卷文书却不容易。按照编号索引,那卷文书和很多重要的典籍一起锁在一个柜子里,钥匙掌握在负责档案馆的高级祭司那里,柜子和锁都有神术加持。阿蒙无法在不留下痕迹的情况下悄悄将之打开,只能等机会了。

阿蒙还没有等到合适的机会,却首先等到了圣女的召见。仍然是加百列亲自传话,圣女召见他的地方是日常处理公文的书房,非常宽敞就像一座小型的宫殿。圣女给了他足够的礼遇,仍然赐坐,座位离的很远,前方铺着毯子,阿蒙只能在毯子上行礼然后坐下说话。

玛利亚坐在书桌后,这是一场私人的会面,书房里没有别人,玛利亚已经让加百列退下了。距离并不影响什么,阿蒙仍能将她的看的很清楚,哪怕每一根睫毛的弧度都是清晰无比。

按照常理,玛利亚应该首先对阿蒙在赐福大典上的行为表示褒扬,她却没有这样说,只是看着他问道:“阿蒙,你过的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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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4、何烈山

084、何烈山

这句话曾经是阿蒙问玛利亚的,而玛利亚今天同样这么问他,含义很复杂,也许只有他们两人才能理解,只化作这一句简单的问候。

阿蒙答道:“我过的很好,从来没有这么轻闲过,但我也时刻在等待。”

玛利亚的眼眸是那样的清柔宁静,就这么看着他道:“你在等待什么?”

阿蒙也看着她,目光是那么自然而然:“我在等待您的召见,也在等待向您请求,我曾经说过将要回都克镇,也将指引族人返回家乡。”

玛利亚轻轻点了点头:“我记得,你说你有事要办,还有多长时间?”

阿蒙:“还有两个多月。”

玛利亚:“一个月后,我将派你去执行任务,深入被沼泽包围的都克镇一带,调查那里的地形地貌,将每一个细节的变化都要尽量详细的汇报。你是最熟悉那里的人,也最适合完成这个任务。”

阿蒙:“谢谢您,我一定会完成这个任务。”

玛利亚不无担忧的说道:“我要提醒你,洪水过后,山地、平原、沼泽、沙漠中都出现了很多怪兽,此行充满凶险。”

阿蒙微微惊讶道:“去年我刚刚从那里经过,没有碰见啊?”

玛利亚问道:“你是从什么地方到达什么地方?”

阿蒙:“我是从内陆湖以南,穿过沙漠到达叙亚城邦。”

玛利亚解释道:“怪兽出没的地点主要在内陆湖的西北方向,随着洪水的退去,近半年来大量出现,如今沙漠中也有很多毒蝎。你需不需要派足够的神术师保护?但那里无法进入大队人马,而且这是跨越国界的行动,也不能以公开的身份。”

阿蒙摇头道:“不用了,我从小在那里长大,自己去更方便,至于凶险我已经历了太多,并不畏惧。无论有没有危险、是不是执行任务,我都是要去的,现在听说那一带出现了很多怪兽,我更要去查探清楚了。”

玛利亚轻轻叹了一口气:“人们能选择的道路也许不只一条,大陆中央出现了一片怪兽横行的千里沃土,将是无数英雄建功立业之地,也是各王国的纷争厮杀之地。你一定要指引族人重返家乡吗?在埃居像很多普通人一样成家立业,可能日子过的会更好。”

她分明是在婉劝阿蒙,想必她也看过了那份文书《马尔都克之地》,知道那个地方的局势会很复杂。阿蒙很诚恳的答道:“我对逝去的亡灵与守护的神灵都有过承诺,一定要找到都克镇的后人并指引他们返回家乡。除非他们不愿意,否则我一定要尽力完成承诺。”

玛利亚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开口道:“那天在赐福大典上,你发现了刺客,不仅投出标枪去阻拦那一箭。我在高台上看的清楚,你随即冲向了刺客出现的地方,我当时很担心,幸亏刺客逃的比你追的还快,否则你会有生命危险。是加百列最后接住了那一箭,后来她私下告诉我,她也不是那人的对手。”

阿蒙坦然道:“多谢您的担心,但那是我应该做的,战士在战场上冲向敌人,随时都有生命危险,难道就转身逃走吗?”

玛利亚的语气有些感慨:“我应该感谢你,你的事情我也应该提供帮助,却不知究竟能帮你多少。离出发去执行任务还有一个月,我会派你去巡视一个地方,等你到了那里,便会明白我想告诉你什么。”

圣女大人不仅要派阿蒙去都克镇一带执行查探任务,在出发之前,还要派他去巡视一个地方,言语中大有深意。阿蒙并没有追问,站起身来行礼道:“多谢您的安排。”

看玛利亚的样子也想站起来,最终还是坐在椅子上摆手道:“不必谢我,到了地方你就会明白,我很遗憾不能帮你更多。”

两人之间的谈话很简短,圣女大人也没有更多的时间单独召见一位小小的卫队长,自始至终阿蒙的态度都是恭恭敬敬,唯一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两人的眼神一直在对视着。当阿蒙告退在门前转过身,玛利亚却突然说了一句:“阿蒙,这个拿去,我觉得这些典籍你应该多看看。”

阿蒙再一次转身,看见玛利亚也站了起来,手中拿着一张纸。他快步走了回去,双手接过了这张纸,两人的手指尖不经意间有一个的偶然触碰。这是逾矩的行为,他不可以触碰圣女的身体,不可以直接递送圣女的随身器物,就算他是一位卫队长,最轻的惩罚也要砍掉这根手指。

真是滑稽,这是阿蒙第二次面临这种处罚了,但圣女大人没有责怪,也没有召唤仆役来处罚阿蒙,轻轻的一松手让阿蒙把纸接了过去。然后平静的说道:“我忘了叫仆从把这张纸递给你了,就当我放在桌上,你自己拿去的吧。”

这句话是一种提醒,她本不必说的,可终究还是说了。阿蒙意识到自己的逾矩,赶紧行礼谢罪,可是指尖总带着一种柔柔的感觉,这感觉又令他很羞愧。玛利亚摇了摇头道:“无心之失而已,不是你的错,何必谢罪呢?等你一个月后出发时,我还会召见你的。”

阿蒙起身抬头,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桌子,他再一次与玛利亚对视,心中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起了那个未完成的吻。神灵啊,这一瞬间,他真的很想吻她这冲动让阿蒙低下了头,不再与她对视,躬身后退出了书房。

伊西丝神殿不仅只有梦飞思城中的建筑群,还有所属的大片牧场、农庄,成群的奴隶。玛利亚派阿蒙去巡视的地方,处于梦飞思以南接近赫拉克城邦的地方,在罗尼神河以西大约两百里之外。那里远离河谷气候干旱,是半荒漠地带,有很多高大的石山。

山脚下长着稀疏的草,山间石缝里只有些很耐旱的灌木,从远处看大地是土黄色的,山峦是深褐色的,山脚下有连绵的建筑,以石料垒成很是简陋。这个地方对梦飞思神殿却很重要,它是下埃居最主要的神石出产地之一,名叫何烈山。

阿蒙是来巡视何烈山的使者,还要负责将本季出产的神石押运回梦飞思。他在何烈山受到了非常热情的招待,这里的主事大人是一位六级神术师、高级祭司,名叫布兰卡。此地的环境很艰苦,生活条件远不能与梦飞思城相比,但也有一点好处,就是油水很足,别忘了何烈山出产的可是神石。

虽然处于荒凉地带,但布兰卡大人却很懂享受,所居住的庭院很豪华,甚至利用环境布下神术阵,将一片院落变得清凉而湿润。他每天用的水是从罗尼河运来,经过专门的净化,还能吃到从赫拉克城邦运来的新鲜蔬菜,至于牛羊与美酒就更不用说了。

到这里巡视可是个肥差,更何况阿蒙这一次是圣女钦点,自然也与以往的特使有微妙的不同。布兰卡心中很有些惴惴不安,他清楚圣女初掌大权,害怕自己有什么毛病被查出来正好被拿下立威,因此阿蒙一到,他就送上了一份厚礼。

布兰卡的担忧是多余的,阿蒙并不想故意找茬,也没想敲诈他。他看出了布兰卡的惊疑,笑着收了礼物,核对帐目无误之后,又清点了窖藏的神石,下令将这一季应运回伊西丝神殿的东西装车。布兰卡终于松了一口气。

阿蒙并不在意布兰卡招待的有多好,也没刻意去挑他的毛病,刚到何烈山的前几天,大部分时间内都在自己的房中看书。玛利亚给他的那张纸上写的是几部卷册的档案编号,阿蒙从档案馆借了出来,带在路上有空就阅读。

伊西丝神殿档案馆中并非所有的文书都以神文书写,阿蒙身为武士,也可以申请借阅一些以世俗文字记录的卷册,可这段时间阿蒙一本都没看过,那些以神文记录的秘典还翻不过来呢,直到玛利亚给了他这张书单。

阿蒙事先没有想到,玛利亚让他看的居然是兵法书,内容是如何行军、如何整合后勤、如何排列战阵、如何管理各个兵种、如何指挥兵团作战等等。阿蒙是一名武士,小小年纪就有了六级成就,将来很可能成为一名大武士。看这些典籍,难道玛利亚期待着他成为一名将军吗?

仅仅看兵书当然不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将军,但也非常有用。天枢大陆上识字的人比例非常的小,能看懂兵法的人则更少。而玛利亚让阿蒙学习的典籍非常完整而系统,征战中遇到什么情况该怎么处理基本上都提到了,至少让他有了起步的资本。

他如果成为一名大武士,又系统的学习过兵法,将来绝对有资格成为军队中的首领,这难道是玛利亚的一种暗示吗?阿蒙学的很认真,还在心中默默的推演书中提到的各种战征场面,从梦飞思城到何烈山的这一路,把书卷中的内容全部记在心中了。

帐目核对完了,该启运的神石也都封装好了,阿蒙却没有立即走,因为他还有巡视任务。在到达何烈山的第三天,阿蒙就对布兰卡提出要求,要去矿山的出产地看看,参观开采神石的所有流程。玛利亚既然派他到这儿来,肯定有用意,阿蒙当然要巡视每一处地方。

布兰卡在酒桌上劝道:“特使大人,您不用亲自去那种地方。真要想巡视的话,看看神术师们开采矿核的场景就可以了,我自会在报告中褒扬大人是如何认真细致的完成。”

阿蒙在心中暗笑,看来这里的人并不知道他的出身,他就是货真价实的矿工啊,从小长大的房子后院就是作坊。他笑着解释道:“您不必叫我大人,我虽然身为特使,但身份还是平民。圣女大人命我来巡视矿山,我自然要忠于值守,走遍每一处地方,高贵的大人们不方便去的所在,我也应该去。”

他不是贵族?这一点布兰卡已心中有数,但是同在酒桌上何烈山的卫队长约翰却露出惊讶与鄙夷的神色。约翰出身于梦飞思城中一个大贵族世家,如今与阿蒙一样也是六级武士,他性格残暴,曾在冲突中伤人,这才被远调到何烈山担任卫队长,算是一种惩罚。

约翰生性高傲,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长驻自然心中有怨,如今来了一位特使,据说深受圣女的赏识,碰巧立了几件功,以平民的身份居然被提拔为卫队长。对照自己的遭遇,约翰感到很郁闷,同时也很看不起阿蒙,在酒桌上无意间就表露出来。

阿蒙知道约翰的情绪,只是装作没看见,和颜悦色的说:“布兰卡大人不必为**心,也不必亲自陪同我去那些乌烟瘴气的地方,派几名下属引路,我都巡视一遍,也好完成圣女大人完成的任务。”

何烈山矿场的范围很大,不仅出产神石,还出产建造神殿与法老金字塔的石料。阿蒙第一天去了矿场,就像回到了熟悉的家乡。这里的矿场规模比都克镇外的大的多,有卫队维持秩序,工匠在指挥,开采工作大多由奴隶完成,劳作非常辛苦。

第二天他巡视了出产神石的几处矿脉,由专门负责的工程师陪同,参观了发掘与开采矿核的整个过程,还亲眼看见有矿核被开采出来,感觉十分亲切。他沿几处矿脉走了一圈,发现这里的矿脉分布范围比都克镇一带要大的多,矿工人数超过都克镇十倍以上,但神石产量还不到都克镇的十分之一。

第三天上午,阿蒙巡视了开采神石的最后一步工艺,在一片很大很干净的石屋中,有那么几十名名低阶神术师,使用法杖打开矿核取出神石。这些神术师是伊西丝神殿派来的,每季度都会轮换,是一种历练任务。他们都有单独的工作间,身边随时有奴仆伺候。

阿蒙看见这些神术师的数量以及他们打开矿核的速度,再对比这一季收上来的神石总量,心中略一推算就发现了不对,问陪同巡视的神官道:“这些神术师开采的神石,按我这一上午的统计,假如折合成每季度的产量,只有这次上交的神石六成左右,难道最近产量在下降吗?”

那位负责的神官赶紧解释道:“不是这样的,还有另一批人在开采矿核,但他们的身份低贱,工作的地方也比较拥挤。反正该看的都看了,阿蒙先生就不必再去了。”

阿蒙愣了愣,这里果然有情况,开采矿核的最后一步是由神术师来完成,怎么还会有身份低贱的人?他当即说道:“我连矿洞都进去了,何况是打开矿核的作坊呢?既然来了,当然要巡视所有的地方,这就带我去吧。”

神官有些不情愿的说道:“已经中午了,吃完午饭再巡视吧。”

午饭时有美酒,几位陪同巡视的随行人员不断向阿蒙劝酒。阿蒙倒也喝了不少,可是他没醉,吃完饭就催促随从去巡视剩下的地方。负责的神官无奈,只得带着阿蒙去了一片有卫队把守的石屋群。

这里像个独立的村落,周围是一些低矮简陋的房子,在石屋群的中间,却有一座很大的厅堂。厅堂的屋顶不高,门很狭窄,门前有拿着武器的卫士警戒。

阿蒙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大声呵斥道:“你这个肮脏的矿工,想找死吗,竟然敢损毁神石伊西丝神殿的特使已来到这里,下令开采出本季足够的神石,可你们总也完不成任务,谁都别想有好下场,他就是榜样”

随着怒吼声还有鞭子带起的凌厉风声,阿蒙正在往里走着,听见这句话一个箭步就蹿了进去

厅堂里的面积很大,绕着四周排开一座座工作台,几十名穿着粗糙衣服的矿工手持大锤正在工作,砧台上放的是开采好的矿核,只差最后一步取出神石。在靠近门边的一座工作台后,有一位羸弱的少年手持沉重的矿锤,他面前的矿核已经化为粉末,一看就知道是落锤时力道没有控制完美,连神石一起损毁了。

阿蒙一眼就认出了这少年,五官棱角是那么熟悉,如今却变得又黑又瘦,正是达斯提镇长的儿子摩西

何烈山的卫队长约翰满面怒容,正挥舞着一支长鞭狠狠抽向摩西。他的眼前一花,鞭子结结实实的抽中了一个人的后背,衣服裂开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那人沉着脸缓缓的转过身来,胸脯在剧烈的起伏,似是强行压抑着一股升腾的怒火,赫然竟是伊西丝神殿派来的巡视使者阿蒙。

约翰也吓了一跳,赶紧放下鞭子道:“阿蒙先生,您怎么突然冲进来了?我这一鞭抽出去收不住,很抱歉伤了您,实在是个意外”

随从们也是大惊失色,围上来纷纷问道:“阿蒙先生,您伤的重不重?千万不要责怪约翰大人,他不是故意的。我们扶您回去敷药吧,巡视到此为止,受了伤该好好休息”

085、那不应是你的诅咒

085、那不应是你的诅咒

阿蒙伸手推开了身边人,摇头道:“不,这不是个意外,是我为这名矿工接下了这一鞭。约翰大人,你刚才说的神殿特使应该就是我吧?本季的神石都已经交齐,我并没有下令让这些矿工们采出更多,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我让你挥起鞭子逼迫这些人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这一鞭确实应该抽在我身上。”

阿蒙当面拆台,周围还有这么多人,约翰的神色很尴尬,但毕竟是他伤了特使,只得赔礼道:“阿蒙先生,请您不要怪罪,我只是对这些肮脏的矿工发怒。刚才这个人,损毁了千辛万苦开采出的珍贵矿核。至于提起您的到来,只是想提醒他们更认真的工作。”

阿蒙仍然沉着脸,以呵斥的语气道:“开采神石并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的成功,偶尔损毁一枚矿核很正常,你为何如此暴怒?”

约翰挥手一指周围的矿工道:“特使先生,您恐怕不清楚,这些人都是法老的奴仆,他们来自哈梯王国的都克镇,那里是被神灵厌弃之地,他们是被神灵诅咒与放逐之人他们的族人、他们的祖先,都是世代受神灵奴役的肮脏矿工。以我高贵的身份亲自挥鞭抽打,那是他们的荣幸”

阿蒙的神情本已渐渐平静下来,可是一听这话陡然又涨红了脸,眼神阴沉犀利的可怕,盯着约翰冷冷的说道:“如此说来,你这一鞭,也是我的荣幸”

约翰被阿蒙盯的直发毛,有点摸不着头脑的答道:“阿蒙先生,您虽不是贵族,但也是神殿的巡视使者,怎能与这些都克镇的弃民相比?”

阿蒙:“约翰大人,你失去了理智,我是一名六级武士,如此强壮的筋骨尚且被你这一鞭所伤,这名瘦弱的矿工怎能承受?你刚才如果抽中了,可能会要了他的命他们不是罪人,是为神殿开采神石的工匠,他们的技艺应受到足够的尊重,你有什么资格说刚才那番话?”

玛利亚派阿蒙来巡视何烈山果然大有深意,都克镇的后人竟然就在这里,他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约翰的话激起了阿蒙无法抑制的怒火。约翰不仅是在骂这些矿工,也是在侮辱阿蒙的族人与祖先,包括他已死去的父亲,他毕竟只是一个不满十八岁的孩子,怎么能受得了?

约翰却不清楚阿蒙的底细,阿蒙此番举动,看上去就是故意当着众人之面挑衅与找茬,此时也被激怒了,冷哼一声道:“阿蒙先生,是你故意站在我的鞭子下。我也是一名六级武士,你没法接住我这一鞭,却要责怪我打伤了你吗?你怎么受的伤应该问自己,为什么没有更好的学习武技?而你刚才说的话,对于一位帝国贵族而言,非常之不敬”

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随从们都不知该怎么劝说。大家都清楚约翰的脾气,冲动、暴躁、易怒,一旦发起火来对属下以及矿场的奴仆非常之粗暴。这些开采神石的工匠为法老服役,也是宝贵的资源,法老有命令,不得随意伤害他们。

可是约翰卫队长今天不知为何会暴怒,抽出了那样的一鞭,假如真抽在摩西身上有严重的后果,他虽不至于偿命,但一定会被惩罚斥责。他在梦飞思城中就闯过类似的祸,因此才会被外放到何烈山,却旧习难改。

阿蒙并不清楚这些情况,他心中也被怒火充斥,一言不发的转过身去夺走了摩西手中的矿锤,绕着厅堂缓缓走了一圈,来到每一座工作台前都挥锤而击。他一圈转下来,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因为这位特使先生竟然打开了砧台上所有的矿核。

矿锤每一击下去,那些矿核坚硬的外壳化为浅白色的细沙泄落,三十多枚神石完好无损的呈现在人们眼前。这是多么神奇的技艺阿蒙没有像神术师那样使用法杖,手中就是一柄矿锤。不用多解释什么,大家已隐约猜出这位特使先生的来历,就连那些矿工们都惊呆了。

片刻功夫开采出三十多枚神石,而且没有一枚损毁,对阿蒙而言也是相当吃力,他又走回约翰的身边,额头已渗出了细汗,握锤的手臂上有青筋在跳动,冷冷的说道:“你看见了吗?我也是都克镇的矿工出身我想问问,你有什么资格说出刚才那番话、侮辱这样的技艺?

你侮辱了我的族人、我的祖先、我已去世的父亲、我尊敬的老师。高贵的武士,我要现在正式请求与你决斗。根据埃居帝国法令,这必须得到你的应允,我身为平民向贵族提出决斗的要求,会承担伤人的后果。约翰大人,你刚才问我为何没有更好的学习武技,那就请你应允这请求,让彼此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武技。”

埃居帝国的法令中有武士之间决斗的规定,在某些情况下可以提出决斗的要求,阿说的情况就是其中之一,决斗要有公证人,而且另一方可以拒绝。平民与贵族之间的决斗,就算贵族答应了,假如平民伤害了贵族仍然要接受惩罚。这样的法令看似不公平,但贵族与平民之间的身份本身就是不对等的,这条法令至少提供了一种途径,可以先报仇再承担后果。

阿蒙提出了决斗的要求,他刚才一连开采三十多枚神石的举动已经将心中的怒火消去大半,现在看着约翰的神情更多是冷笑。以约翰的脾气怎么可能拒绝,他被阿蒙彻底激怒了,一指门口道:“我们去外面决斗,你可以挑选自己所擅长的武器”

阿蒙摇了摇头道:“我什么武器都不用,只需要这柄矿锤。”他轻蔑的语气让约翰更加暴怒。

两人并肩向门外走去,随从们拦也拦不住。就在这时布兰卡提着法杖冲了进来,一手拉住一人劝道:“二位武士,你们为何要为了这些低贱的矿工决斗呢?赶紧打住吧,不论谁受了伤,都将是一场灾难”

布兰卡听说阿蒙意外受伤,立即赶了过来,也没有搞清楚具体的状况,在门前看见两人正要决斗,赶紧上前劝阻。约翰对上司也不客气,板着脸答道:“身为一名高贵的武士,我已经答应了阿蒙先生的决斗请求,除非他提出退出决斗,否则我不可能反悔。”

阿蒙则直接推开了布兰卡道:“大人,我从小在都克镇长大,就是您所说的低贱的矿工。他侮辱了我的族人和祖先,所以我提出了决斗的请求。不过请您放心,我只会战胜他而不会在决斗中伤害他。你来的正好,就做决斗的公证人吧。”

布兰卡一跺脚,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赶来的太匆忙没有问清楚情况,刚才那么劝架不是火上浇油吗?等他回过身来,两名武士已经在门外的空地上面对面站好,约翰取出了一只沉重的阔剑,阿蒙手握矿锤,决斗已不可阻止。

布兰卡只得站在门前做公证人,手握法杖随时准备施展神术,假如决斗双方任何一人有生命危险,他会立即出手阻止,避免不可收拾的后果。他同时还在心中焦急的盘算,怎么才能把这件事压下去,就在何烈山悄悄解决掉,不要传到伊西丝神殿那里。

他正在琢磨呢,突然听见阿蒙催促道:“布兰卡大人,怎么还不开始?”

布兰卡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在发呆,无奈的举起法杖发出了决斗开始的信号。约翰的身形就像离弦的箭冲向十几步外的阿蒙,高举手中的阔剑,剑身上毫光大盛。他没有直接用剑尖刺或剑刃劈砍,而是用剑脊拍向阿蒙持锤的肩头。

这人不是完全没脑子,虽然是决斗,但只是想把阿蒙打翻在地给一个教训。这一剑比刚才那一鞭要凶悍多了,速度与力量都发挥到极限。围观的武士们都发出一声惊叹,只见约翰刚刚还站在十几步外,一眨眼的功夫剑就拍到了阿蒙的肩头。

惊叹随即变成了惊呼,惊呼又被一声拉出长音的巨响所掩盖。阿蒙站在原地根本没动,却见约翰的剑断成两截飞了出去,人也扑通一声单膝跪在阿蒙身前,矿锤就放在他的肩膀上。只要轻轻一抖手腕就可以把约翰的脑袋像矿核一样敲碎,阿蒙却没有要他的命。

只有极少数人看清了刚才的情形,约翰的速度快,而阿蒙的速度更快,快的超出了约翰的反应。当约翰冲到身前,剑还没落下的那一瞬间,阿蒙手中的矿锤化成一道残影敲在了他的左膝上。约翰的腿一软就跪倒在地,剑已经顺势落了下来。

阿蒙在短短的时间内又挥出了第二锤,于肩头上格住了这柄剑,发出一声震耳的巨响,硬生生的震碎剑身上的光毫。约翰握剑不住,沉重的阔剑脱手飞了出去,在空中犹不住的震颤,飞到半空突然断为两截。阿蒙顺势一翻腕,矿锤就放在约翰的肩头上。

布兰卡见状赶紧大喊一声:“决斗结束,阿蒙胜”

跪在地上的约翰已经汗透重衣,没人比他更清楚阿蒙刚才出手的可怕。他刚才冲过来时明明看见了阿蒙的矿锤挥出,尽管想格档可是动作根本反应不过来,当锤头敲中膝盖的时候他心头一凉,以为这条腿就要废了。感觉却很怪,并没有剧痛,而是一片奇异的冲击震荡麻酥酥的布满全身,腿一软就跪下了。

紧接着阿蒙向上挥锤击在重剑上,剑身传来巨大的冲击,剧烈的震颤使约翰根本握不住剑。剑飞出去之后那冲击的力量还在延续,在半空中将一柄沉重的阔剑生生震断。约翰有一种感觉,对方手中那柄矿锤无论是想杀他还是想伤他,都只是一念之间的事情,连布兰卡都来不及阻止。

刚才约翰还是怒火满胸,片刻间从里到外已被一片寒意浇透,只听阿蒙不紧不慢的说道:“这就是都克镇的矿工技艺,它能打开矿核却不损毁神石,也能击散你的力量却让你完好无损,神灵保佑我控制的不错,没有伤了你。约翰大人,你认输吗,还是想再来一次?”

布兰卡已经走了过来:“不必再来了,我是公证人,这场决斗,约翰已经输了”

跪在地上的约翰突然低头行礼道:“阿蒙先生,我认输”不认输也是自取其辱,虽然同为六级武士,但他在阿蒙面前甚至连还手之力都没有。这位武士虽然性格暴躁,但是冲动来的快去的也快,此刻是一点脾气也没有了。

看上去阿蒙的气还没消,转身朝布兰卡道:“既然这位武士在决斗中认输,那么就应该为自己的言行忏悔并道歉。”

布兰卡正想劝约翰低头,不料约翰自己点头道:“我道歉,收回刚才所说的话,向所有被我侮辱的人道歉,并补偿我的行为。来人,把那根鞭子给我,我还你”

有属下把刚才那根长鞭拿来,约翰双手将鞭子递给了阿蒙。布兰卡的脸色有点难看,想说什么但还是退到了一旁。约翰退后几步转过了身,阿蒙也不客气,拿起鞭子一抖腕就抽了出去。约翰并没有穿铠甲,鞭子抽在他的后背,衣服裂开,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这一鞭不轻不重,恰如阿蒙所受的那一鞭。

布兰卡这才迎过来道:“好了好了,二位武士,一切都解决了,不打不相识,大家完全可以成为朋友的”

阿蒙扔下鞭子道:“二位大人,能否找个地方单独谈谈?我有事要私下请教。”

决斗之后冷静下来,终于可以心平气和的说话了。阿蒙与约翰后背都上了药,其实只是皮外伤,并没有任何妨碍,布兰卡还为两人施展了治疗神术。

布兰卡身为何烈山的主管大人,一心只想做和事佬,命人摆上了美酒美食陪着笑与阿蒙说话。至于约翰是他的下属,语气当然要严厉些,他呵斥道:“约翰,你要谢谢阿蒙先生,那些矿工是法老的奴仆,有命令不可随意伤害。你怎么脾气上来就什么都忘了?那个叫摩西的年轻人是他们的首领,你若真的杀了他只会受到重惩,阿蒙今天其实是救了你”

阿蒙打断他的话道:“布兰卡大人,我也是都克镇的矿工出身,只是很奇怪,都克镇的后人怎么会来到何烈山?”

布兰卡很尴尬的答道:“这我也不清楚,他们是被海岬城邦的卫队送来的,同时还有法老的命令。请您千万要原谅,我并不清楚您的出身,只是非常好奇,阿蒙先生怎会也来自都克镇?”

阿蒙淡然答道:“您没有听说过吗?圣女法杖上镶嵌的众神之泪,就是我亲手开采出的,我因为私自将众神之泪进献给伊西丝女神,受到惩罚而被放逐,却因此躲过了一场灾难性的大洪水。”

约翰惊讶道:“是您开采出了众神之泪?难怪圣女大人会有特别的恩典,而都克镇的矿工技艺确实不可小看,它战胜了我,请原谅我的鲁莽。”

阿蒙再说两句漂亮话就可以将此事圆满的收场,他却沉着脸摇头道:“约翰大人,你的鲁莽与冲动是一种灾难,不仅违反了法老的命令无端的伤害那些矿工,还有另一种危险的倾向,意味着更加严重的罪行,不知你意识到没有?”

约翰吓了一跳,有点摸不着头脑的问道:“请阿蒙先生说清楚,我又怎么了?”

阿蒙冷冷问道:“你到底信奉哪位神灵?”

约翰很干脆的答道:“当然是埃居帝国伟大的守护神荷鲁斯,还有圣母伊西丝”他说出了一连串神祗的名字。

等他说完之后,阿蒙不紧不慢的追问道:“你今天说那些矿工是被神灵诅咒与放逐之人,指的又是哪些神灵?”

约翰愣住了,布兰卡却意识到不妙,硬着头皮答道:“这只是无心之言,阿蒙先生不必追究。”

阿蒙却咬住话题不放,又转向布兰卡问道:“约翰卫队长不清楚,您是一位神术师,应该清楚吧。我不是在追究,只是想把话问明白,请您回答我。”

布兰卡的冷汗都流下来了,只得答道:“是阿努纳启诸神,哈梯、巴伦、亚述王国所信奉的神灵。其实我也不是太清楚都克镇矿工的传说,只是偶然听人议论过。”

阿蒙板着脸又转向约翰道:“你拿异国的神灵来诅咒身边的人,是想背叛信仰还是想叛国?实话告诉你,我将众神之泪进献给伊西丝女神,因此才会被哈梯的城邦放逐,难道这对于你来说,也是一种罪行吗?”

心平气和的一番话,却比刚才威力无比的矿锤还要沉重,刚刚冷静下来的约翰无论如何也坐不住了,赶紧起身跪地行礼道:“阿蒙先生,这是我的过失,今后绝对不敢再说同样的话”

阿蒙也站了起来,看着他道:“高贵的武士,哪怕他们受到神灵的诅咒,但你并不是异国的神灵,那不应是你的诅咒如果我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如实的回报伊西丝神殿,不知会有怎样的结果?”

086、摩西的苦难

086、摩西的苦难

有些事情可大可小,不捅出来没人追究,但阿蒙一定要咬住这个破绽不放的话,涉及到神灵的尊严准没什么好事。假如闹到伊西丝神殿,初掌大权的圣女大人需要拿人立威的话,这样的借口已经能处以最严厉的惩罚了。

布兰卡也坐不住了,赶紧站起身牵住阿蒙的袖子哀求道:“先生,我诚恳的请求您的原谅,请不要计较一介武夫的无心口误,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

阿蒙终于露出了笑容,摆了摆手道:“都坐下说话吧,其实我没什么别的要求,这里的众位大人都是忠于职守的,我也不想无事生非,只是希望我的族人能够受到更好的对待。”

布兰卡悄悄擦了擦汗,把约翰拉起来又坐下一起向阿蒙敬酒,以承诺的语气道:“请放心,今天这样的事再也不会发生,在我的权限范围内,会尽量照顾那些矿工,他们对何烈山而言确实也很重要,理应优待。”

阿蒙又问道:“今天受了一点伤,我需要在这里休养几天,圣女大人给了我一个月时间,完成使命并不着急。这段日子我希望能够见见我的族人,问清楚他们的经历与遭遇,不知道方不方便?”

约翰点头道:“方便,当然方便只要您不把他们带走,在这里,其它的事情都无所谓。”

当天夜里,阿蒙在楼上的卧室中一边看着书册兵法,一边若有所思的望着窗外。这是一个月圆之夜,月亮的轮廓悬在远方的山脊上空,连明亮中的阴影都是那么清晰。月光下的何烈山带着淡淡的烟火躁动气息,就像很久以前都克镇的味道。

阿蒙像是在等待什么人,当月光照进窗棱的时候,门外的卫士禀报:“阿蒙先生,有人求见”

阿蒙笑了,隔着门高声道:“是约翰卫队长吗,请进来吧,我早就在等。”

来人果然是约翰,他进门先行礼表示歉意,这么晚还来打扰休息。阿蒙笑着说道:“卫队长大人入夜独自来访,一定有什么私人的请求,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约翰说道:“首先要表示感谢,您在决斗中没有伤害我,也原谅了我无心的过失。其实我很后悔,但当时处于一种无法抑制的暴躁状态中。”

阿蒙点了点头:“我看出来了,当时的你与现在的你简直就像两个人,如果你总是那么暴躁冲动的话,也不可能拥有六级体术成就。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约翰张了张嘴,有些惊讶的说道:“阿蒙先生,您真是太厉害了一眼就看出了我的来意。是的,情况就是这样的,我的灵魂中一直有一种难以抑制的躁动,有时候甚至会失去理智、只想发泄力量。我尽量在克制,却总是难以避免。您还不知道我的经历吧?”

约翰出生于梦飞思的一个贵族大世家,他的伯父便是如今梦飞思的农牧署长官,地位非常显赫。他十六岁那一年被带到神殿,接受了力量的唤醒仪式,唤醒的却是血脉中的力量,于是成为了一名武士,有最好的教练教他学习体术与各种武技。

他很遗憾没有成为一名神术师,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在心中自问,难道是神灵厌弃了他,为何神灵没有给他这个高贵的灵魂一个机会?他的祖父曾经是一位大神术师,伊西丝神殿的荣誉大祭司,约翰一直引以为荣。

既然如此,他立志要成为一名最好的武士,可是在唤醒血脉中的力量之后,随着体术的进步,灵变得越来越烦躁易怒,总因为一点小事冲动,虽然事后也很后悔,但当时就是压不住,处于一种失控的状态。

两年前,在梦飞思一家ji院里,为了一个姑娘给谁陪酒的争执,他大失贵族的风度,打伤了一名同僚还有ji院的老板。回家之后仍然怒气未消,又失手打伤了劝告他的妻子。他的妻子来自于梦飞思城的另一个贵族大世家,生气之下离他而去回娘家了。他也受到了惩罚,家人托关系才把他派到了何烈山,希望在这荒凉的地方好好磨一磨脾气。

约翰坦然承认在何烈山过的很压抑,这个荒凉的地方使他的心境更感荒芜,对神灵的祷告也得不到真正的安抚。昨天喝酒的时候听说阿蒙不是贵族,却高高在上的来巡视何烈山,他心里就不痛快。今天下午看见有人开采矿核时不慎损毁了一枚神石,怒意立刻上涌,压抑不住的挥鞭抽人。

在何烈山,这种情况已经不止一次了,不仅是奴隶和工匠,就连下属的卫士中都有不少人受过他的鞭打。似乎这种发泄能让情绪舒缓,但却意味着更难压抑的躁动。

约翰最后说道:“今天您的矿锤击中我的时候,那种奇异的冲击仿佛震散了我的力量,我的心情在那一瞬间就冷静下来。您当时也被我激怒了,假如我换作您,一定很难控制的那么完美,竟然丝毫没有伤到人。

这就是都克镇的矿工技艺吗,它是如何控制力量的,能够将那么坚硬的矿核击成粉末,却能完整的留下神石,其中一定有独特的奥妙。而你今天给我的一击,压制了我的躁动,所以我来向你求教,有没有办法帮助我?”

阿蒙听着听着,渐渐皱起了眉头,这种感觉他也曾经有过,那是在刚刚被唤醒一体两面力量时,同时唤醒了一体两面的欲望与躁动。记得当时在都克镇,他总想找人揍一顿,但是通过考验之后这种躁动就消失了,没有一直延续下来。

而约翰的情况比较特别,这种躁动不安被强行压抑,却始终没有消失,随着力量的增涨长越来越强烈。他是一名武士,已有六级成就自然要通过种种考验,但没有人系统的总结过体术的修炼中明确的考验是什么,所以并不明白自己面临的处境,幸亏今天问的人是阿蒙。

既然他问了,阿蒙一定会设法帮他,别的不说,自己的族人还何烈山,只要阿蒙一走,摩西等人的处境还得看约翰与布兰卡的脸色。他望着窗外沉吟道:“约翰,你这种冲动的情绪,有变化的规律吗?”

约翰想了想答道:“有,我的力量越强大,这躁动就越强烈。另一方面,它有周期性,似乎随着月盈月缺而发作,今天是月圆之夜,躁动最为明显。我曾向月光女神祈祷,但似乎并无用处。”

阿蒙转身坐了下来,看着约翰道:“你被唤醒的也许不仅是信仰的力量,也是灵魂中潜伏的躁动,它就像事物的一体两面。狂躁的力量也会觉醒,你却不知道如何去面对,它来自灵魂中的怀疑与焦虑。你有欲望始终没有满足也放不下,却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心中渐渐隐藏了魔鬼,你却看不见它。

这一切只是我的判断,也不清楚究竟对不对。但我有一种感觉,你冲动的时候力量会很强大,但事后又会变得虚弱,现在的你就比中午的你虚弱。这样下去对他人、对自己都是一种伤害,你不清楚将会堕落于何处。”

约翰听着听着,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又情不自禁的跪了下去,连连点头道:“您说的太对了,我自己都无法形容的这么清楚有时候总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和我过不去,可是凭我的力量却又无法冲破这束缚,只在放弃理智的那一瞬间感觉才会更轻松。今天你那一锤的效果是那么明显,一定有办法教我怎样去解决,求求你了”

阿蒙伸手把他扶了起来,按回椅子上说道:“我也未必能帮你,总不能在你每次暴躁的时候,都守在身边给你一锤。但我可以尝试一种方法,它也来自都克镇的矿工技艺。你想学习的话必须保密,原因也不用我解释了。”

约翰点头道:“那是当然,一切都听您的,简直无法形容我的感激”

阿蒙一指窗外的天空道:“你的躁动受到环境的影响,那么我建议你就好好的面对它,仰望星空也许能得到内心的宁静。你必须有一种坚定的信念,无论它是否来自信仰,要看清楚内心的追求,找到一种明晰的状态,才会知道自己要克服什么。”

约翰茫然道:“看星星?”

阿蒙笑着摇了摇头:“是闭上眼睛,在内心中仰望星空,将灵魂的感受释放出来,再缓缓的收回,就像是面对神灵的虔诚祷告。让力量自然而然的伴随着心灵,而不是受它的控制,这样才能真正使你宁静下来,也许有用也许没用,我建议你试试。”

阿蒙详细的教授了约翰一种祈祷方式,很接近于神术冥想却又很难说是一种神术,用了很久才让这位武士彻底明白该怎么做。阿蒙自己并无把握,如果约翰成功了,也就印证了他的推测。欲望的躁动假如误入歧途,心灵被力量所控制会有怎样的后果,看看约翰就知道了。

以后再传授一体两面力量时,阿蒙也应该小心了,避免传人出现约翰这种情况。但他没有告诉约翰这其实是修炼一体两面力量的冥想方式,更不会说自己是一位魔法师。就算有人知道他教了约翰什么,那也是都克镇的矿工技艺所包含的高深内容,不涉及任何具体的神术,找不出什么毛病来。

天色微明的时候,约翰才千恩万谢的离去,阿蒙也松了一口气。至少他知道,以后摩西等人在何烈山不会再受到太多的虐待。尽管他们还要为埃居法老服劳役,但知道下落就好,至于怎样才能把人弄出去,阿蒙并没有什么办法,还是先问清摩西等人的经历再说。

第二天,阿蒙命人把摩西带到自己的房间里单独问话。想当年摩西是达斯提镇长的少爷,长的白白胖胖的,可如今却变得又黑又瘦,看着都让人心酸。摩西一进门就向阿蒙行礼道:“大人,多谢您昨天相救,您真是都克镇的矿工出身吗?”

阿蒙一把拉起他:“摩西,你不认识我了吗?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三年前,我就是阿蒙,难道你忘记了?”

摩西愣愣的看着阿蒙半天,突然哭出声来,一把抱住他道:“对,你就是阿蒙,老酒鬼的儿子阿蒙你的样子完全变了,我不敢认你,昨天听他们说起了你的名字,可我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但你打开矿核的技艺却是真的阿蒙,都克镇已经没了,大家都不在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成了伊西丝神殿的使者?”

阿蒙伸手给摩西擦干眼泪,反问道:“你不知道我在洪水来临之前,就已经被都克镇放逐了吗?”

摩西惊讶道:“有这回事吗?”阿蒙被达斯提镇长派往深山追缉邪恶的大魔法师贝尔时,摩西并不在都克镇,他被父亲送到叙亚城邦学习神文与各种典籍,不清楚都克镇发生的事情。后来一场大洪水吞没了家乡,也就更没人再告诉他这些了。

阿蒙叹息道:“我开采出了一枚众神之泪,却被罗德-迪克大人的随从当场取走,将受到王国的严惩,你父亲找了个借口把我赶出了都克镇,是放逐也是一种保护。我的故事说起来太长了,你先告诉我是怎么来到何烈山的?”

摩西的眼圈又湿润了,坐下之后,讲述了都克镇的幸存者苦难的经历——

达斯提将摩西做为继承人来培养,整个都克镇上,也只有他有资格将儿子送到叙亚城邦去学习。达斯提虽然只是一位镇长,但是地位不低也足够有钱,在叙亚城邦中买下了一座庄园让摩西居住。他对这个儿子十分喜欢,但并不过于骄纵,平日的要求也很严格。

摩西比阿蒙大两岁,今年十九了,在他年满十六岁那一年,达斯提就把他带到穆芸神殿接受赐福,开始学习都克镇的矿工技艺。虽然用不着摩西亲自开采神石,但做为都克镇未来的管理者,必须掌握这门世代相传的技艺。达斯提身为都克镇的主神官也是赐福仪式的主持人,这个仪式将来也是要传给摩西主持的。

达斯提在叙亚城邦中的庄园不仅是摩西的居所,也是都克镇民来往城邦的落脚点。王国有法令规定,都克镇的在册矿工未经允许不得私自离开,但恰在大洪水来临之前,达斯提派人前往城邦运送应缴纳的赋税,并采购镇上所需的生活物资,派去的几十人都是年轻而健壮的矿工。

这些人办完公务之后就住在了达斯提的庄园里,随便也给摩西少爷捎了点东西,还没等他们出发返回都克镇,黑火丛林就开始下起了大雨。驿道被截断,他们滞留在城邦中,成了除了阿蒙之外另一批幸存者。摩西身边的奴仆也来自都克镇,这些人加起来总共有六十多位。

大神术师歌烈指挥军民众志成城,终于在洪水中保住了叙亚城邦,洪水过后都克镇已不复存在,摩西他们当然也回不去。不久之后,不知从哪里传出了流言,是都克镇的镇民违反了守护神的神谕,才遭致了神灵的惩罚,带来了这场大洪水。

他们是被神灵厌弃的人,会带来灾难。恩里尔大神惩罚了都克镇,用一场洪水洗刷大地为万民赐福。这种传言是可怕的,刚刚经历一场灾难的叙亚民众对都克镇遗民充满敌意,甚至发生了好几起包围与攻击庄园的事件。

都克镇的矿工们身强力壮,都不是好惹的,临时拿起武器守护庄园,最终爆发了流血冲突,有闹事之徒在斗殴中丧命。矿工们是出于自卫,从城邦法律的角度,州长肖墨大人没有理由去惩罚,但群情激愤的民众却不能原谅矿工们的杀人行为。

几乎每天都有人围在庄园外高喊:“杀死他们,以神灵的名义”总有人企图冲进庄园攻击摩西等人,摩擦接连不断,就连城邦中的卫队也弹压不住。

摩西等都克镇遗民已经成为众矢之的,就连城邦中的店铺也不愿意卖东西给他们,当庄园中储存的食物吃完之后,他们几乎活不下去了。当时歌烈并不在叙亚城中,这位大神术师已经返回王都闭门谢客潜心修炼。

但歌烈临走前似是料到了这种情况,特意吩咐自己的弟子、代理大祭司华莱特关照摩西等人。眼见不可收拾的时候,华莱特带着神殿的卫队进入庄园找到了摩西。当时的情况下,摩西等人是不可能继续留在叙亚城邦了,华莱特问他想去什么地方?

矿工们都没出过远门,当然无处可去,而摩西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孩子,除了都克镇和叙亚城邦也没去过别的地方,他想了半天只想到了罗德-迪克。埃居海岬城邦的城主大人曾经与他父亲的关系不错,实在走投无路,只有投奔海岬城邦寻求庇护了。

087、你不可向别的神灵祈祷

087、你不可向别的神灵祈祷

华莱特当时很忙,没有立刻安排这件事,只是命卫队保护庄园,并给摩西等人送去足够的食物和饮水,让他们先等一段时间。后来歌烈回到叙亚城邦,曾劝摩西留下,可是惊魂未定的摩西如论如何也不肯继续待在那里了,肯求这位大神术师送他们安全的离开。

歌烈也无奈,只得命弟子华莱特亲自将摩西等人送出边境,保护他们在路上不受到伤害。临行前还特意问摩西:“如果有一天,你们可以返回家园,还愿意回来吗?”

摩西想也不想就答道:“是都克镇吗?当然,那就是我的家乡”在他的概念里,几乎与世隔绝的都克镇与面目可憎的叙亚城邦完全是两个世界,在被人围困攻击的日子里,他心中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返回家乡重建家园,这已经成为摩西的人生理想。

歌烈当时说了一番摩西不太明白的话:“你们将成为一片很重要的土地的合法继承人,无论走到哪里,可能都将面临苦难的经历。你们的家乡将会浮出水面,但时间在几年之后,到那时如果你们真的能回来的话,不要忘了今天我所做的事情。”

摩西跪在地上说道:“尊贵的大神术师,我和我的族人会永远感激您的,将来如果有什么要求,摩西一定尽量满足。”

华莱特带着卫队护送摩西等人穿过半干涸的沼泽、越过沙漠,一直将他们送到了叙亚城邦的边境。摩西来到海岬城邦,向罗德-迪克大人寻求庇护。他的要求也并不高,只希望在此地买下一片田庄暂时居住,矿工们也都是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完全可以自食其力,等将来有机会返回家乡。

罗德-迪克受过达斯提镇长不少好处,老朋友的遗孤求上门,这点小事情应该没问题,他答应了摩西的请求,甚至在自己的领地里划出了一片田庄给他们居住。但没过多久,又出了意外事件。

摩西等人来到海岬城邦寻求庇护,就在阿蒙离开海岬城邦后不久,这个消息是瞒不住的,很快传到了埃居的都城,正在海岬的大神术师朱利安还特意给埃居神术学院及埃居法老分别写了密报。罗德-迪克很快就接到了法老的命令,派卫队将都克镇的族人送往指定的地方。

朱利安知道阿蒙是都克镇的矿工出身,他曾经身为伊西丝神殿的大祭司,也应该看过那份《马尔都克之地》,了解很多内情。可能是出于对阿蒙的报复,也可能是想向法老邀功,总之那份密报里说的应该不是什么好话,具体内情摩西自然不可能清楚。

摩西就这样被送到了何烈山,他和都克镇的族人们都被圈禁在此成为了法老的奴仆,据说他们是被当作异国的战俘处理的,仍然从事开采神石的工作。想当初他们是被朱利安亲自押送来的,朱利安不仅传达了法老的命令,还私下说过这些人被神灵厌弃和放逐,受到神灵的惩罚才会失去家园。

这便是摩西等人大概的经历,阿蒙听完之后陷入了沉思,族人的遭遇恐怕不仅仅是朱利安对他的私人报复那么简单。就连罗德-迪克都无法庇护这些人,法老直接下令将他们圈禁于此,恐怕还有别的原因。

玛利亚曾经对阿蒙说:“我应该感谢你,你的事情我也应该提供帮助,却不知究竟能帮你多少。”显然她是知道这件事的,却也无能为力,不能直接帮助阿蒙释放这些人。

阿蒙经过穆芸女神的提示,已然知道都克镇一带将成为千里沃土,经过薛定谔的提示又查阅了那卷神话传说《马尔都克之地》,清楚那个地方恐将引起争夺。他还见过达斯提镇长滞留冥府中的灵魂,了解都克镇一带的很多土地的地契都在摩西手里。

法老扣留了都克镇的族人,一方面也许是因为他们掌握的技艺非常有用,在何烈山开采神石最合适不过。更重要的另一方面,难道也想在未来的纷争中染指那千里沃土,埃居神术学院也知道了在都克镇一带将要发生的变化?这种事情可说不准,既然穆芸女神清楚,那么埃居的神灵也可能知情,或许提示了子民。

阿蒙沉默了半天,这才悄声问了一句:“摩西,听说都克镇一带的地契都在你手里,是这样的吗?”

摩西的神色突然变得警觉起来:“你听谁说的?”

阿蒙叹了一口气,手扶他的肩膀道:“不要怀疑我,我并不是奉命来试探你的,在我离开都克镇之后,达斯提镇长亲口告诉我的。”

摩西的眼中又有了泪水:“地契我没有带在身上,都藏在叙亚城邦一个隐蔽的地方。父亲把我送到了城邦,自己却丧生于洪水,临走前他还对你说了些什么?”

阿蒙:“达斯提镇长期望你和都克镇的幸存者能够返回家乡重建家园,我也想问,你愿意这么做吗?”

摩西情不自禁的点头,伸手抓住阿蒙的胳膊道:“愿意,这是我和所有人做梦都想的事情阿蒙,你现在已经是伊西丝神殿的巡视特使,有办法解救我们吗?”

阿蒙无奈的摇头道:“我在伊西丝神殿只是一名小小的档案馆卫队长,根本不可能让法老改变命令释放你们,这次来到何烈山,只能尽我的能力让你们今后受到好一点的对待。不过也请你放心,我在离开都克镇之后,曾聆听神谕,神灵的使者将会指引你们离开埃居,重新返回家乡。”

摩西的手抓的更紧了:“神灵的使者会来到何烈山吗,什么时候?”

阿蒙拍拍他的手背道:“既然神灵已有承诺,请您耐心的等待神谕的指引。那些矿工们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你是他们的首领,现在要做的就是带领族人好好的活下去,不要失去信心和勇气。”

阿蒙并没有对摩西说更多的事情,因为不想给自己与族人带来麻烦,有些情况是不能公开的,摩西知道的太多太早反而不好,他的出现只是给族人们一个希望。挽留摩西陪自己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之后,又命人将他送了回去。

阿蒙又在何烈山多留了十多天,名义上是养伤,而布兰卡与约翰果然信守诺言,都克镇的矿工们生活待遇改善了不少。这批人至少亲手开采出此地神石产量的四成,也理应受到更好的对待。

正如约翰所承诺,只要阿蒙不把这些族人带走,其它的事情都无所谓,在何烈山这个偏远的地方,大小事情基本上都是布兰卡和他说了算。阿蒙趁机提出了一个小要求,搬到矿工住所附近去住,方便随时找族人聊聊,他对家乡的情况很关心,三言两语说不完。

那一片村落里简陋的石屋自然不方便让特使先生居住,离得最近的是那些开采神石的神术师们的住所,布兰卡下令将主管神术师的落院让了出来,让阿蒙暂时落脚。

其实阿蒙未必要找那些矿工们聊什么,洪水之后,都克镇已经不存在了,实在没有什么情况好谈,他是另有打算。何烈山的情况他已经摸清楚了,虽然有很多武士与神术师在这里轮流驻守,但是防备并不森严。

这里深处埃居腹地,和平年代没什么战乱的威胁,谁也不会没事总绷紧神经。另一方面何烈山是很偏僻的半荒漠地带,离罗尼河有二百多里,附近并没有什么村镇和居民,没人到这里来捣乱,这里的人想逃跑也不容易。平时开采矿山的劳作很辛苦,实在也没有必要管理的过于严苛。

何烈山的守卫实力不弱,但论个人的本事,没有一个能比得上阿蒙的,神术修为最高的是布兰卡,体术修为最高的是约翰,他们俩加起来也不如阿蒙高明。阿蒙要做什么事情,总有办法悄悄的瞒过其他人的耳目,只要不是太张扬就行。

这是一个深夜,摩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还在回想着与阿蒙见面的场景。阿蒙的出现给族人们带来了一线希望,这几天的待遇也改善了不少,但他说的话是真的吗,真会有神灵指引他们逃脱困境?摩西已经失眠三天了,阿蒙的到来,也带来新的焦虑与期待。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见一个声音在耳边道:“摩西,请不要害怕也不要惊讶,你听见的声音,是来自神灵的指引。”

摩西吓的差点没从床上掉下来,向左右打量了半天,屋里一片昏暗没有任何人的影子,他激动万分的坐了起来,正想开口说话,却听见那个声音又说道:“你不要说话,现在还无法以这种方式与我交流。请按照我的指引去做,穿上衣服走出去,跟随着一团萤光登上何烈山,我在那里等你。”

摩西只觉得心脏跳动的很剧烈,几乎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阿蒙说过将会有神灵来指引他,难道这么快就出现了吗?他不敢相信却又不能放弃这个机会,起床穿好衣服一咬牙,硬着头皮走出了石屋。

门外有一点淡淡的萤光,就像夜色中孤独飞行的萤火虫,摩西一出门,这点亮光就飞走了。夜晚很静,静得让人觉得害怕,就连轻微的脚步声仿佛都带着回音,就像有看不见的人在背后跟着。

摩西很紧张,唯恐被守卫发现,但是那点萤光带着他在石屋群中绕来绕去,恰好没有碰见一个人,终于离开了这个小村落走向何烈山。当他到达山脚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村落外有几个守卫靠在墙根处打瞌睡,好像并没有发现他,这才转身放心的上山。

山势有点陡峭,光秃秃的岩石间生长着稀疏的灌木,那点萤光时快时慢,就是在指引摩西从一条最容易走的道路到达山顶。今晚的摩西特别兴奋,总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扶持着他,脚步轻飘的都快飞起来,走的特别快。

月色明亮,山顶上站着一个人,手里拄着一根树枝,披着斗篷看不清楚面目。那点萤光飞上山顶就消失在他的怀中,他朝着摩西开口说话了,人明明就站在眼前,声音却很缥缈就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摩西,来自都克镇的孩子,请不要害怕,我是指引你的使者”

摩西的感觉就像梦游一般,他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走出了石屋,跟着一团萤光安然到达了山顶,果然见到了这个说话的人他上前一步跪倒在地道:“您真的是来指引我和族人脱困的吗?”

那人点头道:“是的,我既然指引你到这个地方来见我,将来也会指引你与族人们返回家乡,你的心中千万不能有疑虑。”

摩西跪在地上半天没说话,双肩不住的抖动,居然无声的开始哭泣。披着斗篷隐藏面目也改变了声音的阿蒙柔声问道:“你怎么了,为何见到我会哭泣?”

摩西低泣道:“我在为苦难的命运哭泣,也在为我的父亲、为都克镇而哭泣我终于见到了您,能否问一句,这指引来自哪位神灵?”

阿蒙答道:“我曾在穆芸女神面前许下承诺,将会指引你与族人们返回家乡重建家园。”

摩西的肩头抖的更厉害了:“在神灵面前我不敢撒谎,但我的心中确实有疑虑我的父亲葬身于洪水的时候,守护神在哪里?我与族人们受到生命威胁的时候,守护神又在哪里?我对守护神并无怨恨,但心中的确无法唤起那曾经的崇敬。世界对于我变得如此陌生,曾经的守护神也只像一个陌生人”

这孩子挺有个性的,虽然年纪只有十九岁,但是有了这么多苦难的经历,无论是谁都会变得成熟,忍不住去思考更多。他对穆芸女神有看法,虽对这位神灵并无怨恨,但确实无法崇敬。阿蒙要他心中不要有疑虑,他则说出了压抑许久最真实的想法。

阿蒙没有足够的时间与他多解释什么,而且这也是他解释不清的,却又必须要给摩西一个坚定的希望,只得又说道:“你并不怨恨守护神,这很难得,人们在祈求神灵时,首先要想自己做了些什么,为何要求神灵为你做什么?曾经的守护神的确想指引族人返回,但她并不是世上唯一的神灵。”

摩西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我希望您能给我唯一的、最坚定的信念,这是我们在苦难中好好活下去的理由。您既然来到了这里,就一定会始终指引着我吗?请问您的名字”

阿蒙答道:“我叫阿罗诃,当你心中有所疑虑时,可以默默念诵这个名字,我的出现就像指引你登上山顶的那点亮光,道路在你自己的脚下。只要你不放弃信念,那我便不会放弃你,无论有没有守护神的庇护,无论有多少艰险,我都会完成承诺。”

摩西俯下身去,亲吻着泥土道:“您的声音就是神灵的指引、那黑暗中不熄的光明。您既然能指引我走出牢笼来到这山顶,也能指引族人们离开这里吗?”

阿蒙想叹气但是又忍住了,以沉静的语气答道:“我可以指引你一个人在黑夜中悄悄来到这里,但是从这里走出去是一片荒漠,回到家乡万里迢迢,要穿越埃居诸多城邦,你和那么多族人不可能不被发现,也不可能逃脱追踪。”

摩西失望的问道:“那我们怎样才能离开?”

阿蒙:“不要放弃信念,从现在起就要做好准备,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摩西:“请问应该怎样准备?”

阿蒙举起了手中的树枝:“这就是我今天召唤你来的目的,都克镇的矿工技艺中还包含着神奇深奥的技艺,它是一体两面的力量。我要为你唤醒这种力量,也唤起你的信心,使你的心灵真正强大起来。”

阿蒙换了一个身份传授摩西一体两面的力量,却托言是都克镇的矿工技艺,并让摩西立下誓言保密。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让摩西能够深信不疑,另一方面也避免了暴露自己的身份。至于摩西能不能掌握,那就要看他的幸运了,阿蒙也无法勉强。

接下来的几天,阿蒙每天夜里都会指引摩西悄悄的登上何烈山,手持铁枝法杖为他进行力量的唤醒仪式。结果没有令阿蒙失望,就在他离开何烈山之前,摩西唤醒了一体两面力量。阿蒙又让他发下一个很重要的誓言——

“你不可向别的神灵祈祷,必须坚定唯一的信念,我传授了你这种力量,你不能像世上其他人那样学习体术与神术,必须接受我的指引。”

阿蒙所传授的内容涉及到神灵的秘密,按老疯子的猜测,神灵们恐怕也不愿意它流传。阿蒙曾去过冥府女王埃雷彼的神域,在那里能听见信众的祷告与祈求。所以阿蒙不允许摩西再向别的神灵祷告,万一暴露了神灵不愿意在世上看见的秘密,那对他、对摩西都没有好处。

当一体两面的力量被唤醒之后,摩西已经彻底信服了阿蒙,他当即伏地行礼道:“我明白,您在我内心中,就是唯一的神”

088、你的东西掉了

088、你的东西掉了

离开何烈山的前几天夜里,阿蒙对摩西讲授了今后的修炼以及将要面对的种种考验,这些得自贝尔的留言也结合了阿蒙自己的印证。贝尔与阿蒙毕竟不同,他是先成为一名九级神术师,再从头摸索修炼一体两面的力量,以一位大神术师的身份竟然也拥有了六级武士的成就。

而阿蒙是在老疯子刻意的培养下,直接从这条道路起步的,没有走弯路。老疯子当初以教他矿工技艺的名义,打下了唤醒一体两面的基础,而贝尔的探索则完善了这条道路。如今阿蒙再传授摩西的时候,一至六级成就的修炼方式已经印证的很清晰。

阿蒙并没有教摩西各种具体的武技或神术,只是让他修炼纯粹的力量,伴随着心灵的成长。一方面是因为时间太紧实在来不及,另一方面以摩西现在的处境,确实也不方便修炼具体的技巧,这一切都是秘密。

临行前,阿蒙最后吩咐道:“要想最终摆脱困境,首先要使自己变得强大,穿越万里路途回到家乡充满艰险与考验,从现在起就要做好准备。我传授你的一切,源自都克镇的矿工技艺,你也可以在族人中挑选值得信赖的人继续传授,并立下同样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