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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灵媒师重生》》 · 莲洛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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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媒师重生》全集

作者:莲洛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1>灵媒师曲衣然

这里是城市中心繁华街道的一角,此时正值下班的高峰期,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上班族们正进行着他们三点一线规律生活中的最后一点——回家。

等车,挤车,塞车,似乎已经形成了某种定律。

而等待,也渐渐衍变为了麻木与习惯。

是你去习惯生活,而不是被生活习惯。

微凉的风无声无息吹过,仿佛舒开了人全身的毛孔,与每一处紧绷疲惫的神经。

不过假如你在这条路上向右转个弯,再向前走上几大步,那可就不是凉风这么简单了,用附近人的话来说,那儿吹的叫“阴风”!

阴飕飕的渗人,和郊外那些墓地给人的感觉没什么两样。

“曲哥,就在前面的巷子!继续往前走可以直接通到地铁A口,不过发生了那种事……我估计也没几个人敢走了。”敢走的全被吓进医院了,除了他!

李岩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两只宽厚的手掌十分用力地搓了几把,却不见什么取暖的效果,反而寒毛直竖。

曲衣然颔首,拇指下意识地摸了摸右手腕上的白玉珠串,“那就停下吧。”

李岩点点头,拢了拢染得花哨的刘海,牙齿都冷得打颤了,“那、我就先走了,地点已经带你来了,别……千万别逞强啊!”

“谢谢。”曲衣然说道。

李岩看了他半天,欲言又止,最终却只是咬了咬牙,匆匆转身走开了。

这小巷子本是通往附近地铁口的最佳捷径,早挤上一班车就意味着能提早回到舒服的小窝里,卸下一天的疲惫,享受晚间这段只属于自己的悠闲时光。

没人愿意每天将大把大把的时间都消耗在了上班的路上,所以每天都会有不少上班族选择从这里穿过去走。

只是前阵子这边发生了震惊全市的弃尸案,有人在这条巷子里发现了二十多块被分解后的尸体残块,人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场面之血腥残暴令无数人为之哗然。

案件还在努力侦破中,巷子周围却已经传出了闹鬼的消息。

李岩就是前条街上一家洗车房的实习小弟,起初对这消息也是嗤之以鼻,还不信邪的带着哥们大晚上特意跑来走了一遭。

结果,真他妈的见鬼了!

血淋淋的手指,残缺不全的五官,那追魂似的语调……

李岩胆子大,没像他哥们那样直接吓得尿了裤子,至今还在医院里躺着呢,抓着医生白袍就叫大仙饶命。

不过即使胆子再大,他也不想再尝试一把惊心动魂的滋味了!

现在晚上还失眠得厉害呢,要不是他家母上成天嚷嚷着曲先生有神通,又驱走了赵姨妈家新房里的鬼怪,他才不会再跑来这附近晃悠。

灵媒师,他还是头一回听说。

如果换做是以前,李岩怎么也不会相信,这个世界还有灵媒师这么个“特殊”职业。

现在的话……也许吧,谁知道呢,他亲身都撞见过鬼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希望那个白白净净的青年不要像自己哥们一样,最后也进了医院管医生护士叫大仙。

李岩走后,曲衣然在原地停留了半晌,才缓缓迈动了步子。

虽然还没有走进巷子深处,他却已经能隐隐感受到那正透过阴阳两界传来的悲鸣。

这些年他碰到过许许多多各色各异的人,接触过普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幽魂野鬼,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怨气深重地缚灵。

阴森的冷意直击心底,哀鸣深沉,犹如修罗般的血泪在不断蔓延,寒气逼人。

饱满的两指轻轻摘下挂在右手腕上的珠串,握在了掌心。

曲衣然走近。

一个黄发刺猬头少年呆坐在巷子内潮湿的地面上,静静地望着天。

脸部明显缺了一块肌肤,倒也不像李岩他们见到的那般残缺不全,渗血吓人。

黑色皮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藏蓝色的皮衣上开了几个大洞,透过洞口却看不见少年的身体。

他明显没有察觉曲衣然的靠近,似乎在一个人小声嘀咕什么。

“你好。”曲衣然先礼貌的打了声招呼。

少年吓了一跳,完全没料想到还有“人”能和自己说话,低下了头有些结巴地看着他,“你、你是谁啊?”

他说完猛地闭上了嘴,表情看起来十分懊悔。

“你就当我什么也没问好了。”

曲衣然不禁莞尔,“我姓曲,是个灵媒师。”

“灵媒师?那是什么东西?”少年眼珠一转,死气沉沉的脸上看起来生动了些。

“勉强算是个职业吧。”只不过工作没有钱可拿罢了。

“哈?什么叫勉强?”少年疑惑。

并不想在自己的身份方面谈论过多,曲衣然蹲下身与他平视,“你已经死了,为何不早早投胎转世?”反而选择强留在人间,化为地缚恶灵。

这一句问的好像踩到了小鸡尾巴,少年突然炸了毛,怒瞪曲衣然喊道,“你以为我不愿意?根本就没有办法的好不好?我才不愿意在这破地方傻呆着呢,又臭又脏的,一点也不想!!!”

阴森冷冽之气凝聚不断,气温骤降,冰到了极点。

曲衣然却不为所动地说,“怨气久聚不散,是你的潜意识里不想离开。”

少年听完,身体蜷缩成了一团沉默起来。

良久后,待周围恢复如常后,他才哑着嗓子说,“也许,是那样吧。”

心有不甘,他二十二岁!怎么也不甘心就那样戏剧化地死了!

要是天灾也就算了,偏偏是人祸,而且还是女祸!

“和我说说吧,我能力有限,但说不定可以帮上你点小忙。”曲衣然平静道。

这话不假。

他只是个小小灵媒,并不是全知全能的。

这世间总是有太多的无可奈何,太多的无法言说。

有些东西一旦说破、做多,遭殃被谴的便是他了。

这年头什么职业都不是那么好干的啊!

“说说么,呵呵……”黄发少年苦笑了一声,目不转睛地打量着曲衣然,面对那张波澜不惊的如玉面容,心中一松动缓缓地说道,“我叫曲衣然,别人都叫我曲二少。父亲是L省的……”

“等一下,你说你叫曲衣然?”

“是啊。”少年满脸疑惑。

“不,没什么,请继续吧。”曲衣然摇了摇头。

重名重姓,这也算是一种无形的缘分了。

一个名叫曲衣然的鬼魂和一个名叫曲衣然的灵媒师。

少年懵懂地点了点头,垂下了眼帘继续诉说,“父亲是L省的省委官员,母亲是豪门大小姐,他们从小就特别宠我,恨不能把全天下最贵最好的东西全堆在我身边供我随便祸害;外公和祖父他们也特别爱我,去年过生日的时候,祖父还送了一辆印着我名字的限量版布加迪威龙……”

可是他还没开过呢,怎么就死了啊!

说白了就是二代,既是官二代又是富二代。

曲衣然平时不看报纸也不看电视,对S市的风风雨雨几乎没什么耳闻。

近期闹得正凶的S市分尸案还是这一路听李岩嘀咕的,所以他不知道S市最出名的高干世家曲家垮台也属正常。

他面前的曲衣然,便是那曲家最小的儿子。

“高中没好好念书,整天泡妞装B玩了,高考落榜以后压根就没了读书的心思。”

他也知道凭自己家的关系和条件,即使读全国最好的大学也是丝毫不费力气,但是他不屑!

他就认为那样太掉价了!

家里有钱到挥霍几辈子都花不完,还念什么书?

父亲有权,母亲有钱,又溺爱过度,哪里舍得逆了孩子的心?

“外公说给我几间公司让我随便玩玩,我就再也没进过学校,直接一头扎进社会了。”

悲剧的开端便是这几间公司。

其中有三个贸易公司,另一个就是经纪公司,还是S市最大的娱乐经纪公司,汇集了众多知名的明星影星。

相出头的人太多,可是机会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那时候主动等着被他潜规则的男星女星简直可以一路沿着顶楼的楼梯排到地下停车场,十八/九岁的年纪,正是青春骚动不安分的时期,哪里能禁得住花花世界的各种诱惑?

每日沉浸在温柔乡里无法自拔了。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换过多少女伴,上过多少性感又漂亮的男星,也记不住因为自己轻飘飘的一句话究竟捧红了多少人,又雪藏过多少人……

他只记得那天晚上喝完酒后,自己被人用药迷晕拖到了一间不知名的小仓库里。

即使成鬼也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三张扭曲的脸,都是在他身边待过不段日子的女星。

竟然将他活活的分尸了!

女人温柔的时候可以醉死人,凶残的时候也能毫不犹豫地狠到骨头里。

“她们说爱我?简直太好笑了!爱我能把我动脉划开,让我生生感受着自己被人分解,你知道么,她们还给我打了麻醉剂,我连痛的感觉都没有,就那么……死了……”

“死后,你的尸体就被她们丢弃在了这里。”

“那还能叫尸体吗?”少年红了眼睛,却早已流不出一滴液体。“我死不瞑目!我甚至都记不清其中一个人叫什么名字了!”

沉默了片刻,少年悲怆地笑了起来,“后来,曲家也垮台了,也亏了我没立刻去投胎,不然还不知道她们的阴谋呢,杀了我……只是一个开始。”

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了,曲家根本不缺钱,又怎么可能受贿?

根本就是无中生有!可偏偏“证据确凿”!

曲衣然心中明了地闭上了双眼,右掌心摊开,左手的食指在上轻轻画圆,口中念的是少年听不懂的东西。

没过多久,他又再次睁开,“你的家人,很好,你可以放心。”

能透露的只有这么多。

若是次次遇见冤魂都由于不忍之心泄露天机,那他的寿命早就被上界扣没了。

少年一怔,随即开口问,“你确定吗?”

“我确定。”曲衣然即答。

少年蓦地绽放一笑,身周围的怨气瞬间淡去了不少,“只要家里人没事,就好了。”

说到底,他执着的根源还在于此。

水有源,树有根,找到原因便不难解决了。

曲衣然浅浅地勾起嘴角,“闭上眼睛,我指引你去投胎。”

所谓“驱鬼”便是如此,倾听鬼的心声,指引鬼魂正确的轮回道路。

少年听着他的话逐渐合上了双眼,曲衣洛手握白玉珠串,小声念着古老的咒语。

白光在巷中乍现,可带走的却是两个曲衣然。

这,是……

<2>同名不同命

所谓鬼即是灵,灵与灵之间也是有很大区别的。

最常见的灵便就是人们所说的“孤魂野鬼”——名为浮游灵。

它们多半是不相信自己已经死了或由于某些心愿未了,[奇`书`网`整.理'提.供]所以整日漫无目的地漂泊于人世间迟迟不愿投胎转世,归于天地。

像黄发少年那样死后执着于某一个特定场所,怨念不化偶尔还会冒出来吓人的恶灵在当今这社会已经是非常少见了。

执念是非常可怕的。

人一旦有了执念,即便是死了,也不会彻底消散的。

净化恶灵,平息怨气,指引迷途的恶鬼亡魂们正确回归去路,这些——便是灵媒师的职责所在。

不是捉鬼师,灵媒师应该勉强称得上是阴阳两界的使者吧?

曲衣然紧闭着眼睛,感受那股温暖的莹白色光芒将自己身体完全笼罩住,包裹严实。

无论这股白光会带他去向何处,都是无法抗拒逆转的。

生死有命,天意更是不可违。

**

一切陷入寂静,直至周遭传来了“滴答滴答”的水落声响。

眼皮意外沉重,好像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在摩擦他手背上的皮肤,一下,又一下的……紧接着是一瞬间的细微刺痛,他感觉到有尖锐的金属物对着刚刚那块皮肤直直戳了进去。

曲衣然蓦地睁开双眼,有液体顺着那金属物流进去了?

而这里,已经不是那街边小巷子的深处了。

他躺在了一张宽大的白色铁床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味道。

还没等他吃力地撑起身体,就听床边有一个男音大声喊道,“快叫夫人过来,就说二少爷醒了!”

他喊完后又立刻跑过来扶住曲衣然的胳膊,急忙阻止道,“二少,您可千万别乱动,医生刚给你挂好点滴,我保证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请您再坚持一下!”

还没等曲衣然回应什么,房间内的门“唰”地一下被人猛地拉开了,人群鱼贯而入,有男有女。

人数众多,他们的唯一共同点是每个人身上都穿着白色统一大褂的。

是医生?

那么,这里是医院了?

曲衣然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精良的医疗器械,扎着针头挂着点滴的自己手背,由于皮肤对金属物质有点过敏,血管周围还青了那么一圈,看起来触目惊心。

空气中古怪的味道是混杂着柠檬香味的消毒水,闻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那些一拥而入的医生们见他没有发话,便一个也不敢轻易靠近地笔直站在了床边,侧耳时刻等待着具体吩咐。

打量好周围,心中有了初步的判断,曲衣然又将目光移向了刚刚那个扶住自己的人身上。

说话声音中气十足的,原来是一位老人么?

发丝花白却不显老态,脖间用黑色编绳挂着一副小巧的老花镜,他用手指捏住镜腿儿快速架在了自己的鼻梁上,指尖又轻颤着推了推,有些激动道,“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这种情况,多说多错。

曲衣然平静地点了点头,就这样迎上了他忧心忡忡的目光,并不躲闪。

这位是——管家伯伯?

脑中毫无征兆跳出的记忆令曲衣然惊愕了一瞬,却很快地淡定了下来,细细整理起来。

内容并不复杂,仅仅是“家里人”的一些介绍。

不过真正震撼到曲衣然的并不是他变为了另外一个人,而是——那些记忆片段中出现最多的,也就是此时此刻他所处的身体原主人的名字叫做曲衣然。

是的,正是他刚刚指引去投胎转世的黄发少年。

同名不同命,一切皆已由天定。

唐家在L省根基深稳,财力雄厚,人脉广泛……这倒是没什么,有钱的人家多了,唐家也只不过是比一些富豪们更有钱点罢了。

重点却不是钱,而是唐家代代儿女单薄。

到现任当家人唐继山这里,就只有唐晓晓一个女儿。

女儿是总有一天要嫁人的,整个唐家都是唐大小姐丰厚的嫁妆。

即便唐晓晓不是个美女,单看那身家,也会有千千万万的人整日翘首以盼,巴不得被推倒上位做那被天上大馅饼砸中的上门女婿。

馅饼虽美味,却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完全消化的。

最终,完全消化了这块强力金饼的还是L省另一个名门世家大少——曲天哲。

唐家豪门,曲家高干。

可以说是最完美的结合,使得原本就有权有钱到令人发指的唐曲二家势力更加逆天了。

他们就是曲衣然的父母。

曲衣然还有个哥哥,年长他整整五岁。

只是有关曲家大少的记忆片段却是稀少得可怜,让他无从判断出什么。

的确是像那黄发少年形容的那样,家里有着几辈子都挥霍不完的钱财,父亲在省政府、祖父在中央,都有着举足轻重的身份地位。

家世显赫,风口浪尖。

曲衣然眉头微皱,他有些想不通所谓天意的安排究竟是为了什么。

那个化为恶灵不肯离去,苦苦守在原地许久的少年是怎么死去的,他心中十分清楚。

被人下了药绑走分尸,残忍杀害后就随意丢弃在了那条小巷子里。

而在指引少年的灵魂前,曲衣然曾经运用天眼窥探到了当时曲、唐两家的情况。

少年的祖父权利被彻底架空,担任省委书记的父亲名声一落千丈,最终是一个双规早退的下场。

家中大半财产都已被司法部门强制绞收,而生意场上驰骋多年不衰的母家集团接连遭到了致命重创,短时间内很难东山再起……

不幸中万幸的是,少年的家人在经历了众多波折后都是平安健康的。

只是此刻那个黄发少年的家人一下子成了他曲衣然的家人,这个巨大转变实在微妙。

察觉到自家少爷从转醒后反应太过安静了,管家弯下腰,视线扫过了一圈白色身影后,问道,“有哪儿不舒服?让他们帮你看看。夫人马上就到了,二少,您……”清醒着么?

发生了那样的事后,管家有些不确定了。

曲衣然也觉得自己沉思时间过长了,非常容易让人误会。

不过这个同叫曲衣然的少年,进医院的理由还挺……不正常的。

该怎么形容呢?

普通人大概会形容为——中邪了!

噢,对,这里也不能算是医院,而是“自家”豪宅的负一层,家庭专用医疗室,设施条件更胜豪华昂贵的私立医院。

曲衣然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白色墙壁上悬挂的电子万年历——2012年06月4日15:32:22星期日。

原来,时间回到了四年前。

指引那个与自己同名的少年意外推翻了他的命盘,还有曲衣然自己的命盘。

即使如此,又能怎样?

既然改变不了什么,那么就只能欣然接受。

人的生命短短数十年,又何必将宝贵的时光都浪费在纠结虚幻的问题上。

理清了记忆,想通一切后,曲衣然对管家说,“我很好,还清醒着。”

“您醒了就好,醒了就好……”管家有些半信半疑,却不敢明显地表现出来。

二少最讨厌打点滴,又有轻微的金属过敏,平时要有人敢趁着二少昏迷的时候给他打针,二少醒了哪次不是把所有医生骂得狗血喷头,还会砸了房间里能砸出声的东西……

管家推了推鼻梁上的小眼镜,所以二少其实还没有清醒呢。

也对,撞鬼中邪并没有人们想象中那么简单解决。

正当管家在心中给曲衣然默默扣上了一顶“邪灵侵体”的大帽子时,房间内的门再一次被人大力推开了。

“夫人!”屋内一排排稳站的医生们齐齐弯腰鞠躬。

大步流星走近的靓丽女人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一脸急切地坐在了床边,“然然,头还疼么?觉得哪里不舒服?”

曲衣然安静的摇头。

就见女人脸色明显一僵,在看到他手背上扎着什么东西后,那表情就更加僵硬了。

“刘伯,然然他……”女人转过头。

“小姐,也许是这样的。”管家没敢直接说出来,而是附在了唐晓晓耳边,小声嘀咕道,“二少他可能中邪了还未清醒,您看我们是不是应该和姑爷说一声?二少那套房子确实不能再住了。”

管家口说所说的姑爷正是曲衣然的的父亲曲天哲,因为管家从小跟随在唐晓晓身边的人,是唐家的老人,在她出嫁后自然地跟随到了曲家,所以叫一声姑爷并不奇怪。

唐晓晓看着“安静乖巧”得有些过分的儿子,凝重地点了点头,“打电话告诉天哲,新区那套房子要快点找人给封了!”

“您放心吧,小姐。”管家应道。

只是两人间的谈话却被耳力“特殊”曲衣然听得真切。

“请问……”刚说两个字曲衣然就立刻止声了,管家和唐晓晓同时看过来的惊愕目光令他微微一怔,随即想到了现在他是她的儿子,这样对母亲说话确实非常不妥。

“我,只是想问那个房子的事情。”曲衣然有些无措的说。

灵媒的特殊体质,多短命,所以他周围亲人极少。

从没有见过父母,抚养曲衣然长大的人是外公,已经在他十岁那年安详过世了。

曲衣然沟通灵鬼有一套,但是与人交流……却……嗯……极其缺乏经验!

听到曲衣然的话,唐晓晓和管家都急了,“那房子不能再去了,然然!”

“是的,二少爷,您的身体还没好呢,不能再去冒险了!”

曲衣然,“……”

他还没说要去就被否了。

低头扫过自己的手背,点滴才打了不到三分之一。

去是肯定要去的,但并不是现在。

首先,一定要问出房子的地点。

<3>什么高考前三天?

曲衣然从今天起正式成为了曲衣然。

这话说起来似乎有点别扭,却已是明摆的事实了。

脑海中分分散散的记忆片段很就快被曲衣然彻底消融,“家人”的信息固然重要,但曲衣然更在意的是管家和唐母口中所说的“豪宅”。

根据零散的记忆和多年的引鬼经验,他很快推断出了身体原主人中邪的具体缘由。

那宅子里有地缚灵,而且还是一只有攻击性的地缚灵。

所谓的“有攻击性”并不是说明地缚灵本身可以实体化,冲过去疯狂的攻击人。

灵魂力量的强大,不在于腕力,而在于心中的感情。无论爱恨、仇怨,感情越强烈,灵魂的力量就越大。

只是灵再强大也灵魂,不是实体的人,它们做不到直接性攻击,却会间接性运用自己的力量来达到目的。

最简单的例子,让天花板上好好挂着的灯毫无征兆砸下来、即使屋内开着热风也会让你感到阴森,冷意迫人……

阴风也是同样的道理了。

而曲衣然今早经历的事情,实在是让曲灵媒师有些哭笑不得了。

曲衣然上个周末刚满了十八岁,这意味着他正式成年了。

曲家二少的成年生日宴办得是奢华又热闹,祝福礼物收到令他手软,然而曲衣然最喜欢的礼物还是祖父送他的一个二层小楼。

地处位置好,装修新潮,一切齐全,他可以随时住进去,连佣人都给配好了。

今早正是他第一次去那房子,结果这第一次便出了事。

曲衣然小解方便,竟然被反锁在了洗手间里!

更奇怪的是,那洗手间连接着他的大卧室,门上根本就没有锁。

没有锁又怎么会被关在里面出不去了?曲衣然不信邪的连拽带踹了半天,结果摸上去挺单薄的一个木门,愣是怎么砸怎么踹都弄不开。

他这才急了,可是房间隔音效果太好,他呼喊的尖叫根本传不到走廊。

又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没弄开门,他有些气馁的坐在白色马桶盖子上,结果一抬头,正巧与镜中一个正在梳头的红衣女人对上了眼。

那是一双饱含着笑意的妩媚黑眸,满满的柔情,可那睫毛颜色却是血红血红的,根根分明,仿佛凝固的血滴。

然后,曲衣然就彻底魔障了。

最后也不知道门怎么开的,也不知道他怎么连滚带爬跑出去的,总之见人就扯住脖子不放,大喊“有女人在梳头,她说她要给我梳头”!

这一身伤就是他跌跌撞撞从二楼摔下去弄的,结果即使人晕迷着嘴里还是不停地嘀咕着那句梳头,梳头……再后来人醒了,芯子却彻底换了。

鬼也有善恶,或许它关起曲衣然的举动仅是无心的。

只是,已经可以运用自己的力量操控周围死物,这样的灵,的确算是有攻击性了,如果爆发了会非常棘手,所以曲衣然才急着问有关房子的事情。

不过,却连连碰壁了。

不要紧,会知道的。

灵媒的能力随他而来了,他已经看到了一条白色的细线链接着自己的手腕与未知的远方。

曲衣然垂下眼帘,那并不仅仅是知道而已。

他以后,会长期住在那栋房子里的。

时机未到,一切自有其定论。

“然然,你不会还在惦记房子的事情吧?”唐晓晓放下手中的水杯,坐在了曲衣然的对面,“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妈妈再送一套更好的给你。”

都说女人四十便开始枯萎了,可岁月却仿佛没有在她光滑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唐晓晓是个乐观爽利的女人,心大脾气好,唯一那丁点细心全投入在了自己小儿子身上。

这孩子,脾气最像她!

曲衣然抬起头,“祖父送的那套就挺好,妈、妈妈,我……咳,前阵子惊悚片看多了,自己把自己吓到才踩空了楼梯。那宅子其实风水不错,并没有闹鬼,我也没有中邪,都过去了。”

这还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编织谎言。

算是善意的谎言吗?

唐晓晓笑得牵强,却还是说,“这样啊,下次别总窝房间里一个人看那东西。”只是并不再提房子的事情了。

她认为曲衣然的话就像是酗酒的醉汉在说‘我没醉,我还能喝’一样。

的确,曲衣然的性格和曲灵媒师的性格可以说是南辕北辙,一个好动,一个安静无声。

不过唐家人和曲家人都当他是撞鬼中邪沾染上了不干净的东西,所以人才变成了这个模样,多可怜的孩子啊……哎!

曲衣然见状就知道这一次有关房子的东西又问不出来了。

他接过唐妈递来的水杯,小口轻抿着。

是我的,总归是我的。

唐晓晓凝望小儿子乖巧喝水的样子,心中涩得生疼。

昨天还笑嘻嘻蹭到自己怀里撒娇,眉飞色舞诉说自己满腔热血理想的儿子,因为一个二层小破楼就变成了这样。

话也不爱说了,表情也少了。

她的视线犹如灼烧,那么明晃晃的,曲衣然自然感觉真切。

只是,他也非常无措啊!

家人,妈妈,对曲衣然来说都是遥远又有些陌生的词。

他垂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白色药棉,针孔周围的淤痕已经开始渐渐消退了,却还是非常明显。

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专注地盯着自己的手。

还是唐晓晓受不了这诡异又冷淡的气氛了,于是决定找点话题,不会刺激到儿子的话题。

“然然,你看,今晚就别熬夜做卷子了。都说考试前应该好好放松放松的,最近都没怎么看你出门。”结果出门就中邪了。

唐晓晓心中叹气,脸上却始终带笑,朝曲衣然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你爸在外省开会,最快也要明晚才能赶回来,儿子!跟你老妈去‘约会’吧,就去夜魅!咱娘俩吃西餐去!”

曲衣然,“……”

他所在意的重点并不是“约会”,而是那个“考试”!

记忆片段里可没显示出最近会有考试啊!

“高中没好好念书,整天泡妞装B玩了,高考落榜以后压根就没了读书的心思。”

曲衣然回忆起了黄发少年不负责任的话,嘴角一抽,心中泛苦。

十八岁,高三。

高三,六月,高考。

6月4号,高考前三天。

高考前三天,就算此刻重生在曲衣然身上的人不是灵媒师,而是个什么跨国老总、CEO、黑道大哥,国际刑警……

三天的时间,无论怎么开夜车做复习题,那都是不可能有效果地。

天朝的高考,已经不知道坑掉了多少人。

目前还在年复一年的继续坑着。

曲衣然非常有幸地加入到了今年被坑的大队伍中。

曲衣然,“能不能不去约会,留家里做题?”

唐晓晓眼睛一眯,嘴角轻轻翘起,“不行。”

曲衣然说,“可是……”

唐晓晓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可是什么?和你老妈一起出去吃西餐嫌丢人,嗯?”

曲衣然下意识地即答,“并不丢人。”

“那就很我去!别再把自己闷屋里做那些破复习题了。”唐晓晓站起身,抬手拨了拨及肩的酒红色卷发。

曲衣然僵直身体,最终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他实在不想说……某人把自己闷在屋子里不出去,其实是在给某个拒绝他三次的女生写情书。

曲衣然那些个破烂情史,不提也罢。

现在惆怅的是该如何面对考试……要不然,干脆交白卷吧。

他文科不错,可曲衣然却是不折不扣的理科生,文综合早早就考完了,没了他发挥的余地。

只有语文和英语两门成绩高完全没用,数学物理化学还没开考却基本注定了它们的惨白结果。

一切随缘吧。

大不了,就让家里花钱砸个大学读=。=

黄发少年嫌弃花钱上大学丢人掉身价,他不嫌。

对公司什么的一窍不通,也没有正面接触过这鱼龙混杂的社会,比起早早进入商业圈,他更愿意选择上学读书。

随缘,更要随心。

我们虽然同名,却并不是同命。

你的命由我来继续,我却不会继续你的命运。

曲衣然慢慢勾起了唇角,正好红灯,唐晓晓歪头看他。

她突然觉得自家儿子这样笑起来其实也挺好看的,不再阳光活力,却韵味十足,有那么点温文尔雅的意思。

“臭小子,竟然指使你母上大人开车!”

“我还没有驾照。”刚满十八,又高考在即,哪里有闲情逸致去考驾照?

也许前任有,现任曲灵媒表示自己绝对没有。

唐晓晓学着他的样子挑起嘴唇,“理由充分啊,然然。”

曲衣然默默扭过头,“没有。”

是你不让家里司机跟着的。

况且敞篷两座跑车,根本容不下家里司机。

唐晓晓,“今晚你付账请老妈!”

曲衣然一怔,“没带钱包。”这东西重生不附带,他还不清楚黄发少年的钱包是放在哪里的。

唐晓晓,“……”

与唐母发色如出一辙的炫丽跑车在快速干道上疾驰着,仿佛划下一条条无形的痕迹。

命运的齿轮将重新开始转动。

这一次,是不同的。

<4>学校事件序

一顿西餐吃的心不在焉。

曲衣然“失常”得特别明显,唐母几次举起红酒杯想挑起点欢快的气氛,却都被自家儿子那若有所思的走神表情给哽住了。

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原本鲜活好动的表情仿佛一下子沉淀了下来,安静祥和,连走神都可以走神的如此认真。

就好像,真在思考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唐晓晓轻抿一口醇香红酒,垂下眼帘,卷翘的睫毛轻颤,完美地遮住了泛着苦涩的杏眸。

中邪,鬼怪,她从来都不相信那些玩意。

可是不信的话,然然的情况又该怎么解释?

“我吃饱了。”曲衣然放好刀叉,双手在胸前合十,虔诚礼貌。

唐母猛地抬眼,“……”

曲衣然问,“怎么了?”

唐母若无其事地朝他笑了笑,“不,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吗?

遇到过形形色.色的灵魂,虽然曲衣然极少与人做接触,但是不要忘了,灵本就是人,只不过是已经死了人。

灵与人最大的不同点就在于,灵比人要诚实。

曲衣然在感官方面会比常人敏锐些,即使是细微的情绪变化,也会有所察觉。

他自然知道唐母忧心的是什么。

天下父母心,倾注全部皆为子女。

“我真的没事了,不要担心。”曲衣然知道自己这样解释过于苍白无力,可是他实在不善于言辞,只能瞪大了眼睛干巴巴地说,“我……就是担心考试,有点,紧张。”怎么说也是高考。

这个“奇特”的理由,令唐母不由得笑出了声,“哈哈,然然长大了,知道紧张学习,为未来努力了?”

“唔,是啊。”曲衣然有些闷闷的回答。

原版曲衣然能关心成绩……?

鬼都不信。

只是如今,唐母却相信了。

命运的安排就是如此神奇的。

曲衣然既没有接收很多原本记忆,也不擅长伪装,穿帮是早晚的事,却因为降临的时机好,一切不正常都可以用“中邪”二字来解释。

很离谱,可是曲唐两家的人却已经深信不疑了。

饭后回到曲家豪宅,唐母进门就甩掉了碍事的高跟鞋,直奔一楼大堂内的金色茶几,从早已等候多时的管家手中接过电话,对着话筒甜甜地笑了。

“老公……我和你儿子刚约完会回来!那臭小子竟然说没带钱包让他老妈付账!你都想不到他有多可恶,懒得连车也不开,还找借口说没考驾照!你说我是不是该把他上个月买的那辆保时捷给黑下?”

曲衣然默默转身,“……”

那个十五岁就开着兰博基尼满街横晃的人不是他,不是他!

曲衣然还记得当年自己去考驾照的原因是每次去郊外坐车太慢,走路又太远,每次前去指引进化都交通方面都非常不方便。

这年头市中心闹鬼的情况极少,偶尔有也都是一些衍生时间并不长的新灵,怨灵恶灵大部分都隐藏在了较为偏僻的地方,这与风水也有一定的关系。

由佣人引领着一路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房间,曲衣然推门走进,在佣人离开后靠在了冰凉的门板上,仰起头长舒了一口气。

解开镶嵌着月牙白玉的袖扣,将袖口向上挽了挽。

那时候断断续续折腾了快一年才拿到驾照,驾驶技术就不言而喻了。

高考,还有不到三天。

怎么说都要做点准备的。

“这就是房子太大的坏处了。”这是曲衣然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最终感叹出的一句话。

想找一本和高考有关的参考书,怎么就这么困难呢?

这临阵想磨枪,也要有磨枪石可用才行。

他是学文的,黄发少年是学理的。

但这房间里的确没有任何一本书是与理科有关的,物理、化学、数学,随便翻出来一本也好啊?

漫画,小说,情书宝典,无论是模仿告白桥段,还是直接拷贝大段肉麻煽情的告白心得……总之皆是泡妞必备。

一个小时过去了,曲衣然暂时终止了“寻找教科书行动”,不过还是有些意外收获的。

比如说有个白皮小本子,上面是专门记录“曲衣然”的女友排名,时间最长的交往不过三个月,时间最短的仅仅三个小时。

再比如,曲衣然手机和IPAD3,IPAD里有记录着他的最近全部的约会安排,点开手机,三十多条未读信息,全部来自于一个人——那个告白了三次却始终没有给他回复的邻班女生。

马上高考了,还有心情出去约会告白泡妞玩?

心真大,这样的人不落榜谁落榜?

曲衣然不太懂牌子,自然不知道他手中握着的东西是全球还没开始发售的苹果5。

灵活的手指在触屏上轻弹了几下,格式化成功。

看着空白一片的电话薄和收件箱,曲衣然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手机放在一边准备继续探索“卧室中的奥秘。”

房间虽然大得离谱,却没有书桌这东西存在。

最后,曲衣然终于在浅蓝色的落地厚窗帘后面找到了已经积了灰的高三课本。

落地窗旁放置着一张精致的红木圆桌,还有个铺着毛绒毯子的软塌,看来黄发少年习惯在这里看书,连课本都堆在了这附近。

几缕细碎的黄毛随着低头翻书的动作而垂落在了曲衣然额前,就是那种金灿灿看起来特别耀眼的黄,张狂的颜色,衬得人皮肤格外白皙。

薄唇轻抿,领口敞得很大,从喉结至锁骨的弧度优美动人。

年轻的本钱,这身体可以说全部具备了。

回想起少年在投胎前如负重释的轻松表情,曲衣然抬起头,侧过脸看着落地窗玻璃上映出的模糊人影。

虽然彻底接受了,却依旧有种非常不真实的感觉。

过了高考,一定要把这头稻草好好整理整理。

又过了一个小时,他终于放弃了刻苦钻研理科教材的想法。

把书本叠好推回了原位,曲衣然默默苦笑。

果然还是交白卷吧=。=

让学文的汉子去考理科真心伤不起啊!

然而时间却是不等人的,一晃就到了高考的当天。

在高中苦苦奋斗三年的少男少女们僵着脸踏进了肃杀气十足的考场,曲衣然这个被理科教材苦苦了三天的伪少年也跟在了其中。

在临进校门前唐晓晓还反复揉搓他的脑袋说,“儿子别怕,考砸了有老妈给你顶着,就算天塌下来老妈也给你顶着!”

就连出差回来的父亲曲天哲也一脸赞同的补充说,“我们家然然是最棒的,放心大胆的考吧。无论成绩如何你都是我们的骄傲!”

曲衣然,“……”

骄傲称不上,只要你们不怪我交白卷就好。

尽管早已知道“曲衣然”的学习成绩,却还是坚持着跟来目送儿子走进考场,给予最大鼓励。

都说越有钱的家庭亲情越淡薄,但曲家却明显不是这样的。

这个家庭,很温暖,很窝心。

曲衣然的考点就在本校,L省实验中学高一、三班。

实验中学出名的地方不仅仅是教学方面,还有优美怡人的校园环境。小桥流水,犹如画卷,令许多前来考试的外校考生都惊叹不已。

曲衣然也是有些惊讶的,不过一般他惊讶的地方都是与常人不同的。

虽然不强烈,却还是能感觉到。

这校园里,有一只灵。

还是怨灵。

他脚步停顿了片刻,敛了打量四周的目光,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混在人群里向教学楼内走去。

暂时无法判断这只灵是否有攻击性,以及具体的活动地点。

高中的校园是一个朝气十足,生机勃勃的场所,正常情况下鲜少会有常驻不散的灵愿意靠近这里。

那么学校里出现的灵……生前十有八.九是这所学校的学生。

抚上光滑的手腕,曲衣然心中一叹。

没了白玉珠串,还真是非常不习惯啊。

一路上有不少人与曲衣然打招呼叫他“曲哥”,都被他点头浅笑给打发过去了。

不过那一个个仿佛见了鬼的表情却更加验证了这校园内的不平静……曲衣然加快了步伐,准备在考试前到楼上晃悠几圈,找找怨气散发的源头。

他人走后,还有三个下巴都快脱落的少年僵在原地。

其中一个不敢置信地长大了嘴,“那个……是曲哥没错吧?卧槽,是不是我眼瞎了?”

个子最高的狠狠抽了他一个爆栗,“你要这么说那是不是连我眼也瞎了?傻逼。”

“槽,差点吓尿了,怎么回事?曲哥改走文艺青年路线了么?”

另一个与曲衣然头发染了同样颜色的少年说,“文艺你×,二逼青年!你家司机把你准考证送来了么?快点去取啊。”

“×的,真不想考啊。”虽然嘴上这样说,但还是向校门口跑了过去。

一个走后,令两个站在原地没动。

个高的说,“衣然三天没和我们联系了。”

“啧,这话说的新鲜,他不是忙着追校花么,你又不是不知道。”

黄发少年咧开嘴角,高个子看着他,说,“听说最近曲家发生了件大事。”

“噢?”

“却封锁了所有相关消息。”

“呵呵呵,你想说什么呢?魏晋。”黄发少年收了笑脸。

“没什么,就是有点……担心。”

“哈,鬼才信你!”

“噗,是啊,鬼才信我。”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心理。

<5>省实验风云四人“帮”

高一、三班的教室就一楼,走几步转个弯就到了。

阳光透过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玻璃窗照进教室,检查过后,被放进去的曲衣然按照考号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果然是靠窗的。

好像冥冥之中,就注定了他今天要坐在这里,进行第一场的语文考试。

一点也没有意外的感觉。

据他之前简单的观察,大部分一楼的教室都是面朝阳,室内光线不错,即使是走廊里也仿佛能感受到阳光照射在身上那种暖暖的感觉,

但是二楼却大有不同。

虽然同样是朝阳,他却在踏上楼梯的一瞬间感受到了一股毫无征兆袭来的凉意。

即使外面是炎炎烈日,可二楼的大多数考生却都用力搓着双手,试图让自己冰凉的手指能更有力的握住笔杆。

心想,怎么没带一件外套来考试呢?即使这几天温度起伏不定,可这温度也太夸张了吧?

竟然有人还冷出了鸡皮疙瘩。

那股冷意,普通人是完全察觉不出异常的。

是了,那个灵就在二楼。

有悲凉,有不甘,飘忽不定的散发着自己心中的哀伤,却没有被束缚在固定的范围内,更没有离开的意思。

奇怪了,看来这个灵并不是地缚灵。

而且,似乎也没什么恶意。

视线扫过墙上的原形挂钟,曲衣然心中一惊,还有四十多分钟,他还差一个大作文没写呢。

大隐隐于“乐”。

呵,倒是一个不错的作文题目。

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

不是所有世外高人都能静下心来归隐山林,远离世俗。

怎么远离?人都要吃喝的。

柴米油盐,样样离不了。

从小体质异于常人,别人看到的东西他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他也能看到,不是没有想过干脆一头扎进深山不再理会这满世乱飘的亡灵幽魂,只是,那样的逃避,又能逃到几时?

他与这喧嚣城市的羁绊还没有中断,躲得了一时,却躲不了一世。

这个作文曲衣然写起来感觉十分微妙,也许是因为重生为另一个人后心境变得有所不同,也许是因为这些年经历了许许多多奇异。

明明已经有几年没有动过笔正经八百写文章了,却意外的流畅自如,仿佛昨天还窝在教室里孜孜不倦的做笔记……

一篇作文半小时内搞定,工整的字带着抹不去的苍劲笔锋。

临阵磨枪没磨成,临阵抱佛脚,倒是抱了两天的高三语文课本。

粗略的温习了一把课本,虽然发现很多内容经过多年的课改已经被删减得面目全非了,可是,语文依旧是他最有感觉也是最喜欢的科目。

总比那些乱七八糟的数字几何来得轻松,他乐得把时间都花在了看语文书上。

“总算结束了,吃饭去吃饭去!”正是之前那个在考试前发现自己忘带准考证的少年,考场就在曲衣然的隔壁,交了卷子后撒丫子跑到了高一、三班的门口,扯住刚走出来的曲衣然胳膊就不放。

紧紧钳住,边扯着走还边嘀咕,“你都不知道我今天多衰,作文写到一半睡着了,差点没答完!擦,我要是考不上B大我妈能拿到砍了我。”

曲衣然,“……”

这位同学是谁?

“他”以前的狐朋狗友?

啊,抱歉,是朋友。

是记忆片段里没有出现过的人,曲衣然任他拉扯着一路走到了校门口,收发室的旁边早已等了两个人。

一个个子偏高,长得很壮,那正常无比的黑发比他旁边的黄毛和拉着自己胳膊的五颜六色鸡毛掸子顺眼多了。

令曲衣然顿生好感。

“衣然,中午吃烤肉吧。”说话的是与他身高差不多,连发色都特别相像的少年。

“好。”曲衣然赞同地点了点头。

反正这周围他都不熟,更何况……中午的确是要吃饭,下午还有一场恶仗要打。

数、学、考、试!

“可以先放开吗?”曲衣然转过头问鸡毛掸子少年。

总不能这样被抱着胳膊走一路,对方还是个比自己高的,虽然叫的是曲哥没错。

曲哥……

还记得那个带着自己去小巷子里的青年也叫自己曲哥。

鸡毛掸子少年急忙放开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怎么感觉你今天怪怪的,曲哥,你是不是改走文艺路线范儿了?真带感,曲哥来什么像什么。”

“文艺青年?”曲衣然疑惑。

倒是黄发少年重重地锤了鸡毛掸子一巴掌,狠狠拍在了他背后,“山炮,能不能别在校门口丢脸,嗯?”

四个实验中学的“风云人物”齐聚校门口,令不少本校人驻足,也让不少听风好奇的外校人不断张望。

然而曲大灵媒师却觉得,其实都因为某人的脑袋颜色太招风了,比五彩鸡毛更花哨。

高个子少年一把搂紧了曲衣然的肩膀,“走了,快去吃饭吧,高俊你个饭桶不知道自己什么饭量么?下午还要考数学呢,想吃烤肉就抓紧点时间。”

“魏晋!我怎么就饭桶了?长身体懂么?多吃多消化!我食欲和性.欲一样旺盛,不行啊?”鸡毛掸子少年反驳道。

虽然话题非常没有营养,却让曲衣然得知了一些重要信息。

鸡毛掸子叫高俊,顺眼的黑发健壮少年叫做魏晋。

几个人关系看上去不错,不知道名字的黄发少年一直含笑注视着他们,并没有搭言。

曲衣然索性也不多说,一路被人揽着肩走,感觉有点奇怪,却并不是不能接受。

这个少年身上的气息非常纯净,并没有任何邪恶的心思。

且不说第一眼给人的感觉就非常舒服,这个叫做魏晋的少年适时地阻止了高俊肩并肩走在街上的想法。

学校门口只有一条行人和自行车同用的小道,四个人并排走,无疑给其他路过的人造成了不便,是个心思细腻的少年。

就这样一路听着鸡毛掸子和魏晋的闲扯,四人来到了一家自助烤肉。

这个时间段考生们全在吃饭,普通的烤肉店早已经坐满了吃拌饭和冷面充饥的少男少女,只有自助烤肉这里还有些空位置,而且基本没有什么学生。

不过高考第一天中午跑来吃自助烤肉什么的。

咳,曲衣然表示,他保留意见。

这两天管家叮嘱厨房炖了不少营养大补高汤,专门给曲衣然压惊补脑。

导致曲灵媒师现在看肉食类心里有些上火……还幸好是自助,可以吃点水果糕点,不必非要和他们抢肉吃。

抢肉=口=

曲衣然算是见识到了鸡毛掸子少年的食量,吃饭跟打仗似的,连服务员都不禁为他超人般的进食速度汗颜了。

自助餐,限时却不限量供应……又没人和你抢……

烤肉店二楼靠窗边的角落位置,坐了四个抢眼的大男孩。

“我就说坐这个位置没错吧?”黄发少年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眯起眼睛。

一个大方桌,有两个炉盘。

“的确,还是你有远见,方言。”要不是有两个炉盘,他们中午就要对着炉子和高俊干瞪眼了。

“哈哈,你们吃的慢,一点也不怪我。”熟练地翻肉挑肉,捏着筷子聚精会神与肉肉们作斗争的高俊嬉笑着抬眼,手上动作却是一刻也没有放松。

原来叫方言么?

三个人的名字算是认全了,曲衣然暗暗记下,以防日后出错丢脸。

“衣然,怎么不吃肉?”见坐在自己旁边的人没怎么动筷,却一个劲儿的吃火龙果,魏晋摇了摇头,将刚刚烤好的牛肉放到了曲衣然的佐料碗里。

曲衣然怔了怔说,“谢谢。”

魏晋和方言因他的反应同时笑了笑没有说话,倒是高俊惊得龇牙,嘴里还没咀嚼完的两片肉差点全喷了出来。

“卧槽,我曲哥你文质彬彬说谢谢差点把我闪瞎了。太有气质了,这回高媛媛一定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高媛媛?”曲衣然没有在意前一句,倒是后面这个人名,应该是翻小白皮的时候看见过。

“咳……不就是校花么,咱校唯一敢拒了你三次那女的。你别看她总一副冷艳高贵的样儿,其实心里早就看上你了,明摆着故作矜持呢,昨天你没鸟她,她还发短信给我问怎么回事呢。女人啊,就那么回事呗。”

魏晋听他的话,有些好笑,“女人哪里惹你了?”

方言低头闷笑,“你又不是不知道高俊,噗,被他那个彪悍的姐姐从小掐到大,心里对女人早就有阴影了。”

“我说你俩……”高俊哭笑不得,“别提我姐成么?”绝逼会食欲不振的。

彪悍女霸王龙高珊,即使已经嫁为人妇,却依旧坚持每晚骚扰自家可爱的小弟,美其名曰:交流感情。

每次内容无非都是,“俊啊,想我没?要不要我回去看你啊?你姐夫也想看看你啊……”

吓得高俊每次都是一身冷汗,没办法,儿时留下的阴影太深了,他总觉着自家老姐还是那个一脚能他踹跪下的那个女力士。

没想到一晃,姐姐结婚生子了,连他都满十八参加高考了。

“不对啊,曲哥。”高俊才想明白一件事,“你不追高媛媛了?”

“嗯,不追了。”曲衣然啃着水果。

高俊半信半疑,“你不追那我去追了?”

“嗯,追吧。”曲衣然丢掉一块火龙果皮,又拿起一块蜜瓜,小口小口啃食起来。

高俊傻眼了。

神马情况,这么好说话?

换平常肯定拎着我脖领子说要废了我=口=

高俊都能想象到曲衣然发起火来凶神恶煞的表情,“我不要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得到,无论是人还是什么,都算在内的!”

今天咋回事,太阳打南边出来了吧?

别说高俊了,方言和魏晋都有点懵圈。

曲衣然没太留心他们的反应,托着腮想了想,问道,“你们有人在二楼的考场么?”

“我。”魏晋说。

“上午二楼的考场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情?好像也没什么。”魏晋仔细一回想,“对了,我们考场晕了两个考生算么?”

曲衣然正色问,“算,哪个教室?”

魏晋也不由得正了脸色,“高二、五班。”

“噢,高二,五班么……那吃饭吧。”

三人,“……”这个诡异的话题跳跃是怎么回事。

“怎么都看着我不动,难道我脸上有烤肉吗?”

三人,“……”默默握紧了筷子。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6>作弊器开!

下午的数学考试从2:30开始入场,曲衣然特意早去了一会儿,虽然现在进不去高二、五班的教室,他却可以在那教室周围晃悠几圈,找找存在感……灵的。

曲衣然现在已经能判断出游荡在校园中那个灵并不是地缚灵,高二、五班的教室附近已经没了灵魂漂浮过的痕迹,阴冷的寒气确实退散了不少,但依旧残留了些许顽固不散的怨气,咄咄逼人的。

如果是浮游灵,那么它不该有这样强烈的怨气哀伤。

难道会是……那个?

曲衣然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倒是令三人见他如此心急的提早跑来学校,心中都觉得十分纳闷。

最后还是藏不住想法的高俊问道,“我说曲哥,你怎么看起来紧张?数学不是你最拿手的科目吗?听我们班老王头说这次的题应该没有上月的那次模拟难,再说你上次就丢了5分啊,这次也肯定没问题的。哎……我就惨了呦,我数学几何一塌糊涂,快点来理科综合吧,我只要看数学卷子就脑仁疼!”

曲衣然无语望天,“……”

怎么没问题?

问题大了!

他还真没想过课本都快落灰的曲衣然在理科方面成绩不错,也正因为是这样问题才大了!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数学和理科综合全交白卷的准备,但是不负责任地交了白卷之后呢?

曲衣然有些苦恼的抓了抓自己那一头灿烂的黄毛。

他却是不知道,其实“曲衣然”只有数学一科成绩非凡,其他科目都是渣,数学分再高还是会注定他落榜的结果。

一个神秘的灵,一场注定失败的科目考试,都令曲衣然倍感头大。

听魏晋说他们考场里上午晕了两个考生,如果都是因为那灵造成的,那么他必须尽快行动,将灵净化指引才行了。

一个人一生能经历几次高考?大多数人都是一次的吧。

晕倒了不能继续考试了该怎么办?能怎么办……天朝教育就是这样,一锤定输赢,无论你发挥的好与差,都没了第二次机会。

也许有人会说,那就复读呗。

复读真是那么好复成的?又有多少人有把握在第二年能发挥稳妥,又有多少青春让你继续在高中校园里尽情挥霍……

要知道,时间总是不等人。

你还要重复过一遍地狱般的高三生活,如果可以选择,谁会愿意去重复?

复读生所承受的压力往往是很多人想象不到。

曲衣然手指一紧,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在狭窄的裤兜内捏得吱嘎作响。

“衣然?”方言侧过身看着他蓦然紧绷的脸,“怎么了?高俊说话一直这样,你别多在意。”

他以为曲衣然是因为高俊话太多,嫌烦了。

“没什么。”曲衣然试着放松自己,含糊地找了理由说,“我去趟洗手间。”

方言点了点头,“嗯,考完了以后再见,你要是提前交卷了,就在UCC里的老位置等我们。”

听他说完,曲衣然身体一僵,“……”

绝对不会提前交卷的,即使胡编乱写也要把整张卷子都写满了=。=

况且曲衣然根本不知道UCC的老位置,也没处等他们去。

边走边感受着走廊内的特殊气息,很淡,明显已经离开了很久的。

看来那只灵已经离开了二楼考场,转移阵地了。

距离下午的数学考试还有四十分钟,吃饱喝足的考试们陆陆续续都赶了回来,他们惊讶的发现,上午还阴冷阴冷的二楼奇异的变暖和了?

可是一楼宽敞的走廊里却泛起了一阵莫名的凉气。

窗外明媚的太阳光似乎被什么东西遮住了似的,即使依旧能充分地透过玻璃照射进来,冷意却直爬人的脊背。

“这到底怎么回事?冷死人了!上午还好好的……”

“谁知道呢!我们还是快点进去吧,开始检查了,嘶嘶……真冷啊……”

路过叽叽喳喳的人群,曲衣然默不作声地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开始检查了,说明……数学考试即将开始。

该来的总会来,躲不过,他也没办法躲。

曲衣然深呼吸,吸入肺中的气息很凉,令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现在精神多了。

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曲衣然随着人流走到了自己的考场门口。

数学考试开始的铃声明明与上午考语文的时候一样,然而心境不同,此时此刻的感受也就完全不同了。

曲衣然心思明显不在答题上,却还是迷迷糊糊的跟大多数人一样埋头做题填写答题卡。

教室内越来越阴了,孜孜不倦照耀大地的太阳被蓦地冒出的乌云遮住,只露出了小半张脸,却没了之前火力十足的劲头。

原本大敞四开的窗子都被监考老师们给关上了,现在的天气还真是瞬息万变,天气预报似乎在进入夏季以后就没有准过。

看来即使是北方的城市,也应该时刻在包里备一把雨伞了。

他们哪里想到,外面淅淅沥沥砸下来的是玻璃球大小的冰雹。

“噼噼啪啪”,冰雹击打着窗户、外墙,声音有点像胡乱敲打的小鼓,一声接着一声,毫无章法。

许多考生抬起头快速扫过窗外后又瞬间垂下,继续一心一意的答题。

而坐在靠窗位置的曲衣然却并没有任何动作,他不仅能清楚地感觉到那只灵来了自己所在的教室里,还能感觉到……那只灵,就在自己身后同学的背上。

果然应了他心中的猜想,不是地缚灵也不是浮游灵,这是一只特殊的背后灵。

背后灵,顾名思义就是专门跟在人背后的灵。

它们可能为善灵,亦为守护灵,多半是心中惦念着昔日的恩情还没有报答,所以才会在死后固执地不去转世投胎。

这种情况在古时居多,如今却是极其少见的。

近现代以来,已经鲜少会有善灵出没了。

是的,这只考场里到处乱晃的灵并不是善茬的,然而它最特殊的地方在于,这只灵也不算是恶灵。

所谓背后恶灵即是被恶鬼缠身。

如今近距离的靠近这只灵,竟然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恶意,冷气倒是十足,却是发自心底哀伤凄凉的冷。

曲衣然垂低了头闭上眼,细碎的刘海顺着额头的弧度遮住了眼帘,让他看上去像是在思考什么。

放松了全身,静静的感受灵散发出的浓烈不甘。

这只灵很安静的浮在了他身后那名男同学的肩膀上,就是不知道,他的下一步想法是什么。

无缘无故出现在考场的背后灵,专门浮在考生身后,那么第一联想便是考生了。

解铃还需系铃人,如今自己也是考生。

“不要试图侵入他的身,你的力量不足以支撑你的疯狂行为。”

“谁?”那只浮在人肩膀上的灵被吓了一跳,有些慌张的四处张望起来。

不对啊,这屋里鸦雀无声,除了沙沙作响的写字声外,根本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过话。

一定是自己产生幻觉了,用脚指头都能明白的,高考的考场里哪有人敢在监考老师面前乱说话?

啧啧,他揉了揉眼睛自嘲地笑了,“做鬼都能产生幻觉,呵……我没救了。”

“不,你还有救的。”曲衣然无声地说。

“……”

见鬼了!!!

这只灵很明显被曲衣然吓到了,这个人……可以不张嘴说话?周围人都听不到?

扑腾着自己轻薄的身体在教室空中转了几个圈,想要找个缝隙快速遁走,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在原地无法离开。

邪了个门了!

“你是人是鬼?哪个道上的?”灵逃不走,只能战战兢兢的开口问道。

曲衣然嘴角弯弯,继续用意念对他说,“无论是人是鬼,你都能感觉到我没有恶意的。”

“……”这、倒是。

曲衣然知道他已经安静下来了,叹息一声,“告诉我,为什么想要进入考生的身体夺取控制权?他们都是普通人,无法承受你带着死气的力量。即使你成功的入侵了肉体他们也会不省人事的,行为全是徒劳。”主要是精神上承受不起。

“你……怎么知道?你是谁?”灵有些结巴。

“我是灵媒师。”

灵媒师?

“来抓我的?”他第一反应便是抓鬼师。

曲衣然轻笑,“你想太多了。”

抓鬼师没见过,倒是有幸遇到过阴阳师,同属阴阳两界的使者,可共同语言却非常少的。

灵媒师净化亡灵,指引其顺利去投胎转世,平息冤气,回归极乐之地;可大多阴阳师却喜好召唤附近的亡灵成为式神,为己所用,与灵媒师的宗旨冲撞很大。

曲衣然揉了揉眉心,干脆放下笔,放弃了与写的绊绊磕磕的数学卷子做斗争了,一心与灵沟通起来。

“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和我说说为什么迟迟不愿离开人世。”

“我想……想参加高考!”灵没有弯弯肠子,坦率地直言道。

曲衣然,“……”

=口=竟然是这么个理由?

“所以,才想进入考生的身体……只为了……参加高考?”了却心愿?

“没错!”灵跌坐在窗台上,缓缓道出,“我本是一名高三考生,当时最大的愿望就是以全校第一的身份考入A大,做理科状元,夺到学校准备奖励状元的那五万块钱奖学金。”

并非说笑,它确实有这样的实力。

“只要正常发挥就一定能成功的,可是……我却在来考场的途中发生了车祸。”说完,它笑得凄凉。

不甘心,说什么都不甘心。

为什么我早早的逝去了,为什么我还没有来得及参加高考,就这样的死了?

如果学习一般般,也不会心怀这样刻骨铭心的怨了。

正因为每一次大考的成绩都能在全市名列前茅,它才如此哀怨,凄伤。

“你是哪年的考生?”

“2007。”

“……”现在已经12年了。

曲衣然扶住额头,“你不会每年高考都在这里‘蹲点’吧?”

“没错!”灵握拳,曲衣然仿佛看到了它身后燃气的熊熊火焰,“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来的,一定要参加上高考!”

“你已经死了。”

“我要高考!”

“……”

曲衣然沉默了片刻,决定开导一下这只灵,“首先你已经死了,不会再有你的考试资格了,其次,你入侵身体的行为不会起太大作用,反而会牵连到无辜的考生们……最后……”

“你不用再说了,这些我都懂,但我就是死心眼,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多年,它一点也不介意继续摔罐子。

“那你答吧。”曲衣然也不愿意和这种顽固不化的灵多废话了,“唰”的一下将那张被自己折成三折的数学卷子在桌上摊开。

就见那只灵,瞬间眼睛一亮。

不过很快就熄灭了,因为——“我握不了笔,也写不了字。”

曲衣然摸着下巴,“这时候想起自己已经死了?”

灵忏愧地低头。

曲衣然却突然冲他伸出掌心,“来吧,用我身体。”

灵,“???”

“你忘了,我是灵媒师。”精神力自然与普通人不同。

况且……他的确是写不下去了=。=

咳,这点当然是次要的。

主要情况是这只灵太固执了,他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为了了却对方心愿,就只好“牺牲”自己了。(喂!)

“真的……可以吗?”

“唔,这时候就别装大尾巴狼了,你眼睛都绿了,抓紧时间[奇`书`网`整.理'提.供]吧,还有不到一个小时,我大题一道没做呢。”还是第一次看到亡灵能兴奋成这样的。

“嘿嘿,那就谢谢了。”

一道肉眼所看不真切的白色光线悄无声息地顺着脑顶溜进了曲衣然的体内,那双看数字看得直转圈圈的美目突然溢满了激动和心喜。

可以握笔了,可以写字了,可以答题了!

灵童鞋扫了一圈卷子,不禁小声感叹道,“今年的考题真简单啊。”

曲衣然,“简单你就快做啊!”

灵却勾起嘴角,“不急不急,我先把你写错的答案都改好了再做。”

“……”

“不然我给你简单讲一讲这些题的公式原形?”终于能高考了,这只灵显然有些兴奋过度。

曲衣然满头黑线,“要么写,要么滚,自己选。”

<7>命运齿轮

天边拧成一团遮住太阳的乌云渐渐散去,前一刻还在“劈啪”作响的冰雹戛然而止,还真是应了那句“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停的可真是毫无征兆。

一楼被冒头的太阳光再一次笼罩住,温度回升,驱散凉意。

执着了多年的夙愿终于得以如愿以偿……这个叫做李密的背后灵实在是兴奋的有点找不到北。

在座位上不安分地蹭来蹭去,垂下头写东西的时候一定要不停的嘀咕点什么,监考老师频频向靠窗那边看去。

“那边那个考生怎么回事?”

“我说,老师看过来了,你能不能先把张开的嘴巴给合上?”身体的控制权暂时交在到了李密的手中,不过曲衣然依旧能感觉到一举一动。

李密抬起头送了老师一枚灿烂的微笑,嘴巴倒是按照曲衣然的话合上了,心中却不满的开始吐槽,“我还不是为了和你沟通么?真是……你前面最基础的小题都错了那么多,难道就不觉得愧对你的数学老师吗?”

完全不觉得。曲衣然叹了口气,“别找这种低级理由,你和我沟通不需要用嘴巴的。我确实不是学理的材料,所以才决定高考自愿报文科专业。”

“你竟然想学文科?”李密非常惊讶。

他发现,这个少年每次说出来的话都能吓到它这个“纯鬼”。

“对,你快写吧,就剩十分钟了。”

“哎呀呀,放心吧。”李密用曲衣然的身体龇牙,嘴角的咧得大大,“既然你不想再继续学理,又不爱答理科试题,那明天的理科综合也交给我得了!”

一只会讨价还价的鬼,确实不常见到。

况且借身体答个卷子这种小事本就没什么,如果不让它答,李密一定又会把瞄头转向其他考生,又是麻烦事。

绝大多数人的磁场都无法接纳灵体入侵。

“噢,我知道了。”曲衣然说道,同时忽略心中蹦出来的一咪咪庆幸感觉。

是鬼自己主动要替考的……不算作弊,不能算……对吧……

某鬼似乎察觉到了他奇特的鸵鸟心理,低低嗤笑一声,便开始继续聚精会神的填卡。

还剩最后一道题了,呵呵呵……小CASE。

虽然如今的课本已经被教育部修改了多次,虽然题出的越来越匪夷所思、题量也有所增加了……

但是不要忘了,他每年都在考场里游荡,每年的题型都见过不说,偶尔还会在学校里讲往年高考试题的出现,对照一下心中的答案。

是的,他并不是只有在每年高考这几天才出现在的,平时也会出来晃悠晃悠。

但是,这些能和曲灵媒师说吗?

不能!

李鬼那点小弯弯肠子曲衣然是一清二楚,却并不点破。

在灵媒师的面前,鬼无法隐瞒心思。

但是这只鬼的心思实在是单纯清透,一心为了考试,从来就没有其他执着了,故而他才什么也不说。

也算是给鬼留点面子?

数学考试结束,曲衣然伸了个懒腰,非常自然地将鬼踹出了自己的身体。

临走前,还不忘叮嘱道,“你暂时待在这间教室里别乱走了。”总乱飘万一冲撞到了体虚体弱的人,说不定会影响到寿命方面。

李密眨着绿油油的兴奋眼睛,“当然不乱走,我还要等你明天来把理科综合卷子给我做呢!”怎么舍得乱走。

曲衣然,“……”

束鬼的咒好像白下了。

告别了热切期待明天到来的李密,曲衣然避开了大批涌出校门口的学生流,默默地走在人群最后。

学校里的灵算是暂时解决了,家里的那只灵却还没个头绪。

他并不心急,因为最近转机就会出现的。

曲家和唐家的人已经完全接受了他的性格“转变”?中邪这理由似乎被他们板上钉钉了,怎么拔钉子都拔不下来。

曲衣然索性随他们想,也不赞同,也不反驳什么。

但是学校里,熟悉曲衣然的那三个朋友可不知道他家发生的事情,心中一定有很多的疑、惑。

所以当曲衣然走到校门口,看到自己父母身边站着魏晋高俊方言三人的时候,他并没有什么意外。

“你太慢了啊,曲哥!”高俊扬手朝他一阵乱挥,“快点,曲叔唐姐都等你好久了。”

“小俊啊,你嘴咋就这么甜呢?”唐晓晓被曲天哲揽着腰,勾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明媚十足。

“看把你乐的,儿子可出来了,也不怕被笑话。”被人封为‘叔’字辈的曲天哲无奈摇头,眼中却溢满宠溺,比起热恋时期不减反增。

“唐姐哪像有儿子的人?哎……当初我还以为唐姐和曲哥是姐弟俩呢。”高俊有些脸红的挠了挠一头鸡毛掸子。

丢脸啊,还颠颠的跑去问人家有没有对象,哪想过韵味十足的性感美女竟然是自己最好的哥们他家母上大人=。=

唐晓晓哧哧地笑了,不过却在看到慢慢走近的儿子时,笑脸一僵,幽幽地叹息一声,“哎,命苦的然然。你们三个是他最好的朋友,我们……还是什么也别问了,他已经禁不起刺激了。”

“您放宽心吧,我们都懂。”魏晋说完,向前迈了几大步,修长的手臂又一次挂在了曲衣然肩膀上,非常自然的,“衣然,就等你了。”

“妈妈,爸爸。”如今已经能极顺嘴的叫出来这两个称呼。

曲衣然心中已经将他们当成了自己的亲生父母,会一直守着他们,尽到一个儿子应尽的责任。

“嗯,出来了。”曲天哲见他脸色不错,笑呵呵地说。

“然然,小俊刚才说馋我们家厨房做的红烧排骨了。”

“咦?唐姐,我没说……咳……好吧,我确实说了……”被唐晓晓美目一瞪,高俊摸了摸鼻子改口说。

“你又馋肉了?”不是中午才吃完一顿疯狂的自助烤肉么=。=

曲衣然说的极其自然,还带着那么点无奈,意外的与前一任“曲衣然”口气相重叠了。

高俊和曲言他们都怔了怔,随即笑了,曲言叹道,“高俊是吃货,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过我还是觉得,还是高考过后再去衣然家打扰比较好。”心思细腻的魏晋说,他总觉得曲衣然眉宇间带着抹不去的疲惫。

的确很累人的。

如今他没了白玉珠串在身,即使体质异人,接纳鬼上身消耗还是非常大的,需要静静的调息恢复。

更何况明天还要再接纳李密一次,如果今天不好好休息,损耗就更大了。

曲衣然顺着魏晋的话继续说下去,“嗯,还是等所有科目全结束再请你们来我家里吃饭吧。心里总想着明天还有一整天的考试,不能吃尽兴的。”

没想到高俊却即答,“能啊!”

“吃货。”曲言恨铁不成钢的给了高俊一个大爆栗。

高俊捂着被红彤彤的额头,不满地瞪着他,鸡毛掸子竖竖着,“你这是嫉妒,嫉妒我食量比你大,嫉妒我胃口比你好,嫉妒我爱吃红烧排骨!”

曲言顿时哭笑不得,“我嫉妒你那玩意干什么……”

“大吃货。”曲衣然与魏晋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见儿子终于绽放出了笑脸,虽然与平日里阳光灿烂的那种不太一样,但是唐晓晓却觉得格外满足。

只要儿子没事,她就满足!

做母亲的,心思就是这样简单又直接。

“晚上我回去露一手怎么样?”唐晓晓贴近老公耳边,喃喃说。

曲天哲点了点头,“也好,有阵子都没有吃过老婆做的水晶包和小烧卖了。我看然然最近喝补汤时表情更像要奔赴刑场,今晚叫厨房别给他弄那些了,你把药材搅在肉馅里。”

“那孩子不爱喝也不吭声,我们家然然现在好闷骚,像你了。”

风风火火的劲儿头一点也没了,连身周围的气息都仿佛跟着沉静了下来。

“我很闷骚?”曲天哲挑了挑好看的眉头。

“你是禽兽。”

“谢谢夸奖。”

两人同时弯了嘴角。

结婚二十多年,夫妻的感情却日日如一。

曲家、唐家,仿佛被神一直眷顾着的两个大家族,老人们身体硬朗,精神头十足;儿女婚姻美满,事业有成;小的一辈也逐渐长大成人,连最年幼的曲衣然今年也走入了高考的考场……

又有谁能料到,四年以后,站在云端俯视L省的两大家族却从那最高的顶点直直殒落。

曲衣然还是那句话,水有源,树有根,凡事的结果都有它的开端,都有它独特的的因果关联。

曲家和唐家的变故,绝对不是偶然的。

正像黄发少年在投胎转世前对自己陈述的那般——有阴谋!

而他的死,仅仅是阴谋的一部分。

什么阴谋?曲衣然如今并不清楚。

不清楚,却不畏惧。

从他让鬼上身考试的那一刻起,命运的齿轮就已经开始朝其他方向运转了。

<8>转折

今天的晚餐非常令曲衣然意外,竟然是由唐母一手负责的。

香喷喷的蟹黄水晶包,馅料十足的小虾饺,海鲜烧卖,奶黄包……盘中的每一样看起来都非常的精致诱人。

唐晓晓最擅长做小吃,当年与曲天哲修成正果前就牢牢拴住了他的胃。

因为不喜甜、口味又出奇的淡,曲衣然起初有些犹豫地盯着碟子里卖相不错的小东西们,迟迟没有下手。

不过当他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夹起一个奶黄包认真尝了尝味道后,胃肠就彻底被俘虏了。

不甜不腻,仿佛一切材料都是刚刚好的量。

见曲衣然的筷子动了,还不停地在动,一个接着一个的,胃口看上去不错的样子。

唐晓晓终于松了一口气,无声地笑了。

“天哲,你说然然是不是真的特别厌恶上学?”儿子性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唐母昨晚还偷偷跑去访问了自家儿子平时喜欢刷的微博。

说白了就是吐槽地,除了吐槽第N任女友不够漂亮,与外表不符的做作外,还吐槽了整日唠叨个不停的光头班主任,学校里休息短,课间经常被老师们霸占……有非常明显的厌学倾向。

“儿子们的想法,这些年我们都没有猜透过。”曲天哲的视线停留在曲衣然淡静的脸上,“凌锋也是这样,衣然也是。”

家中两个儿子,性格却是迥然不同的。

老大曲凌锋沉默寡言型,大学毕业后便只身一人前往美国边创业边攻读硕士学位,离家三年除了过年过节会打个电话给他们送声祝福外,从没回家过一次。

这是个从小就特别有主见的孩子,对家里庞大的产业丝毫不感兴趣,对从小被父母溺爱过头的弟弟更是不闻不问……

老二曲衣然性格倒是开朗,只是如今却因为“意外”变成了第二个沉默寡言型。

也许他们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两兄弟,凌锋不愿意接收家里精心安排的一切,那么衣然呢……也许……同样是不想的。

“孩子大了,心中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希望我们插手他们的未来……这种心理我们当年不是也产生过么?”

“是的,我也有过。”唐晓晓靠在曲天哲的肩膀上,有些伤感地叹道,“凌锋没留住,我不想再让第二个儿子也离开了。如果他真的不想继续上学读书,那我们就给衣然安排点他喜欢的事情做吧,不要逼得太紧了。”

“嗯,这样也好。”

做父母的,最大的希望无非是孩子能有出息,能幸福的生活……

如果不想上大学,虽然做点什么都好。

此时此刻谁也没有对曲衣然的成绩抱有过任何幻想,包括曲衣然他自己。

在被李密上身的时候,他所想的只是那些令人迷糊的数学题终于有人帮做了。

做出来的正确率如何、成绩会怎样……曲衣然都没有关心过,一时也忘了去在意这些“小事”。

小事,最终会发展成大事的。

第二天早上的理科综合卷子全权交给了李密负责,曲衣然缩在自己的身体里静静调息恢复。

当物理部分的试题做到差不多时,李鬼童鞋摸了摸鼻子在心中问,“是你弄的吧……我昨晚想飘去WC都没成功。”

他生前就有这样的习惯,每晚八点固定要去蹲厕所上大号,死后虽然蹲不出来了,却依旧有保持了这一“习惯”。

结果昨天晚上却不知道为什么,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踏出这间教室一步。

“是我弄的,你一个鬼去WC做什么?”曲衣然奇怪的说。

李密非常自然道,“上大号啊!”

曲衣然,“……”

那语气好像有点太过理所当然了,李密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咳咳,虽然我知道我现在上不出来,但已经养成习惯了,总觉得晚上那个时间段不去趟WC浑身难受。”

曲衣然,“……”

李密担心他不理解,还特意举了个非常常见的例子,“这就比如一个有洁癖的人,只要一天不洗澡就会觉得全身上下哪儿都不对劲。我也是一样啊!”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和洁癖的人又有什么关系?

曲衣然哭笑不得,有轻微洁癖的他就这样躺着也中枪了……

“别拐弯抹角了,直接说你的目的。”曲衣然不想和李密多废话,他知道这鬼够执着。

李密咧嘴一笑,“哎呀,被发现了。”

真是个敏锐的少年啊,一点也不像才十八岁。

他的确是有目的才说这些的,“我昨晚没上成大号,你是不是应该给我点补偿,弥补我心灵上受到的创伤和痛苦?”

“别跟我扯这套,没用。”曲衣然淡淡地用意念陈述。

“好吧,那我直说了。”李密不再卖关子,双手握在胸前重叠,一脸真诚地请求道,“您这么大方这么善解人意,那么英语考试也让我来吧,您看成不?”

曲衣然,“……”

都用上敬语了=。=

“不行吗?”迟迟得不到回复,某鬼一脸快哭了的可怜表情,只是用曲衣然的身体做出来怎么看都觉得不伦不类。

一头金灿灿的黄毛还是那么耀眼,可漂亮的大眼睛却眯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粉红的薄唇嘟成了心形,在凳子上蹭来蹭去的样子像极了摇尾巴卖萌装可怜的哈巴狗。

曲衣然是彻底服了。

“监考老师又看过来了,她会以为我有精神分裂症的。”精分了。

“好吧,看来你是不想答应了。”李密甩了甩头,再次拿起笔,却迟迟没有落下,“其实……英语并不是我擅长的科目,可是……我不太想这么早就离开人间。在学校里游荡了这么久,真的有些舍不得。哪怕是一直做鬼也好,舍不得……啊……”

投胎转世,就像游戏回档一样,一切要从头开始。

装备没了不要紧,等级没了可以再练……可是人的记忆呢?

记忆没了,他就再也不是李密了。

他会投胎再哪家,又是一个会将他抛弃在孤儿院门口的破碎家庭吗?

如果是那样,还不如做鬼在人间继续飘啊飘呢。

至少可以随心所欲选择自己飘荡的方向,默默地等待每年一次的高考来临,看着考生们被试卷痛苦地折磨着,看着每年都大不相同的各科试题……似乎已经成为了他心中全新的执念。

原来还有鬼是这样想吗?

眷恋人间的原因是不想新生忘记过去,虽然他的这一生很短暂,很坎坷……可对他来说,却都是最宝贵的记忆了。

“英语考试不能让你来。”怎么说自己也过六级了,答一套高中级别的英语试题还是没问题的。

“噢。”鬼垂头丧气地开始做起化学题。

“不过,我可以帮你想想留在人间的办法。”

“咦咦咦?”

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真的吗?”李密不敢置信,他遇到贵人了!

蓝(男)贵人啊!

曲衣然却有些苦恼了,“如果能找到可以代替白玉珠串的灵器就好了。”

李密毕竟是亡灵,身周围的阴气太重了。

真要想将他留在阳间还不被游荡的阴差们发现,又不会触犯到阴阳戒律,那么只有先用灵器净化,再将其与灵器彻底捆绑。

到那时即使是黑白二使来了也没有什么任何威胁,若是有神出鬼没的阴阳师强硬要带走李密做式神,它还可以及时跳进灵器里躲避风头。

灵器是好物,可惜啊……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遇上的。

曲衣然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最多能保你十天,十天以后……如果我依旧没有找到适合的灵器,那么……抱歉……”他就真的无能为力了。

还是那句话,灵媒师不是神,他们的能力看似逆天,可要遵循的戒律却有很多很多。

打破戒律,受到责罚的便是灵媒师自己。

“呵呵,你是好人。”李密咧嘴傻笑,真没想到这看上去冷冷淡淡的小子对他一只小小的鬼如此尽心负责。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谢了,即使只能留下十天,也超级满足了。

“先别发好人卡,能不能先帮把我卷子做了?我一看化学公式迷糊。”

“哈哈哈,好啊!高考结束以后你带我到处走走吧。”

“唔。”曲衣然含糊道。

看他这么兴奋,就暂时不告诉他自己其实是路痴了。

李密在这个世上是真的没什么牵挂,当年的肇事司机受到了法律的严厉制裁,所有的赔偿和保险金都归在了孤儿院的名下,算是还了多年的养育寄居之恩。

如今连高考的心愿都成功了却了,无事一身轻,他乐得做一只清闲的鬼。

这一世他的命运坎坷,从小就看遍了社会冷淡,人情冷漠,又有谁能保证他投胎后下辈子吃好的穿好的?

至少他现在还不想尝试去新生。

李密心中清楚,曲衣然并不能理解他这样的想法,不过他却肯尽心帮助自己,这样就足够了。

‘就给你一个大“惊喜”吧,这是我唯一能报答你的方式。’

这个惊喜,真的很大。

<9>意外发展

第二天的考试就这样在一人一鬼共同的联手之下成功度过,曲衣然不太在意分数多少,他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就顺其自然吧。

重要的是自己没交白卷,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他要给李密暂时找一个可以纳身的容器。

总不能一直让它这样飘啊飘的附在自己背上。

虽然在上午考试结束后李密就钻出来了,没再吵着要和曲衣然抢下午的英文试题做,可曲衣然还是觉得有些疲惫了。

先不说这身体前几天还从楼梯上摔了下去,就说他自己吧,灵魂与本体还没过磨合期呢,契合度并不是百分之百的。

他敢让李密上身其实也暗暗冒了一把不小的风险。

李密绝对有机会趁他不备,将他彻底挤出“壳子”的,可是这只固执过分却心思的纯净的灵并没有。

这也是曲衣然愿意继续帮助它的原因之一。

一只能有如此心境的鬼,即使长留在人间也不会造成什么过分的影响。

“算了,你先附在我笔袋里吧。”曲衣然揉了揉眉心,他手边暂时找不到更适合的东西了。

“啊?这么小?”李密有些嫌弃地看着他手心握着的一个小细条袋子。

牛仔布料,里面挤满了考试笔和一块草莓形状的橡皮。

就让它和这些玩意呆在一起?

“不要!鬼也是有尊严的。”它非常坚定的拒绝了。

曲衣然,“……”

曲衣然,“那你想怎样?”

李密摸了摸下巴,结果手乱挥了半天发现自己什么也没摸到,“咳咳咳……你带手机了么?”

“带了,在储物柜里呢。”因为是本校生,进考场前可以将手机放在属于自己的小柜子里。

关于这点他也是昨天吃饭的时候听魏晋说的,于是今天就把那台已经被格式化如今内存里空荡荡的苹果5给带来了,进教室前锁在了写着他名字的小柜子里。

曲衣然明白了李密的想法,“你等我去取。”

李密点头,“好,快点去拿吧,我想看看你是什么牌子的手机!哎,现在的高中生真了不得了,基本人人手里都能攥一个两个大牌子的,当初我上高中那会儿全班都没几个人有手机。”

“其实我以前上高中那会儿也是。”曲衣然顺嘴说了一句。

李密,“……”

曲衣然,“……”

李密,“你刚刚说了什么?”

曲衣然,“我刚刚说了什么?”

李密有些疑惑,“你说你以前上高中那会儿……”

曲衣然含糊地说,“唔,这件事一时半会儿和你也说不清楚,不过你以后可以称呼我为曲哥。”

李密,“……”

等曲衣然到自己班级门口把锁在小柜子里的iPhone拿出来举到李密面前时,李密才恍惚地回神,带着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曲哥?”

“嗯,什么事?”

“你还真答应=。=”李密嘴角抽搐。

“别抽了,走吧。”这只鬼的面目表情实在太丰富了。

于是从这一刻起曲衣然的手机上多了一只灵,翻手机主页的时候时不时就会从屏幕里冒出来。

不过这样的和谐景象也仅仅能维持十天左右。

十天,说短不短,说长不长。

“快走快走!去你家蹭饭!”高俊大大咧咧的跑了过来,非常直白地表露出自己早已期待的事。

方言用修长的手指抚额,“饭桶,你不是刚啃完一个汉堡么?你的嘴边还保留着证据。”

高俊不在意地抹了一把嘴角沾着的番茄酱,“那是在食堂里随便买的,能和衣然家大厨比么?哈哈哈,糖醋排骨,红酒羊排,小爷要来了!”

若无其事地将手机收回裤兜,曲衣然看着高俊,与魏晋一同耸了耸肩。

这孩子,没心没肺的真可爱。

曲衣然侧头对他们说,“那走吧。”他看得出来三人都挺期待去家里蹭饭的。

前几天连续喝补汤喝得快吐了,昨天晚餐一桌子美食又是出自唐母之手,所以曲衣然还真不知道自家的厨子手艺有多出色。

“快走快走,唐姐肯定等急了!曲哥你也太磨蹭了!”这一声‘曲哥’叫的,把手机里某只灵弄得一哽。

“我看是你馋坏了才对,非要拉上唐姐……”

“嗯哼哼哼,怎么着吧!你自己不是也惦记着曲哥家做的蟹黄派么,方言啊,咱俩可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谁不了解谁呢?

“呵,你小子。”方言笑得无奈,天知道他是怎么和这小子一起玩长大的。

走在后面的魏晋向曲衣然爆料道,“听说小时候方言总欺负高俊,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名字啊,‘方言’这名字总被高俊鄙视,每次这小子总能把方言惹毛了,狠狠被收拾过也不长记性。”

“……”就因为这个?

唐母和曲爹果然已经等在了门口,不过今天搭车的人多,唐母直接叫司机开着加长凯迪拉克来的,黑色很低调却一点掩饰不住奢华的豪车已经被校门口无数家长学生围观了。

唐母倒是大大方方的接受了众人的眼神洗礼,没有摆出一点有钱人的高傲架子,“大姐说什么弟弟呢,那是我儿子!我家老二。”

“天啊,好年轻!”

“我真以为你们是姐弟了!”

“哪能呢。”唐晓晓笑了笑,朝曲衣然挥手道,“然然,这里呢。”

“妈,爸。”曲衣然囧囧有神地走了过去,他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同时注视,实在觉得有些别扭,可是又不好调头就跑,那太不给母亲面子了。

“唐姐,我们准备去蹭吃蹭喝了!”脸皮犹如铜墙铁壁的高俊咧开嘴角傻笑。

“唐姐,打扰了。”方言和魏晋则保持着良好的礼仪。

‘你家很有钱啊,没看出来还是个富二代,少爷级别的啊。’李密的声音从裤兜中传来。

曲衣然怔了怔,‘噢,还行吧。’

‘别装了,有这种车叫还行?你家还有专门的司机,话说那个真是你妈妈?太年轻了,你爸好像不太爱说话似的,不过也很帅噢,俊男美女,难怪你长得这么水灵。’

曲衣然满头黑线,‘水灵是用来形容男子的吗?’

‘啊哈哈哈,我是理科生,文科很糟,你懂的……反正你长得也不错哈,就是这么个意思。对了噢,那三个小子家世应该也不简单呢,还有黄头发那个总偷偷摸摸看你。’

‘唔,你先消停一会儿吧。’虽然在手机上下了净化咒,可是咒语并不如灵器给力,还不能完全净化李密。

等等,黄头发?

这三个字引起了曲衣然的极大关注。

曲言有没有偷摸看他是次要的,曲衣然突然想起来了,自己现在还是一头扎眼的黄毛呢!

金灿灿的怎么看都像被阳光晒了一天的稻草。

“妈,我们家的理发师今晚有空吗?”家里连高端医疗室都有,还有专门供自家女性们保养皮肤的美容室,估计也不会少了造型师。

正在和高俊闲扯皮的唐晓晓回头看他,“当然了,你S.M叔说只要是你叫他就每天都有空哦。”

S.M叔……曲衣然沉默了片刻,说,“我今晚想弄弄头发。”

“没问题。老王,一会儿打电话给S哥召来。”

“好的,夫人。”司机恭敬应道。

“我靠,S.M?不会是沈默大师吧!”高俊一拍大腿,脑袋差点撞车棚顶。

“高俊,看车没翻你难受是吧?”方言眼疾手快的把人按了回去,这货总是这么爱冲动。

“你不知道沈默吗方言小亲亲?沈默啊沈默,我妈当初托了不知多少人情才找他来做一次造型!那男的手艺好得没话说,但是人太拽了吧!”

本来是答应接下高家四口的造型任务,却在看到高俊那一头鸡毛掸子刺猬头时留下一句,“他发质太差,不接。”

说完人甩头就走了,留下傻在原地的高俊干瞪眼。

一家四口,连大姐那一头染了又烫,烫了再染的残障头发都接下了,为毛就不接小爷的?

红果果的鄙视!!!

“沈默哪里惹你了?”魏晋好笑得看着高俊小鸡浑身炸起了毛,方言还在一脸无奈地按着高俊乱颤的肩膀。

高俊瞥了他一眼,有气无力闷闷道,“那男的看不上我,说我发质差不给做造型。”

“噗。”一车人都笑了。

方言不给面子的说,“你发质的确差,没见过像你这么染头的,真把头发当成鸡毛了?”

曲衣然还上手摸了摸高俊硬梆梆的头发,“真的很差,都捏不动。”

自己的头发虽然也染了,但是手感却还是不错的。

高俊脸色涨红地反驳,“那是定型啫喱!曲哥你也欺负我!”

曲衣然无辜的摊手,“抱歉,我实话实说了。”

高俊,“……”

原来最狠的人在这呢,高俊现在才发现,以前方言损自己的那些话都太轻了,天然系才是大杀器!

高俊闹了个脸红脖子粗,一脸委屈地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个扣子。

脖子上拴着的一块白玉石吸引去了曲衣然注意力。

是有灵气的玉!

虽然不是纯正的灵器,却足够净化李密了。

<10>关系

曲衣然不动声色地打量那块挂在高俊脖子上的通透白玉,样式简单极了,拴着玉的红色细绳也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常人是看不出那玉周围飘渺着一团薄薄灵气的,不过即使没有精雕细琢却给人了一种非常舒服的感觉。

而且这样有“灵性”的玉特别滋养身体。

通过这两天的接触,曲衣然已经初步了解了高俊大大咧咧的性格,可是这个容易炸起浑身鸡毛掸子的少年在解开衣领后整个人身周围的气都被玉给内敛了起来。

看来人养玉期已过,如今换作玉养人,那么想必这块玉高俊已经佩戴多年了。

曲衣然心中一顿,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即使车里人不多,他也不会好意思去和高俊伸手借那块玉的。

玉虽有灵气却终究不是纯正的灵器。

假设他可以将高俊那块玉暂时借到手,待净化好了李密后再原封不动的还给他……

其实这样做高俊是不会察觉出玉有什么异常的,可是曲衣然却知道,那块玉已经完全不同了,不会再有任何滋养的作用,它仅仅是一块普通的白玉。

心中无声一叹,曲衣然将目光转移向车窗外,不再去刻意关注高俊的大脖子。

看来只能另想办法了。

他摸了摸兜里的手里,轻拍了几下。

‘稍安勿躁’。不仅仅在对李密说,同时也是在对他自己说。

李密虽然不懂行,可心里不由自主的特别想飘出去围着玉转悠几圈,甚至还有种想抱起来狠狠亲几口的冲动。

但是曲衣然既然这样说了,就一定有他的理由,李密不会冒然的轻举妄动。

一行人回到曲宅,曲衣然慢悠悠的跟在几人身后,心中有了些思量。

“妈,你有纯玉的饰品吗?”他抱着试试看的想法问道。

“嗯哼?怎么?”前阵子唐晓晓刚好去缅甸扫了一次货,如今家还设立了个专门的房间供她堆放扫来的大批玉器。“呵呵,然然对玉感兴趣了?让刘伯带你去三楼,想要什么款式的自己去挑。”

果然试对了!

曲衣然点了点头,既然已经有了头绪,那么暂且不用心急。

倒是高俊,摸了摸自己脖上的玉,疑惑地问,“曲哥你这又是要走什么路线?”

曲衣然随口道,“走你的路线。”

高俊,“……”

魏晋和方言像看他的眼神就像看高俊一样,咳咳……是看怪物一样。

“行啊高俊,你也引领起了一种全新的‘时尚潮流’。”鸡毛掸子风,魏晋心中好笑。

“就他——”方言咋舌,“好吧,的确够‘潮’。衣然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学高俊弄成小鸡尾巴头,其实你现在这个发型挺好看的。”比某人不知道好看了多少倍呢。

“喂,我说你们两个够了吧!”高俊忍无可忍地提高了些嗓门,正准备说点什么为自己‘平反’,却在看到某个恭敬的身影时,撒欢似的冲了过去,“刘伯!好久不见啊,您老最近身体可好?”

笑得是又狗腿又灿烂,就差背后竖起根大尾巴摇摇晃晃了。

管家刘伯微微点头,心下了然,“高少爷请放心,已经备好了您最爱吃的菜系。”

一下子就被人猜透了心思,高俊老脸一红,摸着脑袋嘿嘿直笑,“果然还是刘伯了解我,嘿嘿嘿……”

“这个笨蛋,丢脸丢到别人家里来了。”方言捂住额头。

魏晋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们,辛苦了,我有时候真挺怀疑,你们两个是怎么和平相处十五年的。”

“什么和平相处?一点也不和平,小时候我们天天掐,每次都是我哥他……咳……我去看着点高俊,别让他继续丢人了。”方言说到一半突然转移了话题,魏晋心中奇怪,却没在意这点小细节。

方言和自己一样是家中独子,也许说的是表哥吧,他倒是没多想什么。

管家吩咐女佣端来了高俊几人最喜欢吃的小点心后,对唐晓晓说,“小姐,沈默先生已经到了。”

“噢?在二楼造型间呢?呵呵,他比我们还快呢。”唐晓晓一勾笑,转身拉过曲衣然的手,“天哲,你招待小俊他们,我带然然先去见阿默。”

“好。”

“阿默?”正埋头大吃特吃的高俊鼓着腮帮子含糊说,“曲叔,唐姐和沈默大师很熟吗?”

然而曲天哲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挑眉道,“高俊,你总叫我‘叔叔’是不是在暗示我长得很老呢?”

“哪能……咳咳……哪能呢!”高俊拍着胸口,被他不经意的视线的视线刺得缩了缩脖子,“您看哈,我已经有了一个‘曲哥’,总不能叫您曲大哥……叫他曲小哥吧……”

真不愧是是省里干部,气场太强大了!高俊抹汗。

曲天哲好笑地摇了摇头,“我们和沈默是高中同学。”

“呃呃呃?曲大哥唐姐和沈默是高中同学?”高俊自然而然地改口了,这个消息真是把他给震住了,呆呆地喃喃自语,“你们那届的人都要逆天了吗?沈默也四十多了?我的妈呀……”他还以为沈默那个高傲鬼最多三十出头。

人冷傲是真,俊美更不假。

举手投足间都仿佛带着极致优雅,沈默是个非常注重细节,更注重本质的男人。

曲衣然的头发虽然被他自己在不知名的店铺里染得金灿灿像极了午后稻草,不过发质却充分遗传到了唐晓晓和曲天哲的良好基因,非常适合修剪造型。

“每次摸着你的发根都会令我产生一种幸福的错觉。”沈默望着镜中映出的安静少年,弯下腰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你也说了,是错觉。”曲衣然浅笑起来,虽然耳根被他呵出的热气吹得痒痒的,却并没有感觉到任何恶意。

拥有冷漠外表的人通常还拥有一颗更加炙热的心。

沈默就是如此。

他的面部表情波动极少,五官冷冷如冰雕,可是在为人做造型的时候,沈默是神采飞扬的,不需要刻意的微笑他的表情就已经非常鲜活了。

“一阵不见,小然倒是成熟了许多。”沈默站直了身,指尖在曲衣然的发尾打转,语气听起来懒懒的,“有什么要求,和我说说。”

“弄黑,简洁。”四个字,说出他心中所有的想法。

“噢?没了?”沈默十分讶然。

“嗯。没了。”曲衣然见他没有下一步动作,想了想还是决定解释道,“您是造型大师,我只是个外行人,没什么发言权,还是您看着办吧。”

沈默挑起他的下巴,对着镜子观察了半天,“既然你这么相信本人,那么我就勉为其难的帮你稍微琢磨琢磨了。”

“谢谢。”

“嗯。”沈默不再多话,已经拿起自己熟悉的那套工具开始比量起心中的设计方案。

他与唐晓晓和曲天哲是高中的同班同学,虽然大学去了国外,可这么多年三人却始终没有断了联系。

一转眼小时候抓着他裤腿要糖吃的两个孩子也都长大了,“时间过的可真快,晓晓。”

修剪后上好了染发膏,沈默摘下手套走到了唐晓晓身边。

“是啊,真快。”唐晓晓甩了甩自己的卷发,认真地看着他问,“这么多年也没想过给自己找个伴儿?”

沈默摇了摇头,“没合适的。”

“阿默……”唐晓晓看他风轻云淡的表情有些心酸,“转眼我儿子们都快结婚了,你还没结婚呢。”

“呵呵呵。”沈默只是轻笑。

他的性向注定了这辈子无法结婚,要怪,只怪他看错了人,等错了人。

那边,曲衣然闭着眼靠坐在皮椅上默默感受黄毛变黑的全过程。

‘李密。’

‘啊?’

‘别再现场直播了,我能听清楚他们说话。’

‘咳咳……你……咳,你耳力也不错啊。’

曲衣然抿唇没理他,灵活的手指却小幅度的动了动,在屋内人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闪起了淡淡的白光。

“情路虽然坎坷了些,也漫长了些,不过……结果还算不错。”

小拇指的红线栓得很牢,上天早已注定,只需耐心等待。

而沈默,恰好也有这个耐心。

‘曲哥,你掐指算什么呢?’看着挺玄乎啊,还发光了。

‘他的姻缘。’

‘呷?’李密呆若木鸡,本能地说了一句,‘那你能给我也算一算么?’

‘你觉得呢。’

‘咳……’

“对了,晓晓。”这边沈默突然话题一转,“前几天我去巴黎参加时尚周,看到凌锋了。”

“凌锋?”似乎许久没有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家大儿子的名字了,唐晓晓有些失神,随即朝他笑了笑,“呵,他还好吧。”

沈默顿了顿,自己儿子的近况还要从别人口中得知,看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他也不卖关子,对老朋友直言,“人挺精神的,生意似乎做大了,从美国扩展到法国那边了。你不需要瞎操心的,他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终究会飞回来的。”

“嗯,我知道……”唐晓晓咬着嘴唇,牵强地勾起了唇角。

“好了好了,我就知道不该提这个话题的,你看你的脸色。走,我们过去看看小然的新发型。”沈默说完,率先朝曲衣然坐的位置走了过去,“和我过来洗头吧,时间差不多了。”

“好。”曲衣然瞄了瞄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浅浅笑了。

<11>成绩逆天

洗去了味道特殊的染发膏,原本参差不齐的黄发如今在沈默手中仿佛被赋予了全新的生命,乌黑发亮,用无声的吹风机吹干后,精细修剪出的层次感和焕然一新的发色果然效果非凡。

这底子好的就是不一样,还真是令人眼前一亮。

沈默非常满意自己的杰作,虽然小然皮肤很白,适合搭配任何发色,但是黑色却有一种意想不到的感觉。

就好像他天生适合黑发,整个人看上去少了几分张扬,多了些儒雅俊逸。

“呵呵,很好。”沈默勾唇一笑,眼角随着唇边的笑容形成了一个优雅的弧度,正好被闻讯跑上楼来看曲衣然新发型的高俊三人撞见了。

高俊一个激灵,差点吓得咬了舌头。

“那个笑眯眯的家伙真是沈默?我了个天啊……要逆天了。”冷冰冰的家伙笑起来还挺好看,不过高俊心中依然忿忿不平。

为毛对谁都和颜悦色的,偏偏就对我那么渣?

高俊嘴巴一抿不说话了,晃晃悠悠跟在了方言和魏晋的身后。

结果方言和魏晋全哽住了。

魏晋,“这……”

方言,“这……”

高俊,“这……?这什么这?”

高俊抬头顺着两人视线的那端看去,随即他也被震住了,盯着正在与沈默低语的曲衣然久久不能回神。

虽然有三年多没看过曲哥黑头发啥模样了,但是也至于这么骇人吧!

高俊僵直着脖子,问,“你们还记不记得上学期那个校草投票的活动曲哥排第几来着?”

魏晋甩了甩脑袋,“我记得是第四。”

方言也点了点头,他也记得是第四来着,魏晋因为身高优势排在了第三,前两名的有一个还是高俊死对头。

高俊咬着嘴唇,龇出来一节小白牙,“现在曲哥被评上‘市草’我都不稀奇了,没想到换个良家妇男的发型,人的气质一下子能改变这么多。”

方言抹去额角的黑线,“那你也去换个良家妇男的发型吧。”

“我……才不换呢!”高俊本来想说可以试试,但是视线与看过来的沈默撞在了一起,便立刻嘴硬的改了口。

一头灿烂的鸡毛掸子还真是与曲衣然刚刚染好的黑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扎眼极了。

沈默嘴角笑容突然一沉,脸色蓦地愣了下来。

高俊一扭头,心中不是个滋味。

唐晓晓拍了拍老同学的肩膀,有些好笑地看着表情突变的沈默,“哈哈,小俊怎么惹你了,瞧把人家吓的,跟一个孩子斗气做什么。”

“没什么。”沈默最后瞥了高俊一眼,轻轻扯开了冷漠的唇角,“高家小少爷么,呵,难得的好发质被糟蹋成那样。”

“噢?就因为这个?”唐晓晓可不信,她顿了顿,轻声问,“是不是……‘他’?”

沈默移开视线,片刻后苦笑着点了点头。

换了新的发型,曲衣然非常满意。

终于不再是一头稻草了,虽然从小开始就接触了许多不平常的东西,但他骨子里其实还是挺保守的。

别人爱怎么弄就怎么弄,自己的头发必须要最传统的纯黑色才行。

“谢谢。”

“小事。”沈默已经恢复如常,双手插着兜走到了曲衣然的身边。

也许一般人感受不到,沈默身周围的气息有一股黯然萧瑟的意味,曲衣然瞧他虽然面色无异,可是眼底却划过了掩藏不住的哀伤。

认真想了想,对他说道,“最近少接工作,多多休息。”

“噢?小然知道我是做什么工作的?”沈默挑起好看的眉头,问他。

曲衣然没有回应他的问题,只是笑容中多了些说不出的神秘感,“听说有个地方的樱花开了,偶尔卸掉担子出去走走也是不错的。”

沈默有些失神。

曲衣然知道沈默听懂的他的暗喻,六月份会开樱花的地方是哪里,沈默心中比他更清楚。

这样的提示非常巧妙,并不算是泄露天机。

只是有一点令曲衣然非常讶然的,沈默等待多年的恋人性别与他相同,两个人都是如假包换的男性。

有些东西非人力就能掌控的,就比如说爱情。

虽然阴阳论被彻底颠覆了,曲衣然却很快释然。

同性间的爱情要比异性更加来之不易,守护起来困来重重,修成正果更是需要付出比常人多的努力。

无论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爱并没有错,人力是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心动的,只是没想到这些道理多年后会用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曲衣然如今并没有看到,紧紧系在自己小手指上的一根细细丝线,是红色的,连接着大洋彼岸那边的某处,某人。

晚餐丰盛美味,因为有了沈默的加入餐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说不出的微妙。

高俊一个劲儿的闷头猛吃并不说话,不过很快他就被美食彻底俘虏了,再也不管什么气氛不气氛的,撒了欢儿似的舞动筷子,腮帮子始终鼓鼓的,一刻也不停歇。

没心没肺在他身上体现了个彻底,方言和魏晋对视一笑。

看来他们的担心真是多余了,高俊这傻缺可没那个记仇的心眼。

“然然的变化可真大,我都快不认识了。”曲天哲叹道。

唐晓晓也十分赞同,儿子以前也夺目耀眼,可是如今却有一股说不出的独特味道,绝对的翩翩美少年啊,“都说阿默有化腐朽为传奇的手法,果然是不假啊。”

一个不留神就被某人夺走了刚准备夹起的排骨,沈默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次我可不敢乱邀功,是小然的底子好,我也只是做了最基础的修剪。”

他并没有谦虚。

因为心中还惦记着玉的事情,曲衣然胃口平平,吃得不多。

朋友在场,他提早退席并不礼貌,直到魏晋三人被同顺路回去的沈默开车一并载走后,曲衣然才叫来管家引领自己去母亲所说的那个房间。

“就是这里了,二少。”

管家刘伯恭敬地弯下腰为他打开门,琳琅的玉饰品映入眼帘,令人不禁眼花缭乱。

只是……很多经过处理打磨过的玉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光泽和灵性。

可惜了。

曲衣然轻抚着一块雕刻成了貔貅的和田玉,手感绝佳,做工精细,可以说是鬼斧神工之作,却并没有一点灵气。

唐晓晓收藏的玉数量很多,可惜符合容纳李密条件的却是一个也没有,就连带灵气的玉都极少,令人有些失望。

最终曲衣然选出了三块雕琢一般的白玉石,将三块的灵气融合为一体,净化了李密身上的部分死气邪气,却终究不能完全李密纯净彻底。

不过,倒是延长了些天数。

‘停留到下个月不成问题。’他会尽可能在这段时间内试着找到灵器。

‘噢,那是好事啊。’李密已经看开了许多,能不能留在人间就随缘吧,有些东西是强求不来的,它渐渐也明白了这个道理。

‘你的心境似乎变了。’曲衣然微微惊讶。

‘嗯,是啊。’依旧执着于考试,却又有了那么点不同的地方,

李密已经从手机里冒了出来,望着满屋子各式各样的玉饰品,不由得笑出了声,‘哈哈,你母亲可真是厉害,听说这些玉都是她一个人买回来的,购物狂一个啊。’

‘母亲确实很喜欢买东西。’而且这几天还迷上了网购,昨晚还叫自己过去参谋了几个发簪的款式和颜色。

‘有钱人家噢,这么多饰品都能开家店卖了。哦对了,你们几号开始可以查分?’

‘查分?什么分?’曲衣然有点茫然。

李密无语的翻了个白眼,‘高考分数啊,拜托你,到底你是考生还是我是考生啊?’

曲衣然说,‘我们不都是吗?’

李密,‘……’

李密抚额,‘好吧,这个问题PASS,我记得每年好像是23号开始就可以查分了,你记得那时候查完了告诉我哪道题扣分了。’

‘啊?噢。’

这个时候,曲衣然还不能理解李密暗指的意思是什么。

查分这两个字很快就被他忘在了脑后,过了25号曲衣然也没有想起来。

这些天他一直忙着寻找灵器。

寺庙,道观,大街小巷,他甚至还上淘宝商城里搜索了几圈。

情理之中的毫无收获。

遇上灵器需要缘分,曾经他手腕上带着的那串灵玉是曲家祖传下来的,算是另当别论。

这些天他也有试着寻找“四年前的灵媒师曲衣然”,却是毫无进展的,灵媒曲家仿佛从来没有在S市出现过一般。

难办,眼看就要八月了,李密可以在人间停留的日子越来越短。

‘好了好了,你也尽力了,先查分吧,我的那点破事慢慢来。’

曲衣然听他这么说,心中苦笑,已经快没时间慢慢来了,‘查分不急,我再去一趟慈恩寺,你在家里等着。’

佛门清净之地,李密这品种的自然进不去。

李密还想说什么,可这时候供它暂时栖身的手机却震颤个不停。

是魏晋的号码,可接起后那边传来的声音确实高俊,一嗓子把曲衣然震得远离了手机几分,“曲哥——!你逆天了!”

“什么?”曲衣然揉了揉耳朵,直接开了免提,没敢再靠近。

“卧槽,曲哥你太牛掰了!真人不露相啊!全市第一!理科状元啊!曲哥我以你为荣……喂喂喂?曲哥你有在听吗?”

有在听么?

当然有在听了。

不过是‘吧嗒’一声,手机从手里滑下去了。

<12>曲家大哥

曲天哲任职省委书记已经有两年多了,于那种位置上,身边自然是少不了阿谀奉承的人。

曲家本就是政治世家,与豪门大户唐家结合后更是锦上添花,春风无限。

家里根本就什么也不缺!你想送礼讨好估计送的那东西人家压根就看不上眼,直接送钱就更郁闷了,送多少是多?

唐家公司的日进账估计就能砸死不知多少妄想要送礼金的……

所以,那些一直暗存着讨好巴结心思的人全清楚得很,这个书记啊,根本找不到任何机会讨好!

这不,最近机会就来了。

听说曲书记家的二公子是这届高考的考生!

这是一个多么千载难逢的机会啊!许多人蠢蠢欲动,就比去考试的本人和他全家更心急发榜时间。

以前想找个说好话拍马溜须的机会都难,这一次,无论曲家二少考多少分都会有一大票人跑来恭喜的。

奶白色能容纳三个人的陶瓷浴缸里,泡澡泡得越来越烦躁的曲天哲终于忍无可忍第把手机电池给拔了。

从三小时前开始,他电话就始终没断过。

“这是怎么了?气鼓鼓的?”唐晓晓从曲天哲身后的方向径直走了过来,将最后一味药浴所需的药材放入浴缸后,有些好笑地看着自家拧着眉头的老公,柔声问道。

听到了自家老婆的声音,曲天哲动了动肩膀,脖颈扬起长舒一口气,“晓晓,你怎么看?”

唐晓晓一怔,随口说,“你不如去问元方怎么看。”

曲天哲,“……”

曲天哲抚额,“别告诉我你不知道然然的成绩。”

唐晓晓抿唇柔柔一笑,“儿子考的好,我们自然要高兴,你怎么还能愁眉苦脸的呢?这可不行呀。”

曲天哲沉默了片刻,回过头来直视她的目光,“的确,是我多想了。”

唐晓晓抚平他又一次下意识皱起的眉头,低叹道,“我们做父母的,要相信儿子对不对?他所承受的压力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大。”

也许,然然一直以来的烂成绩都是为了给人造成什么错觉,韬光养晦……再也许,然然有什么不能说的苦处……

其实你们都想太多了=。=

如果现在把曲衣然单独关进小黑屋里重考一遍卷子,你们也会发现更多的“惊喜”!

可是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如果”,以上设想完全不成立。

曲衣然L省理科状元的名头算是坐实了!

当然他逆天的成绩也引来了许多质疑的声音,毕竟曲衣然以前在学校里的表现也挺逆天的,而且成绩平平,除了数学外就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了。

这一次他理三科全是满分,英语满分,语文虽然错了几道小题,可作文却是满分的,无论是内容、写作条理还是字迹……无不令人赏心悦目。

可是质疑也没用,网上阅卷的老师们压根看不到学生名字,也就不知道谁是谁卷子。

即使有心买通也无心下手,所以买通阅卷老师肯定不可能了。

那么又有人说了,曲家那么有钱,高科技作弊啊!

这话刚传出来每一天的功夫,监考老师们全怒了:X!你是当我们都不存在吗?

高考要是那么容易就能作弊,这个世界还要警察干嘛?(咦)

“嘟嘟嘟……”听着那边传来了忙音,高俊有些呆呆的收回了电话。

“你这是什么表情,衣然怎么看?”方言伸出大手在他眼前晃了半天,终于把高俊弄回神了。

“你不如去问问元方怎么看。”高俊挠了挠头发,声音听起来还有点委屈,“曲哥居然忍心挂我电话……”

方言抿唇,总是活力四射的鸡毛掸子一下子有点消沉,怎么看怎么别扭,于是不经意的安抚道,“你该给衣然一个缓冲的时间,也许他正在判断你消息的真实可靠性。”

高俊瞥了他一眼,“学校大榜都贴出来了,你觉得还能有假么?别告诉我今天是愚人节,校长和教导主任们在和大家开国际玩笑!”

说出来他们谁也不信,百年罕见的高分才子,竟然是他们“四.人帮”里最不屑学习的那个。

好吧,也许人家什么都精通,只是平时不屑表现出来罢了。

现在也就这个能说得通了吧……高俊把自己那一头鸡毛掸子揉得更乱,“我靠,你不知道当时看到学校里拉着曲哥名字的彩色条幅时我被吓成什么样了,真惊悚,昨晚看的3D贞子跟这比真是差远了啊!”

其实不止是你这么想,连当事人都觉得万分惊悚了。

手机脱落后,曲衣然呆滞了很久才恢复正常。

“高俊虽然有点疯癫,却不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人……那么……”这个消息是真的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找李密“替考”是个多么错误的决定了=。=

‘李密,你怎么看?’

‘嘿嘿嘿,你有话直说吧,别拐弯抹角的。’李密笑眯眯地在曲衣然眼前飘啊飘,丝毫没有任何“悔过”的情绪,‘我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这一届考试题简单得我不想放水啊,分少了多丢人?亲,你别多想了,考第一是好事啊。’多少人烧香做梦都想考次第一呢!

‘你这个称呼是哪里学来的?’曲衣然苦笑着摇了摇头,‘已经不是第一的问题了,早知道我英语应该少答一点。’

灵媒师这个职业本就特殊,虽然并不是那种完全见不得光的,却也并不适合出这种过于逆天的风头。

只怕,命格又将有所变化了。

罢了,该来的总是要来,躲不掉,也躲不了。

灵对气息非常敏感,李密察觉到曲衣然身周围躁动的气息一下子平静了下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令他惊讶不已,‘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想开了。’

‘嗯,我想开了。’原本的打算就是找一所学校继续读书,现在只是选择面更宽了。‘就是不知道我填的那个志愿表还有没有效了。’

‘肯定没效。’李密一脸纠结地想起了那张曲衣然大笔一挥,随手乱填的志愿表。

结果那表还真没用上,据说A大相关负责人早早就给实验中学的校长打电话把人定下来了。

A大——全省最好也是要求最高的名牌大学,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学校啊!

这也是历年来不成文的套路了,省级状元总是会被A大收去。

状元好啊,状元妙啊,状元逆天啊,可以在入校后自己随便选专业啊!

“什么?不……曲同学还是再仔细考虑考虑吧,即使不学工科专业,怎么也学个和理科沾点边的啊……”怎么一下子就蹦文科那边去了?

A大副校长满头的大问号。

曲衣然却早早就做好了决定,坚持要去中文系!

就他那个理科成绩,去学工科就等于自己把活路给堵死了。

副校长推荐的计算机系就更不能去了,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电脑小白,除了会开个网页、上个聊天系统外,连换个桌面这么没技术含量的“活儿”都不会。

“非常抱歉,我觉得中文系更适合我。”

“别啊,您再想想……”副校长快哭了,怎么就收了个不想学理的理科状元呢?“想好了开学前给我回复就行!”

说完,A大副校长快速把电话给掐断了,也不管这样直接挂掉是不是很失礼,总之是没给曲衣然立刻拍板定死的机会。

曲衣然无奈的收回手机,那就等报道前再说吧……当初还忧虑过如果不小心交了白卷就只能靠家里砸钱上大学了。

现在有学校肯主动收他,已经很好了。

祸莫大于不知足,知足者常乐。

发榜后,真是电话不断。

“好然然,让我想想该给你准备什么礼物呢?”

“不用了外公,您那套房子就挺好的。”

“真的啊,你住的不错?嗯,那就好,那就好咯……”老人的语气听起来非常欣慰。

“啊……嗯,不错。”曲衣然举着电话的手一僵,回答得有些含糊。

应该是父母担心祖父知道了送的房子里闹鬼会自责,所以把事情保密下来了。

电话那边老人自言低语了一阵,又对曲衣然说道,“你大哥要是知道你这几年的变化,心里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曲衣然,“……”其实身体没易主前根本就没变化!

不过他还是乖顺的回答说,“是啊。”

老人虽然嘴上说不会再送什么礼物了,可心里却还是计划着给自家孙子弄点稀罕的玩意解解闷。

考这么好成绩,高考前那得付出多少努力啊!

他不像唐晓晓夫妻那般顾虑颇多,于是直接一个电话给自己大洋彼岸那边的孙子打过去,强制要求他订XXX牌的XXX给自己弟弟带回去。

冷着已经快结了冰霜的脸,曲凌锋蹙眉放下电话。

“又有谁惹你了?我来猜猜哈……”当年与曲凌锋一同在美国打拼创业的林峰嬉笑着摇了摇手指,“这回可不好猜了,你的私线……呵,不会是家里人吧?”

曲凌锋没理会他调侃的语气,沉默就代表了他的答案。

林峰眨了眨眼睛,“真被我猜中了?好吧,让你回去?”

“是。”曲凌锋面色平静,用林峰话来说就是平静的可怕,爆发的边缘。

可其实呢,曲凌锋心中的疑惑却很大。

林峰好奇问,“什么理由?”

曲凌锋,“二弟高考。”

他可不相信,一个小弟高考就能把曲凌锋从美国总部拉回去,“噢?然后呢?”

左右双无名指相互摩裟,曲凌锋眼神沉沉,“据说是省理科状元。”

林峰,“……”

卧槽,明天不会是末日吧!

<13>兄弟初见

关键字:理科、省

接受全部信息内容:曲衣然是省理科状元?!

这消息的震撼程度绝对堪比世纪末日突袭!

林峰觉得自己这样形容一点也不夸张,他下巴没掉是因为父母遗传基因好,长得结实。

不过嘴角却抽得跟手擀面似的,林峰抹了一把脸,努力蛋定着自己隐隐蛋疼起来的小心肝,“凌锋啊,我好像出现幻听了。”

“不,你没有。”曲凌锋寒气十足的嗓音轻易地击碎他的自欺欺人,“事实就是如此。”

他早在听到这一消息的瞬间,条件反射的去开网页搜索消息的真实性了。

随着各地考试成绩的公布张贴,曲衣然已经从L省理科状元一跃成为了全国级别的状元,总分数竟然拉了文科那边的状元三十多分是,实在惊人。

而那篇满分作文更是被各大网站争相贴出来宣传赞美,尤其是L省晚报的官网和L卫视,“曲衣然”这三个字俨然成为了近期的头版头条,老百姓们也觉得这比那些风风雨雨的娱乐圈和虐人不见血的政治圈新闻好看多了。

其实最郁闷的就是本届的文科状元了,心中已经不知道嘀咕了多少遍:你说你一学理的语文那么好干神马?还让不让人混了!我作文都没满分呢!我英语还错了两道选择呢!

坑爹啊,这是倒了多大的霉才能和这小子同在一届考试?!

林峰不信邪的用谷歌搜索了一下,摆在眼前的现实让他不得不相信,那个总混账不着调的二小子真是理科状元,比当年凌锋的市状元逆天多了!

人家可不仅仅是全省的,现在已经发展成为全国的了!

卧槽,这个世界彻底玄幻了,林峰恹恹地瞥了瞥窗外,“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曲凌锋大手一挥,扳回了自己的电脑显示屏,“你从来就没信过。”

林峰,“……”

不拆我台能死么?

消息炒得如此沸沸扬扬,网上新闻更是火热四起,可却没有任何报道挖出曲衣然的身份背景和曾经在实验中学的“前科史”,即使放出照片也仅仅是张模糊的背影。

他们真的什么也查不到吗?

不,也许是没那个胆子。

林峰托着下巴,轻挑起眉头,“应该是你那个省委老爸把消息压下来了。”

唐家也好,曲家也好,并没有借着儿子的风光大大炒作宣传自家集团和最新推出的产品,反而低调得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呵,有趣了。

“是外公和祖父。”父亲虽然在省委却并没有这么大本事,能在短时间内将全国性热消息压下来。

看来,他这一次是“不得不”回去一趟了。

曲凌锋眼神一沉,他蓦地站起身,转身面对落地玻璃窗,半眯起眼睛迎上了午后刺人又耀眼的太阳光。

刀刻般的五官在温暖阳光的映衬下却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轮廓看起来格外清晰,他只是沉默的站在那里,犹如精心雕琢艺术品雕塑。

良久,办公室内才再次响起了他独特清冷的嗓音,“订明天的机票,回国。”

林峰微微讶然,“喂……我说就算要回去也不用这么急吧?”

曲凌锋没有回答,在回身时目光扫过办公桌上不断闪烁的电话红灯,随手按下了一个按钮。

电话免提开启后立刻穿出了集团业务经理鲍威斯.柯特的声音,带着十分明显的急切,“BOSS,明晚就要与中国L省的房地产大亨唐世杰老先生洽谈最新的合作项目了啊!您看特派人员的名单是不是已经可以定下来在公司里发布了呢……”

在林峰震惊的目光之下,曲凌锋从容不迫的留下一句话,然后潇洒的转身走人了,“两张票,你和我去。”

电话那端的鲍威斯.柯特,“……”

林峰,“……”

原来是早有计划了?行啊你!

鲍威斯.柯特还握紧话筒不敢置信地重复,“你和我?我和你?什么和什么?BOSS,你别吓我啊,好几十亿的合同就派我一个人去?等等,不对不对,BOSS你也去?噢!天啊……凯特你听到了吗?BOSS说要和我一起去!就咱们两个!”

正僵硬地举着文件准备找鲍威斯签字的凯特揉了揉被震疼的耳朵,“非常抱歉,我并没听到。还有啊头儿,你说话变东北味了。”

鲍威斯.柯特,“……”

鲍威斯.柯特泪奔,这事能怪我吗?集团业务部除了我一个美国人外全是东北人,你要是天天扎在东北人堆里工作,早晚也跟着变成一口东北英文腔的!

事情发展到如此情况,林峰总觉得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

可具体是哪里呢?他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不过就在曲凌锋带着鲍威斯飞回L省S市的当天晚上,林峰终于察觉出哪里有问题了!

其实这事完全不用察觉,已经明摆在他的眼前了。

特助约瑟芬战战兢兢的将这个季度的所有报告和需要签署的文件“堆”在了林峰的办公室,“BOSS交代过了,他不在的这段日子,一切就拜托林总了。”

请注意,是“堆”。

一堆两堆的——堆!

被损友算计彻底的林峰悲愤地含泪仰天,“去你弟的曲凌锋!我诅咒你有去无回,出门天天撞到克星!”

郁闷死你,膈应死你!

也许是觉得这个诅咒不够恶毒,林峰随即又补充说道,听得约瑟芬心惊胆颤,“令人发指的浑蛋,你一定找不到老婆!就算找到老婆也没胸!天天晚上和飞机场搂着睡吧!”

连续喷了半个多小时,林峰心中总算是舒坦了。

他眼神瞄了瞄堆得比小孩儿都高的大堆文件和报告,心中开始寻思自己在众多员工眼皮底下跑路逃走的机率有多少。

看到他那习惯性的小动作,这回轮到约瑟芬快哭了,抱住林峰大腿就不放,“林总啊!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吧……你再走了是要我们死吗?我全家三口都指望林总过日子了!”

林峰,“……”

喂,这是什么形容啊?

“阿嚏。”正在在中国S市唐氏集团大楼的三楼休息室里等自家BOSS出现的鲍威斯打了一个无比响亮的喷嚏。

唐氏接待人员带着关切的问,“您是不是感冒了?S市早晚温差很大,您可能一时还不习惯。”

鲍威斯笑着摇了摇头,“没事的,我很好。”说不定是小约瑟芬想他了。

正在美滋滋的神游天外呢,曲凌锋推门从会议室里走出来了,鲍威斯快速回神站起身,动作迅速的跟到了自家BOSS的身后。

之前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BOSS派自己跟来,可却在最关键的洽谈环节将他留在了会议室外。

现在他明白了,因为唐氏的代表也是唐老先生一个人。

这是场属于BOSS们的一对一癫疯对决,他们这些小鱼小虾帮不上忙的。

其实呢,这就是一场打着洽谈旗号的唠家常。

曲凌锋将要带给二弟的“礼物”趁这个机会交给了自家外公,虽然没说出自己的具体决定,但那表现出来的意思却非常明显——他不会轻易回家。

不,也许是根本就不打算回家。

唐外公夹在女儿和孙子中间,手心手背都是肉,也不好过分的偏向于谁。

“住外面也行,我记得你在郊外有套房子的。一会儿给你派几个佣人回去,难得回一次家乡,别总急着飞走。我和你祖父都上岁数了,身体不如从前了,有些东西啊……哎……还要指望你们小辈来撑着,如今啊,已经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某个跟在唐外公身后的年轻男秘听完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身体不如从前?那是谁不愿意坐电梯天天健步如飞的爬楼上下班?您老真是太谦虚了……太谦虚了……

曲林峰听懂了外公暗指的意思,只是说,“让您多费心了。”

并没有明确的做回应。

有些东西,需要慢慢考虑。

“我也不多留你了。”心知某些事情急不得,唐外公拍了拍他的胳膊,“明晚没事就上我那儿去坐坐,王妈这些年一直惦记着你呢。”既然不愿意回家,那就只好把孙子女儿全招去自己家了。

曲凌锋低声说,“是,先代我向王妈问声好。”

王妈和刘伯一样是唐家的老人,从小看着曲家两个兄弟一点点长大,刘伯对曲凌锋照顾有佳却更宠溺偏小曲衣然一些,王妈则是更惦记成熟独立的老大。

唠家常的同时也没忘记合作项目,后续的细节方面由鲍威斯留下与唐氏的负责人具体商议。

曲凌锋一个人驾车行驶在陌生又熟悉的城市街道上,马路两侧不再像早年那样零零散散的推车摆摊,昔日到处流窜兜售的小商小贩们如今已经被政府部门规划到了井然有序的商店街里,看起来像模像样的,令他片刻恍惚。

就在这失神的一瞬间,街拐角的地方毫无征兆地冒出来了一个骑单车的小少年。

阳光在他那头乌黑茂密的秀发上映出深深浅浅的影,一双明眸仿佛清澈见底,好像一直带笑,宛如画中人。

当然,如果没有刺耳的刹车音和单车倒地声那么这一切都与曲凌锋是无关的。

现在却有关了,他开车撞了人。

<14>有缘人

除了正式发榜的当日去学校里领了成绩单外,曲衣然这些天一直都没闲着,骑着唐母给[奇`书`网`整.理'提.供]订购的限量款白色单车奔波于大街小巷各个寺庙道观间,希望可以寻找到与他有缘份的灵器,顺便也满足了李密那个“带我到处走走”的愿望。

不过他那“过人”的认路本事,也着实令李密大开眼界了。

‘曲衣然同学,你真是土生土长的S市人吗?’李密不止一次这样问了。

‘没错,关于这点你不用怀疑的。’曲衣然骑得悠闲,丝毫不在意眼前这条小路他已经穿来穿去走了三遍。

‘服了,彻底服了。你不熟悉路我可以理解,富家子弟天天有专车接送。但是我最佩服你的就是……为什么给你指的那些正确的路,你却有能耐全给走歪了。’而且绕进去就出不来了,至少要在一个弯儿里磨蹭半小时才能拐到下一个弯儿里。

曲衣然轻笑着摇头,‘这大概就是缘分了,我与此地有缘,故而原地不动。’

‘得,你怎么说怎么有理。不知道今天天黑前能不能绕去慈恩寺了……哎……’难得曲衣然答应他带去一次寺庙,结果时间却都耗在这条路上了。

如果不了解这人呢,一定认为他是故意的。

可偏偏见识了多次,如今已经快见怪不怪了。

但笑不语,曲衣然心中其实也有些纳闷了。

他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路痴,却并没痴到这种程度的,这条路确实有些古怪,李密不提他心中也清楚。

只不过哪里古怪呢?曲衣然一时也形容不上来。

马路所处的位置虽然偏僻了些,却是一条宽敞明亮的双行道,不存在任何诡异的气息,更没有灵出没过的痕迹。

“到底为什么呢?”他低声喃喃。

脑中似乎有一瞬的白光闪过,速度快得令人抓不住重点,令他心中的疑惑愈来愈深。

然而就在曲衣然全神贯注陷入思绪的这功夫,一辆银灰色跑车笔直的就朝他冲了过来。如果不是李密火速地发力让石子滚到车胎下及时弄翻了单车,他怕是不止擦伤这么简单了。

右手的手背渗出一片血痕,白皙的小腿也磕出了一块块淤青,看上去有些狼狈的曲衣然长舒一口气,在心中向李密道谢。

‘谢谢,是我大意了,没想到这么偏的地方还会有车经过。’他反复兜了三四圈,这还是第一次遇到有机动车经过,结果就差点撞上了。

李密缩在手机里,幸好自己这个半怨灵不鬼魂的货还有用,‘神游天外也要分时间和地点啊亲,这样很危险哦。’

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一只灵给“说教”了,曲衣然认真的应答,‘是,我记下了。’

而这时,心中正懊恼自己一时大意差点造成不可挽回事故的曲凌锋也从银灰色捷豹上走下来了,烈日当头,他却穿了一身全黑色的笔挺西装,英气逼人,然而身周围散发的冷气却让李密觉得这人比自己更像死过的幽灵。

他开口,声音低低醇醇,“可以自己站起来么。”

虽然只是视线不经意一扫,曲凌锋却记得之前那幅美好的少年骑单车画卷。

此刻再看这跌坐地上穿着格子短裤的少年,原本白皙修长的双腿如今却布满了斑斑驳驳的伤痕和刺眼的青紫,手上的伤口看起来似乎很深,血流不止。

柔顺服帖的黑发也显得有些凌乱,白色休闲上衣沾染了些灰尘,运动网鞋的浅蓝色鞋带正被他踩在自己脚下……可这一切似乎都没有影响到这少年的温润气质。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这么个随意又平常的动作,由他做来竟分外优雅。

“应该可以吧。”曲衣然动了动脚踝,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撑着地面,试着撑起全身的重量重新站起身。

然而这样的动作还是有些吃力,脚腕好像崴到了,一只手完全使不上什么力气。

“抱歉,恐怕不行了。”曲衣然又跌了回去,浅浅地笑着对他说。

明明是我开车撞人,可被撞的那方却在我还没开口道歉之前先一步向我说了抱歉。

一种十分微妙的感觉油然而生,令曲凌锋也不好摆出以往冷若寒冰的僵硬表情,罕见地柔和了面部紧绷的肌肉,整个人气质内敛,意外的看起来像个非常可靠的大哥哥了,然而却与身上那套劲酷的黑色西装极其不符。

“不,该道歉的人是我。非常抱歉。”说着,他躬身向曲衣然摊开了掌心,“我来扶你。”

曲衣然欣然接受,自己受伤的事实摆在面前,已经不容他逞强了。

“谢谢。”说着他毫不吝啬的又是一笑,还露出了一节洁白的小虎牙,清俊却未脱稚气的笑脸异常真诚。

曲凌锋收回大手,不动声色地颔首,心中却对这懂礼貌又腼腆的少年产生了不少好感。

相见不相识,曲衣然没见过传说中的自家哥哥,自然就不知道面前这位沉默寡语的冷俊男人就是曲凌锋,曲家大少爷。

而曲凌锋呢,三年前离家,那时候曲衣然才国中三年级,头发已经漂染成了绚丽的酒红色。

三年,外貌变化是极大的,他自然是无法将这温文尔雅的小少年与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联想到一起了。

气氛沉寂了下来,一时间只能听到沙沙作响的风声。

曲凌锋,“我撞到了你的车。”

曲衣然,“我撞到了你的车。”

曲凌锋,“……”

曲衣然,“……”

曲凌锋用一个“请”的姿势让对方先说,曲衣然毫不介意的笑了笑,“抱歉,是我撞了你的车。”

“这件事责任在我。”曲凌锋主动揽了下来,意外的收获了少年呆呆的表情一枚。

怔怔得有些可爱,莫名的使那连日来有些阴郁的心情全部烟消云散了,曲凌锋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翻倒在地的限量版白色玛莎拉蒂单车,低声说,“我也撞到了你的车。”

“呵呵,那我们算扯平了。”

许是被他的笑声传染,曲凌锋极其稀罕地勾了勾唇角,“嗯,好像是这样没错。”

李密突然奇怪的问,‘被撞了还心情好?看你对他笑得那么开心!’

曲衣然道出心中所想,‘咳,你看他车前面划花了一大块漆,我出门没带多少钱,一定赔不起的……’

李密,‘……’

原来如此。

曲衣然已经适应了有些酸痛的脚腕,虽然不太舒服,但坚持骑回家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简单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单车,掉了点漆,脏了几块,总得来说没什么大碍,车链子也没掉,车轱辘也没瓢。

这种关键时刻大牌子货就能充分体现出它卓越的质量和性能了,和一辆捷豹死磕过后,看上去单单薄薄的白色小单车愣是咋也没咋地。

手背上的伤口不再继续渗血,看来它已经缓缓开始的自动愈合了。

“那我先走了。”曲衣然重新坐回了单车上,发丝更凌乱了,被看不过眼的曲凌锋用指尖认真梳理了一下,他特别自然的说,“去吧。”

也正是因为曲凌锋这一抬手的动作,曲衣然才无意地看到了他手腕上紧栓的翠绿玉饰,是一个极为简单的玉球,球体通透可人,竟然是比自己曾经那串白玉珠子更纯净的灵器!

“这个,这个可以送给我吗?”曲衣然毫不掩饰的激动和急切。

这种极为纯净的灵玉与高俊那种还有所不同,它带在普通人身上毫无用处,对灵媒师来说却是最佳上上品的护身灵器,无论是指引亡灵还是驱散阴魄,都少不了灵器这一阴阳媒介。

曲凌锋顺着少年的视线一看,原来是当年他在离家前在慈恩寺门前的小商街顺手买下的玉球。

那眼神炽热又专注,眉眼弯弯,有些忐忑的神情像极了讨食物的小松鼠。

曲凌锋心中一动,快速褪下了手中的玉球,交在他的掌心,“好,就当赔你的车。”

“非常感谢!”有缘的人,有缘的灵器。

虽然也可以用钱买,但是那与赠予的意义还有些不同。

“不客气。”见他如此喜欢的紧紧抓在手心不放,曲凌锋虽然不清楚这玉对少年来讲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却也十分高兴自己可以帮上他的忙。

‘灵器灵器!这回真的是灵器。你可以留在人间了。’曲衣然抚摸着光滑的玉球,迫不及待地在心中对李密道。

‘是是是,知道了知道了,又想说你与这地方有缘是不是?嘿嘿,怎么总觉得你比我还高兴呢?’李密从手机里探出了一个头,笑盈盈地看着他手里的小球,只觉一股暖流从心间划过。

多么不可思议,它是鬼,却真实地感受到了温暖。

谢谢你了,曲衣然。

<15>再次相见

李密正式搬家了,欢天喜地的从金属手机里转移到了那传说中极其罕见的灵玉之中。

起初他还有点不敢置信,那玉球不就是看起来通透了些么,能有多大神通?可是它到了曲衣然手里偏偏就有神通了!

随着几句李密听不懂的古老咒语轻轻念出,他的身体被一道莹白色的温暖光波彻底笼罩,吸收着污浊死气,改造了他怨灵的“体质”。

净化的过程非常顺利,李密再一次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曲衣然看他掩不住兴奋的表情,也跟着笑了笑,‘怎么样,现在有什么感觉?’

李密神采飞扬地欢呼道,‘我感觉非常好!狗血的作者终于肯把我人称从动物“它”变成人类的“他”了。’

曲衣然点头,“这是好事,说明你重新做人了。”

如今,李密虽然依旧是只普通的背后灵,却是一只可以报恩做善事的好灵了。

他能随心所欲的在大街上飘来飘去,不用再担心会冲撞了短寿或身体虚弱的人们,他的存在对周围已经没有任何影响了。

“不过你与孤儿院的之间的羁绊已断,前世的你已将恩情报答完毕。”曲衣然耐心十足的向李密解释着。

李密在空中翻了个圈,似笑非笑的打量着他,“知道了,大灵媒师。”

其实,他又有了新的恩情需要报答,是你——曲衣然。

不过一时李密还找不到合适的报恩方式,这小子家有钱到令人发指,这小子什么都不缺,又是个有神通的灵媒师,想报答都不给人机会!

“不然我以后给你当人工GPS导航仪吧。”李密脑顶“叮”地闪亮了一个大灯泡,他又真相了!

“呃……”曲衣然扶着桌子扭过头,“随便你。”

为什么总要点出我是路痴的事啊……都解释过了那路是一条“缘线”,有缘相会的人如果齐聚在那条路上,不相见是谁也走不出来的……

所以不是我路痴到连拐弯都不会=。=

李密如今成了纯洁美好的背后灵,既不用担心被阴阳师抓走做式神,又不用害怕阴差和黑白二使前来缉拿,他随时可以躲进灵玉中避祸。

不得不说,灵器真是个美妙的东西。

曲衣然天天往外跑寻找灵器,偏偏就今天出门遇到了“缘线”。

冥冥之中的注定,缘分绵绵未尽。

曲衣然没有问那人的名字,因为他有一种非常强烈的预感,他们会再见面的,而时间——就在最近。

只是这个“最近”,似乎有点近过头了。

就在寻到灵器的第二天黄昏时分,曲衣然被唐母载到了外公家。

唐晓晓坐在驾驶位上搓了搓手指,表情十分微妙,突然问向她身边的曲衣然这么一句话,“然然,你紧张么?”

曲衣然,“???”

紧张什么?

唐母问完自己都怔了怔,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哎,天不怕地不怕,偏偏就怕今天晚上。”

曲衣然能察觉到她的心思紊乱,气息也不稳,不知道母亲到底在担心什么,他轻声安抚道,“不用紧张,不用担心,我在。”

无论是发生什么意外和危险,我都会挡在你的面前。

唐晓晓有些涣散的眼神重又聚拢,嘴角笑意浅浅,伸出白皙的手掌揉乱了曲衣然柔顺的墨色秀发,“是是,然然是老妈的大靠山!以后就靠我们家然然咯!”

“嗯,是靠山。”他定在原处任她蹂躏自己的头发。

如今有了灵器,他即将要重新开始灵媒师的本职工作,不过这一次情况却有所不同,他曲衣然有了关心他照顾他的家人,他们同样是他想要守护的人。

要更慎言,更小心。

若是不经意间泄露了天机,那么遭受天谴殃及的便不仅仅是他一个人了。

唐晓晓面色已经缓和了许多,她笑容不减,轻轻吐了吐舌头像只偷了腥的明艳猫儿,“暑假了,不如我们‘私奔’吧然然,把你老爸踹了,就咱俩去西双版纳旅游,怎么样?”

曲衣然拨开额前遮住眼睛的碎发,饱满圆润的的指尖指了指唐晓晓身后的车窗外,“妈妈,爸爸他听到了。”

“……”

唐晓晓有些僵硬的回过神,车外黑脸看着她的某怨夫可不正是曲天哲么。

曲爸很郁闷,“下次说‘私奔’的话题就不要开敞篷跑车出来。”

唐妈没心没肺的嘻嘻一笑,“这不能怪我,是你走路跟幽灵的似的,一点声也没有啊。”

曲爸一哽,某只窝在灵玉里坐禅修炼的幽灵更是一哽。

唐母V5,一箭双雕了。

李密悲催的发现,自从他成了一只幽灵后,躺着也中枪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曲衣然半眯起眼睛看着外公家被明亮灿烂灯火笼罩着的大院子,太阳落山了,夜幕降临……夜晚不仅仅代表了一天的末尾,更代表了崭新一天的即将来临。

外公家的院子很漂亮,种了许多曲衣然叫不上名字的花花草草,每每走过花边都能闻到阵阵芬芳,十分怡人。

从外看外公家的房子有些复古陈旧感,据说是从文.革结束后就一直住在这里了,不过房子里面却装潢得庄重典雅,的确是唐外公的风格。

“爸,这么多年你还是不舍得把房外墙翻修一下。”唐晓晓走过去抱住父亲的肩膀,亲昵地凑在他耳边感叹。

唐世杰笑眯眯地握着女儿的手,“我不舍得啊……那你问问老刘和王妈都舍得么?”

刘伯恭敬的弯腰说道,“老爷,您舍得我就舍得。”

“哈哈哈,老刘,你这话说的精辟。”王妈端着果盘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唐外公家的佣人不多,除了司机小赵和老花匠外,王妈一个人包揽了家中剩下的全部工作。

用唐外公的话来说就是,“老了哦,不喜欢总有人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爸,给您带了点小吃,都是晓晓自己做的。”曲天哲将家里佣人包好的一个小包裹放在了桌上。

唐世杰笑意更浓了,“晓晓大大咧咧可没这心思,一定是天哲你提醒的。行,你们有心了,在自己家里就别拘束了,这里又没外人。”

“爸——”唐晓晓彻底无奈了,我怎么就没那心思了?那点心都是我做的,他可一点忙也没帮上。

曲天哲接收到了自家老婆一枚锋利的眼刀,无辜地耸了耸肩膀。

曲凌锋还没来,曲家夫妇说不清心中现在是什么滋味的。

即将见到大儿子了他们当然非常高兴,但同样也有些苦涩和心酸,非要家里老人出马才肯露一次面,儿子人都回S市了,也没说要回家里看看。

那边曲衣然已经开始啃起了王妈递给他的大苹果,饱满多汁,一咬嘎巴脆,越吃越甜,于是就听那边“嘎吱嘎吱”咬苹果声不断。

“你这臭小子,来了也不和祖父打声招呼,自己跑这里来啃苹果了!”唐祖父笑眯眯地坐在了曲衣然身边。

“咳……没,看外公在和妈妈爸爸聊天。”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大人谈话小孩儿别插嘴’。

他如今才十八,又是不折不扣的学生,自然不能归在大人的范畴内了,而且……曲衣然从前没什么家人,又极少与他人接触,对人与人之间的寒暄、客套、撒娇什么的都不熟悉,即使有心想说点什么,也不知道该怎样表达出来了。

不善于言辞。

不过他有努力地融入这个大家庭中,他是曲家唐家的一份子,是他们的儿子孙子曲衣然。

唐外公瞧着眼睛亮亮,嘴角还沾着一小块苹果皮的小孙子,怎么看怎么满意。

“出息了,全国理科状元,这消息可差点把我血压给震高了,然然有出息啊,比你妈强多了!你妈当年连个全市前五十都没混上,还非要跟着你爸去A大读管理……”

“爸=。=……”唐晓晓凹凸了,哪有这样在儿子面前拆他老妈台的!

“呵呵。”曲衣然被自家老妈囧囧有神的表情逗笑了。

唐外公未有丝毫意外,饱经沧桑的指正交叠在膝上,“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是是……”唐晓晓干脆一头扎在了自家老公怀里。

曲天哲快乐地搂住了美美的老婆,痛苦地感受着某唐大美人用力拧自己胳膊上的软肉。

气氛其乐融融,温馨四溢,笑语不断。

其实幸福有时候就是如此简单,一家人聚在一起唠唠家常,吃吃晚饭,无需大鱼大肉山珍海味,最重要的是聚在一起吃饭的人、地点。

不是高档名牌的大酒楼,是家人,聚在家里。

清脆的门铃声响起,恰好这时啃干净了一个苹果正准备去丢苹果核的曲衣然站起。

外公还叫了其他人来吗?也许是祖父吧,听母亲说每一次外公家聚餐外公都喜欢来参一脚。

“我去开门。”将果核丢在小桶里,曲衣然随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沾上果渍的手指,朝门口快步走去。

门开了,来人的确是曲衣然的祖父,只不过却意外地多了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环着老人的胳膊。

当四目相对时,他们都怔住了。

直到曲祖父有些奇怪地问道,“然然,不欢迎我和你哥哥进去么?”

两人方才回神。

哥哥……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如同强有力的炸雷……至少,对曲凌锋来说是这样的。

<16>曲家兄弟

然然,不欢迎我和你哥哥进去么?——这句话简直如同一颗强有力的不安分地雷,霎时间在曲凌锋心底炸开了花。

怎么也无法将这温顺如玉又有礼貌的黑发与自己二弟联系在一起,他至今还清楚地记得三年前曲衣然的模样。

红发绚烂,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伏特加杯子,一口口啄饮,笑得癫狂,行为嚣张更是极了。

仅仅是一个初中生,却是学校里有名的“地头蛇”,交往过的女朋友的人数已经可以组成两个正规班了,甚至其中还有一个是学校里新来的女实习老师。

还有一次在家里露天阳台上吸父亲的烟,被急匆匆回家取毕业论文的曲凌锋抓个正着,而当他正想要掐灭弟弟的烟,狠狠教育一番时,曲衣然笑吟吟的歪了歪头,一派天真地说,“哥哥,你知道吗?我一点也不喜欢你。”

哥哥,你知道吗?我一点也不喜欢。

他弟弟说着,顺势对他晃了晃手中白花花的一册子东西。

曲凌锋瞳孔猛然一缩,正是他怎么找也找不到的毕业论文,明天前必须要给美国那边的导师邮寄过去的毕业论文,雪白纸面上灼烧出的黑色烟洞有多么刺眼?

讽刺极了,又悲哀极了。

曲凌锋如今已经忘记了自己当初心中有多复杂、愤怒有多旺盛,也忘记了自己究竟花了多大功夫才重新弄好了一份崭新的论文……

如今清晰依记的,就是那张故作天真烂漫的笑脸。

嘴角弯弯,眼睛眯起。

而曲凌锋的记忆,却仿佛一直停留在了那时那刻。

直到,如今被外公和祖父叫来了宅子与家人“团聚”,他心知一定会见到二弟,还是传说中夺取了“全国理科高考状元”称号的二弟,可是……没想到……竟会是他……

骑着玛莎拉蒂限量版白色小单车的黑发少年。

其实早就该察觉的,S市有几家能骑上那种牌子的脚踏车?

一切一切诡异的一切都哽在了曲凌锋的喉间,让他开口也不是,继续保持着沉默也不是。

然而曲凌锋对面微怔的少年却比心思错综的他率先回神,只见少年微微一笑,淡粉色的唇形成了一道优美的弧度,眼角弯弯的,怎么都无法与昔日的记忆重叠,“哥哥,您回来了。”

少年独有的清脆嗓音在他耳边如云如雾。

曲祖父满意地笑出了声,然而曲凌锋却又是一哽,无声以对,过去片刻后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少年随意地向后一推,动作自然却仿佛天生带着无形的优雅。

三年,一个人的变化会有多大?

曲凌锋心中一股说不出的滋味,让他暂时将视线移开,不再继续停留于少年如玉的侧颜,目光落在了父亲和被他小心搂在怀里含泪望着自己的母亲处,曲家大哥觉得今晚第三次的被哽住了。

看上去依旧年轻的妈妈,眉宇间有着抹不去的憔悴,眼中的思念和不舍浓郁极了,还带着那么一点点不安是紧张。

而内敛父亲瞧似如常,紧握的拳和抿紧的唇却泄漏了他同样有些紧张的心里。

这屋子里的,都是自己的至亲之人。

曲凌锋脸色未变,脑中反复自动回放着刚刚少年澄清的眼,声音低沉暗哑地叫出了,“爸,妈。”

“凌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曲父是经过大风大浪的政界官员,尽管有些失态,却没有唐母那般激动到不能自已。

他松开了唐晓晓的肩膀,走过来,轻轻地搂住了身高已经超过自己的大儿子,心中高悬多年的一块大石头终于稳稳落地了,“回来就好了,我和你母亲很想你。”

最简单的话,却是最实在的话。

真的很想儿子。

大学的时候曲凌锋同样不在国内,可那时他们夫妻每年都会飞去美国看儿子几次,每逢暑假寒假儿子也会主动飞回家待上一段日子,然而最近三年,却是真的一次都未见。

“一转眼就这么高这么壮了,你当年是怎么从我肚子里蹦达出来的?”唐母已经抹去了珠泪,紧跟着曲父走了过来,脸上绽放出了满足的笑容。

曲爹回头瞥了自家老婆一眼,“你这是在变相……邀功?”

唐母没好气地给了他一白眼,“就是了怎么着,反正你肚子里蹦达不出儿子。”

“好了我错了,别在儿子面前丢人,嗯哼?”

唐母头顶长出了两只尖尖角(#‵′)凸,老娘哪里丢人了?

曲父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忙哄起火爆娇妻,不然今晚又要睡书房了,难得儿子回来一次,老子不能这么掉链子!

曲家两兄弟同时对自家爱耍宝的父母无奈了,意外默契地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彼此眼中甚浓的笑意。

结果曲凌锋愣了,曲衣然笑容却越来越灿烂。

唐外公十分欣慰地问,“哥哥回来了,然然开心么?”

曲衣然想也没想,即答,“开心。”

他没想到这么快就碰上了不仅没计较撞花了昂贵的车,还意外慷慨地帮助自己的有缘人,而这个人的身份竟是自己的亲哥哥,心底自然非常高兴。

那日因为一心想着如何才能不让对方向自己要索赔,后来又被玉吸引去了全部注意力,曲衣然上一次没正正经经地打量过曲凌锋,如今有了机会,视线便像牛皮糖似的一直牢牢锁定在了自家大哥身上。

“哥哥很帅,人很好。”曲衣然眼中一片清澄真切。

那目光极为专注,却并不会令人反感,曲凌锋心中的感觉更混杂了。

接着那句“人很好”便轰隆隆地又砸了过来,把曲凌锋砸得不轻,整个人都凌乱在了风中。

还真应了他的名字,凌锋。

真要变天了。

晚餐由王妈和刘伯负责,都是两家人最喜欢的口味。

一向最心疼曲家老大的王妈见到许久未归的曲凌锋也没忍住红了眼眶,于是王妈的激动之心完全体现在了厨房里。

一桌子的丰盛佳肴,堪比新春佳节的架势了。

曲凌锋坐的位置一看就知道是被精心排布过的。

左手边是母爱一下子泛滥不可收拾,夹菜的动作一刻也停不下来的唐母;右手边是温文尔雅执筷子无声进食的弟弟。

一件最普通款式的白色衬衫被他穿出了雅致的感觉,而衬衫的袖扣上镶嵌了一小块碧绿的翡翠,与他动作同时晃动,目光便不自觉地会被吸引去。

顺着向上看去,没有扣严实的领口之下露出了一小节黑色细绳,明显是挂了吊坠的。

曲凌锋默默收回视线,然而敏锐的曲衣然却察觉到了他一瞬间浅浅如羽毛的视线拂过,放下了筷子,从白皙的脖间拉出了那段黑色细绳,“哥,还记得这个么?你昨天送我的。”

声音不算大,却瞬间凹凸了两个人。

“……”刚咀嚼了块牛肉正准备咽下的曲凌锋。

“……”将口中的果汁全部喷在了自家老公身上的唐晓晓。

曲爹无辜中枪了,不过他却顾不得自己满是草莓果渍的上衣,先向桌上的长辈们替老婆道了歉,“抱歉爸,晓晓失礼了。”

“哈哈哈,没事没事。”曲唐两家都是独生子女,好几年了难得聚在一起人这么全,两位老人都非常高兴。

坐在曲衣然身边的曲祖父自然是听到了自家孙子的话,笑得合不拢嘴。

这臭小子,还非要老唐打电话叫回来,其实心里一直惦记着然然呢。

唐外公想的也是□不离十。

餐桌并不大,人就这么几个,谁听不见谁说话?

于是这误会是彻底板上钉钉了。

良久,曲大哥终于将一直卡在喉咙里的牛肉给咽下去了。

昨天的此时此刻,他还不知道这少年就是自己几年未见的弟弟,昨天的此时此刻,他还在心中不止一次的赞赏过这少年。

兜了一圈,一切仿佛又兜回了最原点。

命运这东西,真摸不透啊。

李密打坐结束后从玉里钻出来正准备好好透透气,结果这出来,一眼就瞧见了曲衣然身边脸色身深沉的那个大冰块男,这次周围的冷气倒是刻意收敛过了,可整个人还是冷冰冰的,不过怎么会和曲哥一家人在一桌上吃饭呢?

‘怎么回事。’他才闭关一天,就好像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曲衣然,‘没什么事,他原来是我亲哥。’

李密,‘……’

我去——这还叫没什么事?!

桌上气氛还不错,晚餐后所有人都被唐外公“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

曲祖父最先发话,“行,今晚我俩老头儿继续那盘多年没下完的棋。”

老人这样一说,做晚辈的怎么也走不成。

唐母虽然有很多很多话想对大儿子说,可话到嘴边,一切都化为一声叹息,是的,回来就好,人健健康康的就好,有什么可问的?

被老公拉着去看老人们下棋,结果客厅里除了忙忙碌碌收拾桌子的王妈和刘伯外,就剩下曲家两兄弟了。

老大沉默不言,老二从沙发上站起身开始帮忙收拾桌子。

刘伯见怪不怪,已经深有体会,王妈虽然诧异,却也是笑笑没有说什么,任曲衣然在客厅和厨房间来回折返。

曲凌锋却没那么蛋定了,他家二弟从小可是连自己内裤都没洗过一次的。

不一样,真的不一样,并不是他的错觉,一切都无比真实。

曲凌锋鬼使神差地唤住了他,“曲衣然。”

“哥,你叫我?”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手,曲衣然笑眯眯问。

“不,没什么。”那一声极其自然的“哥”,将他所有话都堵了回去。

<17>兄弟发展

刘伯去伺候两位下棋下得热火朝天的老友,厨房里忙来忙去的就剩下王妈一人了,于是收拾餐厅的工作“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曲衣然的身上。

这一晚,曲家大哥那颗无比坚.挺的心不知道被自家弟弟刺激了多少次。

将垃圾扫进袋子后,拿着抹布和消毒喷雾仿佛在擦拭什么古董真品的曲衣然,那认真专注的表情令曲家大哥无法直视。

李密从曲衣然手腕上晃晃悠悠的飘了出来,毫无重量地悬在半空中,有些纠结地看着拿报纸却明显心不在焉,将视线始终锁定在曲衣然背后的曲凌锋,突然觉得有些无语,‘你哥……一直这情况?’

曲衣然动作顿了顿,继续认真擦桌子,‘老实说,我并不知道。’

李密,‘???’

曲衣然试着组织了一下语言,用最简单的话总结出了最简洁直接的事实,‘因为我们关系很差。’

‘噢?’

‘虽然很淡,但是能感觉到。’曲衣然闭上眼睛静默了三十秒,接着便肯定十足地睁开眼。

李密笑着摇了摇头,‘你啊,神了,除了通鬼怪,还精通看人?’

曲衣然却表情淡淡,‘没那么神,灵媒师其实很苦逼的。’

天生磁场异于常人,通灵媒者从小便极难成长长存,能见肉眼所不得见的形体在人们身侧穿梭,注定无法过普通人的简单生活。

知过去,看未来,开天眼,视万物确实都是灵媒师的本事,不过机率却也是因人而异的。

知道却无法道出,眼睁睁地看着无辜生命消逝魄散,那种滋味很不好受,尤其亲人或者身边熟悉的人。

曲家因为灵媒的体质,传承至今只剩下他一个。

一本正经道出“苦逼”的曲衣然把李密弄了一哽,更加纠结地看着他问,‘你跟谁学的这么说?’

‘高俊。’

李密抚额,‘好吧,我就知道。’

他飘着飘着就不爱回去了,唐外公家的房子年代久远,一楼客厅内各个时期古董繁多,有些古玩字画周围扩散出的光淡淡却暖暖的,令李密觉得异常舒服,忍不住想要更加靠近。

曲衣然也没管他,桌子彻底收拾干净后又铺上了格子餐布,将之前桌上的花花草草装饰品归位,这时突然脑中灵光一闪,下意识地唤道,‘李密。’

‘到!’某鬼条件反射的在空中立正站好。

‘祖父外公他们曾经送了我一套房子,就在这附近,你帮我找找具体位置。’他记得刘伯提过,那房子所处地段正巧在唐外公家附近,当初送与时就考虑到了方便外孙随时来串门蹭饭这点。

李密挺奇怪,这附近别墅高楼可不少,‘怎么找?那房子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没什么特殊的地方。’曲衣然突然勾唇一笑,弧度优美,‘有一只与你之前情况差不多的女灵而已。’

李密满头黑线,‘好吧,我试着找找。’

确实够特殊了。

看来灵媒师的确挺苦逼的,体质特殊,随便走哪儿都能撞见“不是人的人”。

李密非常自然地穿墙而过,自从他变为“好灵”后原本所具有的怨气之力虽然不在了,可却多了自主调节身体“深浅度”的功能。

想深就深,想虚就虚。

深时便是普通灵,虚了便可穿墙穿窗。

李密走了,曲凌锋却愣了。

他虽然举着今天的报纸,可注意力却始终是不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小黑字上,可以说时刻留意着自家弟弟。

曲衣然一丝不苟地把桌子弄好了,还布置得特别漂亮,这些在曲凌锋看来虽然有些惊讶却还算不上什么特别的。

然而真正令他失神的是那毫无征兆就浮起的微笑,如玉如虹,澄澈清透……实在找不出更好的词汇能诠释那没有一丝杂质的笑容了。

曲凌锋真的不敢相信,他就是自己的弟弟。

外貌变了很正常,正处青春年少,个子猛窜,轮廓更加清晰,五官更加分明;性格刻意收敛了也不是没可能,毕竟是读了高中,完整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学生;可是气质……这神态……优雅的动作……

三年,真的可以让一个人变化如此之大么?

霎时间,曲凌锋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背着一个胖乎乎的小团子手舞足蹈地在曲家的院子里到处疯跑……

他抢过了手中的奶瓶喂进了肉肉的小团子的嘴里,他抓起了刘伯摊开的尿不湿,小心翼翼地给小团子换上……他抱着小团子过公园,他带着小团子去游乐场……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开始变得陌生又狂傲……

对,是从国中。

起初是自己书房里的研究课题和资料莫名其妙的“失踪”,再到后来最重要的论文被彻底毁掉……再到……弟弟半眯着眼睛对自己说,“哥,你离开吧,曲家有我一个儿子就够了,你不是很喜欢国外吗?那就干脆别回来了。”

这是他都不知道已经有多久没有叫过自己“哥哥”的弟弟对他说的话。

“然然。”曲凌锋低声喃喃。

敏锐的灵媒师惊讶地回头看他,“哥?”

“什么事。”脸上的表情,忽然淡了下去。

“不,没什么。”曲衣然十分迷惑的内心腹诽,不是你先叫我的么,怎么反而问起我什么事了?

不过看到自家大哥那突然冷下来的脸,曲衣然有些忏悔地垂下眼盯着自己手中鲜红诱人的大苹果。

吃独食烂肠子,原本兄弟关系就不好,我还偏偏没眼力的准备在大哥面前吃独食,难怪人家对我冷脸了……

“抱歉。”曲衣然抬起头对满头雾水的哥哥笑了笑,然后“啪”的一声清脆响,从中间的位置将又大又红的苹果掰成了两瓣,大的那部分递到了曲凌锋的面前,“一时找不到水果刀了,哥,我有好好洗过手的。”

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得像只举着松子在讨好人的小松鼠。

曲凌锋鬼使神差地接了下来,却没有任何准备食用的迹象。

曲衣然奇怪地看着他,自己率先对着苹果啃了一大口,边咀嚼边细声报告道,“哥,苹果很甜的。”

说着,眼角又弯了起来。

曲凌锋心中猛然一窒,那一声声“哥”是脱口得如此自然……

于是当李密快速游荡回来看到一楼客厅内两兄弟坐在一起齐齐啃苹果的“惊悚场面”时,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好吧,他现在是只好灵,怨灵那种形态已经做不来了。

‘曲哥,房子找到了。’

‘很快。’

‘咳,是啊。’谁让那房子院门口写着一个明晃晃的“曲”字呢,再加上整个小楼都被一股古怪气息笼罩,李密可以肯定,就是那栋没错。

不过,有个小环节倒是出了些岔子,比如——‘曲哥,那房子里穿红衣服的……是个男鬼。’

‘啊?’曲衣然一呆,‘怎么可能,她是长发,还穿着红裙子!’

李密抚额,‘人家穿的那不是裙子,就是衣摆长了些。真是个男鬼!我还特意去洗手间里溜了一圈。男的怎么就不能长发,古时候的男人不都是长发么。’

“呃……是吗?”曲衣然揉了揉腮帮子,差点把苹果核给咽下去了。

旁边突然冒出来了一杯温水,曲衣然顺手接过。

他喝了好几口才发现递过来的人是自家沉默寡语的大哥,当即就是灿烂一笑,“谢谢哥。”

这一次,曲凌锋低声应下了,“嗯。”

虽然……就一个字。

看来,今晚就可以去那房子找红衣男鬼聊聊了。

曲衣然眼珠一转,非常突然地站起身对自家大哥说,“感觉有点困,我先去睡了啊,哥。”

“嗯。”又是沉沉的一个字。

曲凌锋心中其实十分复杂,因为曲祖父和唐外公下棋说,今晚他将与自己二弟同住在一间房里。

那时候曲衣然还在跑进跑出帮忙收拾桌子端菜,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眼见打着呵欠眼睛湿漉漉更像只小松鼠的少年走了几步又快速退了回来,有些窘迫,还刻意压低了声音问他,“那个……咳……哥,我今晚住哪间啊?”

曲凌锋嘴角轻轻勾起,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地放缓了声音,“三楼,右手第二间。”

“好。”曲衣然被自家大哥笑得更囧了,急匆匆迈步子跑上了楼。

住三楼啊,跳窗户好像不太好跳啊=。=

“啊!太好了。”曲衣然拉开了房间内的落地窗帘后,不由得惊呼。

‘这是怎么了?’

“呵呵,原来阳台上有直通下一楼的通道,可以不用跳窗户了。”

李密=口=

“你要跳窗户去哪儿?”低低沉沉的嗓音从门口处突然袭来。

曲衣然,“!!!”

李密,“!!!”

太激动了直接说出来了……曲衣然大囧,不过李密你跟着囧什么?你说的话我哥又听不见。

曲衣然回过头有些牵强地朝他笑了笑,“哥。”

小松鼠缩着脖子一脸可怜相地看着他,曲凌锋身周围的冷冽的气息似乎温度所有回升(?)。

“你要跳窗户去哪儿?”

“我、我自己的房子。”

“在这附近?”

曲衣然小幅度地点了点下巴,看上去乖巧极了。

曲凌锋心中顿觉有些好笑,面色缓和许多,“我和你一起去。”

曲衣然=口=

李密=口=

曲衣然心中的小白人在默默飙泪,哥,你怎么和李密一样喜欢凑热闹?

<18>教主大人

曲衣然试着打消自家大哥想要跟他们一起“去”的念头,不过充分遗传到曲爸倔强闷骚的曲大哥却变得好像……更感兴趣了。

搬石头差点砸了自己脚,曲衣然无奈,只能带着这位“新上任”大哥一齐来到了房子门口。

当然,顺利的到达必须要感谢李密牌作弊导航器,曲衣然完全不清楚房子的位置。

房子从外来看没有唐外公家大,却显得十分阔气,一副标准的富二代装修模式。

门口一个大大的“曲宅”是唐外公亲笔提的字,苍劲有力,不过奇怪的是,房子周围笼罩的气息最多算是古怪,却毫无一丝怨恨死气。

那么不是怨灵了。

曲衣然心中有了估量。

‘你说他穿着类似古代的衣服?’

‘对,红色的,特别漂亮……虽然我看不出具体朝代……’他是学理的,文科不好。

‘古代么……’曲衣然虽然看过本芯子的记忆片段,可毕竟没亲眼见识过那只灵,再说片段极短,基本瞥了红衣人一眼“曲衣然”就吓傻了。

李密原本是按照曲衣然那句“红衣女人”寻找的,结果他在房子里发现的红衣女人虽然美艳如花,漂亮的一塌糊涂,却有十分明显的喉结特征,脚也比女性要大上许多。

按道理说古时候美女们应该都是三寸金莲,可那人却穿着至少43尺码的鞋。

就在一灵媒师一好灵神游天外的时候,曲大哥的声音突然冒出来,同时惊了两人一个激灵。

“怎么还不进去?”

曲衣然眼神飘来飘去,“我……没带……门钥匙……”

曲凌锋,“……”

那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曲衣然接收到了李密发来的信号,有些无措又有些忐忑地看着自家大哥,“那个……可以攀墙进院子。”

曲凌锋,“……”

曲衣然咽了咽口水,继续说,“一楼有个落地窗没上锁。”

曲凌锋,“……”

所以,即使没带钥匙,我们也可以进去的,你是想表达这个意思么?

曲大哥久久无声,曲衣然更忐忑了,急切道,“哥,你还是回去吧。”

“不必。”曲凌锋声音淡淡却透着坚持。

“可是……”

“原因。”曲凌锋打断了他的话,问道,“你来这里的原因。”

“寻找我受伤中邪的理由。”他实在是编不出什么好理由,还不如实话实说了。

“中邪,受伤?”曲凌锋虽然有片刻的呆怔,却很快地抓住了重点。

“是啊……所以爸妈都不想让我再来这里了,可是……我必须要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明明知道古怪却迟迟不管不顾,对灵媒师来说是绝对的大忌。

曲大哥沉默了片刻,就在曲衣然以为他不会再表态的时候,一脸淡漠说,“进吧。”

“噢。”曲衣然点了点头,随即一怔,“啊?啊……”

于是,兄弟俩一起翻墙跳进了院子里。

李密飘在空中十分无语,一个说得云里雾里,另一个到底是怎么沟通明白的呢?

这对兄弟,比房子里的红衣男还古怪。

顺着李密指引的那个没上锁的窗户走进室内,一股阴冷的凉气扑面袭来,令人汗毛直竖,背脊发颤。

当然这并不是红衣男子刻意发出的不好气息,只是已经死过又长久没离世的灵所在地都存在这种情况罢了。

曲衣然感受到了一股很平很淡的气,没有怨没有恨,仿佛早已接受了一切。

它始终在那处洗手间里没有飘出来过的痕迹,看样子是被咒法束缚在原地了。

毕竟……即使是死人也不会有谁一直愿意在厕所里常住的。

可是,为什么这样的一只灵会跑出来主动吓人呢?

曲衣然若有所思,曲凌锋同样若有所思。

他们心中所想的事情自然是不同的,可那如出一辙的认真表情还是令李密感叹了一把,果然是兄弟,有时候仔细一看吧,那侧脸轮廓的确挺像的。

李密问他,‘上去么?那男的应该早就感觉到我们进来了。’

曲衣然说,‘自然是要上的。’

心中对李密说完,便可怜巴巴地侧过头看着一脸不动声色的哥哥。

“哥……”

“嗯,走吧。”

“……”

曲衣然小脸一垮,看来自家大哥是一定要跟上去了,罢了,到时候无论出现什么意外护他周全就好。

灵媒师虽然算是隐秘职业的一种,却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行当。

‘没事,你哥又看不见灵,你用意念和美男沟通就行。’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一直站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什么也不做,难道不奇怪吗?

如今,也没办法计较什么奇怪了,曲衣然来到了洗手间门口,将拴在手腕上的灵器握在掌心。

‘你好。’来到了人家的地盘,自然要主动打一声招呼。

李密也学着曲衣然的模样说了“你好”。

就瞧见镜中一阵模糊,渐渐地便显出了一个人影,慢慢清晰起来。

衣衫为鲜艳如火的红,秀发却是如墨一般的乌,如瀑般一泻而下,红衣的带子随便系在腰间,看起来随意极了,却美得惊心动魂,笑起来一定会更加耀眼令人沉醉……

曲衣然揉了揉眉心心中开始怀疑,前身不会是因为色心大发被迷傻了了吧。

‘是你。’红衣男子的表情很淡,不至于冰冷如霜,却也不怎么热情。

曲衣然点了点头,接着对它友好一笑,‘我们应该是见过的,不过那个并不是我。初次见面,你好,我姓曲,是个灵媒师。’

用意念对着镜子与灵沟通,曲衣然一开始“工作”便总是不自觉地忘了周围的一切,比如在考场上与李密沟通。

所以……曲大哥就这样杯具地被自家弟弟给遗忘了,偏偏弟弟什么也没做,一直在对着镜子傻笑,还点头?

又中邪了?

红衣男子瞥了他身后眉头拧成了一团的高大男子,心中有了些猜想,轻轻点了点下巴算是了解,盯着曲衣然嘴角那抹令人舒服的笑容,平淡道,‘东方不败。’

李密,‘好霸气的名字!’

曲衣然,‘很好听的名字。’

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四个字,完全没有给他们带来任何震惊效果。

‘你们没听过本座名字。’不是疑问句。

李密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脑袋,‘那个啥,我是学理的,文科不好。’

曲衣然也不好意思摸了摸脸颊,‘我倒是学文的,可……历史上好像没有叫做东方不败的人?’

教主大人,‘……’

李密从小生活在条件简陋的孤儿院里,童年单调又辛苦,根本没看过电视和武侠小说,上学后就一门心思扎在了学习上,剩下的课余时间都用来打工赚生活费了,不然能是状元成绩么?

曲衣然除了孤儿院的经历外情况与李密也差不多,除了一门心思学习外,剩下的课余时间都花在引灵轮回、解决灵异事件上了,不然这次高考英语能满分,语文能只错了几分的题么?

两人谁还真都不知道东方不败是何许人也,更不了解镜中这人的名号到底有多响亮!

‘东方,能和我说说你的情况么。’

‘没什么可说的,如你所见,我走不出去。’不是被困在洗手间里,而是一直被困在这块固定的地方。

死后没有立刻消失反而化为了一抹幽魂飘荡在此处,不甘过,怨恨过,可看过了数不清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教主大人早已沉淀了心思,平淡面对一切。

这块地改建过赛马场,改建过皇宫内院,甚至还改建过地道……那些都是教主大人能接受的,可却唯独接受不了如今变成了“茅房”,还有一个人在他东方不败的面前明晃晃的小解排泄……

于是,原本曲衣然就被教主现身给震慑了,这也是千百年来教主大人第一次主动浮出来示人。

事情其实就是这么简单的。

曲衣然和李密听完大概的情况,同时凹凸了。

李密有些惊讶的是曲衣然的身份,‘所以你是穿越来的?’

曲衣然点头,‘也可以这么说吧。我还在寻找这身体的本尊灵魂,不过一直都没什么进展。’

东方不败却突然说道,‘你可以不用找了。’

曲衣然,‘??’

东方不败,‘他已经消散了。’

曲衣然大惊失色,‘这是怎么回事?’

多少年没说过这么多话的教主大人想了想,决定还是用其他方式来向他展现,因为有些东西往往是无法用语言来陈述的。

从腰间摸出了绣花针,“唰唰唰”在空中划出了奇怪的痕迹,曲衣然只觉眼前一黑,便跌入到了东方织出来的记忆片段之中,回放的内容正是当日曲衣然与东方相遇时的清晰场景。

曲衣然震惊的发现,“本尊曲衣然”身上被人下了咒,然而那咒却因为意外撞到了东方身上的千年死气才得以被覆灭化解。

不过“曲衣然”的魂魄却因为受到了巨大的冲撞变得不再完整,无法承受所以很快消散了,再后来冥冥之中又安排了他到“曲衣然”的身体中。

脑中的沉睡的记忆也有些渐渐浮现了出来,别人看了可能发现不了异常,曲衣然却是确确实实地想通了事情的前因经过。

有人送了“曲衣然“一块被下了古老巫咒的许愿石,激发出了“曲衣然”心中所有的叛逆因子,所以他初中时期才会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甚至还恶言赶走了自家哥哥。

谜团渐渐冒出了水面,可是更大的谜团却随之而来了。

当年曲家唐家落败的时候,曲家大哥人在什么地方?

用这样的手段将大哥赶走……会不会也是当年阴谋的一部分?

也许是开端,也许是过程,能将根深深稳的两家同时搞垮,必定是精心计划了很久的。

曲衣然握紧了拳头,十分罕见地怒了。

失财,失官……这些都是身外之物,可“曲衣然”的灵魂却完全消散了,魂飞魄散,连来世做人都没了机会!

见曲衣然温润如玉的小脸皱成了一团,曲凌锋抬起头,手指轻轻按在了手机DV的暂停按钮上,不着痕迹地合上了手机盖子。

有些肉眼看不见的东西,高科技却能。

<19>结果如何

曲衣然心中不太好受的。

打从记事起就开始接触各种各样的鬼鬼怪怪了,指引过数不清的死灵,最近还收了一个不愿意离开的怨灵……不过那些都是已经逝去迟迟徘徊在人间的人们,可“曲衣然”却是真真正正的活人。

因为咒术而消散不再的一条鲜活生命!

曲凌锋无声无息地将手机放回了兜中,不知道是怎么了,前一刻还在对着镜子含笑的少年眼中蓦然溢满了浓郁哀伤。

哀、悲、愤交织成了一团。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地拍上了少年瘦弱得有些单薄的肩膀,这才发现……自家弟弟的身材怎么跟竹竿似的?

浑身仿佛就剩下坚硬的骨头了,他平时都没有好好吃饭么?

不……不会的,今晚在餐桌上少年优雅进餐时的一幕被他看在眼里。

没有任何挑食的迹象,连小时候最讨厌的洋葱和红萝卜都小口小口的全部吃掉了。

他将手搭在了少年肩膀后,见他依旧目不转睛地望着已经蒙了一层浮灰的镜面,眉头一蹙,低声唤道,“然然。”

曲衣然身体一颤,慢慢转过头来看着他,眼底还布着没有消退的哀,对他认真的说,“哥,对不起。”

至此,心底浓浓不化的哀愁凄伤才彻底消散而去。

“曲衣然”确实是魂飞魄散了,然而却因为心中有一部分迟迟惦念着早年被自己逼走的哥哥,隐藏极深,才没有与灵魂一同破碎。

那一声道歉说出,才算真正了却了心中的所有遗憾。

曲衣然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本身被灵影响,他那句话有原版的成分,也有自己的成分。

因为……他救不回原版的灵魂,也无法详细地向大哥解释曾经事情的真相。

所以,对不起。

曲凌锋被弟弟说得一头雾水,可面对那执着又认真的表情,他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接受。”

“谢谢,哥。”回应曲凌锋的是一张灿烂如花的少年笑颜。

那笑容十分有感染力的,带动得曲凌锋也想弯一弯嘴角应和一下,可是笑容刚刚扬起浅浅的弧度,就见少年火速地又转回了头,对着镜子继续傻笑起来。

“……”顿时脸色僵硬的曲家大哥。

笑了一半卡在嘴边,半冷不冷,怎么看怎么滑稽。

“……”被这两兄弟相处模式和曲衣然身份搞晕的李密。

心中有些无奈但又觉得有些好笑,曲哥啊曲哥,别说一个正常人看你对着镜子傻笑了,就我这样的“非正常”人看心里都发毛。

不过,这曲家大哥也牛掰,这么诡异的情况,这么灵异的弟弟,竟然什么也没问,还一本正经的做了回应,甚至还能在这闹鬼的卫生间里一直陪着弟弟傻笑。

是我见识太少,还是这个社会进步太快?

李密突然觉得,自己也许应该多出去走走了,憋在考场里那么多年,似乎错过了很多好玩的东西。

说到底,李密死的时候也不过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

不过……喂,怎么回事?李鬼童鞋大惊!

我就走神了几秒钟,你俩怎么就和不明身份的人签订不平等条约了?曲衣然啊曲衣然,那灵器不是我住的地方?

‘东方不败!先来后到懂不懂!你虽然年纪比我大,可是我比你早来,按照资历来论你应该称呼我一声前辈。’李密急了,甚至还搬出了学校里那套理论。

‘懂。先来的,后倒。’教主大人声音听起来特别平淡。

李密,‘……’

这人绝对不是什么历史大人物!敢情不是我历史学的不好,东方不败其实以前是干土匪的!

李密怒气横生,挽起袖子一副准备光膀子上去掐架坚决要维护自己地盘的架势。

然而东方不败锋利的绣花针不经意地一亮,李密顿时缩了缩脖子,仿佛气鼓鼓的皮球一下子被扎出空放了气,气势彻底矮下去了一大截。

好吧,那玩意看起来好像扎人挺疼。

好鬼不吃眼前亏,我暂且忍你!

于是李密将全部希望都放在了大灵媒师的身上,‘亲,你倒是说句话啊。’

‘说什么?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曲衣然还奇怪呢,说道,‘东方只是暂居在灵玉中,我一时也想不出其他好的办法。况且一个灵器也不止可以容纳一只灵啊?里面应该很宽敞的吧。目前我还无法完全净化千年前的古魂。’需要先在玉里褪一褪沉重的戾气死气。

实在是能力有限,他也是第一期遇到年头这么长的灵,能是说给引走轮回就能随便引走的吗?

曲衣然问东方,‘类似阴界差使的有来过这里吗?’

‘有。’教主大人平静地整理好针线,眼皮都不抬地淡淡道,‘乌合之众。’

李密,‘……’

曲衣然点头,是的,阴差鬼差见了东方都会忍不住想要绕路的,绣花针对常人无用,但扎鬼身上作用还挺大的。

东方能安安稳稳的在这里驻扎了这么久,估计这块地方早就被阴阳界列为“三不管”之一了吧。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真正硬拼起来鬼差们都不是东方对手,好面子的黑白二使又不好因为手下们不成器而跑来挑拨闹事,主要是丢不起那个人。

一般只要阎王不重点追究,他们都装作不知道,谁也不想平白无故给自己增加工作量,又不给涨工资,大不了每次巡场的时候避开那里好了。

那灵虽然武力值强悍了些,但千百年来从未惹过什么事儿,除非一些不长眼的主动跑去找茬……不过最后都被教主狠狠修理教训,下场十分惨烈。

人不犯,不欺人,既然知道了那只叫做东方不败的灵底线如何,不触及便妥妥的。

这年头啊,崇尚和谐社会。

不过曲衣然的意外出现倒是打破了以往的平静一面。

体质特殊却还是凡人的他带胆儿肥地牵走了被阴界扣上了“刺头儿”帽子的东方不败,黑白二使知道后究竟是何反应?目前是不得而知了。

教主大人也没有刻意想要跟谁走的想法,不过是不想继续在人界的茅厕里住了,情况就是这么简单。

别管曲家把卫生间装修得多么豪华典雅,这里还是卫生间罢了,五谷轮回之地,吃喝拉撒,四样中有两样需要在这地方解决。

曲衣然闭眼,用手掌在镜面上轻点了几下,灵玉紧握在手中,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他念出了古老的咒语,东方不败的身影越来越浅,并逐渐从镜中脱离了出来,成功被吸入到了灵器之中。

李密那脸皱得快和老太太没区别了,被人霸占了巢穴,偏偏他还没胆子也没实力和那灵硬拼。

自己是好灵,除了会点小本事外没啥特别的地方,那人还没被净化呢,有攻击性,杀伤力还极大的那种,看着就心惊……

算了,我还是在外面乱飘吧,反正也飘这么多年,习惯了。

在场的几个不正常“人”全是若有所思的,于是心中同时忽略了唯一纯“正常的人”——曲家大哥。

暂且不提手机记录了多少内容,就曲衣然握着玉念念咒就发光这一神奇现象,全被曲凌锋看在了眼里。

曲家大哥的确像李密形容得那般,定力真好,愣是愣了,却一声也不出。

这可真是个令人难忘又失眠的夜晚啊,除了成功脱离厕所并且有了新家的教主大人和某些方面迟钝天然到令人头痛的灵媒大师外,另两只是彻底的失眠了。

李密蹲在墙角边打坐边怨念,他有种自己又变回了怨灵的错觉。

曲衣然这个蠢蛋,不能净化你把人弄回来作甚啊!就不怕哪天人反了……%¥&*@#……

曲家大哥一整晚都坐在电脑前,研究手机记录下的那段奇怪影像。

直接用高科技拍摄其实是一点用处也没有的,如果摄像真什么都能捕捉到,那电视台里的岂不是天天见鬼了?

偏偏厕所里有一面大镜子,自从曲衣然在这房子出事后再没人来擦拭过,镜面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浮灰,却因为它的存在意外地拍摄到了一些不太和谐的东西。

是的,曲大哥是对着镜子拍的,并不是对着弟弟拍的。

画面不真切,却是实实在在的四个影子。

除了他和弟弟,还有两个。

拍下了画面自然是应该有声音的,在段视频记录的时间内,曲衣然没有开口说过一次话,除了对镜子傻笑,还是对镜子傻笑。

但是……为什么会有声音,不属于他们曲家兄弟的声音?

很模糊的,基本听不清楚内容。

当然,内容那玩意可以不是重点。

真正的重点是——为什么会有声音,又为什么会多出两个人影来?

当天边已经露出了白肚皮,太阳正悄然升起的时候,曲大哥才推回椅子,合上电脑。

躺在床上默默望着天花板,良久,他拿起了枕边的电话,不再犹豫地拨了回去,“林峰,分公司近期会在S市上市。”

就听那边很快传来一声饱满又洪亮的shit,“不要哇!你快回来!我一个人承受不来……好好的为毛上市,嘤嘤嘤,凌锋你这只磨人的小妖精,你不爱我了,你想弄死我么……”自己快被美国这边积压的文件弄吐血了,结果他还一去不回了?

好友说话一如既往的不着调,听到他精神状态不错,曲大哥很干脆地挂掉了电话。

这只是例行通知,并不是商量。

<20>继续发展!

如火炽热的锦绣红衣轻披在肩膀上,颜色如尚好乌墨的秀发随意用一缕丝线束在脑后,手指白皙饱满,执起针来娴熟又认真……

这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一丝不苟缝补外衫的动作看起来赏心悦目。

当然了,美人做什么都好看,不过……这只美人太凶残了!

李密缩着脖子蹲在墙角,脸上挂了两条宽宽的海带泪,不断流淌,身周围已经快结起了蜘蛛网。

‘呜呜呜呜呜……’没脸见人了。

曲衣然扶住额头,‘别哭了李密,你已经哭了一上午啊。’真不知道这只鬼哪来得这么多眼泪。

如果海带泪能具现成实体,他的房间肯定发大水了。

李密红着鼻头抽抽搭搭,一脸苦逼相,委屈极了,‘他……他把我衣服给撕了!’不就是进玉里瞄了一眼么,瞬间就被群针给拍出来了。

情形那叫一个惨烈。

亲眼见证过那一幕的曲衣然被他表情给逗笑了,‘呵呵,人家现在不是在给你补么,你看东方多努力啊。’

李密惊悚地缩了缩脖子,把自己团成了一个小团儿,继续朝墙角里挤进,半个身子都快卡墙里了,还不死心的继续往里挤,‘呜呜,那还是孤儿院的院长亲手给我缝的呢!’

结果半天功夫就变成东方不败亲手缝的了。

‘再说了,我虽然死了好几年但好歹还是个现代魂吧,他丫的就是一古代的土……咳咳,古人。’敏锐地接收到来自于教主大人的眼神电波,李密立刻改口,速度那叫一个快。

结果“唰”的一下,一件衣服准确无误地砸在了他的脑顶。

教主声音平淡无波,‘可以了。’

‘哼哼!’李密心里恨得咬牙,这货就会拿针得瑟,本以为是在古代干土匪的,没想到原来却是干缝纫的手艺人。

能缝成什么样子啊?

李密不报任何希望地摊开了衣服,顿时就被犹如崭新的上衣给震慑住了。

依旧是同样的款式,却多了一点点绣花点缀……普通的白色休闲衫如今看起来精致极了!

我勒个去,果然生前是干缝纫的,手艺就是好!

少年心性,爆发的快,平息的也快,人家既然给自己缝好了,你说我再计较是不是就显得小肚鸡肠像个娘娘腔了?

‘谢谢啊,东方……哥哥?’李密可没胆子叫东方大爷。

‘无碍。’教主大人收了针,顿了顿,随即站起身来走到墙角,当黑影彻底笼罩了蹲地的李密时,东方不败拎起刚刚套上衣服的某人脖领子,低声道,‘以后进玉中,提前敲门。’

李密,‘……’

哪来的门啊!

就见东方不败眉头紧了紧,随即又道,‘敲玉也可以。’

‘噢,知道了。’李密乖乖的点头。

见识过东方不败出神入化的使针功夫,他自然乖极了,反正衣服也缝好了……他态度还算不错……咳,得饶人处且饶人嘛!

结果东方不败的视线顺着李密的下巴一路向下看去,顿时……教主大人的表情非常稀罕地露出了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