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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重生名媛我最大》》 · MS芙子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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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名媛我最大》全集

作者:MS芙子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001致命拍卖会

“四千五百万!”

“四千五百五十万!”

“四千六百万!”

“四千六百五十万”

苏比拍卖行内,所有人的的目光都落在了分别坐在了第二排最左和最右侧的的一男两女身上。

左侧的男女看着是对恋人,在公众场合也毫不避讳地腻在一起。最右侧那名是个独身女人,她的装扮很古怪,脸上包了块黑底玫瑰花纹的大绸巾,露在了围巾外的眼睛被一双大盖墨镜遮住了。

苏比拍卖行举行的年度珠宝特场拍卖会上,此时正在拍卖的是,本次拍卖会的“镇会之宝”,一款碎钻镶黄钻的项链。该款项链早在一个月前登陆莫城时,就已经由举办方大肆宣扬了一番。

这款名为“黄之恋”的项链,不仅是迄今流传于世最大的鲜彩黄钻,亦是已去世的珠宝大师姆森传世作品之一,这也就是为什么,黄钻项链才一展出,就引来了到场的两百多位买家的激烈角逐。

第一轮激烈的举牌在价格上升到两千万时,才停歇了下来。当价格上升到三千万时,买家轮番举牌的热情已经被惊人的价格抑制下去了,场上当时只剩三人在竞价了。正当所有人都以为项链将花落莫城知名财团费氏的手上时,男子和独身女人开始竞价了。

价格还在持续攀高着,看得脖子都有些发酸的买家甲问道:“连费氏都放弃了,那两组人什么来头?”

买家乙冲着那对男女比划着,“左侧的两人你不认得?那女的不就是今年红的发紫的白思思么。”

“白思思!”买家乙往左侧看去,媒体称今年为“白思思年”。这个一年前还名不经传的小明星,从那部“突击流星”开始,风靡全国乃至Y洲,更在国内各大颁奖典礼上拿奖拿到手软,之后又接连也得了“国际棕榈叶奖”,入选了“全球最美丽一百人”等。

买家甲再指了指坐在了卖场最后一排的人,“看到了没,后头坐着的要么是白思思的保镖,要么是有门路的媒体记者。”

“听说白思思后头,有人捧。”买家乙再往左侧看了眼,“你说她旁边坐着的不是最近和她传的杭...”

“五千五百万,”独身女人绸巾上的那几朵玫瑰花蕾瑟抖着,似要怒绽开来,她的声音里,夹杂着不明意味的执拗。

左侧男子的报价总算停了下来,白思思又和身旁的男人嚼起了耳根子,那双细滑的手溜进了他的袖口里,挠着男子的手心,引得他发出了阵低沉的笑声。

“五千五百万一次,”带着白手套的拍卖师的手心出了些汗,谨慎地看了独身女人一眼,心里念叨着,姑奶奶,您来做什么。

独身女子手中的那个椭圆的报价牌顽固地举着,旁人看着,竟有几分壮士断腕的悲壮感。

左侧的男子站了起来,越过了人群,往右侧走去,先前还是一副温柔情人的面孔,这时已经满脸的不耐烦。

玫瑰绸巾扭曲在了一起,独身女子用空出的另一只手扶住了脸,她的无名指上,带着一枚硕大的红色钻戒。牌子被猛地丢在了地上,不是独身女人的报价牌,而是男子手中的那一个。

“你闹够了没有,苏子曾。”

女人的绸巾被拉开了,玫瑰黑巾落在了地上,鲜红的花瓣被踩碎在了男人的脚下。

“五千五百万,”拍卖师看着有些混乱的场面,求助着往拍卖场中的一处角落看去,那名自始至终立在了一旁的旁观的穿着工作服的女员工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第二次。”

作为拍卖场焦点的拍卖师,彻头彻尾地被人忽略了,他的声音里没有往日落锤前的激昂,反而有些悸动。

坐在了最后一排的几名记者,偷偷地取出了藏在了身上的相机,这时候,连拍卖场内的保安的注意力似乎也被吸引了过去。

“杭一邵,就只准你花了大钱买一条破项链给小明星,就不准我买条项链送自己?”没有了那条奢华的黑绸玫瑰巾,那一张显得得突兀的脸,曝露在高亮的照射灯下。

大得有些失真的眼,高挺又弯曲的鼻梁,肥厚的嘴唇,红点浮在了打了无数次美白针的脸颊上,独身女人的笑容很怪异,嘴一笑,就歪向了右边。

“戴在你身上做什么,让全世界都看着你现在的鬼模样,”杭一邵气得转身就走,他买“黄之恋”给白思思,一是做宣传,二也是为了将她挖到了杭氏即将上市的演艺公司,经这没脑子的女人一参合,事情又要泡汤了。

一旁的白思思装模作样地挨了过来,那双活灵活现的狐狸眼将苏子曾扫了一遍,“哎呦,苏小姐,你看你这脸僵得,可别是注玻尿酸过了头。”

苏子曾慌忙捡起那条绸巾,胡乱着将脸包了起来,她的手一直在发抖,那条她最喜爱的玫瑰绸巾如水般不听使唤地一次次的从她的手上滑下来,“等一下。”

苏子曾见那对男女就要走,他又要走了,这次,又要多久不回来。她想到了这里,抢到了前头,她的个子又高又瘦,再加上惨白色的皮肤,看着很是诡异,“你得叫我杭夫人,”她无名指上的戒指昭告着全天下,她是杭一邵结婚了十年的合法配偶。

“五千五百万,第三次。”拍卖锤落了下来,拍卖师松了口气,那名女员工露出了一抹冷笑。

恍眼的闪光灯在一旁疯狂的亮着,拍卖行的保安成了摆设,没有一人上前阻拦,记者的镁光灯,一支支话筒推攘着到了三人面前。

“苏子曾,我受够你了,”杭一邵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带着白思思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的烂摊子就由苏子曾和苏比拍卖行收场吧,反正,他宣传的目的也达到了。

“杭夫人,请问您知道杭先生在新开盘的‘帝豪园’给白小姐买了一套别墅么?”

“杭夫人,请问您这是第几次整容,对于那些不良的整容诊所,您有什么看法?”

“杭夫人,听说苏老先生有打算和常秘书去环球旅行,苏氏所有的公司业务都会留给常小姐?”

“杭夫人,听说杭总在外面有一个私生子和私生女,结婚这么多年...”

苏子曾僵硬着,努力挤出了人群,直到拍卖行的人送过了那一条黄钻钻石项链。她看着冰冷冷的项链躺进了黑丝绒的首饰盒里,朝着她发出了讽刺的光泽。

“干爹要见你,”那名一直站在了角落里看戏的女员工常池走了过来,和一头散发的苏子曾不同,她留着个利落的短发,看着苏子曾的眼神只有嫌恶,“我的干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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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账,”对了父亲苏庆长的怒骂声,苏子曾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相对于常池的一脸漠然,她的母亲常玫显得要和气很多,“子曾,快和你父亲道个歉,你干嘛花了自家的钱,买自家拍卖场的东西,传了出去,是要砸招牌的。”

“我很喜欢这条项链,”苏子曾紧紧地抱住了怀中的那个丝绒盒。

“你在瑞金银行里的首饰保险箱已经有十个了,”常池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更何况,全莫城的人都知道,你母亲留给了你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红钻,和它相比,这条项链算什么。”

“闭嘴,你算什么东西,”苏子曾恶狠狠地回瞪着常池。

“她不是东西,你又是什么东西,”苏庆长看着他养了三十五年的亲生女儿。他眼睁睁地看着原本有着亡妻柔美轮廓的女儿变成了面目弯曲,脾气恶毒的善妒女子,“你不过是个克母败家的孽种。”

苏子曾缓缓地站起,将首饰盒没头没脑地往常玫身上丢去。常玫躲避不及,跌坐在了地上。

“我是孽种,她才是你亲生的不成,”苏子曾指向常池,搜尽脑汁想着用话语侮辱这对夺了她的父爱霸了她的家产的母女,“从小,你就供她吃,供她穿,外头都说你把她们母女俩一起包养了。”

苏庆长扶起了常玫,大骂道:“滚,你给我滚,除了那份你母亲留给你的信托基金,甭想再从苏氏捞到一滴油水。”他气得青筋迸出,口中浓痰堵住,气一时接不上来,厥了过去。“干爹!”“庆长!”一屋子的人都叫了出来。

铺天盖地的祭奠白,苏子曾披着一条素色黑绸,没有玫瑰,跪在了簇簇白菊中,堂上的那张黑白照片里,从小就扳着脸的男人,翳翳地“看”着她,无声地控诉着,她是个克双亲的罪人。

由一场拍卖拉开的闹剧却是以一场葬礼完结的。几天过去了,来祭奠的宾客们看着一身缟素的苏子曾跪着,灵堂里的灯光昏昏暗暗着,她似哑了般,摆着那张扭曲的脸,全身只有那枚红钻戒指闪着亮光。

“明天就该出殡了,你看你这张脸,怎么见人,”杭一邵和常池商量后,强制要求苏子曾留在了家中,这一回,她没有反驳。

红得发黑的窗帘阻绝了外界的一切动静,苏子曾坐到了化妆台前,手边是一页薄薄的遗嘱。她闭上了眼,耳边有无数的蚂蚁般的细音传来,“你听说了嘛,苏氏全归了常家母女,还有杭一邵要和苏子曾离婚,转娶常池呢。”

“可不是么,你想想,你要是男人,身旁躺着个全身上下都动过手术的女人,还不吓死。”

“苏子曾听说疯了,你看看她听了遗嘱后,痴痴傻傻的。”

那些人,以为她死了么,和苏庆长一样都死了么。灵堂里的那些声音一字不落地回荡在耳边。

死,都想她死。苏子曾正开眼,看着化妆台上的那条黄钻项链,干枯的手指扭在了一起,那枚红钻磕着她的手指,一直到冒出了第一滴血。

血越弥越多,苏子曾用钻石划碎了化妆台上的镜子,然后...重重地按在了手腕上。

她只是个算命师口中,克父克母的祸胎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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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遗失的珍宝

无边无际的猩色化作了细长的丝带,漂浮在她身旁。

死对苏子曾来说,只不过是手腕上多了几道疤痕,感觉和整容刀划去了她身上多余的脂肪一样。

从学步那一天,苏庆长冷酷地松开手,她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的那刻起,再到杭一邵的冷言冷语,各种疤痕就反复的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大大小小的疤痕,积压着,到了死的一刻,才狰狞地破裂开。

她唯一的感觉是,冷。

真冷呵,那股陪了她三十多年的寒冷,如吸人血的恶蛆般,附在了她的灵魂里。

没有人,喜欢她。

苏庆长恨她害死了体弱多病的爱妻,杭一邵恨她阻着他追捧那些年轻貌美的女明星,常氏母女恨她尖酸刻薄,人们总能找到理由去做无谓的仇恨。

身为莫城名媛之一的苏子曾到死都没有一个亲近的朋友,她痴迷于各种珠宝和高级卖场,讥讽,好奇,艳羡,追捧,独独没有温暖。

十八岁的成人舞会上,那个握着她手的杭一邵,不再温暖。二十五岁时,在婚礼上,将她的手递了出去的苏庆长,也不再温暖。

唯独玻璃划过她的腕心时那股热喷出来时,她才感觉到了由衷的温暖。

身子如一根羽毛般飘飘忽忽着,有股暖意从四面八方的传来。是一个陌生的女人低语声:“我的曾曾小宝贝,你什么时候会出来呢?”

“都十个月了,连和我一起怀孕的杭夫人都生了个男宝宝呢!”那块一直遮挡住了光线的窗帘被人拉开了。一个腆着个大肚子的少妇的轮廓,坐在了窗边的安乐椅上,有节奏地摇晃着。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着,唯独少妇手指上的一枚红色钻戒,烁动着。

少妇一手抚着肚,一手玩捏着那枚戒指,似是在许愿又是在自言自语,“你那个糊涂爸爸,昨天找了个算命先生来,还说是茅山神道,说了一通乱七八糟的话。”

苏子曾努力想看清少妇的面孔,眼前的那些翻滚着的猩色,搅乱了她的视线。

“嘘,”少妇松开了肚子上的手。和她圆润的肚子不同,少妇的肩膀很瘦削,看得出,她的身体并不好,“我才不信那些骗钱的玩意,我的曾曾宝贝怎么会克母克父呢。”

摇摆椅停住了晃动,少妇辛苦地支起了身子,她的语气里带了分恼火,“你进来做什么?”

房内多了一个声音,一个熟悉,年轻些又温柔些的声音,是苏庆长,“你又赌气不吃东西了。”

“你不去砸了那个算命师的招牌,就不要进房,他咒我们就算了,还咒我们家曾曾,说她活不过三十五岁,”少妇的声音高了几度。

“王师父很准的,在国内外都很有名气,乔初,你看,要不孩子生下来后,我们找个可靠的人,将她送去...”苏庆长连声安抚着,蹲在了摇摆椅旁。

“出去,”少妇甩开了苏庆长放在了她肚子上的那双手,“人的命,哪能靠那神棍的一张嘴说了算的,就算我们家子曾真的短寿,我乔初也愿意用余下的阳寿换她一生安好。”

那一声“一世安好”化作了道利剑,扎进了苏子曾的心里。沐浴在了阳光下的少妇的身影,周身散发出了暖意,淡淡的金色,冰冷,一点点褪去了。

“曾曾宝贝,无论妈妈以后在哪里,这颗带了姆森祝福的‘红之恋’,都会代替妈妈守护着你的,”少妇的那句话,和着她哼起的歌谣,越来越近。

“妈妈,”苏子曾用力往前跑去,想扑倒那个消失在她的记忆中,从未曾留下片刻记忆的女人的怀中。猩色的丝带疯长着,缠住了她的脚腕,遏住了她前进的脚步。

那颗带了乔初最后的祝福的“恋人石,”最终却被她用作了放弃生命的手段。

原来,世上最温暖的珍宝,一直停在了她的手上。

滚烫的血,压得苏子曾喘不过气来,指上的戒指触动了她最后的求生意志,猛地,她推开了那层猩红。

蔷色的丝绒被落到了毛毯上,周围只有壁钟里秒针走动的声音。

苏子曾摊开了手来,她的尾指上套了个玫瑰金戒。“恋人石呢?”她从床上滚了下来,翻找了起来。

刚得到那枚戒指时,她曾嫌弃戒指样式太老了,要不是看在那颗罕见的大红钻和姆森设计这两个重量头衔,她才不会戴在手上。

慌乱中,那个手戒滑了出来。戒指有些眼熟,苏子曾停了下来,看着那一枚似曾相识的戒指,她记得这枚戒指。

带着菱形碎花纹的波斯毯,镶着心型碎钻的女式戒指,檀黑的老式壁钟,苏子曾抬起头来,看到了化妆台的那面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

这是苏子曾的脸,确切的说是她曾经的脸,没有被玻尿酸,美白针,手术刀污染过的脸。没有怨毒,那是一双纯净还又带着娇奢的眸子

从二十五岁,嫁给杭一邵之后,她的脸随着不断见诸报端的杭一邵和他的绯闻女主角的变化而变化着。先是某某电视剧女配角的眼睛,再是某个主持人的嘴巴,接着是综艺节目参赛选手的鼻子,只要是杭一邵喜欢的,她都恨不得在自己身上再现,以为如此,就能驻进了他的心。

“小姐,老爷请您下去,”门外,仆人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爸爸,苏子曾愣住了,脑中停留着的是那张黑白照片。

门外的仆人见房里没动静,摇了摇头,转身走了。这对父女历来是不对谱的,也不知道骄纵的小姐待会看到了跟在了老爷身旁的常秘书,又要发多大的火气。

苏子曾再看了眼周边的摆设,然后冲到了窗帘旁,风吹了进来,带进的不仅仅是满面的凉爽。

十八岁的某一个夏天,带着三十五岁灵魂的重生后的苏子曾,看着花园里曦光下的焰色蔷薇,悄悄地露出了一抹不同寻常的蕊黄。

楼下,苏庆长手中拿着一个首饰盒,那枚鸽蛋大小的红钻静静地躺着。

一旁,常玫盯着那枚有着无限诱惑力的“红之恋”,眼中划过丝婪色。

003红之恋

苏子曾连睡裙都来不及换下,快步跑过了光线不甚明亮的走廊,一道道高大的仿拱门式石柱,她如同迷了路般,在这幢离开了十年有余的老宅子里奔跑了起来。

苏家的别墅是苏庆长发迹后买下来的,三十年下来,除了必要的内部翻新,外部仿造的是巴洛克式建筑,到处都是浮夸的横梁,盆栽喷泉雕像,和苏氏在莫城的名声倒很是相衬,铺张奢华,被城中的所谓上流人讽刺为典型的暴发户式设计。

左右两边分开的大理石楼梯正中,挂着一幅苏庆长的等身高油画,显示着他一家之主的威严。

睡裙急急地从台阶上飘落时,苏子曾怔怔地看着年轻了不少的苏庆长,仿佛他只是个幽灵,苏庆长梳着个倒背头,鬓上没有一根白发,手中那根,时常被她气得发抖的檀木拐杖也还是崭新的。苏庆长的腿有些不好,据说是得过小儿麻痹落下的毛病。

“爸爸,”苏子曾的眼里有些发热,但看到一旁的常玫时,她回忆起了这个场景,她的视线落在了苏庆长的手上。

“再过两个月,你就满十八岁了,照着规矩,你妈给你留下的那份基金和这枚戒指,都该交由你来保管。”苏庆长不冷不淡地将戒指递了过来,顺着他的手移动的,还有常玫的视线。

对了,苏子曾咬了咬唇,回忆起了这一幕,她高中毕业考后的暑假,也就是她满十八岁前的两个月,她第一次拿到了那枚戒指。

蒙着戒垢的戒身,黯红色的钻石,她弯了弯手指,接过了那个冰冷冷的戒指,拿到手上是,沉甸甸的。

苏庆长的眼神有些古怪,苏子曾的喜好他最清楚不过,喜欢光鲜的珠宝,这枚老戒指,并不是她喜欢的款式。照着常理,她会不屑一顾的接过来,然后随手丢进了抽屉。难道,她看出了这枚戒指的特别之处。

苏子曾的耳边传来了苏庆长的声音,“是珠宝名匠姆森的传世之作,你要好好...”

“是妈妈留下来的,”苏子曾将它套在了手上,纤细的手指上,在了钻石戒指的映衬下,连关节处的毛细血管都清晰可见。

“红之恋,”苏庆长不自禁放软了语气:“是我送给你母亲的求婚戒指。”他说话时,眼中漾出了些柔色,乔初刚得到“红之恋”时,和此时的苏子曾的神情一模一样。

“谢谢,”苏子曾轻轻地说道,将戒指贴在了胸口上,这一句感谢,不知是对戒指还是对苏庆长说的,她感觉着紧挨着戒指的胸口处,感觉着胸膛中,有力又蓬勃的心跳。

“干爹,”得到戒指的喜悦立刻被打破了,苏子曾看见了站在了门厅处的常池。她差点忘记了,在她十八岁的生日时,除了这枚戒指外,她还得了常姓母女这一份大礼。

“你和小池的生日挨得近,我打算给你们举办一个成人派对,届时我会宣布常玫阿姨为我的贴身秘书,同时,我也会在舞会上宣布收小池为干女儿,”苏庆长用了命令的语气将他的决定说完了,没有丝毫商量的意味。

得了这个消息的苏子曾,那时,将本就不喜欢的戒指丢在了常玫的脸上,然后常池冲了上来,和她扭在了一起,这也直接导致了她被禁足了两个月,直到两个月后,大学开学时,才解了禁。

“反正你也没给我商量的余地。”苏子曾看着眼前还穿着管家服的常玫。常玫是个中等身材,五官也不甚起眼,也正是因为她看着太普通了,她才可以不知不觉地搅乱了原本关系就不甚好的苏家父女,更让最终让苏庆长改写了遗嘱。

近百根琉璃吊坠制成的挂灯下,苏庆长再次用了不容置疑的语气强调道:“我已经决定了。”

其实常姓母女早就搬进了苏家,也从来没住过佣人的房间,名义上苏子曾是家里的大小姐,实际上常氏母女才是苏家的女主人。

苏子曾摸着手中的戒指,斜了常池一眼,等待着下文。

“我给你们各买了一辆跑车,停在了车库里,”苏庆长瞄了眼表情不善但又难得没有发火的苏子曾,避重就轻地提了句。他并没有说明,为了省事,也为了让常氏母女更宽心些,他买了同型号的一款法拉利跑车。

常池和常玫母女对看了一眼,常玫笑道:“还不谢谢干爹,是最新款的法拉利。”

常池似一只小巧灵敏的乳燕,立刻扑到了苏庆长的怀里,她那时就喜欢留短发了,脸上带着少女特有的雀跃,不停地说着让人耳甜的话。

“钥匙,”苏子曾懒得看这副腻味的“父女天伦”的情景,直接和常玫要了车钥匙,转身走了出去。等到常池走到车库时,里头只留了辆黑色的法拉利。

半山腰上,红色的法拉利快速地穿梭着,苏子曾换了身便服,单手扶着车盘,听着车引擎快乐地嘶吼着。

山路上的绿树不停地往后退去,折射在了车镜上,她抬了抬头,看着镜片里的人影,一阵恍惚。

阳光跳跃在了光亮的车漆上,一切都是一个新的开始。她开了个好头,剩下的两个多月,她可以了解一下当时被她忽略了的事情,最重要的,就是包括“红之恋”在内的这一套姆森首饰。

苏子曾不明白为何本该死掉的她又活了过来,但耳边的清风和温热的身体,都告诉她这绝不是梦境。

苏家所在的第二区,是名流和富商聚集的地方,由十几座连绵相抵的丘陵坡地组成。丘陵的坡度起伏还算平缓,对于平日有司机接送的苏子曾来说,倒算方便。有了人生的第一辆车后,山道就成了她的练车道。

崭新的跑车停靠在了第三区的香叶大街上时,引了好些人的目光。作为全城唯一一条经营欧美大牌的名品购买区,街上擦得发亮的橱窗里不分季节地摆放着各种奢侈品。

从车上走下来的苏子曾,引了好些人的注意,路人都是一脸羡慕,而旁边店铺的店员则是一脸的欣喜。

谁不知道,莫城败家女第一名的苏子曾是出了名的爱购物,可惜她换得新车是架两座的跑车,能塞得东西有限,换做以前的那辆奔驰保姆车,足够她将香叶街的每个店铺都观光个遍。

她走过了好几间以前经常逛街的店铺,一直走到了一家老字号的珠宝店铺前才停了下来。

“裘生珠宝”是裘氏旗下的珠宝,和专门经营地产和矿业的苏氏不同,费氏是莫城土生土长的大家族,听说解放前还是某个将军的后裔。而对于苏氏在内的新兴的四大家族,老牌的家族历来是不看在眼里的。

“裘生珠宝”的店长也看见了苏子曾停在了店门口,立马紧张起来,“苏子曾这样的暴发户二代,这次又来‘裘生珠宝’做什么?”

004大师之光

店长禁不住摸过了张纸巾,擦了擦直冒汗的额头。他在裘生珠宝当店长十几年,莫城中的名流也见过不少,平日也算是经历了各类情景,但苏子曾这样的人...

上一次来时,苏子曾还只有十六岁,穿得一身花哨,足足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了十余岁。

来“裘生珠宝”光顾的,要么是买主,要么就是做各类珠宝维护和鉴赏的,苏氏旗下并没有经营珠宝行,所以苏子曾才找上了门来。才一进门,她就将一颗玻璃石做得仿钻戒指丢在了“费生”的首席鉴定师眼前。

鉴定师连专业工具都没用上,就一口断定:“假的。”

哪里知道这位大小姐一听,俏脸一挂,将玻璃台拍得“砰砰”作响,“你瞎了啊,本姑娘花了五十万买来的,你敢说是假的,再看看。”

首席鉴定师那脸受侮辱的神情到这会儿店长都还记得很清楚,鉴定师依旧是那句:“假的,”也不知是受了刺激还是怎么的,说话历来很有分寸的鉴定师强调了一句:“五块钱都嫌多了,连戒身都是用了破铜烂铁乱镀起来的。”

“三十万,”哪知那位姑奶奶再将戒指丢了过来,“我戴了两天,折个价卖给你们了。我苏子曾戴过的,涨了个十万八万的是很正常的,差价我就不和你们计较了,当我送你们的。”

最后,还是店长通知了苏庆长将她连人带戒指领了回去,才算平息了这场“假货风波。”

推门进来时,苏子曾还有几分不适应,自打整容失败后,她就常年不出门,每天酗酒度日,店内金灿灿的灯光,让她回忆起了拍卖会时的镁光灯,回忆起那慕,她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上门都是客,店长好不容易摆出了一副笑脸,今天的苏子曾穿了身简单的T恤和牛仔短裤,露出了双笔直的长腿。

她出来时有些匆忙,所以没有折腾什么复杂的发式,就是绑了个马尾,简简单单,看着比上次气焰嚣张的暴发户女和气了些,若不是那颗标志性的嘴边痣,还真让人认不出来了。

苏子曾听了招呼,右嘴上的痣生动地缩在了酒窝里,脸颊处没有丝毫不舒适的僵硬感,她调了调视线,看到了椭圆的试样镜里那个背影。

“苏小姐,”店长尽量用了热络的口吻询着:“今天您来是想?”

“我想请你们珠宝行的师帮我鉴定下戒指,”她很是宝贝的从手上脱下了那枚“红之恋。”

店长清楚地听见了自个儿吞口水的声音,有些为难道:“首席鉴定师今个儿手头有很多活,您看,要不您去另一家看看。”

苏子曾恋上的笑意敛了起来,她的眉头下意识蹙了起来,鼻翼也可疑地扇动了起来,她的脾气又急又爆,又听出了店长明显的推脱之意。

门外的保安也是一脸严阵以待,就要骂出口的脏话哑在了嘴里,苏子曾瞪大了眼,她的嘴上蒙着的,是...红丝带。

不再是猩红色,而是呈出了年轻的玫瑰红色,那些似剪细了海带般的丝带,不仅蒙住了她的嘴,还让她就要冲上前去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珠宝行里一片寂静,所有的店员都盯着突然停止了动作的苏子曾。

她的嘴张着,那粒痣如一只蝴蝶般,停在了脸侧,她的睫扑棱棱地眨着,显得很是无害。

没有人发现她嘴旁和脚上缠绕着的丝带么?苏子曾闻到了甜甜的香气,珠宝行里的空调吹出的凉风,在温暖和凉爽之间,她感觉着心里的怒气一点点地被安抚了下去。那只蝴蝶消失在了一个小梨涡中,“那就随便找一个鉴定师吧,我只是想知道关于这枚戒指的一些消息。”

那条彩黄钻项链是十七年后,流到了市面上的,是由一名匿名卖家寄在苏比拍卖行拍卖的,现在要去查找,实在是有些难度。

看着苏子曾手中的戒指,虽然款式有些老旧,但店长还是一眼看出了这枚戒指绝非是赝品,最后,他还是请了首席鉴定师出来。

也不亏是“费氏”的首席鉴定师,虽然和苏子曾有些过节,但见了“红之恋”之后,他就立刻放下了心结,先是在钻面上,呵了口气,见了那层白雾立刻在红光下消失一空,他又搬出了大小不一的整套鉴赏镜。

“姆森的祝福,”鉴定师嘴里念念叨叨着,“虹光色泽,无磨损,切工一流,这是真正的‘红之恋’,苏小姐,恭喜您,这枚戒指,价值...”

“我不卖,谢谢,”对于鉴定师的溢美之词,苏子曾并没有放在心上,“请问,什么是姆森的祝福。”

首席鉴定师是“裘生珠宝”花了高价从海外请回来的,除了性格有些冷淡外,在国际上也享有很高的声誉,算作是费氏多年来经营珠宝业的活字招牌。店长很少见他如此激动。鉴定师小心地将戒指放了下来,眼里还带着明显的不舍。

“国际上有很多知名的珠宝大师,但从来没有人和姆森那样,从采掘到切割再到设计,都亲手参与。”鉴定师说着,叹了口气,他学珠宝鉴定多年,到了垂暮之年才有幸见过一次姆森的作品,本以为是最后一次,哪知今天却误打误撞的再遇见了,今生他算是无憾了。

所有见过了姆森作品的人,都会为了它独到的设计和完美的制作所吸引。

“姆森是一个欧洲贵族,他曾拥有全球最大的金刚石矿,数十年前,他的矿地里发现了世界上最大的一批彩钻原矿,据说那批彩矿包含了彩虹七色,被称为上帝之光。姆森亲手打造了第一批也是他的最后一批作品,作为送给他新婚的来自东方的妻子叶娜缇女士。”鉴定师将胡雅请到了单独地鉴定室里,两人眼前放着两杯热腾腾的咖啡,苏子曾静静地听着,看着鉴定师眼里闪烁出的异样神彩。

正当他继续要往下讲时,店长再度走了进来,“老先生,外头有名客人需要您亲自招呼一下。”

“裘生珠宝”外,又停了辆柠檬黄色的法拉利,新款的限量版,椅座上搁着一束粉色的玫瑰。

P.S不好意思睡过头了,%>_<%,签约后有定时功能,就能准时上传了。虽然现在还没多少人看,但是...哼哼,求收求各种,努力努力。

005风流债

和苏子曾进门时的高回头率相同,黄色法拉利的主人才刚一进门,就吸引了店里所有女店员的眼光。

她们的眼里有爱慕,也有嫉妒,爱慕是送给了衣着光鲜的杭一邵。而嫉妒,则是一股脑冲向了他手旁挽着的年龄比他还大几岁的艳俗小明星。

杭一邵上个月就已全A的成绩获取了道泉大学的保送资格。道泉大学是十多年前,由莫城政府出面,号召几大新兴家族集资而成的综合性大学,是莫城为了赶超Z国文化中心边京城的二十年计划里的一笔重墨。

在通过投入巨额资金引进人才和吸引生源的同时,道泉大学又连续多年派遣学者和资助学生去国外深造,经过了十多年的苦心经营,总算在该国的高等院校榜单上打下了一席地位,去年更是登上了国际十大新兴国际学府的榜单,一时下来,Z国的学生都以能考入道泉大学为荣。

虽说被称为“莫城四大暴发户”的杭家可以借了家族的声势,堂而皇之的让杭一邵入读道京大学,但杭一邵还是靠了自身的努力,稳当地考了进去,这对于文化渊源不厚的“杭大暴发户”来说,确实是一个不小的荣耀。

杭一邵是名副其实的天子骄子,出生既含了把真金不怕火烫的杭家汤匙,又有个聪明的脑子,相貌又生得好。连因为一身的活力没处宣泄,折腾在额头的那颗痘子也只是为他增添了几分年轻人特有的可爱。

他个高,天然卷发,干净的肤色,刀刻般的五官,满脸都是被人宠溺的痕迹,嘴角永远挂着一抹狂妄的笑容。

他确实是个轻狂的青年人,除了父母的溺,老师朋友的宠,让他和个蜜糖罐子里爬出来的无头苍蝇似的,没了方向,于是他使出了浑身的解数,变着法子将那些他认为极好的溺使在了身旁的女人身上。各色各样的女人,包括身旁这名身材丰腴的小电影女主角,也包括他家的女佣人,但他所有的宠溺从没和苏子曾搭过边。

杭一邵随便一张嘴,就能猛是蜜糖味,对于重生前的苏子曾,他也有一套说法,他最喜欢的一套是,“一套三十五年前就定做好了的礼服,再精致,也是过了时的。”

苏家和杭家差不多是同一个时候崛起的,老一辈人的交情不浅,又都赶巧两家的母亲是差不多时候怀得孕,两家人祖上就给他和苏子曾订了肚子亲。照着理说,同一个月怀上得两个孩子,该是差不多时间出生,哪知杭一邵的母亲一不留神,将他早生了一个半月,而偏偏苏子曾又很有耐性地在乔初的肚子里窝了十个月整,原本差不多大的两人,一个就成了哥哥,一个就成了妹妹。

然后的版本,就顺理成章的成了青梅妹妹黏在竹马哥哥身后跑的老把戏了。从满月开始,两家的保姆就会推着两人“一起”晒太阳,再到了幼儿园“一起”滑滑梯,小学“一起”做值日生,中学“一起”做功课,无数地一起,直到了高中时,杭一邵痛定思痛,发力考了离家很远,远在了边京城的公立高中,才停止了无止尽的“一起。”

见惯了边京城的花红柳绿,杭一邵再也不满足身后跟着的那名越长越不讨喜的苏子曾,所以当母亲小心翼翼地告诉他,苏子曾也用了苏家的关系,也入读了道泉大学时。当晚,那粒被他称为“苏子曾痘”的玩意儿就冒在了他的额头上。随后,他就立马开着那辆生日礼物车,搭了身边的小明星出来泻火了。

苏子曾,苏子曾,他心里念叨着,哪能有身旁的女明星来的养眼,女人么,就该是身材玲珑有致,嗓音娇声嗲气让人耳根子发软的。

“一邵,你当真是让我自己选么?”那个挂在了他手臂上的小明星,突然得了名多金又体贴的小男友,一时之下,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他耸了耸肩,有了几分成年人的派头,上个月他满十八周岁后,名下就多了好几张金卡。

女明星涎着那双夸张的大眼,在柜台里溜了一眼,再看看身旁漫不经心的小男友。首席鉴定师无端端被请了出来,就取出了好几个款式和克拉数都不寒颤的钻戒。

“哎,我就要这枚,”小明星眼明手快,一眼就落在了一枚克拉数最大的钻戒上。杭一邵的眉间隐隐出现了几分不快,“又是一个苏子曾式的女人,幼儿园时,连分个苹果,苏子曾都要找个最大的,”他不着痕迹地抽出了手,取出了金卡,对于女人的要求,他从来是不会拒绝的。

隐在了鉴定室里的苏子曾,想出去抽那名小明星一巴掌,但想到了先前可疑的红丝带,她又忍了下来。原来,杭一邵在那时候就有如此的习惯了。

她只不过是和他分开了三年,他就成了如此的模样,果然,缠着苏庆长,害着他拉着老脸去道泉大学求了个学籍过来是明智的决定。外人都以为道泉大学是用几大家族的资金兴旺起来的,随便安插个学籍也是简单的,其实不然,自打道泉大学在国际上也有了名气后,就努力和原来的金主撇清了关系,就好比一个妓女,成了红牌后,立马会翻脸不认得原本的金主,努力搬出一副贞洁烈女的面孔。苏子曾这类从不用脑读书的暴发女,进了道泉大学后,也是被象征性地搁在了为了富人权贵的N代们专设的城市学院中。

“进了道泉大学后,我一定要好好地看住杭一邵,”苏子曾想着前世,她的学院和杭一邵隔得有些远,她一入学,就花高价买了杭一邵的课表,几乎是每日蹲点徘徊在他上课的各大教室外,对了稍一接近的异性,都会冷嘲热讽一番,那时候,道泉大学的学生都称她为...

“真是个有胸没脑的笨女人,”那名鉴定师又被大才小用了一次,心里很是不畅快,进了鉴定室后,就摇头晃脑着感叹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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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珠宝女人说

苏子曾被这猛的一句,噎住了般,脸白煞煞的,张着嘴,冻僵了般,看着鉴定师,这名长了张瘦版圣诞老人脸的鉴定师连忙摇手说,“No,No.我是在说刚才的那个女人。”

杭一邵和苏子曾之间的近乎娃娃亲的关系,因为杭一邵的强烈反对,一直未对外公布,直到了苏子曾进了大学后,因为那桩“杭一邵和系花的同居事件”后,才被苏子曾强着公开的,所以外界都还只以为两家还只是关系较好的世家关系。

“她身旁的青年人,可了不得,他看着一脸的不恭,心思却很缜密,那个女人,不出两个月,就会被甩的,”身为一名合格的珠宝鉴定师除了懂得查看各类珠宝的成色外,更懂得观看买主的心理变化,那名青年人并不稀罕金钱,却很重视身旁女伴的修养。

“为什么?”苏子曾看着那块口罩般的红丝带没再出现在她的嘴侧,艰难地问了一句,眼前的鉴定师比她年龄大上不少,也是经历了世间情爱,是个看得透彻的人,只可惜,她重生前,也活了些岁数,还看不透丁点事情。

“男人是图新鲜的动物,”鉴定师看着眼前这位在莫城大有名气的娇气小姐,看着她眼中,迷茫层层叠叠,眼里如蒙上了层阴云,“那样的女人,如同换洗的衣物。做女人,就该做‘红之恋’这般的女人,”他三句话不离本行,目光再次落到了那枚红之恋上,“唯有珠宝般的女人,才能永远散发让人心醉的光泽。”

那层灰色一点点褪去,苏子曾眼中多了层细腻的色泽,如同珍珠母贝般,“谢谢您,”她知道该怎么做了,原本那颗阴翳的玻璃心此刻似被雕琢过了般,有了几分通透。

“您能再给我说说,姆森的祝福相关的事情么,”珠宝行外,柠檬黄的跑车已经绝尘而去,那捧粉色的玫瑰在风中,被摧去了娇嫩的花瓣,空留了几杆光秃的茎子。

“要说姆森,就不得不说起叶娜缇。对于叶娜缇,珠宝界的人都是又爱又恨,因为她造就了姆森那样的天才,也是因为她姆森才在刚登上了珠宝界的舞台后,就如流星般陨落了。”鉴定师边好奇着苏子曾那双比钻石还要多姿色的眸,边恪守本分地解说着。在珠宝界,任何有机会目睹了姆森的神迹的人,都该对慷慨的拥有者,传递那份持续了几十年的爱情。

“叶娜缇是个怎么样的女人?”听完了鉴定师解说的苏子曾想象着曾拥有整套“姆森的祝福”的女人,她是个拥有高贵东方血统的女人,有比星空还有夺目的黑发,细腻如雪的肌肤,修长的脖颈,似...一只供人瞻仰高歌的圣天鹅。但她同时也有最妖冶的漆黑瞳仁,丰美的唇,像夜之妖精般诱人堕落,在鉴定师的叹息声中,讲完了并不完整的故事。

他很遗憾,世人只知道姆森的祝福有七件,但在叶娜缇带着它们离开姆森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叶娜缇和那套首饰。

“有一点是我能确定的,”鉴定师自告奋勇地替苏子曾保养过那枚戒指:“姆森的祝福并非单单是一套首饰,它包含了姆森的爱的同时,也包含了姆森的憎,”说到了这里时,鉴定师毕恭毕敬地将那枚戒指套进了苏子曾的指上,红钻温润地贴在了皮肤上,苏子曾心底,不知为何划过阵叹息,轻若鸿羽。

再次感谢了鉴定师后,苏子曾开着车,停在了十字路口,红灯顽固地亮着,对面的车辆一辆辆地在车窗外穿过,法拉利并没有一路开回苏家在半山区的别墅,而是沿着岔道,开往了城中心的位置。

莫城的整座城是一朵六瓣莲花的形状,全城的主要交通干线是两条平行的单行道。包括苏家在内的几个新兴家族分布在了第二瓣上,也就是所谓的莫城二区上。

第一区,住着本市最古老的两个家族和政府官员。第三区是全城行政办公中心和高级购物区,第四区是普通市民住宅区,第五区是日常文娱区,第六区则是贫民区。

其中第一区和第二区专设了隔离带,进出需凭借专门的车辆或身份鉴定卡,余下几区除了治安较差的第六区外,一般可自由出入。

六个区统一连向的中心区,就是高教区,莫城内只有两间学校,道泉大学和凯利女学。这两间大学一间是由政府出面新建的,而另一间,则是出了名的私学,是由莫城历史最悠久的大家族,温氏的奠基人创办的,迄今已经有两百多年的历史。

车轮飞快地打着转,行到了高教园区的大道上时,驾驶盘往右边一打转,车身化作道红影往道泉那条黑纹大理石铺砌的大道上滑去,很快就看见了一道石拱门。

凯利女学和道泉大学占据了城中心的大半位置,随着老式家族温氏在莫城的地位日益受到几大新兴家族的挑衅时,凯利女学的地位也日渐被动摇,直接导致了它的办学面积萎缩到了原本的二分之一,现在只能窝在了市中心的北向。

苏子曾唯一的一次凯利女学之旅,还是托了常池的“福”。常池的母校就是凯利女学,听说常玫的母校也是凯利女学,连带着她对凯利女学没多大好感。那也是唯一一次,常玫冒着和苏庆长吵翻的风险,为常池选定了学校。

苏庆长之所以不喜欢凯利女学,是因为温氏那样的老家族,喜欢用鼻孔看人,曾多次在公开场合,指责苏氏的炫富行为,更又一次,苏庆长喝得高了,直接叫嚣着:“让私人学校要统统去见鬼,这个时代,富人和穷人应该享受同等的教学水平。”苏庆长话音犹在耳,苏子曾的心不禁有点不安,不知道她接下来的所作所为,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七月还处在高校的暑假期间,也是道泉大学对方招生以及接受家长入学咨询的时间。道泉大学的乌金制的校门外,熙熙攘攘地走着好些学生,个个都是挺胸昂首,一副高人一等的仪态,也有个别学生开着车,在校区大道上飙着狂野的马达声。

曾经,苏子曾也是如此,疯狂地踩着油门,在了人群中,对着前头杭一邵和他身旁的女伴狂轰喇叭,惊得校内保安在一旁围堵着。想到了这些,她不自禁扯出了阵笑容,过往的记忆,如苦咖啡般,又涩又带着几分余香。

停车位已经满了,好些热心的家长陪着刚考完的子女,挤满了道泉大学下属学院的招生办。

两个月后,她就要到校内的新生处报道了,苏子曾的手停在了喇叭上,看着挡风玻璃前,一个环卫工人耷拉着肩膀,有气无力地扫着没有落叶的大道,前头的大道在她的瞳孔中越缩越小。

车门开了又关上了,她想了想,往了城市学院的那一排招生咨询的桌子走去,坐在招生桌子后头的,是一名道泉大学的大三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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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自毁前程

“您好,同学。”问话的是名大三的男学生,大热天的,他穿了身道泉大学高年级学生的校服,头发上站着些零星皮屑,油汪汪的鼻尖,钻出了颗红痘子,同是痘子,长在了他的脸上和杭一邵的脸上,能让人生出了完全不同的感觉。

苏子曾不安地往后挪了挪脚步,很多人都以为她是个怪脾气的人,见人时也不喜欢招呼,事实上她是不善交际,除了和常氏母女之流的狐狸精对骂时,大多时候里,她是个不善言辞的人。

她宁可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苏子曾心里有股跑掉的冲动,奇迹般的,她的脚步停住了,和在“裘生珠宝”里的不能动弹不同,那些奇异的红丝带这会儿几乎是拖着她往前走。

“请问下档案室在哪里?”苏子曾快速地问完了话,吐出最后一个音时,因为语速快了些,还呛了口口水,脸不得不憋红了。

那名大三的男生暗地里看了苏子曾一眼,见她穿着身简单的T恤衫,下头则是一套磨砂蓝的短牛仔,露出了双极勾人眼的长腿,男生的鼻尖那颗红油油的痘子又亮了几分。

新生,他回头和几名老学员使了个眼色,还是个素质上乘的新生。对于入读道泉的男生来说,一是图了道泉大学的名头够响,毕业可以直接在莫城的几大公司里找工作,二就是图了在校园内寻找各色猎物,再加上道泉邻近凯利女学,那里可是专门出千金大小姐,随便一个都能让人少奋斗二十年。

“这位同学,你先填张表格,将个人信息留下,如果本校录取了你的话,我会打电话通知你的,”痘子男生看着站在了日光下,在人群中有些不适应的苏子曾。

“学籍处在老地方?”先前还是一副见光就要昏的百合女孩突然拨开了人群,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耐,“东西南北,”她的眼神也冷淡了几分,摆明了要撇清身旁大声询问着的学生和家长。

痘子男还在琢磨着她的老地方的意味,就见那抹修长的身影如鬼魂般飘入了大楼中,“唉,同学,里头没人。”

学籍处是一间空旷的办公室,那时,计算机还没有普及,大多数的学生资料都是纸质保存的,苏子曾在外虚晃了一圈,时针指向了午后一点,辣地太阳烧着她的后辈,脖颈上出现了一片热红。

室内,并没有人声,她看了一圈,然后转到了办公室的后头,随后踢下了脚下的平跟鞋。再瞄准了一处玻璃窗,用力地砸了进去,警报器没响,她得意地笑道:“和当初一样,照旧有个死角。”

进入道泉大学后,每回的期末考试,她都会伙同一起在城市学院读书的狐朋狗友,跑到资料管理室偷试卷,偷得次数多了,连学校内监控器和警报器的死角都被她摸得一清二楚了。

脱去了鞋苏子曾像猫咪一样轻盈,她无声地进了档案室,看着里头一摞摞的资料夹。手指在文件中摸索了一阵,抽出了一页纸,右上角贴着的,是一张笑得放肆的脸。十八岁时的杭一邵,脸颊上还带着几分孩童般的圆润,眼中也存着写皮色,额头上总有几撮不听话的鬓发溜到了他光洁的额头上。

苏子曾手上的热气,传到了照片上,留下了个带着些热气的指痕,斑斑驳驳的,很有些历史的感觉。经管系,苏子曾默念了一句,她的手再往后翻了几页,看到了一张标志的脸,尖尖的下巴,殷红的唇,她的眉头又不知觉皱了起来,邓珈尼,经管系的系花。苏子曾的手用力地折了折,那个尖下巴,褶在了一起。杭一邵最喜欢长发大眼,个头高挑身材圆润的女人,似乎从邓珈尼开始,都是如此。

理智告诉她,这会儿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快些找出她的学籍卡。不错,苏子曾今天来道泉大学可不是为了缅怀母校,对于道泉大学,她并没有多少感情。道泉大学之余她苏子曾,除了学院门外的纪念石碑上,记着的苏校董又捐了多少多少钱之外,并无其他的意义。

那群和她一起吃喝玩乐,打砸闹骂的朋友,在得知她再难掌握苏氏的实权后,在得知杭一邵不再带她出入各类场合后,就集体消失了。接下来的四年,是苏子曾将年少的轻狂和无知发挥的淋漓尽致的四年,如同烈性酒精般,气味又冲又辣的四年。

方才鉴定师的那番话,让她明白了过来,杭一邵对她的态度,和对他身旁的小明星间并无多大的区别。如果小明星是一件廉价的一个月的地摊货的话,那她苏子曾顶多是件貂子毛做的大衣,难得穿出来几次,虽不至于被随手丢弃,最后也只能是等着虫孔满身,被挂在了橱柜里。

她翻遍了整个文件夹,都没有找到她的学籍卡。照理说,苏庆长已经打过了招呼,该是不会出什么差错的。苏子曾小心地看着摄影机的死角,眼光落在了地面上,一张纸孤单单地匐着。

每一个进入道京大学的正规学生,都有着满满几页的阐述他们求学路上的“丰功伟绩”,然后用了红红的印泥签章做个证明,而唯独她苏子曾的,是一页纸。她没什么才艺,也没有什么奖励记录,唯一可以炫耀的,是她的“男性标签”。

结婚前,她的“男性标签”是苏庆长,而结婚后,则是杭一邵。所以,当她的两面标签同时剥落后,她就又变成了一张孤零零的纸,上头简单的写着苏子曾,女,十八岁。

碎纸机“轰隆隆”地吞吐着,将那页被随手丢弃在了地上的纸搅碎后,苏子曾拾起了鞋子,像一只优雅的波斯猫般,跳出了窗口。走过城市学院的大厅处时,她还听见了那名痘子男生的招呼声:“同学,我可以帮你查查学籍卡,你叫什么名字?”身后,是一阵善意的哄笑声。

白的身影闪入了车内,关上车门的同时,苏子曾伏在了车窗上,低低地说了声:“再见了,道泉大学。”

008噩运第六区

苏氏地产的行政大楼内,新来的接待员接起了电话,“把我的电话转给王秘书,”没有热情的招呼,也不是客套的征询,电话那端听着比她还年轻的女子阴测测地说着,声音犹如从腊月刮来的刀子风。

“您好,请问您找哪一位王秘书?”接待员连忙查找着秘书处的分机号,苏氏总共有几十名行政秘书,姓王的就有五名,电话那端先是一阵不满的闷哼,随后才再传来了阵压低了的音调,“我是苏子曾。”

“苏子曾?”接待员重复了一遍,身后接过了一只手,再是一阵低咳声,接待员惶恐地叫着:“王秘书长。”

真是不懂事,苏氏资历最老的王秘书,曾是苏庆长身边的第一秘书埋怨着瞪了接待员一眼。要是点爆了电话那头的大小姐的怒火苗头,大半个苏氏都要遭殃了。

“神棍的联系方式?”王秘书长听着那头语气又恢复了平稳的苏子曾问得有些莫名其妙,依他对苏子曾十几年的了解,她优点很少,缺点很多,天不怕地不怕,死穴是杭家的大少爷,除此之外,还从未听说过她有封建迷信的习惯。

“董事长经常联系的神棍?”王秘书长翻了翻随身带着的记事本,刚想否定,突然又想起了件事,他极不情愿地从随身文件里又抽出了份资料,“董事长没有经常联系的...神棍,但...常秘书有。”

搁下了电话后,王秘书长合上了那本资料,看着一旁还是揣揣不安地等着的接待员,警告了句:“以后小心些,公司里有几个人的电话要尤其小心,除了董事长的,凡是报到了苏子曾,常秘书母女的,都要小心处理。”

他转身正要走时,电话又热闹地响了起来,“秘书长?”电梯刚“叮咚”一声,后头又传来了接线员无力的招呼声。

“精神点,没吃饭是不?还有以后不准叫我秘书长,”王秘书叹了句,“新的秘书长姓常,别叫岔了。”

“知道了,王秘书。”那名新来的接待员看着头发已经有些灰蒙的王秘书,“是找董事长的,说是道泉大学打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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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区?苏子曾狐疑地看着那张快速抄下来的潦草便条,上头记载的并非是什么电话号码,而是一个从未听过的地名。除了一二区和市中心以及第五区,她很少踏足第六区。

一个将摊位摆在了第六区的下等神棍,竟然让苏庆长这样的老狐狸都深信不疑,苏子曾想了想,正要将便条丢了,转念一想,为什么是常玫经常联系的,如此说来,那名神棍可能是常玫的老相识。

午后一点多,苏子曾已经将莫城绕了大半,七月的太阳,白煞煞地挂在天空正中,她的那身白T恤被空调风吹着贴紧在真皮车垫上,笼出了片纤细的轮廓。苏子曾看着光亮的前车镜里,那道影子慢慢的变作了那个腆着肚子,有着轻柔嗓音的乔初。

脚不知不觉地滑下了油门,车子滑过了第五区的地界,车身在五区和六区的交界处时,由于心里还想着事,苏子曾并没有发现在不远处,坐落着一间和第五区和第六区格格不入的高级成衣商店,门饰处雕刻了样式各异的烫金色的玫瑰,在了花姿妖娆中,“爱慕”两个字,像甜蜜的花蕾般,悄悄窥在了街角。

才一进入第六区,苏子曾就不得不猛踩了个刹车,车灯处,传来了阵碰碰撞撞的声响,原本就要撞上的一辆自行车,以奇迹般地速度扶正,在苏子曾还看不清车上人的脸时,就只见了个脱了漆的车架子,消失在了车后头。

“哎,这人,”苏子曾止不住按了按喇叭,骂了几句,随着那几声尖锐的喇叭声,她听到了阵异动,不远处,一座摇摇欲坠的房屋塌了个角,她被吓得连忙又踩了油门,又急急踩了刹车,被前头坑洼的地势和分不清的大小巷道吓着了。

第六区,莫城市政府眼中最大的一块城市牛皮癣,一直被政府和其他几区忽略着,苏子曾拉开了挡光的纱窗,第六区的天空似乎比外头阴沉些,再仔细看,她才发现了不见天光的原因。

晴蓝的天空,被无数的天线分成了碎零零的成千上万块,一些塑料袋浮绕在看不出年岁的电线上,风一吹,那些黄红蓝绿的塑胶袋子就发出了如同漏电火花般的声响,让经过下头的路人的头皮直发麻。

目光所能接触到的都是些二三层的低矮楼房,最老式的建筑,老灰的墙漆,有些人家连扇门都没有,稍微用心看下,就能见了屋子里男人光着背,女人披头散发的模样。从弄堂里穿过的初夏的风,不仅不见凉爽,还带了股说不出的阴冷感,吹得人浑身都透着寒气。

只有寥寥几个字的地址,却花了苏子曾足足一个半的小时才找到,她又花了半个小时,找了个看着还算安全的空地,磨蹭着下了车。

第六区,苏子曾又闷咕了一句,心里盘算着是否要打退堂鼓,从醒来到这会儿,她都觉得是中了邪似的,做了些不知所谓的事情,先是销毁了“道泉大学”的学籍卡,又费了大半天去寻找一个诅咒自个儿短寿的神棍。不过,再是中邪,也好过稀里糊涂的又活到了三十五,腿儿一伸,舌头一吐。她不敢找人倾诉,但至少需要找到个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姆森的祝福一时半会儿是没了线索,她只得从另一条路上摸去,苏子曾始终相信,今天做的这一切,都是母亲乔初在指引着她向前。

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任何和传统占卜有关的店铺的迹象,她却听到了那辆法拉利发出来的尖锐无比的警报声,正当她要往回冲时,前头一扇门呻吟着,如同沉睡了千百年的老人般,颤悠悠地打开了。

再是一根青竹杖子,横在了她的面前,正当她要看仔细那根杖子的来源时,里头突地吐出了一口痰。

苏子曾“哇呀”着,忙是跳到了一旁。

“晦气,晦气,”门里出了口痰之后,又多出了句带着公鸭嗓的男声:“竹杆碰了这么霉气的人待会一定要用柚子叶刷洗下。”

碎碎念:各种求,有理由不收藏偶么,我又M又会码字,又不甩性子断更,居家看书的必备好写手,还是只会尝试写不同类型文的成长股~

009祸起神棍

支着根青竹杆子一定是个瞎子,凡是算命的,十有总是瞎的,眼瞎才能心明。如此的神棍,无外乎是人的悲悯的心和晕乎乎的脑一起的产物。

这个没店没名的神棍也合乎了苏子曾大半的想象,他是个半瞎,一只眼还是滴溜溜地瞅着她,另外一只眼跟块摔碎了的雨花石似的,眼眶里满是瞎芒。一个干瘪瘪的鹰钩鼻,枣皮色的唇挑剔的朝苏子曾撅着,嘴里止不住地念着:“啧啧,该是个盖了棺材板的人,居然还爬了出来。”

苏子曾见了这样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人,又犹豫了,听到那声“棺材板”时,才回了些神,这人有些名堂。苏子曾琢磨着,眼往他身后的院子看去,哪知他用了那具瘦巴巴的躯子往了门上档去,那门就如棺材板般,“啪啦”闷声合上了。

“真没规矩,好好的一双眼,总是往了不该看的地方看,早晚夭了寿,”雨花眼白了她一眼,那根竹竿子用力将她往外撮了撮,好像怕她再踩进去就会污了他的门面。

脚脖上,除了贴上了青竹的冰凉外,又多了道黑印子,见苏子曾气的浑身直冒煞气,那名神棍更得寸进尺地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右手。

苏子曾这才想起手上还套着那枚“红之恋”,在第六区这类油水都不见几滴的穷地,未免太惹眼了些。

那根青竹杆子倒立了过来,雨花眼在她手中一笔划下,“早夭相,你活不过二十五岁,”他说话的声音很重,仿佛锤子击打着棺材盖上的那几枚铁钉铁的棺材钉,一锤就要将人的魂给锤没了。

每个来找他算命的人,听了他的话后,不外乎是两种反应,一种是千恩万谢,只差将他当作了活菩萨来供奉。另一种则是痛哭流涕,好像他立时变作了阎王爷的勾魂黑白无常似的,一句话就勾了魂,夺了魄。

那只细皮嫩肉,厚中有薄显着富贵相的手没有立刻抽走,肉掌的颜色红匀匀的,很是健康,光是得病是死不得的。手的主人也没有一般人的反应,而是一脸复杂地打量着他,那神情,似曾相似。

神棍的那一只雨花石样的眼里,翻滚出了几朵颜色异样的雨花纹,那神情,他确实见过,十九年前,他曾见过一名怀着孕的富贵人家的孕妇,也是这样的一副神情。

“你?”雨花眼不自觉地问了出来,他那时就想问那名妇人,只是当时那名年轻妇人很快就收回了进屋的脚步,催促着身旁的人快些离开。他对那名孕妇的印象之所以深刻,除了她与众人有异外,还因为在她身旁的人身上,他头一次见到了不信命,不服输的眼神。

少妇身旁的男子在那以后,总是会不时来请教他,询问些命理的事情,后来也不知为何次数就渐渐少了,直到八年后,他才从一张报纸上知道了那名男子的名字:苏氏集团的董事长苏庆长。

而另外那个看着不喜言语的女人,直到现在也常常光顾这里,她和苏庆长不同,她喜欢专门到第六区来找他,问起原因时,那名姓常的女人说:“在这里,你我都自在些。”

确实,第六区让人更自在,虽然这里的天比外头昏暗些,但阴暗往往也是最好的保护色。

“你算的不准,”苏子曾看着被青竹杆划过的那条手纹,俗称的生命线,短短地停在了一处尴尬的位置,好像个待嫁的未婚女郎,上不上下不下,仿佛一个不留神,就要被周边催嫁的人声活活呛死了。

“至少三十五。”苏子曾恨不得变成只土拔鼠将神棍的祖宗十八代的坟都刨了出来,见过算不准的,但也不能瞎算,居然给她短短三十五岁,又活生生扣去了十年。

“不准?”雨花眼似被人戳到了痛处,瘦峋峋的肩膀含了含,“我还算得出,你今日要历了一个劫难,若是熬不过去,你一辈子都是出不了头了。”说罢,他不由分说地将苏子曾推出了门。

立马被合上的门好笑地留了处裂缝,从外往里看,能见到雨花眼气急败坏地往里走的身影。

“等等,你还没告诉我...”苏子曾的声音被关在了破门外,从裂缝里死命地往里钻,然后越来越小,“你认不认识常玫?”

远处的空地上,一阵警报声持续尖鸣着,苏子曾没了法子,只得先往回走,才刚跑到了车旁,她就倒吸了口气。

浸泡在了夕色里的法拉利,没了白日里牛轰轰的拉风架势。好像个融化了的夏日冰淇林,车轮坍塌着贴到了地面上,旁边还丢了一地的匆匆逃跑不及带走的撬子和扳手,明显是经历了一场失败的偷轮胎工程后,被人恶意的放了气。

看着只剩四个尴尬的车轱辘的爱车,苏子曾转过身去,冲着第六区的所有房屋,比了一个下流手势。

裤袋里的传呼机不应景得唱了起来,听在耳朵里,有几分“风萧萧兮雨兮,苏子曾回不得家兮”的惨劲。该死的年代,连手机都还没有面市。

又不知折了几个路口,苏子曾才找到了个公用电话亭,拨了回去。

“你是反了是么?”电话那头,苏庆长的骂声刺破了耳膜,苏子曾翻了翻白眼,道泉大学的反应还真迅速。

“我今晚请了一干校董来吃饭,限你在八点前赶到‘君豪一品’来赔礼道歉。”电话“喷”地一声被挂断了,苏庆长永远是这么个脾气,只容得他人说了半句,由不得多余的解释。

“八点,”苏子曾看看天色,已经是近六点了,她连忙又按下了一个户籍好吗,嘴里碎碎念着:“一邵,快些回我电话。”

许久没有回电,苏子曾又重播了一次,她的眼睛在一片火红的夕阳里转成了红色,足足三遍后,依旧是没有回电。

无奈之下,她只得是拨通了常池的呼机号码。常池的反应倒还很迅速,立刻就回了过来,不待她询问,苏子曾就又急又快地说道:“和苏庆长说一句,我不想去‘道泉大学’,新的大学,我还没有选定,还有,我现在在第六区,车胎爆了,你叫辆拖车...”电话里没了声响,分不清是月光还是阳光的晖色里,苏子曾的零钱用光了。

常池这边,面对突然没了声响的电话,常池平静地收了线,也不回拨过去。王秘书走了进来,焦急地询问着,“常小姐,您联系上了大小姐没有,董事长又催了。”

“没有,我也联系不上她,”常池回答着,眼中划过抹毒意。

碎碎念:先说一句,女主是重生,不是换脑,避开一些麻烦的同时,必然会遭遇未曾遇见过的磨难,这本书到了后期,会有点沉重。

还有给我投票的某位不知名的亲,感受到鼓励了,谢谢。

010暗夜如潮

苏子曾的心情已经不能用简简单单的无措来形容了。路灯早就被淘气的孩童砸坏了。第六区的住户,连灯光都舍不得漏半点出来,巷子都是黑漆到底,整个第六区,就似一个黑洞,把人的勇气和热情全都吸食一空。

此时周边的唯一光源,是苏子曾的那几盏车头大灯,其中有一处,还被自行车撞出了个坑洼。

“杭一邵,你个混蛋,”苏子曾头一个想起的人,就是不知在何处逍遥的杭一邵,随后,她又想到了苏庆长,她的无端缺席,又会惹得他火冒三丈。再接下去,她有种想哭的,想着一个活了三十五岁的女人,胡乱哭闹,有些没面子,现在她缩在了还未满十八岁的“苏子曾”的身子里,撒点小性子也是正常的。

正当她徘徊着哭或不哭时,前头照来了一盏很流氓的探照灯。说灯流氓,还不如说拿灯的人流氓,那盏晃眼的灯先是照在了她的脸上,再是胸口,腰部,最后是那双白莹莹的腿上,在了黑暗中,苏子曾那双又细又长的腿,仿佛会发出夜光似的。

“小妹子,在干啥呢,”那盏灯后,是一双窄窄的三角眼,耷拉着个眼角,看着像个套了张老鼠脸,说话的语气倒还算中规中矩。

走得近些了,苏子曾才看清了来人,是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人,她想着三十五岁高龄的自己,却被人无端端占了口头便宜,先前酝酿的那种伤心,一时就蒸发干了,“扑哧”地一声,和漏了气的轮胎般,笑了出来。

她一笑起来,那双细长的腿就晃荡了起来,三角眼的青年见她没被吓着,反倒笑得挺和气的,也就和善了起来。“你车坏了?准时被那几个坏心眼的瘪三放得气,来来来,我给你叫辆车,拖回去。”

“你?”苏子曾怀疑地打量着他,十几年前,手机还并未普及,这人只身一个人,这会儿能到哪里叫人来帮忙。

“我一人哪成,后头还有人,”三角眼青年看着贼像了些,心眼倒还不错,他边回答着,一边搔了搔脑壳,再看看苏子曾身后的法拉利,吹了声口哨,“你这车可烧钱了,没个关系,国内还进不来的吧?”

车被一辆黑塔般的卡车拖离了空地,苏子曾跟着三角眼一起坐上了卡车。卡车的底座很高,她抬了抬头,就感觉能碰触到那些淹没在了夜里的电线和塑胶袋,七纵八横,层层叠叠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第六区的某一处,车才被放了下来。从一处看不出用处的房屋里,又出来了几名提着灯的男人,才刚见了车,就似闻了腥的苍蝇,全都嗡声凑到了车旁。

一个看着有些粗壮的男人,抡起拳头在车身上猛砸了几下,然后发出了连阵的感叹声,“外国毛子做的东西,老结实的。”

“开着这玩意,不知要眼红死多少贼小子们,”另一个男人看着沉稳些,已经检查起车胎来了,“车没伤着,就是车胎有些棘手,正常渠道要不到货,要找些路子了。”

苏子曾也知道进口车修起来麻烦,周期又长,所以在以后的好长一段时间里,她的车库里都会停上好几辆车,作为备用,她只希望能够早些回去,一个人站在了一堆陌生男人当中,心里哀嚎着,她既没胆色将车留给这群人修,更没勇气将她的真实想法说出来,此时已经陷入了两难的地步。神棍口中所说的“劫难”,还真是被他说中了。常池也不知怎么办事的,老半天了,也没有派人来接她。

“你们这附近有公用电话么?”苏子曾努力想着,十几年前,应该是电话亭正盛行的时候,她得拨个应急电话,到时,有警察在场,就有底气将车要回来了。

“有的,”那名三角眼看着一副可怜状的苏子曾,很豪气地说道,两人又跳上了那辆卡车,大型发动机的痛快地一阵嘶吼后,奔到了第六区和第五区的交界处。三角眼指着不远处的一个街角说,“那间女人店后头,有个新盖的电话亭,听说丢个硬币进去就成了。”

苏子曾“哦”了声,跳下了车去,身后三角眼又问了句:“你有钱么?”她摆摆手想说她有,又想了起来,皮夹子里全都是整钞,脸上就有了些难色。

手上多了几个硬币,闪着金属的色泽,苏子曾愣了片刻,点了点头,忙往三角眼口中所说的“女人店”找去。

橘色的新电话亭在第五区和第六区的交界处显得很醒目,崭新的电话和后头破旧的街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苏子曾想了想,没有呼机,她居然不记得任何一个人的号码。十几年前,手机还没有投入使用,每人的呼机号码是不同的。

她肉色甲根,因为长时间的按压已经成了粉白色,除了那些拨键盘上熟悉的阿拉伯数字,她脑中留下的号码,和她一样都是个这个时代脱节的。

最后,苏子曾只得是拨打了唯一没有改变的一组号码-报警电话,等着警察的这段时间里,三角眼只是远远地站在了第六区的边界处,也不随意过界,仿佛一名忠实的守卫。

等到警笛声鸣响时,他慌忙跳上了车,指了指卡车牌照,朝着苏子曾喊道:“小妹子,我先回去了,我们这车见不得光。”卡车上的车牌处,还是空白的,“你记得过几天到‘第六区车行’取车。”

卡车笨重的块头很快消失了,苏子曾还来不及担忧她那辆法拉利的安危,红蓝闪烁的警笛已经一路呼啸而来,她转身的一刹那,瞥到了身后的那家“女人店。”

砖红色的鹅绒丝布铺的迎宾毯,十几年前难得一见的落地橱窗上,别具特色的镶着西洋大教堂的彩色玻璃,所有的一切,都及不上店窗里的模特身上一件裸粉的礼裙以及搭配着的一副黄耀色耳环。

见了那对耳环时,苏子曾觉得手中的“红之恋”烫了起来,她低头查看时,警车已经挡住了她的视线。

那家“女人店”再度藏进了夜色里,苏子曾暗想着:什么样的人会在第五区和第六区的边界上,开一家精品服装店。

011病急乱投医

警察例行盘问了几句,在得知她是苏庆长的独女之后,立刻就换了副嘴脸,连登记都省了,将她送回了苏氏的大宅。

进了第二区后,为了怕惊扰了住在了半山的富商们,警笛也噤了声,蓝红色的灯光隐晦地闪亮着。

身旁坐着的是名多话的警察,不时地夸赞着两旁的建筑和山间空气的清新的同时,还挺了挺挂着他姓名编号的警员卡。

如果是以前的苏子曾,以她的习惯是不会去理会这些八竿子也打不到关系的小人物的举止的,寂静的车厢里,恬噪而又无意义的话语,她将头搁在了不知道载过了多少人的座位上,顺着警车上坡的节奏,附和般的点着头。

仆人们见到了苏子曾时,还有几分意外,苏庆长出门时,已经吩咐过今晚家里不用备饭说是去外头请客去了。

等到厨房的陈妈下了碗面端出来时,在门外叫了几声,大小姐的房里还是静寥寥的,连个人息都没有。陈妈只得端了还冒着热气的面汤下楼了,嘴里还不忘和另一名用人冯妈唠叨道:“大小姐又不知是和谁闹脾气了,准又是杭家的少爷。”

“不吃就算了,”冯妈看着楼上也没有传来往常那样的打砸哭骂声,托了个空碗出来,两人躲在了厨房里分食着:“她要是发起了疯来,遭殃的还不是我们下人,你可别忘了,去年你进房收拾还被她砸歪了鼻子。”

那架维多利亚时期的古董挂钟敲了十一下,压抑而又低沉的钟摆声,苏子曾整个人埋进了床褥里,嗅着房中暗暗涌动的空气。

空气中夹带着红火的玫瑰香味,是从阳台外的的花圃里传来的,她的脑子昏沉沉的,一天下来,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梦境,她摸不清,又理不透,手中的那枚戒指已经被她脱了下来。

顺着壁灯射下的黄光,她看见睫毛投下的阴影,打在她的手掌上,留意到那处被青竹杖击打过的纹路,断在了她的手心处,真的是二十五岁?明天,她得再去第六区一趟,模糊当中,她睡了过去。

被褥被人扯了起来,房中被没有电灯,苏子曾清醒地同时,耳边是一阵重物击落的声音,身子已不可思议地姿态滚到了地面上,她听到了熟悉地拐杖击打地面的声音。“爸爸?”灯被人点了起来,房门外站着一脸看戏状的常氏母女。

“你居然有胆量偷溜进学籍处?”苏庆长用拐杖击打着地面,从苏子曾懂事起,苏庆长的右腿就已经跛了。和一般的瘸子不同,他的身手很矫健,并不迟钝,“为了你那混账事,要我们仨给你在那里赔礼谢罪。”

苏庆长今晚请了“道泉大学”的校董和本市的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足足宴请了三桌,喝得正高兴时,却遇见了也在旁边办酒的温家的一干人。“道泉大学”今年刚以生源过多,学生宿舍不足为理由,征用了“凯利女学”的几间公寓和体育馆,温家早就有些不满,今个儿一见面,少不得说几句“鸠占鹊巢”,“扶不起的阿斗”之流的讽刺话。

苏子曾是什么货色,苏庆长是最清楚不过的,此时也只能是闷声喝着酒陪着笑,生为当事人的苏子曾还一直缺席到了最后,一个晚上下来,早已经是憋了一肚子的火。

“接下来的两个月,你哪都不能去,我已经安排了小池给你补功课,务必在‘道泉大学’的新生入学考上,达到及格线,”苏庆长的拐杖又重重地撞了撞,将松软的毛毯也砸出了个坑洼。

从头到尾,苏庆长都没有问她今晚为什么会缺席的原因,苏子曾看了眼立在门外的常池,果不其然在她眼中的看到了幸灾乐祸。

“我不需要她教,我也不会去‘道泉大学’,”苏子曾将绊住了脚的被褥踢开了。

“你说什么?”那根拐杖作势又要举起来,苏庆长被常玫拉开了几步,他今晚喝了些酒,回家的途中,听了常池“主动补习”的提议,也觉得是个不错的提议。“当初是你说一邵去了‘道泉’,你也要跟了去,这会儿说不去的又是你。”

常玫也在旁劝道:“子曾,你是庆长唯一的女儿,他是不会让你离开莫城的,你底子差,让小池替你补补,以后也能省力些。”

“我只是不去‘道泉大学’而已,也没打算离开‘莫城,’称了某些人的心思,”苏子曾意有所指地瞪着一旁“看戏状”的常池,“莫城又不是只有一所学校,我不去‘道泉’,可以去凯利女学。”苏子曾销毁那张学籍卡时,还没有做好下一步打算,此时,在了苏庆长的责骂下,思路倒是一下子理清了。

“凯利女学,”常玫低呼了出来,“不行,她们不会招收你的。”

“怎么,我比常池还不如?”苏子曾的细长的眉毛带了带,有些不屑地‘哼’了一句,这对母女果然是没安好心。

“我妈好心劝你,你不信就算了,有本事,你大可以去试试,”常池见了常玫的一脸为难,也不客气了起来了。

“凯利女学?”苏庆长想起了今晚温家的那副嘴脸,更将苏氏贬的一文不值,酒气一上脑,也发起了狠来:“你不要老三老四,我已经和‘道泉’的校长说定了,城市学院的经管系,无论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都这么定了。”

“我已经决定了,入读凯利女学,”苏子曾和苏庆长两父[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女似两只害了红眼病的疯牛般,互相对持着。

“干爹,”常池走到了两人中间,“再过两个月,子曾就十八岁了,您也该让她自个儿做决定了,以免日后,她怨您。”常池将‘怨’字吐得很重,听在苏庆长的耳里,很是不是滋味。

“好好。”苏庆长举起了手杖,往房外走去,“你要去读凯利女学是么,好。小池,明个儿你就转学去道泉大学,至于这不知死活的死丫头,她要去凯利她就去,不过甭想老子我给你出一分钱,使一分力。”

常玫连声劝着苏庆长不要动怒,常池看了看乱踏在了地上的被褥和衣着单薄的苏子曾,嘲讽道:“可别说我没提醒你,凯利女学的招生,比道泉大学还要严格,”她搁下这句话,很是嘲讽地出了门。

012翘家

好不容易才将苏庆长安抚了下去,常玫并没有直接回房,而是找到了常池。

似是早就预料到常玫会找来,常池坐在了书桌前,前头摆着一套折叠整齐的凯利女学的制服以及一封入学推荐信,落款处写着“常玫”的名字。

“我不允许你去道泉大学读书,”常玫换了副口气,没了先前孜孜不倦地劝导苏庆长父女俩的亲切,多了几分严母的意味,“你还是死了那份心。”常池的性子,苏庆长看不透,苏子曾那笨丫头更摸不着,但她这个做母亲的却很了解。

“我早就死了心了,这一次,是苏子曾她不争气,干爹亲口答应的,我绝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刚听了苏庆长让她顶替苏子曾去“道泉大学”求学时,常池的神情并无多大的变化,但她的眼神已经变了,一直以来,死气沉沉的眸子,似注入了一道生机。

“你以为你对杭一邵的心思,骗得了我的眼。他是苏子曾的未婚夫,你不能去招惹,”看着书桌上,摆放着的一本本厚重的教科书,常玫的口气软了些,先前常池对苏庆长说的那番话,又何尝不是对她这个做母亲的质问。从常池满三岁后,被带入苏家开始,和苏子曾从来都是互看不顺眼,也鲜少跟在了苏子曾的后头,唯有每次有杭一邵的场合,她总是能耐着性子,跟在了一旁。

“妈妈,”常玫将那封入学推荐信推了过去,她咬紧了嘴唇,直到唇上多了条紫青色的印子,“我不是你,我想为自己争取一次,我做不到,像你那样,一直在角落里,默默地注视着干爹。”说罢,她将桌上的制服塞进了常玫的怀里,将她推出了门去。

常玫展开了那件“凯利女学”做工精致的齐膝制服裙,淡金滚边的女式西装,藏青马甲,玫瑰校徽,已经二十多年了,常玫细心地抚平了制服上的褶皱,将制服贴在了心口,“乔初,为什么先是你,再是你女儿,都想将幸福从我们母女俩手中夺去,这一回,我不能让我的女儿再受委屈了。”

苏庆长并没有再让常池来教苏子曾功课,常池已经铁钉铁以“道泉大学”大一新生的身份与九月初入学了,她的成绩很好,只是错过了最优的选择专业的时机,所以转到“道泉大学”的经管系学习。

苏子曾原本打算隔天就去第六区的计划暂时搁浅了,她必须先解决接下来的升学问题,更何况,她现在没有车,也只能借助司机接送,去第六区只会引苏庆长多心。

如此过了几天,苏子曾依旧没有找到相关的凯利女学录取招生的思路,她想了片刻,只得硬着头皮,让司机将她送到了高校区,只不过这一次,她的目的地是从来未曾去过的“凯利女学。”

凯利女学和道泉大学中间隔了个名为“西畔”的人工湖,河堤足足有两公里大小,湖畔的水草,被维护工人刚刚清剪过,在六七月的炎炎暑热中,弥着水草味,湖面上栖着的三两水鸟,偶尔一跃,带出了层层水花。

和道泉大学一排排整齐的教学楼不同的是,凯利女学由于历史的缘故,都是些老式建筑,车子驶进了一条被树木掩盖住的林荫道上,一旁白色的蔷薇花藤绕着树木,似名忠实的护卫,一直往前。

“忠叔,就在这里停下吧,”苏子曾见车辆到了正门口被拦下了,就叫停了车子。

门外只站了两名门卫,并没有另一边的“道泉大学”的招生和咨询的热闹场面,苏子曾早就听说凯利女学最近几年有些没落了,所以当初,常玫要求常池入读凯利时,她还笑话了常池一通。但让她有些始料不及的是,凯利女学竟然会冷清到门可罗雀地步。

“先生,”忠叔见大小姐一脸的迟疑,就自告奋勇地上前问了起来,“凯利的招生已经截止了吗?怎么都不见人?”

大热天的,忠叔离了车厢,忍不住抹起了汗来,那两名站在了“凯利女学”外的门卫,穿着天青色的制服,顶着厚盖的帽子,却没有出一点汗,两人左右一边站着,站得笔直,动也不动,老远看着,如石塑般。

“您好,”其中一人敬了个礼,“凯利女学从不对外招生。”

“什么?还有不对外招生的学校?”苏子曾摇下了车窗,探出了脑袋,刘海在阳光的毒晒下,很快就黏糊糊了起来。

“是的,我们一直采取推荐式招生,”另一名门卫回答道,又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如果您有亲属曾在凯利就读,可直接由亲属报名,亦或者是通过校方收集到符合凯利要求的品学兼优的学生,也可以采取自荐的方式,校方更会酌情给予一定的奖学金。”

品学兼优,忠叔看了苏子曾一眼,还真没有人用这个词形容过大小姐。

“回去,”苏子曾地钻回了车上,心里有些烦乱,车子有气无力地往回开着,“忠叔,”即将道校区和第二区的交界处时,苏子曾再次叫停,“能将车开到第五区吗?”她不敢直接将车开到第六区,打算让忠叔将车开到了第五区,到时候借着买衣服的名义,偷溜下去,再溜进第六区。

忠叔心里奇怪着,第五区都是些普通的廉价商铺,大小姐什么时候看得上那里的东西了,“不行,大小姐,老爷吩咐了,您要是不认错,不得再动用你账面上的钱,而且除了校方外,哪都不能去。”忠叔今早出门,也是说明了是要去“凯利女学”才能出行的,他刚将话说完后,车门因为苏子曾的推摇,大开了个口,忠叔一个急刹车,回头查看时,苏子曾已经趁着他停车的那会儿功夫,窜下了车去。

“小姐!”车子停在了十字路口,忠叔见苏子曾快速地跑过了马路,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他回头看去,苏子曾的呼机,还丢在后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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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相由心生

苏子曾也不知该骂常氏母女还是该骂苏庆长,她在第五区找了一圈,找了家银行,摸出了身上的银行卡,挑了个柜员,随手一丢,“将里面的现金全提出来。”

“小姐,不好意思,您的卡已经被冻结了,”银行柜员将那张卡片送了出来。

苏子曾又翻了翻随身的手包,只有一千多的现金。听了忠叔的话后,她就动了离家出走的心思,更刻意将传呼机都留在了

车上,她又翻出了几张卡,想摆地摊一样,都丢在了柜台上。

当真听安排,像以前一样,乖乖地听苏庆长的摆布,苏子曾摊开了手掌,看着那条生命线曳然而止,断在了手心。她有预感,如果一切都和以前那样,她最后还是会变成那个苍白无力地苏子曾,最后会在了苏庆长的葬礼上,结束生命。

“小姐,都不能用,”那名柜员又将卡片送了出来,银行里的人已经开始议论起来了,身后排队的客人也催促着:“快点,快点。”

该怎么办,苏子曾连卡片也懒得收回来了,走出了银行后,她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除了道泉大学,除了苏庆长外,她真的是没有选择了么。如果不进道泉大学,她连个基本的大学文凭都没有,她的人生就像那堆光亮的银行VIP卡,没有任何用处。

马路上开过了辆洒水车,喷嘴里喷出了一道道水花,苏子曾躲避不急,被溅了一身的水。

冰凉的水落到了身上,快速地钻入了衣服里,同样被沾得一身湿的还有刻意冲上来的孩童们,他们笑嘻嘻地追逐着洒水车,水花飞得高了,化作了片片水雾。雾气朦胧中,多了条拱形的彩虹,指上的“红之恋”似要媲美么,也发出了旖旎的色彩。

苏子曾猛一激灵,脑子清醒了不少,当初的苏子曾不也什么也没有么,没有爱情,没有亲情,当她割破了手腕时,她还剩什么。而现在,苏子曾低下了头,看着那枚戒指,再看看不远处的第六区,那里头的人,也没有金钱,也没有学历,不也是什么也没有么?他们可以,为什么她苏子曾不可以。

伴随着洒水车的音乐声,苏子曾快步往第六区走去,她的身后,那家别致的“爱慕”精品店里,隔着的橱窗后,浓密的眼睫上,仿佛也被水车喷洒过般,带着化不开的冰滴,最后幻成了一双猫样的眸。

“一大早的,谁啊?”雨花眼神棍的那只完好的眼,还蒙着睡影,在床上翻了个身。再听到他那扇脆弱不堪地大门传来了阵可怕的碎响后,他再也熬不住了,走出门时,看到了苏子曾时,他并没有多大意外。得了他“几字真言”的人,大多熬不住三天,都会再找上门来,想得到更多的讯息。

“我是不会告诉你的,”他往往会这么应付着,然后将人从那扇裂了条缝的木门里推出去,“天机哪能随意泄露,再泄露下去,我的另外一只眼也就完了。”往往来人还会不死心,不停地在那条裂缝里乞求着。

“你...”雨花神棍看着那扇替他抵挡过无数“风雨”的木门,还有扩大了无数倍的裂缝,将所谓的“天机论”收了回来。

“你还没说完呢,”苏子曾摊开了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唯一说的生命线还说不准了,你再看看,还有其他几条,尤其是智慧线,关于我学业的,有没有变化。”她重生前,好歹也混了个名牌大学毕业文凭,总不能重活了一趟,就全变了。

“甭凑那么近,”雨花神棍看着那只白生生的手,一直要撞上了他的鼻尖,“我只要是看过了一遍的手相,就不会忘记的,你是个金刚命,也就是俗称的扫把星,命都管不住,你还有心思看其他的。”那只手掌一直挨到了他的眼皮上。

“等等,”雨花神棍的那双雨花眼,如炸开了的烟花,“怎么可能。”他也不知道避讳,一把抓住了苏子曾的手相,看着那条昨天那条生命纹,原本的三条手纹,依旧是三条,似乎都有了变化,那条被他称为‘半路夭’的生命纹,中间缺了一段,好像半路踩了个刹车,一段空白后,又一路往下延续,更奇怪的是,她的另外几条手纹也有了变化,几天之间,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变化。

人的手相,有了最基础的三条纹路,为智慧线,感情线和生命线。苏子曾的生命线打了个踉跄,而她原本很干净的感情线,也生出了曲曲折折的细纹,最奇怪的是智慧线旁,又多了一条岔纹,最深刻的一条纹路,一直延伸到了她的手腕处,和埋在了手腕里的血脉连接在了一起,仿佛一切都会和那条智慧线牵连在了一起。

“不可能,”雨花神棍摸索着那几条古怪的手线,“这两天,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言辞激动,紧紧地抓捏住苏子曾,听语气,仿佛苏子曾和他是经历了生离死别的恋人般。前一刻还是副胡乱打发人口气的神棍,后一刻就成了嘘寒问暖的亲人,苏子曾抽回了手掌,也跟着瞄了眼。

她的生命线,好像是有了变化,重生前,她的脾气和红之恋里的乔初一样,是不信教也不迷信的,所以连手相也从未仔细看过。“你认识常玫么?”苏子曾知道手纹的变化一定是和她的重生有关,这些事,她还不能告诉这个敌友不明的神棍。

“不可能,”雨花神棍冲进了屋里,搬出了屋里的一堆占卜工具,胡乱丢在了地上,“你告诉我你的生辰八字,我帮你起个卦。”

见他听了常池的名字,没有多大的反应,该是不认识的,苏子曾胡乱诌了个日子,怕再被纠缠,就逃了出去。

雨花神棍也懒得去理会那扇门,先是用了竹签,再是用了龟壳,最后连塔罗牌都用上了,还是没个结果。

“师兄,你又在瞎折腾什么,”木门被人扶了起来,背着阳光,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住了雨花神棍。

“佩罗,东西方的手相占卜是异曲同工的,你有遇见过手相会变化的人吗?”韩抬起了头来,正儿八经地询问着。

“你们东方是不是有句话是‘相由心生’?”木门被安回了原来的位置,被称为佩罗的男子脱下了眼镜,他的五官深邃,穿着一套“凯利女学”的制服。

(总算可以设定自动更新了,所有的碎碎念和爆发都等下个月吧,荒凉的人洗涤内心去了~~~冷冷清清,戚戚惨惨切切,才第一本书,偶就想着第二本书了,我果然很急性子,叹息~~~)

014擦身的邂逅

苏子曾问了好些人,也没有找到“第六区汽车行”在什么地方。在第六区走了一圈,她几乎连一辆汽车都没有看见,汽车行开在第六区,哪来的生意。

“大妹子,”连串的车铃声,苏子曾回头看去,看见了个似曾相似的人,黑脸厚唇,石墩子身形,视线再移到了他的手上,这不就是那晚抡起拳头砸车的男人。

“大妹子,你咋好些天都不见人,车修好了,快过来瞅瞅。”有了熟路的人的指引,苏子曾很快就找到了车行。难怪找不到了,苏子曾见一块铁皮板上写着的“第六区自行车行”,恍然大悟道。

也怪那晚的三角眼好面子,只说了“第六区车行”,谁会想得到说的是自行车行。前几日歇了火的法拉利,今天已经趾高气扬地停在了大太阳下,流线型的车身,连碰掉的车灯也被重新修过了。

一旁的修车工得意着,苏子曾却有些笑不出来了,她虽然不大懂修车的行情,但粗着估计一下,修好这么一辆进口车的价格绝对不是现在的她能够负担的起。

“小妹子,”三角眼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整个车行就数他年龄最小,看着只比苏子曾大个三四岁,此时他手里也拿着个扳手,估计刚才正在修车,“你开出去溜溜,看看车都麻利了没?”

“不用,不用,”苏子曾连忙摇着手,手上的小包晃荡着,她刚说完,有些后悔,又有几分感动,这些人也不怕她一轰油门跑掉了,“我...修车费要多少?”

“老板,”原来三角眼年纪虽然看着不大,却是这间自行车行的老板,带苏子曾回来的石墩男见三角眼半天也没说到实事上,厚着脸皮说道:“你问问大妹子,肯不肯将车租给我们。”

租车?被擦得发亮的车身上,映出了几张不同的表情,三角眼快速地瞄了苏子曾一眼,支吾着:“小妹子,我没安什么坏心眼,车子停在店里几天,惹了好些人问。”

自行车行其他地方都横着好些车架子和轮胎,油渍满地,唯独法拉利停的地方,被扫得很整洁,修车工们也有意识地避开在附近作业,车辆停着的位置,挂着盏拆下来的车灯,一些路过的都会往里头看上几眼。因为这辆车的存在,让这间平凡的自行车行成了一处高档的展示厅。

苏子曾有种莫名的感动,这辆车和她现在的情景一样,停在苏家的车库里时,只是一辆可有可无的备用车,等待主人的垂青。而在这间自行车行里,它却能感受到所有人的青睐,如果车能回答的话,它一定也会选择留在这里,更何况,她现在也养不起它。

苏子曾很庆幸她没有费多少力气,就和三角眼说妥了租金。其实从头到尾都是那位叫韩放的年轻小老板开得价,他甚至没提修车的费用,最后商定的租金是每月五千块。见苏子曾一口答应了下来,韩老板和车行的伙计都很感激,原本一辆法拉利的租金要高出许多,但考虑到在第六区,出租的机会实在不大,才给了如此的价格。

听说苏子曾想在附近找一份工作和住处,韩老板和伙计们商量了番,住处他可以帮忙解决,自行车行楼上就有一处空置的房子,至于工作,他建议她到第五区找份工作。第六区能做的都是些体力活和粗工,并不适合她,趁着天色还未暗,韩老板歇下了手头的工作,将她带到了上次打电话的位置。

第五区和第六区之间并没有设置人为的哨岗,只用了一条向电话线般的界线隔开,两地之间让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在修车工里算是整齐打扮的韩老板有些不好意思和苏子曾走在一起,就老远地跟着,他眼尖,不时地提醒苏子曾那些张贴在了店铺上的招工广告。

第五区的街道,和处在第三区的香叶大道相比,更适合被称为胡同,街道口偶尔会见到几辆国产的棺材盖似的车辆。下午时分,街道上人并不多。

苏子曾走了好几家店,韩老板看她进门时,都是带着笑容,出门时,则是有些悻悻然,越往下走,她的笑容也越来越勉强,忍不住问着:“不顺利?”

“她们问我有没有卖东西的经验,我...只有买东西的经验,”苏子曾两眼盯着地面,长长的发遮住了她的眼睛,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没事再找找,”韩老板看着长不见底,打着五花八门的广告牌的店铺,每个都似一个小小的火柴盒,只不过苏子曾这根不见亮火的火柴一进去,就哑了火走出来了。

天渐渐暗了下去,“要不,我们换办公楼找找,以前住我隔壁的一个大学生,在三区找了个文员的工作,也不远,换几路车就到了。”

“不用了,”苏子曾连忙拒绝,苏氏的企业就在第三区,她时常有听王秘书说,现在连给公司打杂的小妹,都必须是大学毕业,连高中毕业典礼都没去参加的她,早不知那本高中毕业证书在哪里了。

“小妹子,”韩老板小声叫了句。

“子曾,我叫苏子曾,”苏子曾边说边走,就当她快要走完一整条长街时,前头街角处闪出了一个人影,和她迎头撞在了一起。

苏子曾低头看去,看见撞她的人,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年龄的女孩子。高高挽起的发,顶着一脸精致的妆容,鹅蛋脸,娇小的身形,她的身上穿着件过膝小礼服,裸粉色,耳上晃眼而过,似乎戴着一对耳环。

见撞到了人,女孩有些慌乱,她一边道歉,一边变扭地站了起来,脚下是一双金色的高跟鞋,女孩似乎并不习惯穿高跟鞋,但她还是努力驾驭着脚下的那双华美的脚枷,身后传来了阵阵呼声。

韩老板快步拉过女孩,嘴里说道:“小徐,你怎么在这里?”

“韩大哥,快点,快点载我回家,”韩老板出门时,骑了辆车出来,听了女孩子的求救,他再看看苏子曾,点了点头,就载着她往第六区的方向骑去。裸粉色的小礼服和天边的夕阳融在了一起。

街角处的那处高级成衣店的橱窗里,一个高瘦的人体模特,裸着衣架子,冷清清地站着橱窗里。

015黑色的女人

“爱慕”总比第五区的任何一处店铺都要早亮灯,才刚近四五点,日未落尽,黄昏将至时,店铺里就会一处处地点起灯。

当苏子曾推开发沉的玻璃门,踏入店铺时,靠近门处的壁灯有了感应似的点亮了。店铺内的天花板是用拼接水晶片制成的,点了灯后,一地的晶莹碎亮,将人的影子,剪成了一道道,然后重新拼接在一起。踩着的是灯影,晃动的是人身,无论是臃肿的妇人,或者是纤细的少女,走进了店里,都成了最婀娜的倩影。

连苏子曾进门时,都有种入了梦境的迷离感,店内仿佛没经过刚才的那阵喧哗,低柔的黑胶唱片听在耳里,犹如丝滑的热可可,让人不知不觉腻在其中,不可自拔。

丝质的衬衫,亮片的长裙,羽毛的礼帽,皮草的披肩,这是家没有时间,也永远不会过时的店铺,无论是十八岁的苏子曾,还是三十五岁的苏子曾,都能在这家名为“爱慕”的店里找到对的衣服。

店铺里除了衣服外,还有一面架子,整整摆了一墙的酒,颜色不一的酒,形状各异的酒瓶,在灯光下,呈现着深浅不一的琥珀色。

“你好?”苏子曾从未见过如此的店铺,这里的摆设无一不体现出了店主独一无二的眼光,她很想见一面这位店主,同时也想知道,方才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咖啡的香味,苏子曾转过头去,看见临着橱窗的位置,摆了一张茶几,上头搁着台咖啡机,正“唧唧”打磨着。一个女人坐在了一旁,冲着她点了点头,示意苏子曾过去坐下。

苏子曾从未见过如此的女人,她全身唯一的颜色,就是黑色,黑色的发,黑色的旗袍,黑色的丝袜,连手中的喝着的,也是种黑色的液体。女人身上唯一的妆点,就是满店的灯光,在灯光下,她黑色的眼,黑色的发,闪着光泽,黑色的旗袍,勾勒出了诱人的线条,黑色的丝袜,裹紧了她结实的小腿。唯一不属于黑色的,女人手中的的液体?是酒。

女人开口的嗓音带着沙哑,她是个纵情烟酒的女人,走得近了,苏子曾能看见她苍白的皮肤上,有几道细纹,指尖有习惯抽烟留下的黯黄,她不用香水,却有酒和烟草的味道,回答苏子曾满是疑问的眼神后,女人用舌尖沾了沾酒,“欢迎来到子慕的“爱慕”。”

子慕是她的名字,爱慕是这家店铺的名字,这个名叫子慕的女人回答了苏子曾最想问的两个问题。

“欢迎来=光临,但是,我现在不需要店员,”子慕的唇因为常年泡在了黑色的酒里,没有多少血色,她的眼很美,像猫眼石,能看清每一个走进来的客人或者是应征者的心思。

“我...”苏子曾被她看穿了想法,还有几分不甘心,先前进的几家店,虽然都拒绝了她,但好歹还是给了她机会,问了些问题,而这家名为“爱慕”的店铺,竟然让她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这三年来,我请过十个导购员,没一个超过三个月,上一任,就是刚才你在街头碰到的那位,我原本是很满意的,”子慕停下了喝酒的动作,嗅着酒香。

“我不认识她?”苏子曾有些急了,看来她是将自己和那名偷衣服的女贼当做是同伙了。

“你当然不认识她,言无徐很努力地想认识来自第二区的贵人,但她没机会认识,她来到这里,就是想认识些上流人士,哪里知道,每一个到了‘爱慕’的人,眼里都只有衣服,没有人。”子慕并没有问苏子曾的名字,却清楚地分辨出了苏子曾的身份。

“我现在不住在第二区了。”苏子曾有些口不择言了,在子慕的眼里,她觉得所有的隐瞒都是徒劳,“还有,你怎么知道我是...进来找工作,而不是...”她看着身上的衣服,她出门时,并没有打算要落跑,所以穿得是在一套简单的家居服,脚上也是双简单的单鞋。

“你的眼里没有衣服,只有好奇,”子慕喝干了那杯酒,“和当时的言无徐一样。”

“我们不同,”苏子曾想着方才的女孩,她犹豫着要不要将她供出来,但那个叫言无徐的女孩子,已经走了好阵子时间了,子慕也没有想去追赶的意思,她要么是无暇分身去追赶,要么是根本就不想追究那件事,苏子曾打消了念头,快速在店内看了一圈,“我们不同,我能说出你酒柜里摆着的所有酒的酒名,还有你这里挂着的衣服的品牌,她不能。”

子慕说苏子曾的眼中没有衣服,苏子曾说她的眼中也没有任何东西,子慕的眼中,只有酒,方才子慕手中酒一摇动,眼神就会跟酒的颜色一样变换。

“可惜我这不是卖酒的,”子慕的那双猫眼闪了闪,但确实是被苏子曾带出了些兴趣,“也不是卖衣服的。”

苏子曾听了之后,更加糊涂,不卖酒她可以理解,为什么又说不是卖衣服的,“爱慕”分明是件高级成衣店。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出门追赶言无徐么?”子慕站了起来,她的个子很高,比一米六五的苏子曾还高了半个头,她并没有走动,而是站在了原地,她的另一只腿露了出来,没有黑色的丝袜,只是一只泛着光的钢铁支架。

“也不是因为它,”子慕又走了几步,她的步履很稳,如果不是看到了那只假腿,根本分辨不出她装了义肢,“你可以留下,到时候,你可以和言无徐一样,带走她的一个梦想,无论是首饰、衣服、鞋子,再或者,你和我一样,更爱酒。”

苏子曾还想再问,言无徐带走是什么?子慕已经取过了一瓶酒和一个空杯子,搁到了她的眼前,斟满了两杯酒,“庆祝我找到了一位懂酒的导购员,干杯。”

酒水下了肚,先是冰冰凉,慢慢地又成了煮沸的水,腾了起来。苏子曾学着子慕的样子,仰着脖子喝干了酒。

“爱慕”的酒不比衣服差,苏子曾回味后,才想起来,她还没有谈工资的问题,还有她只有买过衣服,没有卖过衣服。

016遇见的错过

黄色的法拉利穿过了第三区,狭窄的后座上,丢了好些购物袋,副驾驶座上女人的长发不知不觉地爬上了杭一邵的肩膀。

他短短的卷发被风掀得老高,露出了开阔的额头,耳旁的女人喋喋不休地说着刚才试过的衣服。

杭一邵空出了只手来,将车载音响拧到了最大声,高音随着倒退在车后的公路,一路延开。

“女人真麻烦,”杭一邵没有去理会身旁女人的抗议声,“裘生珠宝”里的二流小明星已经被他飞掉了,身旁的新女伴是一家唱片公司新推出来的玉女歌手,上周才出道,这周就已经坐在了他的车上了。杭一邵以为,看着清纯的女人,总该是安静的,哪知女人都是一个样,买起东西来,什么本性都流露出来了。逛完了第三区的所有店铺后,还提出说要去第五区,第五区能有什么衣服店。

莫名的心烦,杭一韶又将空调的冷风调到了最大。早上餐桌前,父母的对话,无端端将他牵连了进去。

“一邵,子曾最近和你闹矛盾了?”杭母边接过佣人递过来的汤粥。

“没有,”杭一邵难得耳根清净,接连几天没有收到苏子曾的电话骚扰,正庆幸着,哪知道母亲又扯了出来。早几天的晚上,倒是打了几通电话来,那时他正和二流女明星打得火热,就没理会她了。

“那她推了道泉大学的事,有和你商量过没有?”杭一邵正喝着橙汁,听了这话,愣了愣,没来由多了股火气,“她什么时候和我商量过事了。”

“你有空联系联系她,听说她正和家里赌气,把你苏伯伯气得够呛,”杭母从小看着苏子曾长大,早就将她当作了准儿媳妇看待了。

“她总算懂得消停会了,”杭一邵快速地吃了早饭,临出门时,下意识地看了看CALL机,没有看到那串熟悉的数字。

杭一邵停下了车,身旁的女伴发出了阵欢呼声,第五区的街角,“爱慕”静静地矗着,等待着过往女客们。

玉女歌手连车后的购物袋都来不及拎出来,就推开了玻璃门。

杭一邵有些心不在焉,连玉女歌手进门时,那句“您好,欢迎光临爱慕。”那阵熟悉又带着几分忐忑的女声在玻璃门即将合拢的一瞬间,偷溜了出来,都没有留意到。

店内的苏子曾则是另外一副光景,她高度集中着注意力,努力回想着,半天才想起了这位客人的名字:“陈萱小姐。”

没有和子慕讲好工资的苏子曾,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留了下来,她事后才知道,“爱慕”有各种古怪的规矩,比方说,凡是曾到过店铺的女客,都会留下资料,下一次再进“爱慕”时,导购员必须准确无误地叫出客人的名字。

再比方说,不是子慕不和她说清工资,而是“爱慕”是没有工资的,每一件卖出去的衣服,按照价格提取百分之五的服务费。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收入。

苏子曾眼巴巴地盯着玉女歌手陈萱小姐,甚至没有留意到匆匆外头显眼的法拉利旁的杭一邵。今天是她进店的第三天,整整两天,她都没有一个客人。

这倒不是说“爱慕”的生意有多差,而是每个进了“爱慕”的人,要么是笔直奔到了衣橱旁,挑选新款的衣服,要么是熟络地找到了慕姐,在她的推荐中,心满意足地走开,而她苏子曾,甚至比不上酒柜里摆着的那几瓶酒,至少酒柜上的酒还有子慕这个女酒鬼会去关照。

“这些都是最新的款式,”苏子曾看着宣小姐,眼睛瞪得圆圆的,利索地搬出了一连串的衣服,有爆款的短裙,犀牛皮的手包,这几件商品都是她这个年龄时的心头好,眼前的这位女客想来也是会喜欢的。

“你瞎了眼不成,这些东西我能穿出去?”玉女歌手撅着嘴,拂了拂一头乌黑笔直的长发,再指了指身上的真丝及膝裙,她是冉冉上升的玉女新星,哪能找一身街头辣妹的装扮。

“小萱,那几件不错的,适合平时和男朋友外出,”子慕及时出现了,将被骂得下不了抬的苏子曾搁在了旁边,她手上是一条晚宴礼裙和一条粉色的珍珠项链,“还有这一套新到的,适合参加歌友会。”见了那一套价值不菲的礼裙,宣玉女的表情才好看了些,这才配她的气质嘛。

“一邵,你进来看看嘛!”苏子曾连忙收回了手中的包包和裙子,看向了橱窗外。宣玉女变换了一副嘴脸,跑到了店外,在杭一邵耳边说了个数目。

苏子曾的鼻尖冒出了些汗,手中的皮包和短裙绞在了一起。

苏子曾感觉着一连串的逼问已经卡在了她的喉咙里,怒气激得她两眼冒出了火来。

“还不包起来,”子慕机械地走到了她的身前,将她的视线挡在了身后,同时也挡住了杭一邵往里看的视线。她的假腿横在苏子曾的眼前,冷冷的钢铁支架,让她冷静了下来,苏子曾扭过了头去,“这些衣服我们能不卖么?”

慕姐眼角透出的冷光,掷在了苏子曾的脸上,让她颤了颤。也是,一件衣服都没卖出去的她哪还有资格挑客人。

苏子曾只得识相地抱起那几件衣服,走到了在刷卡器旁。

宣玉女带着张杭一邵的银行卡,走了回来。苏子曾捣鼓着POS机,这两天她其它的倒没学会,就只学会了操作POS机。

“杭一邵的卡。”苏子曾盯着那张闪亮亮的金卡,“间接等同于在我的口袋里掏钱,苏子曾,你可不能好了伤疤忘了痛,再用自家的钱,买自己的东西,”还没有从法定夫妻关系中脱离出来的苏子曾,手指呆滞着,POS机上没了动静。

又过了片刻,她抬起头来,用了异常动听的语气说:“陈小姐,不好意思,卡机坏了,请付现金。”杭一邵有个坏毛病,不喜欢带现金。

“子慕,你招得什么店员?”玉女明星看着高达五个零的金额,不满地抱怨着,再看看外头,杭一邵正站在最近的电话亭里打电话,满脸的不悦。

“一邵?”接到了电话的常池的语气里满是欢欣,很快,她的欢喜语气就荡然无存了,机械地回答了几句询问,苏子曾,杭一韶为什么会打电话来询问苏子曾的事情。

“她已经离家出走好一阵子了,也不知道和什么朋友去鬼混了。”常池准备苏子曾抹黑一通,电话那头已经收线了,“还有,我也在道泉...”

玉女明星可不敢再去烦他,这名新交的公子哥,脾气可不小,不能因小失大了。她只得心疼着自掏腰包结了帐,临走前,还不忘瞪上苏子曾一眼,扭头飘了出去。

店外,杭一邵显得很不耐烦,连声催促着宣玉女快点上车,他并没有看到苏子曾站在了橱窗后,看着车辆离去的身影。她身上穿了件黑漆漆的店员裙,站在了闪亮的橱窗里,眼里闪着黠色。

017客人Or情人

尽管苏子曾的表现差强人意,慕姐却没有责备苏子曾,相反还安慰了她一通:“‘爱慕’的导购员并不是好当的,你的上任言无徐足足花了半个月才卖出去了第一件商品。花十天卖出去一件商品的,是一个优秀的导购员,花半个月的,是一个合格的导购员,花一个月的...”说到这里,子慕就喝了一口酒。

苏子曾并不知道子慕姓什么,所以她大多数时候是称呼子慕为“慕姐。”慕姐是个几乎不喝水的女人,苏子曾从未见她喝过除了酒以外的任何一种液体。苏子曾有时甚至怀疑慕姐连血管里流着的都是酒精。

但说这句话时的慕姐是清醒的,所以,她的言外之意,苏子曾也懂了,如果自己花一个月都没有卖出一件商品,那她无疑可以走人了。

所以以后的每一天,苏子曾都会告诉自己,一定要抓住每一个进店的客人。但无一例外的,进店的客人都会无条件地服从慕姐的推荐,对于她的推荐,一概忽略。慕姐看着是盏微弱的油灯,却在“爱慕”这家店里,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如果第一个客人是巧合,那十天下来,足足百名的客人,都遵从了子慕的意见,那就不会是巧合。

苏子曾反复地思考着这几天,客人进门到出门时的情景。就像刚刚的一名女客带着个才八岁的小女孩,竟然也在子慕的哄骗下买了一瓶摆设用的果泡酒,只因为子慕说那瓶酒喝起来有青苹果的酸甜味。

这简直是诱拐,向八十岁的老妇人推销假发,哄八岁的女孩卖“假苹果”,苏子曾已经摆出了一副合格的笑容,但她的自信心也已经被子慕打击的所剩无几了。

今天,就是第十天了,她一定要抓住进门的客人,让客人不再被子慕“抢”了去。

玻璃门被稳稳地推开了,象征着又有新的客人走了进来,苏子曾趁着子慕还没有站起来,迎了上去,热情地招呼道:“您好,这边是最新的内...”

她的手中正扯着昨天,经过了慕姐的花言巧语下,卖出了十套的情趣内衣套件。舌头打结在了口腔里,眼前站得是一名单身的男客,他的年龄,大概二十四五。手指上,没有佩戴任何证明婚姻状况的配饰。

苏子曾的手指还捏着那个网眼Bra,上面的孔洞和她张大的嘴,面面相觑着。

子慕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迎上去,她合着眼,坐在了她惯常坐的橱窗旁,桌面上,除了她的那杯酒外,还搁了一个待客用的空酒杯。

那名被挡住了去路的男客,很体贴的没有去注视苏子曾手中的小可爱们。水晶灯影下,他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闪出了倒影,打在了苏子曾的脸上,她不自禁眯上了眼,努力撑开眼时,她看到了张脸,一张,让人看过后,就会急忙移开眼去的脸。

世上只有两种这样的脸,一种是出于对人的尊重,而不得不别开的脸,这一种往往伴随着人的怜悯心。

而另外一种,是出于胆怯,你怕再多看了一眼,就会永远沉沦下去。

眼前的男人,是第二种。男子应该已经习惯了与人碰面时,对方表现出的惊愕,他礼貌地回答道:“我想,你手中的东西,我不大合用。”

苏子曾只能盯着那几块可怜的布料,听着耳边低沉的男音,提前宣告了她的第十天导购员生涯要无疾而终,一个大男人,进了女装精品店,又还是单身,他能买些什么,他一定是要买些什么。

男子脚上是一双擦得光亮的皮鞋,苏子曾不敢抬起头来,也不肯退开放弃了这名男客。

皮鞋上,是两双眼,一双是苏子曾的,一双是男子的,他似乎正低着头,打量着,苏子曾的脑门。

皮鞋下方,带着的...是一些草坪的碎屑,苏子曾再往下看,还有几片叶子,很熟悉的叶子,她缓缓地抬起了头来,嘴角旁的痣在“爱慕”的灯影里,化作了一只飞起的蝴蝶,“那您需不需要一个别致的花瓶?”

苏子曾走到了子慕身旁,弯下了身来,从她的假脚旁掏出了一个空了的酒瓶。这是一瓶刚喝空了的酒瓶,里头还带着几分烈性威士忌的醇香酒味。

“您家里的玫瑰插在了还带着威士忌酒味的花瓶里,可以开得更久,这是家里的园丁告诉我的一个养花的小窍门,”苏子曾手中的细长颈酒瓶,摇身一变成了个易碎的古董花瓶。那双瞬也不瞬睁着的眼,连微颤的睫毛都带上了企盼。

“哦?”男子的嘴角拉出了一道笑弧,随后点了点头,“刚好,我的办公室里缺了一个花瓶,谢谢这位体贴的小姐。”男子说得分明是句俏皮话,但经由他说出来,却变了味道,成了最诚挚的夸赞。

“既然你缺了一个花瓶,那就买下吧,”慕姐毫不含糊地站了起来,报出了足足一瓶酒的价格,也不顾身后苏子曾小声的抗议。

“慕姐,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男子摇了摇头,但还是照着正价买下了那个酒瓶,苏子曾听着两人的对话,才知道男子和慕姐是认识的,顿时面红耳赤,躲到了柜台后,对起了今天的账目来。

两杯酒碰在了一起,男子的眼神并没有停留在子慕身上,而是不时看往了柜台后那颗时不时冒出了尖的人头。

“佩罗,”子慕假装不悦道,“我可不喜欢被人忽视。”

“慕姐,”佩罗将身子缩在了靠椅上,将眼神收了回来,“在属于您的地盘上,没有人能及得上你的半分光彩。”

“那些都已经过去了,女人都是会变的,”子慕抿了口酒,语气里带着几分疲乏,高脚杯的杯口对准了苏子曾站着的方向,“她们每个人在刚进店时,都和这个酒杯一样,纯净无暇。最后离开时,却都变了,有些人沾了酒气,有些人沾了唇印,有些人沾了铜臭。”

佩罗并没有搭腔,他将视线调到了一旁,落在了已经空了的那个橱窗上,“不见了?”

“如你所愿,已经找到了属于它的主人了,”子慕回答着。

收银台处,苏子曾突然探出了头来,“慕姐,第一单?”

“第一单!”子慕举了举杯,再看看身旁的佩罗,若有所思地回答着。

同一个客人,同样的第一单,只不过,谁也不会知道,这名新来的导购员,又会在这间店里,找到怎么样的梦想。

018迟来的顿悟

那个叫佩罗的客人足足花了三千元买走了一个空酒瓶。苏子曾足足过了一晚上,才从这件事里回过了神来,那一晚,她在“第六区自行车行”的小阁楼里,翻来覆去,想着当时的情景,那时的苏子曾,好像是有神灵附身一般,洞察了客人的心思,一定是母亲的那枚“红之恋”在保佑她。

大半夜的,苏子曾坐了起来,阁楼里没有冷风机,只有一个老旧的风扇,隔上三十四秒才费力地晃上一圈,发出让人脑子发昏的噪音,整夜如汽车马达一样,嘈杂不堪。

为什么慕姐每一次都能抓住客人的心思,苏子曾不知道佩罗先生进店里是找慕姐叙旧的还是当真要找一个花瓶,无论是哪一个,都没有关系。

黑夜中,那个老式风扇还是用力地叫嚣着。那个八岁的小女孩,拉着她母亲进门时,只是为了找一件苹果绿色的公主裙,成人女装店里当然没有那样的童装,但慕姐依然让她买走了一瓶绝对不含苹果成分的苹果口味的果泡酒。

“你今天做得很好,没有需求,那就创造需求,”这是子慕和她关门时,送给她的一句称赞,子慕很少夸人,在她的感觉里,夸人就像是给一瓶酒参水似的,所以给她的这句称赞,更像是一句建议。

“佩罗先生,您当真需要这个花瓶?”当苏子曾将包装好的“花瓶”递给佩罗时,他也只回答了一句,“你让我觉得,我很需要这个花瓶。”

买一条裙子,会需要一个包包,随后可能需要一双合适的鞋。每一位进店的客人,慕姐都不会站起身来立刻去迎接。在客人眼里,是以为子慕的腿脚不方便,唯独苏子曾和那些已经离开的店员才知道,子慕的身手很矫健,面对每一个入门的客人,她都如同一只蛰伏着的母狮,伺机就要弓起了背脊,吞噬了客人的购买意愿。

阁楼里昏暗闷热,空气稠热地压在了苏子曾的身上,汗水湿透了背心,不是发热的汗,而是凉凉的,贴着脊梁骨上来的寒意,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言无徐要逃离“爱慕”。

躲在了第五区街角的“爱慕”和支着残疾右腿的子慕,就想神话里的贪食兽饕餮,一口口地吞取了周边的人的信心和欲念。

“不管这些,”苏子曾在黑暗里,仿佛看到了皮肤上滑下的汗水,“我连死都不怕了。‘爱慕’只不过是一家衣服店罢了。”她扯过了落在了地上的被单,忽略了头顶处,像轰炸机一样的声响,将一天的疲劳都压在了被单下。

午夜的钟声敲响时,凯利女学里,佩罗的书桌上,摆放着一大捧刚采摘下来的玫瑰花,每一朵上,都滚动着夜露,仿佛哭泣过的美人,惹人怜惜。

他的手指敏捷地避开了玫瑰上的尖锐的刺,再用剪子将每一根刺都剪了去,然后再是多余的枝,最后一起插进了那个已经褪去了包装纸的酒瓶。

酒瓶里,已经装上了液体,不是透明的水,而是珊瑚般的红,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责难,又带着几分无可奈何,“苏子曾,还真是个傻丫头,花是不能泡在酒里的,否则就只能变成标本了。”

同一时段的苏家大宅里,苏庆长咆哮着,“废物,统统都是废物,足足十天了,连个人影都没找到。”

“庆长,您别气坏了身子,”常玫在一旁安抚着,“你放心,子曾不会走远的,她出走前,没带多少现钱,卡也冻结了,走不了多远的。”

“连一个大活人都看不住,”苏庆长气得将拐杖砸向了常玫,常玫本想躲开,心底一动,竟硬接了他一拐杖。拐杖落下时,她顺势跌坐在了地上,额头上沁出了血来,一旁的常池惊呼了出来。

苏庆长也急忙扑了过来,嘴里连声倒着歉,常池看着前一刻还在大声咒骂着的苏庆长已经收了火气,只是嘴上还不时地骂着“不肖女”苏子曾。她将客厅空了出来,识相地退了出去。

才刚出了客厅,常池的CALL机也跟着响了起来,她看见了屏幕上显示的“杭一邵”的号码,欢喜的同时,眼里又多了几分恼怒,犹豫了半秒后,她还是回了个电话。

“苏子曾回来了没?”杭一邵的声音带着几分期盼,又有几分不耐。

“没有,”常池尽量将心里的不满掩饰住,放柔了声音说道,

“她朋友那儿你都问过了没?”杭一邵又问了几句。

“她没有什么朋友,”常池只要一想起苏子曾,心里就反胃,她只想快点将杭一邵的话题转移开去,“一邵,干爹已经将我安排进了道泉大学,下半年,我...”

“刚少了个苏子曾,又多了一个你,烦。”杭一邵再一次挂了电话,他将手机丢在了沙发上,松开了纽扣,今天在外头疯了一天,一回家,就听见母亲念叨着他一到了暑假,就不务正业,整天和狐朋狗友混在了一起。

“还是住校算了,”杭一邵心里琢磨着,“不行,万一到时候苏子曾又和中学那会儿一样,天天在男生宿舍楼下喊我的名字,就有够受了。”

哎,不对,常池说要入读道泉大学,难道苏子曾还真不打算读大学了,杭一邵想着最近一次见苏子曾的情形,是他高中毕业,刚回莫城的时候,大热天的,她化得浓妆全都褪开了,油腻腻的,赶到机场来接他。

当时,他连看她一眼的心情都没有,就和朋友去庆祝了,浓妆后的苏子曾长什么模样?杭一邵翻了个身,眉头因为苦想而凝在了一起,不大记得了。

他居然为了一个记不清长相的女人,心烦?杭一邵晃了晃脑,想将那张化开了妆,模糊的脸从脑子里驱逐开。他走进了浴室,水龙头里,水柱哗地冲了下来,他拿起了牙刷,往上头挤了些牙膏,习惯性地塞进了嘴里。

口里起了泡泡的同时,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牙膏,他十八年来,都是用得这款薄荷茶味的牙膏,他自嘲着笑了起来,原来是习惯了,苏子曾这个名字,就像他手中的牙膏,是个听了十八年的熟悉的陌生人的名字而已。过去如此,现在也如此。

019再活一次

接下来的几天,苏子曾都会早早地来到“爱慕”,但无论她几点到店里,慕姐总会坐在那张茶几外看着她走进来,感觉就走着夜路,总会发现有只猫蹲在了墙上,也不知是你惊动了它,还是它吓到了你。

最初的被子慕压迫着的感觉越来越不明显,苏子曾开始尝试着像那一天一样,去观察客人的每一个细节动作。

慢慢地,她懂得慕姐之所以站起来慢了一拍,是因为她那双猫一样的眼睛,在观察客人的喜好。有主见的客人进店时,都会自然而然地看向了她认为合适自个儿的衣服,那时候,慕姐会为那些衣服开出一个较高的价格,让客人为自个儿的眼光沾沾自喜时,欣欣然地买单。

苏子曾本以为,慕姐最喜欢的就是这类客人,直到有一天,碰到了那位客人时,她才发现,“爱慕”卖得并不是衣服,更不是酒水。

那一名女客进门时,比任何人都要谨慎,她似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迈进了“爱慕”的门,明明是一扇通透的玻璃门,却没有几个人能真正看清“爱慕”里头的情景。

女客的身上是一件努力洗得发白的的男式汗衫,衣服宽大,衬托得女人的身形有几分佝偻,她的头发脏乱,唯一修饰脸的只有那几缕挂下来的黑发,发后的眸一直在晃动,好像易碎的玻璃球,慕姐示意苏子曾不要多话,只是递过去了一杯酒。

比胭脂还要红艳的一杯酒,女客在酒水的滋润下,镇定了下来,苏子曾透过了女客的头发,看到了被遮挡住的脸,原本该小巧的一张脸,肿得老高,像个发酵坏了的馒头。

子慕将女客带到了里间,再出来时,那个被吓坏的女人已经变了副模样。子慕替她选了件拖曳长裙,将她的头发高高挽起,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她无暇的脖颈上,她的脸上涂上了淡淡地粉和腮红,红肿还在,看着不大明显了。女客来时的惊慌和绝望已经消失了。

“爱慕”里的试衣镜和任何一处的都不同,是由三扇落地等身高的镜子摆成的,能从前,左,右三个角度观看。三面镜里,三个女人同时看见了镜中焕然一新的女客,连苏子曾的眼里都射出了赞美的光亮。

这是一个打算逃离第六区的女人,她卑微地过了二十多年,在经历了一个家暴的男人后,她的眼泪已经涸尽,也不需要无关紧要的安慰。她需要的,是让她恢复自尊,离开第六区的勇气。

女客离开时,只说了句“谢谢,”谁都没有提钱,那一刻,苏子曾看到了慕姐的眼里,闪着由衷的喜悦,她的欣色,比喝了店里一瓶十年陈的老酒还要醇美。

“她...”苏子曾看着离去的女客和多了几分奕色的慕姐,心里没来由地跟着起了涟漪。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我会选择在临近第六区的这条街上,开一家女装精品店?”慕姐难得没有喝酒,她让苏子曾泡了杯茶,浓浓的黄褐色,干枯的叶子在水里舒展开叶身,在杯底跳起了舞来。

窗外,驻足着几个十三四岁的女孩,正对着橱窗里的礼服叽喳着,她们的眼神带着沮丧,更多的是期盼,每天到“爱慕”外,看一眼五光十色的华衣,成了第五区和第六区很多女孩子的日常功课。

“我还不如那些女孩幸福,她们至少有明天和期盼,”慕姐今天不喝酒,话却比平日多了很多,仿佛浓浓的茶,戒去了她的酒意的同时,又勾起了她的很多心事。

“‘爱慕’开店的目的,是让每个女孩当一回公主,无论是现实中的,或者是幻想中的,所以我费劲心思,搭配衣物,摆设橱窗,这些已经成了我每日唯一能做的事情。一直以来,我都努力想让普通人享受到富人那样的优雅,哪怕她们的一生中,只有这么一次。”

慕姐说着,反转着手中的茶杯,将杯耳转到了苏子曾的那一边后,问道:“‘爱慕’的故事已经说完了,你呢,你有特别想做的事情吗?”

“我现在唯一想做的,”苏子曾扶住了杯子,“就是好好地再活一次。”

慕姐听了,莞尔一笑,真是个奇怪的想法,人都只能活一次,何来的再字一说。“原来你和言无徐一样,不满意现在的生活。或许,你该和她一样,想办法拿到‘凯利女学’的推荐名额。”莫城里,唯一能改变这些少女的命运的,也就只有凯利女学了。出生改不了,但求学却是除了嫁人之外,另外一条能改变人的路子。

“凯利女学的推荐?慕姐,难道你有法子?”苏子曾很清楚,无论是她的离家出走,还是她的短暂的自力更生,都只是十八岁生日前的一份“任性的成人礼”,她不可能在“爱慕”里当一辈子的导购员,苏家和杭一邵都是她放不开的心结。

慕姐并没有立刻否定,但还是摇了摇头。确实,以苏子曾现在的年龄,不该在她店里荒废了学业,这个女孩身上有很多可圈可点处,但她的缺点也不少,这些都会成为制约她前进的脚步。

凯利女学会是一处很好的训练场,能将每一个女人身上的光亮处雕琢的更加具有吸引力。只不过,进入这个训练场的门槛也不低。

“我无能为力,不过你应该听说过,凯利女学的推荐方式?”慕姐又呷了口茶,幽幽说道。

“校方推荐或者是靠老学员推荐!这两条路都行不通,”苏子曾见慕姐没有法子,心想,难不成还真要回去求苏庆长。

“你说漏了一条,还有一条路,可以通过关系人士推荐,”慕姐的话,让苏子曾心底又多了几分希翼。

“关系人士?”苏子曾重复了一遍。

“说人人就到了,”慕姐笑咪咪地转向了店门口,那天买了个“花瓶”的男子再次光临了,“我忘记给你介绍了,这位是凯利女学的讲师,佩罗。”

苏子曾并没有想到,这名看着才是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竟然已经是“凯利女学”的讲师了,在她的印象中,学校的老师至少也该是和王秘书那样的有了半头白发的中年男人了。

“慕姐,你又为难我了,”佩罗苦笑着,前阵子,子慕还特地漏了口风给前任导购员,也就是那个叫言无徐的女孩,从他手里讨了个推荐名额,这么快,又多了一个,他有些招架不住了。

“你...您真的能帮我获得凯利女学的推荐名额,”苏子曾瞅准了机会,追问着。

“你进凯利的原因,是不是也和那名女学生一样?”佩罗见苏子曾一脸急色,他是个和善的人,对于他人的要求,历来不会拒绝。虽然明知道苏子曾不可能会和言无徐有一样的想法,但心里还是有些好奇。

如果她真的是和言无徐一样的想法,那么眼前的少女,只适合在了豪门大院里当她的安稳小姐。但她有双奇特的眸子,看着清澈无比,又似蕴藏了很多的情绪。

他说的一样想法,说的就是求学心切吧,言无徐那样一个十几岁的女学生,还能有什么其他想法,苏子曾连忙地点了点头。

佩罗的眼神冷了下来,这就是苏子曾?那个母亲从小就在他耳边念叨的苏子曾?“不好意思,我不能帮你。”

020神祗之戒

对于佩罗的拒绝,苏子曾并不感到意外,毕竟佩罗和她非亲非故,拒绝自己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苏子曾也没有立刻放弃,而是从脖上的项链上解下了一枚男式戒指。连带她指头的那枚女款钻戒一起放到了佩罗的手上。

这对戒指有个异常凄美的名字,名叫阿尔尼斯和维纳斯(1)情人戒,亦是她手头除了“红之恋”外唯一值钱的东西,苏子曾满十八岁,拿到“红之恋”之前,女戒是一直随身戴在手上的,挂在脖子上的则是与其对应的男戒。

男戒原本是要送给杭一邵的,他却一直不肯收,所以苏子曾无奈下,就单独戴着女戒,而将男戒配了条链子,挂在了脖颈上。

拿到“红之恋”前,苏子曾一直将这两枚指环带在了身上,男戒粗女戒细。两款戒指都是白金外壁,女戒外镶了一圈碎钻,内壁呈玫瑰金色。而那枚男式白金戒指和女款外镶心钻不同,强调了男性首饰的低调,除了字母LOGO外,就只做了简单的编花处理。戒指的本身大气而又内敛,和苏子曾此时的大胆行为很是不相符。

强送给一个男人戒指,苏子曾在为方才的行为感到唐突时,佩罗也怔住了,他想说:“每位凯利女学的老师每年都只有一个推荐名额,”而他的那个名额,已经给了言无徐了,所以,他只能是拒绝。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拿起了戒指,想将戒指还给苏子曾。

指尖碰触时,两人同时撤开了手,戒指在两人争执着的手上打了个滑,女戒向右,男戒向左,滑入了彼此的指上,仿佛婚礼上,害羞的新婚夫妇,手忙脚乱中,为彼此套上了爱的誓言。

戒指上有了佩罗的温度,落到了苏子曾的指根时,她不自禁心里漏跳了一拍,然后那一拍又以成百上千倍的威力呼啸着冲了回来,一下子吞没了她清醒的意识。她心里一慌,连忙将手中的那枚女戒拔了下来,塞回了他的手里。那粒心型小碎钻诡异地闪了闪。

佩罗看着手中的那枚戒指,收拢了手指,再看看一旁的苏子曾,“我不能直接帮你,但是...也许,你再等几天,会有机会。”他的镜片上也多了层玫瑰的光泽,那对戒指,他是收下了。

送出去的礼物,就不能再收回来了,苏子曾做贼心虚般,看了看戴在了佩罗食指上的戒指,她还没听明白佩罗的意思。

可惜他已经坐在了慕姐的身旁,聊起了事来,她不好再打岔,只能是不时地在一旁晃荡着,想借个机会,再询问,但无论是佩罗还是慕姐,都不曾再提到凯利女学的推荐事宜,仿佛方才的事,是一场意外的酒醉,只有苏子曾一人还酒醉未醒。

苏子曾尝试了几次,都没搭上腔,一会儿,店内又来了新客人,她只得讪讪地迎了过去。

一旁,慕姐看着苏子曾很快又恢复了状态,揣摩着客人的心思,推荐着衣服,脸色却沉了些,她低声问道:“上次见言无徐求你时,你一口就答应了下来,怎么这会儿,收了人家的礼,还要摆起了悬阵。”

她一语问完,佩罗没有立刻答话,他的手指还掂量着手中的戒指。戒指的大小,仿佛是为他定身打造的,他的手指比一般人的要修长些,看来戒指原本的主人,也生了双修长的手。送出戒指的苏子曾,选了对错误的戒指。阿尔尼斯和维纳斯,并没有完美的结局。

见他迟迟不肯发话,慕姐手中的酒杯一探,冰冷冷地磕在了他的喉骨上,她握在了杯脚上的手只用稍一用力,就能威胁到佩罗的咽喉。佩罗也不退缩,只是脖子一错,嘴往酒杯上凑去,大半杯酒就进肚了。

见了他有些无赖的的动作,慕姐啐了口:“还在老娘面前卖弄,我得意那会儿,你连胡须都没长齐呢,”她虽是怨着,语气里已没了责怪的意思。

“你知道我这阵子已经忙翻了天。”佩罗说起了今日来得正事。现在还是凯利女学的暑假期间,原本该是学校老师赋闲的时候,唯独今年,他确实有些繁忙。

“不过是温家的大小姐要入学,凯利女学不已经见惯了娇贵的大小姐么?”慕姐空了只眼,见苏子曾已经成功推销出去了一条名贵的首饰,不自禁点了点头。

“同时也是温麦雪的十八岁成年礼,你倒是都忘记了,”佩罗语气有几分郑重,神情却是截然相反,因为他看着一旁的苏子曾送走了客人后,躲在了角落里,取下了她手上的“红之恋”,挂在了脖子上。

“哦,难不成,温家想用这次温麦雪的成人生日会,为凯利女学好好宣传一番,”慕姐对于莫城内的几个家族间的猫腻,也是略有耳闻。至于温家的这位小姐,在城里更是出名已久,说是仪表大方,小小年纪,就很有大家的风范。

“温家又不是城中的那几家暴发大户,他们历来是不喜出风头的。”佩罗也只是实事论事。

温家现在管事的还是温家的老太爷,一步从政,二不经商,手下经营的,也大多是凯利女学这类的半公益的产业,说起爱宣传,十个温家加在一起,也比不上道泉大学背后的一个苏家。所以,凯利女学才会在道泉大学的声名大噪后,渐渐没落下去。

“会叫的狗不咬人,”慕姐对佩罗的话明显不大感冒,看得出,她对温家的人,并没多少好感,“这些和你我都不相干,我只是一间小店的女主人,而你也只不过是凯利女学的一名花艺老师而已。”佩罗确实是名老师,他的工作就是照看好凯利女学温室里的那一盆盆珍稀的“花卉”。

“你说话的口气,比我每天要修剪的那些花刺还要伤人,”佩罗不愠不火地驳了她一句,“不过,这次你还真是污蔑了温家了,有些时候,名气这玩意,不需要你找,就会自动上来敲门,尤其是家中养了温麦雪那样的奇花后。”

“哦,”慕姐才刚支起了手,就见苏子曾顺着她的眼光取下了一瓶酒,很好,这丫头越来越懂得察言观色了。慕姐借机问道,“子曾,你认识温麦雪吗?”

佩罗是认识温麦雪的,慕姐也认识温麦雪,苏子曾沉默了片刻,她考虑着,该回答认识还是不认识。

温麦雪,这号人物,似乎每一个莫城的人,都该认识,又似乎,每一个莫城的人对于温麦雪这个人,也仅仅只是认识而已。

P.S.以后文中会涉及较多的品牌渊源还有人名,我都会在收集好放在作品相关里。如果没有直接说明的,那就是虚构的,引用的资料,大家就当做是娱兴解吧。

关于本章的那对指环(1),有兴趣的可见背景知识里的作品相关里的“参考资料”,上传了对应的照片,不过好像要一天时间审核,希望大家可以看得到吧。

021有客到

假如你是女人,你不认识温麦雪,可以随意翻开Z国的一本服装杂志,在前十页内,必然会出现“名媛”温麦雪推荐款式的字样。

如果你是男人,你不认识温麦雪,可以翻开每年年末冯布思排行榜,“可以让男人少奋二十年的十大名媛”,注意,娶苏子曾也同样可以少奋斗二十年,(入选者备注是名媛,像苏子曾之流的,具备名媛的家底,但不具备名媛的内在的,是不予入选的),温麦雪,从十四岁就开始蝉联前五。

总而言之,在苏子曾十八岁成人礼后,她曾在多次偶然或者不偶然的情况下,巧遇温麦雪,两人的谈话记录为零,对视记录为一。

对视记录为一,是因为两人在一次服装展上,不经意地看中了同一套衣服,在接触到苏子曾赞赏的眼神后,温麦雪,以亚光速的速度,立刻将眼神转为了鄙夷。

所以苏子曾记忆中,对温麦雪的印象,一直停留在温麦雪那个高挺的鼻梁下的一对鼻孔,还有就是苏庆长的丧礼上,那副写得不失大气的挽联。

“知道,”苏子曾不情愿地回答着,温麦雪人如其名,是永不落地的皑皑白雪,而她苏子曾,则是白雪眼中那滩低俗的被人唾弃的浓痰。

“她也是凯利女学的新生,”似要动摇苏子曾的信心,佩罗不痛不痒地加了一句。

“我去读书,又不是去走亲访友的,”苏子曾语气里的嫌恶指数已经高达百分百,“爱慕”的玻璃门一推开,当客人迈进来时,她的不友善立刻跟见了阳光的雪一样,消融了,乐颠颠地迎客去了。

“你给了她多少的薪水,”佩罗看着苏子曾已经成了一副笑脸哈巴狗的模样,慕姐的字典里,好像没有大方两字。

“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乐呵成那样,昨天她才拿了第一个月的薪水,”慕姐想着昨晚,她将那个厚度中等的钱袋子交给苏子曾时,她神情激动,更是不停地道着谢,还一直问,是真的给她的。慕姐和佩罗都很难以体会第一次拿工资的苏子曾当时的心情。

“我用了那个‘花瓶’插花,刚好被温家的一位重要客人看中了,”佩罗留下了这句话的同时,又加了一句:“一位非常重要的客人。”

慕姐知道,这几天里,会有一位很重要的客人,但是,这位客人,是男是女,佩罗都没有说,也罢,反正是苏子曾自个儿的事。

以后的几日,佩罗再也没有来过,苏子曾也问了慕姐好几次,还被她数落了几句。

眼看,离九月凯利女学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苏子曾的推荐依然杳无音讯,临近开学,“爱慕”的生意也越来越红火,时常忙得苏子曾连饭都顾不上吃。

那一天,她正招呼完三批连番进来的客人,正抽空喝了口水,一位老妇人推门进来了。

“爱慕”里客人五花八门,苏子曾也见过了些古怪口味的客人,但这位老妇人进门时,连慕姐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酷暑的八月,街上进来的人,都没了斯文,进了门时,就只差像狗那样多根舌头吐汗了。老妇人却没有半分燥热感,她的手上甚至还戴了双手套,天鹅绒,蕾丝白边手套,一层层的绢花,和她身上的高腰黑丝裙密不通风地连接在一起,好像整个人都缝在了一块大桌布里。

古怪的是,老妇人并没有流汗,她的头发也是清爽地梳成了一个圆髻,像个十六七世纪的宫廷女官,套着现代人的衣裙,穿越到了第五区的“爱慕”里。

对着如此的老妇人,慕姐和苏子曾都钝了神经,不知该如何招呼了。

“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老妇人找了个摆放杂物的低架子,坐了下来,看着她的神情,倒像是身下的是个最松软的垫子。

“红...红茶,”慕姐有了预感,佩罗说的人,也就是苏子曾要等的人,正是眼前的老妇人。

苏子曾再次被吓到了,因为慕姐竟然吩咐她上红茶,而不是红酒。对于这个溜到了苏子曾眼前的机会,她这时还连一点知觉都没有。苏子曾此时唯一做的,就是将一个廉价的速溶茶包,冲泡出斯里兰卡顶级红茶的质感。

“谢谢,”老妇人接过茶后,虽然不满意茶水,她却没有立刻搁下,而是用了挑剔的目光,在“爱慕”里扫视了一圈,很快就发现了她前几日在凯利女学发现的那个很精致的花瓶此时装着的正是一瓶瓶...酒。

“我见到的和我听说的,似乎有些出入。佩罗先生的‘花瓶’竟然是从这里买来的,”老妇人挑了挑眉,当她发现了“花瓶”的真相后,她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站起了身来,“我以为,你们的行为是对插在了那个‘花瓶’里的花的一种亵渎。”

她的语气里已经多了几分轻慢,同时也是为自己看走了眼的而感到不满。老妇人是个地道的欧洲上流仕女,在她眼里,滥意酗酒的女人,都是粗俗不堪的。

慕姐听了,脸上多了几分不自在,要不是为了苏子曾着想,她也不会让这名稀奇古怪的老女人在她的地盘上说三道四,居然有人敢说她粗俗?

“这位老太太,”苏子曾嗅到了那丝硝烟味,但她也被老妇人的冒犯语气惹恼了。

“女士!请称呼我为女士,”老妇人浅灰色的眼里多了些愠味,真是没礼貌的孩子,整个莫城,果然只有温麦雪有几分名媛的气质,她们家夫人的眼光历来是好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舞会,会提出新的设想。

“我私下以为,你这样的称呼方式和你本人一样,都是很没有教养的,”老妇人再次强调。

“我不否认,我欠缺了教养,因为本该教导我的人,在我出世时,就不幸去世了。还有,请注意您的言辞。因为,您脚下踏着的这家店的主人,子慕女士,无时无刻不在教导我,在任何种场合下,都要懂得尊重他人‘得体下的个人风格’,”苏子曾一口气说完之后,诧异地发现,站在了面前的老妇人和慕姐都同时变了脸色。

这番话,当然不是子慕教导的,而是苏子曾在了这半个多月里,自己悟出来的。

但也就是这句“得体下的个人风格”让这两名年龄不同来自不同国度,却都具备了丰富社交经验的女士,大吃一惊。如此的话语,从一名十八岁的少女口中说出,无疑是很具有震撼效果的。

022名媛盛典

令慕姐吃惊的另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苏子曾主动提起了身世。苏子曾和她一样,都不喜欢提起家人或者是过去,所以,慕姐一直以为她只是和家人不和,离家出走的叛逆大小姐。但方才她提起家人时,语气里带着的不舍和眷恋却没有丝毫掩饰的意思。

而老妇人则是深深震撼于她的那句“得体下的个人风格,”一直以来,老妇人都以为,所谓的得体就是一套固有的模式,如女人永远不应该在异性面前坦胸露乳,在同性面前,则应该保持端庄大方。

苏子曾的话指出的正是她家夫人这一次让她来莫城的初衷。“安妮,时代已经不同了,”老妇人想着夫人换上了轻便的击剑装,像个男人一样在击剑场上挥汗如雨。

“你到莫城去,去邀请温家的大小姐来参加舞会,同时,也物色下,是否有必要增加些新血液进来,要知道,Z国已经成为了世界新的经济文化中心,而莫城也已经成了Z国的中心舞台之一。”夫人利落地击中了对手手中的佩剑时的神情,和眼前的少女如出一辙。

“您是?”老妇人讷讷地问道,她要离开的步伐也停了下来,又坐了回去,手中又捧起了那杯温度恰好的红茶,也许是天气太热了,就算是劣质的红茶入了口,也是可以解渴的。

“苏子曾,”慕姐替她回答了。

老妇人的脑中电光一晃,苏子曾,姓苏,这个名字,不正是?老妇人连忙取出了手中的小坤包,从里头取出了一个烫金的小信封,递到了苏子曾的手上,信封上,写着一个浑圆的阿拉伯数字,编号是20。

“苏子曾小姐,你已经被邀请参加伊芙舞会,成为第二十位参加伊芙成人礼的名媛。”老妇人说话的口吻,和苏庆长很相似,都是天生的一副指使人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这让苏子曾感觉有些不快。

“收下,”不等她回绝,慕姐握紧了苏子曾,手好像喝多了酒一样,打着颤,苏子曾从来没见过慕姐这样激动过,她甚至不计较老妇人先前的出言不逊,立刻和她攀谈了起来,大有相见恨晚的架势。

送走了老妇人后,慕姐立刻要求苏子曾关了店门。“爱慕”是很少提早歇业的,苏子曾关了门后,又被慕姐叫住了。

见苏子曾还是一脸摸不着头脑的表情,慕姐忙搬出了酒柜里的一瓶舍不得开封的好酒,给她满满地倒上了一杯,满杯的古酒好像一块玛瑙色的琥珀,将慕姐的笑容无限倍地放大:“子曾,恭喜你,成了伊芙成人礼的一员,我也提早预祝你,正式跻身进了世界级名媛的殿堂。”

苏子曾被这顶“世界级名媛”的大帽子压得有些恍不过神来。在她已经消失了,或者该说是即将到来的最辉煌的人生的笔墨中,第一笔就是她和杭一邵的世纪婚礼,那时,苏杭两家的财力和宣传,将她打造成了世界级的暴发户。第二笔,则是在苏比拍卖会上,她砸自己的钱买自家的拍卖-黄之恋。第三笔,虽然苏子曾没有亲眼看见,但应该是她在父亲的葬礼时,羞愧自杀后,给世人留下的极不光彩的那一笔。

慕姐见她还未反应过来,索性放下了酒,详细地解释了起来。伊芙舞会是号称“名媛奥林匹克”,它每四年举行一次,邀请的成员涵盖了16-20岁的准成年未婚少女,是一名被称为“伊芙夫人”的女公爵举办的,每年只邀请20名少女,这些少女,无一例外外貌出众,家世显赫,因为舞会的举办周期长,人数又有限制,每年举办时,就有无数适龄的少女争抢着想得到一张入场券。

对于这些,苏子曾竟然从未听说过,在她18岁生日那会儿,因为和常池的争执,被关了两个多月的禁闭的缘故,那几个月她都是足不出户。解禁之后,一门心思又全都花在了讨好杭一邵上,所以对于外界的事物还真是只字不问。

更何况,当时的伊芙夫人虽有要求她的特使,也就是方才的那名老妇人,来莫城邀请温麦雪参加舞会的同时,物色合适的新贵,但当老妇人一来到莫城后,稍一打听,就被苏家为首的几家暴发户小姐的高调行径吓退了,苏子曾就理所当然错过了和伊芙舞会相关的一切机会。

也正是由于这一次舞会,使得温麦雪在成年后,获得了结识各类名媛和出入国际场合的机会,为她日后成为莫城乃至Z国名媛第一人奠定了不可或缺的基础。

“所以,这个舞会,我必须要参加?”苏子曾听了慕姐的详细说明后,对于伊芙舞会这个本该熟悉的名字,她这会儿只能是瞠目结舌的听着,她想不到,第五区的“爱慕”里,会无意遇见伊芙夫人的特使,更想不到,她一不小心,会和温麦雪那样的真正老牌名媛在同一舞场上较劲。她想起了那个从未正眼看过她的温麦雪,想着自己人生中,那一笔笔曾经的不光彩,在今天,统统化成了灰烬。

“当然,你不仅要参加,还要将温麦雪也比下去,做莫城的第一名媛,”对于苏子曾的身份,慕姐早就已经查清了,她不会请一个身份不明的人,更何况,这几天莫城里,暗中寻找苏子曾的人已经是蠢蠢欲动了,就算慕姐再遮掩,过不了几天,苏家的人也会找上门来的。慕姐想着,心中叹着,“爱慕”的导购员,果然都是做不长了。

“子曾,是时候打一次漂亮的翻身仗了,”慕姐忍不住多喝了几口酒,她苍白的皮肤,在酒的映照下,比西下的斜阳还要璀璨,“你要穿上最棒的礼服,成为举世瞩目的社交名媛。”酒融进了慕姐的每一根神经里,她的声音依旧是沙哑的,但又是火热的,她的目光,带着无限的感染力,一寸寸地烫着苏子曾的神经。

苏子曾捏着手中的那一个小信封,在慕姐的澎湃激昂的陈述中,感觉到浑身的热血也跟着燃烧了起来,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023莫城双姝

一份“伊芙的请柬”的意义,远比苏子曾和慕姐想象的要重大的多。它不仅仅是一张小小的信笺,在请柬发出的同一天,温麦雪的私人助理和全世界的其他少女都得到了一份参加舞会的人员名单。

名单上写着每个参加的少女的背景,包括她们从出生到成年前后的一系列资料。有些人的资料称得上是一本精彩的章回小说。苏子曾的,则只能是一篇微型短文。但也就是这篇横空出世的迷你文,惊起了轩然大波。

“舞会的水准真是越来越低了,”得到消息时,温麦雪骑着马,浅棕色的骑装将她一米六的身高勾画得高挑了些,也将她柔和的曲线衬托的更加醒目。她有着象牙白般肌肤,绸缎般的长发,没有高山深水般深刻的面孔,却有着小桥流水式的东方古典气质。也是因为些,才会让“伊芙夫人”这位出了名的西方贵妇赞叹不已。

“那你还打算出席么?”佩罗一只手牵引着她身下的阿拉伯马,另一只手分开五指梳理着马的鬃毛。蓬松的马毛在他手指中刷过,马舒服地嘶着。背上的苏子曾也弯下了身来,眼带爱怜地环住了马脖,她精致如画的五官带着妥协后的娇嗔:“爷爷很期待我出席那场舞会,我已经和Dior签定了赞助合同,更何况,我也很期待和你一起跳舞。”

伊芙舞会,因为伊芙夫人对少女们的宠爱和尊重,她给予了每个出席的少女足够的权利,其中的一项权利,就是可以自携男伴,对于万事俱备的温麦雪来说,一个出众的男伴无疑比最名贵的珠宝礼服都要夺目。

而对于消息不灵通的苏子曾而言,她还来不及未男伴的事情操心,她要担心的问题,已经够多了,比如说,服装,还比如说,苏庆长。

苏庆长是通过王秘书的转告才得知这个消息的。作为一个埋头赚钱的商人来说,他听说伊芙舞会的第一反应,仅仅是一场闹剧,而闹剧的主角还是现在下落不明的苏子曾,所以想也不想的,就将告知他消息的王秘书痛骂了一通。

当王秘书准备拨通拒绝邀请的那通电话时,苏氏的秘书处里,已经收到了那一份不长但足够显赫的舞会受邀者名单,包括美国前总统的女儿,欧洲船王的孙女,阿拉伯国王的侄女,王秘书有些不镇定了。

再接着是以莫城各大传媒为首,包括Z国的主流报道团队也跟着进驻莫城,新闻版面上,显眼地标注着,莫城双姝:温家瑞雪-温麦雪和苏家宝钻-苏子曾。

对于温麦雪的报道主要集中在她有发起了非洲的一个慈善募捐会,插图是温麦雪微笑着,捐出了一套首饰。而对苏子曾的报道则是,平民大小姐深入中下层,体验平民生活,背景图是“爱慕”店里,苏子曾殷勤地给客户挑选衣物。

时隔一个多月后,苏家总算是找到了苏子曾的下落,任凭苏庆长和王秘书绞尽了脑汁,也想不到,苏子曾会躲在了她前面十七多年从未踏足的第五区。

所以当看到一身T恤打扮的苏子曾,连防晒霜都没涂的苏子曾的照片时,王秘书鼻子发酸着,在苏庆长面前求情:“董事长,您看看小姐过得那么辛苦,就不要和她计较了,早些接她回来吧。”

常氏母女也是脸色怪异,早两个月的苏子曾,还是个哭着嚷着要名牌跑车,抹了一脸浓妆的小太妹,才一转眼,就成了媒体口中的上进暴发户二代。

常池更在意的是“伊芙舞会”的邀请,她也得知,全莫城乃至Z国,只有温麦雪得到了另外的一份邀请,她也知道,籍籍无名的苏子曾,很可能通过了这次舞会,跻身成和温麦雪一样名流淑女。她死也不相信,苏子曾会自动去体验什么平民生活,她一定要在大众面前撕毁苏子曾的那张伪善面孔。

“体验平民生活?”杭一邵看到那份报纸,比别人要晚了几天,而且还是由那位玉女明星拿来的。宣玉女努着嘴,说莫城的两位“名媛”抢占了她新歌宣传的版面。

杭一邵无暇安慰她,快速地读着报纸上的滑稽报道,看着那张清晰度极低的照片,和打了马赛克差不多的苏子曾,面貌依旧模糊不清,唯独那身黑T恤让人印象深刻。

“哎,我记起来了,原来她就是‘爱慕’里那个不会用POS机的小妹啊,”宣玉女不大好用的大脑总算是开了窍,“长得也不怎么样么,还不是一个鼻子,两个眼,不及我半点好看,她就是生了个好命,投了个暴发户的胎。”

“下车,”杭一邵听着“暴发户”的名头,想着青春的玉女变成了只嘈杂的苍蝇,很烦人。他没来由的产生了和苏子曾同仇敌忾的使命感,身旁这女人脑子都长到了胸上去了不成,难道她不知道,莫城里最出名的“暴发户”之一,就坐在了她的身旁。

车子扬长而去,玉女明星直到被甩的前一刻还不知为什么她的小男友会无端端地发脾气。她并不知道,某种程度上,杭一邵是将苏子曾划归为他那个派别的,他可以笑话她俗气,也可以说她披着山水画的外衣,藏着油画的本质。但却决不允许别人说他的青梅竹马,一无是处,这就无形等同于在贬低他的水平。

当抱着同胞爱的杭一邵,开着车,准备去仔细看看他那个报纸上面目模糊的青梅时,和他一样抱着好奇目的的记者和客人们都聚集在了“爱慕”的门外。

连法定假日都不见得会休业的“爱慕”的玻璃门上,高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所以记者也好,杭一邵也罢,包括王秘书在内的一干人都找不到苏子曾了。

傍晚时分,当所有人都散去后,一个修长的身影走近了“爱慕”。他透着玻璃,看着空荡荡的收银台,这场名媛盛宴之后,苏子曾再也不会回“爱慕”了,这一点,慕姐和佩罗都很清楚。

佩罗拎着那枚挂在门上临时赶制出来的休业牌,自言自语着:“不知道,这会儿,她是否已经发现了她即将要面临的最大难题?”

024独家定制

(号外:进入三月,差差不多蓄势待发了。特决定,当天收藏超30加更,评论超10条加更,推荐过百加更,其他各种票,得到处女投或打赏之后也加更,加更隔日生效。四五月开始每天6000+,说完了,吐血去。)

令苏子曾预想不到的是,她也会有为衣服而为难的一天。几天后,她才知道,手头的这封邀请信充其量只是个舞会的开端而已。在收到信件的第二天,伊芙舞会的主办方就寄来了一份长达二十多页的注意事项,随信附上的还有一本赞助商名录。其中包括首饰、服装、包饰,罗列其上的都是些苏子曾经常光顾的国际一线品牌。

苏子曾对那样的手册并不陌生,每年春秋两季,她都会载着一本本的名牌名录,翻阅着当季的流行服饰。苏子曾对国际大牌的喜好,一直没有停止过。尽管常池总是会在背后说苏子曾有种将神奇化为腐朽的能力,将大牌穿出了地摊货的水准。

“赞助商?”苏子曾得到了这个消息时,几乎是乐疯了的,虽然以前她也是名牌满身穿,但从没有享受过独家赞助的待遇。

“某种程度上,你可以这么理解,”慕姐将“爱慕”暂时停业后,一门心思经营起了苏子曾的“成人舞会。”

苏子曾为此还有些过意不去,慕姐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这只是成人之间的一种权利平衡而已。”慕姐将她和苏子曾的关系描述得很简单,先前是简单的雇佣关系,现在则是近似于广告商和模特间的关系。

因为苏子曾受邀参加“伊芙舞会”的缘故,本就在莫城口碑不错的“爱慕”在Z国也开始打开了知名度。

停业的前几天,有好些从全国各地赶来的客人被挡在了门外。

话虽如此,苏子曾依然觉得,慕姐并非一个冰冷的人,她的性子和她腿上的钢铁假脚一样,都只是一种牵强的伪装而已。

至于慕姐说的某种程上的赞助,到了后来,竟成了成了一种变相的煎熬。苏子曾对于“伊芙舞会”的美好印象,很快就开始幻灭。

在接下来近半个月的准备周期里,她没有接到任何赞助电话。从发型到服饰到珠宝,一通都没有。

参加舞会的少女,全都拥有一流的家世和醒目的外表,所以“伊芙舞会”的主办方理所当然的以为,将赞助名单交给参加者后,赞助商都会紧抓时机,自发联络。

作为一线品牌的大牌公关们,都有着比猎狗还要敏锐的嗅觉,他们能在那份二十人的名录里,立刻挑选出和品牌形象最吻合的少女。她们或是高贵的,或是性感的,或是清纯的,比方说温麦雪,之所以能被Dior家选中,就是因为她的气质喝修养都胜人一筹,符合“高雅”这一品牌定位。

而苏子曾这位东方底蕴薄弱,西方气息全无的最后入选者,让人的感觉,就如主办方打了个擦边球,最后关头凑了个人数。所以作风严谨的大牌们,不约而同地遗忘了苏子曾。

没有大牌赞助的苏子曾,就如同开在了花圃里的无蜜蜂光顾的杂草,可怜兮兮的,使她每天都产生冲到随便一家服装店里,扯一套礼服出来,胡乱套上的念头。

“你不可以穿着寻常的礼服出场”,伊芙舞会的主会址选在了时装之都巴黎的“伊芙”酒店里。连现场的服务生都会穿着定制服装在现场接待,如果苏子曾胡乱穿了套礼服出场,届时怕是扬名不成,丢脸必然了。

“那该怎么办?”苏子曾想着立刻要杀回苏家,让苏庆长找齐一干的名家,替她赶出礼服,然后再开出保险箱,将所有的名贵珠宝都挂在了脖子上,那样的沉甸甸的感觉,才会让她有安全感,才能让她先热后冷的心,安定下来。

“你想穿什么样的礼服?”慕姐好像没有发现苏子曾的烦躁,她开了瓶口感酸甜的果泡酒,递给了苏子曾一杯,安抚这个坐立难安的少女。

“我不知道,”苏子曾接过酒来,抿了一口,再拿起了本时装杂志。上头高挑的模特和恰到好处的妆容,让她更加自形惭愧,她想象着,当她毫无头绪地站在了“伊芙酒店”门口时,无数道挑剔的目光,会将她批评的一无是处时,丢脸丢到国际上时的场景。

“子曾,你很没有自信”,慕姐见她紧张的用手指抠着嘴角的那粒痣,这是苏子曾的惯常动作,也是她极端不自信的表现。

“我能有什么自信,”苏子曾几乎是咆哮着,“杭一邵不喜欢我,赞助商也不喜欢我,我拿什么做自信”。

“你还有健康的身体,还有年轻的笑容,想好好经营生活的愿望,这些难道还不够?”和苏子曾的激动不同,慕姐依旧是一脸的和色,只是她的手指,不自觉地落在了自己的那只假腿上,金属的冰冷光芒,刺痛了苏子曾的眼睛。

“对不起,慕姐,”感觉到了自个的话语伤到了慕姐时,苏子曾无力地道着歉,她将头搁在了慕姐的肩膀上,像只念主的弱猫般,微蹭着,慕姐身上,有一种让她安定的温暖。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样的礼服,”慕姐被她的举动引得心角发软,她削瘦的手指摸过苏子曾的发,像慈母爱抚无助的孩童般,呓语着:“就当我是能完成仙度瑞拉所有心愿的那个仙女,告诉我,你的心愿。”

“礼服不能太华丽,也不能太朴素,”听着慕姐的允诺,苏子曾也不去向,她是否当真能替自己如愿,但在慕姐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里,苏子曾脑中,大胆幻想着那一幕。

“用白色太单调了些,黑色又太老成了些,红色,是适合你的颜色。”慕姐让苏子曾站在了更衣镜前,总是举着酒杯的手在她的身前比划着,又像是施展着魔法。

十八岁的苏子曾,在经历了一个多月的导购员生活后,她的眸子更灵活了,小巧的鼻梁,她的皮肤不是最白净的,却很清透,没有多余的瑕疵。脸颊因为紧张和无助,镀上了玫瑰色,她有纤长的四肢,柔韧的腰身,最出众的是她的笑容,发自内心的笑容。

“红色?”苏子曾的语气里带着分颤抖,以前的苏子曾最喜欢的颜色。浓烈的红色。

但当她割破大动脉,让体内隐藏的那些红色肆意地挥洒出来后,苏子曾对于红色,就产生了一种恐惧感,“真的要用红色么?”

“当然,你也曾说过,你的母亲,给你留下了独一无二的红钻戒指”慕姐无比肯定地说道,她也曾见过那枚戒指,有了那枚姆森的“红之恋”,苏子曾不需要特别的装扮,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眼睛。

“要知道,红色是无比了热烈的一种颜色,也是最早被人的肉眼注意到的颜色,它用着生命向人诠释着它对世界的炽热情感。”

慕姐说着跪在了地上,钢铁假腿落地时,碰出了一阵响声,慕姐脸上扭曲着,不是痛苦的,而是疯狂的神情,她的手上,多了支素描用的铅笔。

跪坐的姿势足足维持了半个小时,等到慕姐再起身的时候,她的手下是一张婀娜起伏的设计草图。

025天使的断翼

你见过,还能飞的断翼天使吗?慕姐的话和那张草图一起映入了苏子曾的眼帘中。

红色的礼服叫做“天使的断翼”,苏子曾看着慕姐在草图的最后画了一只单薄的翅膀。

慕姐比一般人瘦弱,血液循环也比较差,所以平常才会用大量的酒精来促进血液循环,半个小时的跪坐对于普通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慕姐却已经是极限了。她站立起来时,费了很大的力气,却无论如何也不肯让苏子曾搀扶。

看着那只单薄的翅膀,再是那只打着颤的钢腿,苏子曾忍住了眼泪,说了声:“谢谢。”

慕姐的这幅草图,是件单肩的短红礼服裙,由整块的Z国刺绣缝制而成。礼服表色是激情红,而布满全身的一百零八朵小瓣玫瑰则选用了浅一号的霞红。

在礼服还是草图时,苏子曾还看不出她设计的巧妙,但当在五天后,她拿到成衣时,只知道,用简单的话语已经不足以形容她此时心情了。

上等的苏州丝,穿在身上,通体丝滑,说不出的亲肤。形态各异的玫瑰簇在了她的身上,行走时,花骨和花瓣各展姿态,争相媲美在她的腰上、胸前亭亭俏立。

慕姐没有再给她配上额外的首饰,而是将她的头发放了下来,然后神秘兮兮地告诉她:“我猜温麦雪会选择了一件高领的旗袍式改良小礼服,所以她一定是得盘发的,可惜了她那一头好头发。”

至于发饰,慕姐的建议是选两朵含苞欲放的红玫瑰,缀在了她的发间。不甚强烈的妆容,带出了东方人特有的婉约之美,但苏子曾闪烁的眸子和比玫瑰还要浓郁的唇色,足够让才只有十八岁的苏子曾无比自信地站在了“伊芙酒店”前。

苏子曾没有发现,重生后的她多了种复杂的美,每个女人都是颜色不同的玫瑰,在不同的阶段,散发出不同的芬芳。而苏子曾,在经历了曾经的十几岁的青涩,二十几岁的奔放和三十几岁的黯然消逝后,她的美是缭乱的,就算是阅人无数的伊芙夫人也是看不清,她的烈焰红唇和如花容颜后,眸子里跳动着的那丝意味。

“这是谁?”说着十几种不同语言的入场少女们,或是低声问着身旁的男伴,或是询问着服务生,无数雪亮的镁光灯闪过时,经历过最狼狈情形的苏子曾,独身一人走进了酒店,等待她的是一场,让世人难以忘怀的成人盛宴。

“苏子曾?”伊芙夫人和老妇人站在了高高地看台上,看着成双结对入场,或者是家人陪护着前来的少女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最骄傲的笑容。

这些再过十几年后,就会叱咤在了国际社交场合上的精英少女们,不仅仅带给了看众们一场视觉的冲击,更会为她带来数不尽的交际圈子。

“是名单上,最后添加的那名少女,也是我曾和您提过的,说出‘得体下的个人风格’的少女,”安妮女士在事后,也曾犹豫过,自己那天的一时冲动,会不会为历来选人严谨的“伊芙舞会”增家麻烦,但今天的苏子曾和那天的毛头小姑娘的形象全然不同。

“你看,她没有穿专门定制的礼服,连首饰都没有,”一名金发碧眼的欧洲贵族小姐摇着身旁的看护的手肘,挑着刺。

“她穿着New的衣服,你没看到么?”走过的一名少女极不情愿地提醒着。

苏子曾身上的那一百多朵玫瑰间,还有一个小小的显示为“New”字母,这三个字母,意义非[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同小可。

“New亲手设计的礼服?”连温麦雪都有些大惊失色了,她也看清了苏子曾身上的字母,她极力控制着情绪,但嫉妒作为一种情绪是会传染的。苏子曾那一身红火的玫瑰裙,一瞬间就逼红了所有少女的眼。

New是一个神秘的模特,她的风格亦男亦女,有人说她曾经是国际上最富传奇色彩的模特,不羁而又满腹才华,她让人男女莫辨,无论是女装还是男装,她都能一手驾驭。

New在一次车祸后,就消失在人的眼前,传说,她在一场车祸里,毁了容。更有人说她在车祸里,断了腿,总之,New以后再也没出现在世人的眼里,正当全世界都要忘记New时,市面上开始出现了第一幅署名New的作品,那是一件婚纱,那是New为好友设计的,也有人说,那是New为自己设计的婚纱。

然后再过了一年,又是一件作品,每一件作品,都是孤品。New的作品,就如New这个人一样,是个孤独的人。

完全没有名气的苏子曾一瞬间成了众人的焦点,除了蜂拥而来的记者,还有的就是围了上来的少女们,各国的语言,汇集成了一曲交响乐,苏子曾的耳膜被轰炸地嗡嗡作响。

她不断反复地听到了“New”这个词,有些措手不及地,苏子曾胡乱摇着头,又得小心着手中的那枚“红之恋”想从人群中杀出一条血道,舞会就该有舞会的样子,她真有些后悔,英语只会的人,果然是不应该出席跨国场合的。

鸡同鸭讲的围观人群将她的保持沉默当作了神秘感,所有的媒体明天都将会刊登着,来自Z国的是神秘少女,她穿着New亲手设计的礼服,手上的...巨型红钻是?

“天啊,那是姆森的祝福,”连见惯各种闹场面的伊芙夫人都有些意外了。

红色的彩钻,惊人的尺寸,在场的每个人眼里,苏子曾都是个炫富的年轻富家女,安妮女士可以预见明天新闻头版头条上,刊登着的是“伊芙舞会大失水准,炫富暴发户惊暴全场。”

“对不起,夫人”,安妮女士惶恐地道着歉,“我选错了人。”

“安妮,您说些什么呢?”伊芙夫人小心地取出一面手镜,查看着脸上的妆容,镜子在一片闪光灯里,化作了雪花白,使人看不清镜中人的样貌,却又多了种特别的美。“比起大牌定制的芭比娃娃们,我更喜欢攻势强大的Z国制造。”

“更何况,舞会才刚刚开始而已,”伊芙夫人合上了镜子,酒店大厅里,响起了音乐,“骑士们,就要登场了。”

026盛宴上的“东坡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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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着不同肤色的各国名媛,也有悠扬动听的琴音,当金碧辉煌的“伊芙酒店”的大厅里,灯光亮起时,与少女们相比,毫不逊色的“骑士”们,也纷纷上场了。

少女们其中有人和温麦雪一样,携带了男伴前来,也不乏有人照着会场的安排,在得到心属的男宾的邀请后,矜持地伸出了手来。

温麦雪如慕姐所说的,挽起了个盘花髻,她没有和苏子曾一样,佩了驳人眼球的钻戒,而是选了天然的黑珍珠耳环和项链,圆润的海珍珠,将她黄种人的肤色衬托得如瑞雪般,晶莹通透。

她身上的旗袍是经由Dior的首席设计师改良裁剪而成的,融合了西方的V字低领的黑色旗袍,和东方的金鸾刺绣,胸口处,簇绣着金瓣摇曳的牡丹绣球。虽不及苏子珍的明艳,却多了几分大方的冷艳质感,肩上是一条白貂暖披。

莫城的双姝,一冷一热,好像冰川和熔岩,站在了舞场的两端,彼此对视了一眼,莫城的两位名女人,头一回在正式场合里,看清了彼此。温麦雪礼貌性的举了举杯,嘴角的笑意很快隐在了香槟酒后。

苏子曾经历了进场时的万众瞩目,此时,却因为语言不通的缘故,被人冷落在了一角。身旁陪同站着的是一位临时翻译,整个会场里,每一人都是相互搭腔着,神情自若,显然对于这样的社交场合,已经十分熟络了。

很快,苏子曾注意到,还有一人,和她一样,和整个会场的气场格格不入。她抓住了一个同样局促不安的眼神。

今晚,苏子曾好歹也算是朵精心装扮过的“壁上花”,她虽然不言不语,但乌黑的长发,粉嫩无暇的肌肤,还有扬起的丹凤眼角,会场中已有不少男宾在议论着那个极其神秘的东方女郎。但看向她的那记眼神的主人,从服装到举止,都是不合格的。

苏子曾还有些自知之明,在言语不通,舞技不雅的情况下,她选择了个角落,默默地品着手中的香槟,但那个古怪的落单“骑士”,明显是不懂得规矩了。

首先是他所站的位置,不偏不倚站在了会场一座落地喷泉旁。喷泉上,那具美男阿波罗的神像正对着“骑士”那个圆滚的的肚子。

阿波罗神像一身洁白,而这位体型过度“丰满”以至于最后两排扣子也扣不上的骑士也穿了一身白,白裤子白西装白皮鞋,全身只有两处是黑色的,一处是他的发色,还有一处是他的袜子。他的存在,就好像是一桌精致的斋菜席上,正中搁了盘肥滚滚的五花肉。

“无论是樱花男还是高丽棒子,只要不是Z国人就成了,”苏子曾嘀咕着,整个会场,就几位客人是黑发黄皮肤黑眼睛,这个给“伊芙”大厅当门童都不够资格的骑士是怎么进来的。

每一位参加“伊芙舞会”的嘉宾,都会有一个编排号,那位同样也还没有女伴的肥肉骑士,也挂着一个编排号,20。

苏子曾哆嗦了一下,她的上一次成人舞会,是和杭一邵一起渡过的,杭一邵身上的那身燕尾西装和他难得的迁就,是她过去的那个人生里,难得的美好回忆。虽然因为常池的缘故,舞会的最后是不欢而散的,但好歹,牵着她的手的,是她最爱的杭一邵。

“舞伴不会是对号入座的吧?”苏子曾拉过身旁的翻译,紧张兮兮地问着,“还有,那个胖子是怎么混进来的?”

有这个疑问的人,绝不在少数,尤其是几位来自北欧和北美的少女,她们的个头都比站在了喷泉旁的煞风景的“丰满骑士”高了半截。

“他怎么来了?”温麦雪撅起了嘴来,她今天的装扮是个冷面美人,所以连微笑的幅度,都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裘至。”

很不幸,这个圆球男人和苏子曾、温麦雪一样,同是Z国人。但他和苏子曾又有些不同,他的英语很流利,所以身旁并不需要临时翻译的陪同。只是他的胆子奇小无比,入场后,唯一的几次动作都仅局限在扭动颈部关节,以他认为最不明显的动作,“偷偷”地打量温麦雪。

他的动作频率保持在每十秒钟一次,太过密集的动作,让他粗短的脖子,变成了赤红色,而他的手中,却举着一杯与众不同的黄橙色液体。裘至也是全场唯一无二的,对酒精过敏的男客。

“他是Z国人!”苏子曾先前的鄙视很快地就被炎黄子孙血浓于水的情怀所化解了,“还有,他在‘偷看’温麦雪么?”和机械钟摆一样,来回摆动的脑袋,让人不得不侧目。

也在反复地打量中,苏子曾看清了温麦雪身旁的熟悉又陌生的男热人,和黑金色旗袍很衬的一身,耶,也是黑色西服,流畅的剪裁,完美的比例,还有那张...让人不忍再看第二遍,明显是喷泉上的阿波罗雕塑的克隆脸的面孔,真是悲了个剧了。

“可怜的胖子,”苏子曾再看到裘至喝下了第五杯果汁后,呻吟着:“有没有好心的人可以去提醒下,他将果汁滴到了衣领上了。”

小提琴音停止了,一身华服的“伊芙夫人”站在了厅堂的阳台上,她一身的十五世纪末,欧洲仕女的装扮,是一名略显苍老的西方妇人。

伊芙夫人的开场白简短有力,在感谢在场的所有嘉宾之后,她高举起了酒杯,叮当敲响了手中杯柄,“女士先生们,今晚是属于你们的节日,让我们尽情这一场无与伦比的盛宴。”

低沉的大提琴,齐鸣的管弦乐,仿佛从维也纳金色大厅里传来的交响曲,磅礴大气。在她的话音之后,厅堂里的舞曲也拉开了序幕。

温麦雪的身前,佩罗行了个标准的弯腰礼后,将她引进了舞场,两人当仁不让的拔了舞会的头筹。

随后,一对对同样出色的少年男女们也逐一滑入了舞池,场上的人数越来越少,苏子曾有些犯难了,她总不能拉着身旁年逾四十的翻译下场吧。先下手为强,后下手就只能挑那个蹩脚的胖子了,她绝不能让自己的十八岁舞会,砸在了胖子的肥蹄下。

苏子曾再也不管什么语言障碍,瞅准了身旁的一位红发雀斑男宾冲去。

027萤火美人

世上最难消受的就是美人恩。那名红发雀斑的外国小伙,在过去的二十年里,从未享受过今天这样的待遇。

几乎是同时,他的眼前伸来了两只手,一只是苏子曾的,而另一只则属于一位“黑珍珠”少女。那名“黑珍珠”少女有一口迷人的白牙,那口白牙此时正咬牙切齿地冲着苏子曾吐着疑似骂人的英语。

“我先请的!”苏子曾并不打算退回来,反正也听不清那口非洲腔英语。

“sorry,I-like-chocolate。(不好意思,我喜欢巧克力色)”苏子曾在遭遇了一次“肤色歧视”后痛心疾首地看着被她确定是哪某个非洲部落酋长的女儿的黑巧克力抢走了她的舞伴,两人加入了翩翩起舞的行列。

“我可不可以假装腹泻脱力,或者是...”苏子曾脑里飞过了无数的念头,同样的念头,早在了十天前就已经形成在了裘至的脑中了,“如果邀请不到麦麦,我就假装...”

裘至那双不大的眼快速地在“伊芙酒店”的大厅里穿梭着,想借口找洗手间,他的举动很明显,让身为女人的苏子曾顿时火冒三丈。

蹬着三寸高的高跟鞋,苏子曾堵在了裘至的身前。

“你想做什么?”裘至在关键时刻,脱口而出的母语让两人火花一闪中,瓦解了彼此的尴尬。

几乎是被苏子曾拖入舞场的裘至的神情反复在被强暴的贞洁烈女和欲求不满的小寡妇之间徘徊。

情况比苏子曾预料的要好些,至少,眼前的胖子的舞跳得不错。苏子曾紧紧地拽住手中的那只汗津津的手,这胖子整一娘们似的,连只手,都和女人一样,又滑又软。

“苏子曾。”舞曲从大气磅礴转为了低沉和缓,两人脚下的节奏也逐渐一致了起来,舞会还需要一个晚会,手中的舞伴,已经成了她的一件首饰,她必须善用他,知己知彼,才能克敌制胜。苏子曾在柔和的灯光下,用上了最善解人意的语气,和一直闷不吭声的裘至搭起了讪。

“暴发户苏子曾!”想不到她还是挺出名的,苏子曾撇了撇嘴,但胖子的下一句话,让她有了将那颗白花花的脑袋拧下来的冲动。

“我奶奶说了,要少和你们这种俗气的暴发户接触,会带低我们裘家的门楣的,”胖子有资格参加伊芙舞会,那少说也已经是满了十八岁了,他口中蹦出的话,却好像一个六岁的被家长命令不能吃糖的孩童。

“裘家?”苏子曾脑血回冲的同时,也被胖子口中的姓氏吓着了,“莫城双璧,裘家和温家。”

莫城是个靠山面海的海滨城市,城中的有两历史悠久的家族,就是裘家和温家。而后起的苏、杭、费、商则被称为,莫城四秀。

老牌家族对待后起之秀,就如垂暮老者眼中的年轻气盛的青年,认为他们刚劲有余、韧劲不足,而且锋芒太露。温家的老太爷和裘家的老太太,不止在一次场合里,公开指责莫城四秀的奢华作风,败坏了莫城的习气。

这一次短暂的对话,才刚开了个头,就在再次激昂起来的乐声中,匆匆结了尾,在得知了苏子曾的身份后,胖子裘至更是抱定了主意要当一枚哑火的鞭炮,闷不吭声着,只是不间断地往同在舞池里温麦雪看去。

灯束摇晃起来,舞场中,一对对璧人们也跟着生色多姿着。

场上的苏子曾和裘至因为蹩脚的组合而惹人注目,而另一对来自莫城的组合温麦雪和佩罗则是因为登对而受人关注。

无论舞曲行进到了低谷,还是起伏在处,他俩都能顺势调整好步伐,时间在两人的舞步中停留,所有人的目光不知觉留连在那对身影上。

温麦雪不是没察觉到,老在了她视线范围内打转的那对眼神,她装作了漫不经心状,凝神注视着身前的那个男子。

佩罗的所有动作都恰到好处,他的舞步,就好像经了电脑编制后的程序,有条不紊,对她的刻意攀谈,也是彬彬有礼地回答着。麦雪的手还在佩罗的手中,他的力道也是不松不紧,将她牢牢操控住的同时,又好像一个松手间,就要将她丢开似的。

温麦雪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佩罗时,他还是别人口中的穷学生,但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卑谦。她果然没看错人,无论是舞场上,或者是那场改变了她和他的命运的绑架事件中,佩罗都能迅速的做出反应,有效地击溃了对手。还有那枚湖绿色的胸针,这些都足已俘虏了这个骄傲无比的少女的心。

“佩罗,你是真心想陪我来参加这次舞会的吗?”温麦雪将头倚在了佩罗的肩膀上,在慢慢暗下去的灯光中,她只想彻底地放纵一回。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十八岁成年礼。她的身旁,陪伴的是最出色的男伴,所有她拥有的一切,都该是最出彩的。

没有等到佩罗的回答,“哗”地一声,周边是成片的讶声,会场里,如同滚烫的油锅里,溅入了一滴水。

只留下了缤纷灯影的舞场上,多了具妙曼的身影,仿佛暗夜中猛然惊醒的月光美人,无数的玫瑰轻摇轻摆,萤火似的光辉,烙在了每个人的眼球上。

苏子曾正要欣赏身旁人的惊叹神情时,耳边传来了阵大惊小怪声:“你...你的衣服在发光,好像一只金龟子,不对是萤火虫。”

那滴“水”正叫嚣着,“闭嘴,你信不信我将你的手当成猪蹄啃了。”

那玩意只有屁股发光的,好伐。裘至的话,让苏子曾的好心情荡然无存,个没见识的家伙,苏子曾忘记了她头一回见到了衣服会发光,也是一脸的心脏病发作的表情。

慕姐的创意堪称一流,她为苏子曾设计的这件“天使的断翼”不仅采用了Z国精致的双面绣的刺法,向在场所有的人和全世界展示了东方古典刺绣的精湛技艺,同时,还大胆的引用了国际上最新采用的布艺采光技术。

布匹本身是不可能会发光的,发光的诀窍正是慕姐那一百多朵玫瑰中,装了一个微型的电池,能保持几小时的通电,这才能营造出场上的惊人效果。

少女们嫉妒的眼神让闪烁着的舞池灯束显得有些发烫,苏子曾快意地笑着,要多谢慕姐了,让她的十八岁成人礼如此精彩。

下一刻,苏子曾却在裘至的脸上,发现了一丝失望,他的眼神,在温麦雪一次次的视而不见,旋转开的舞步中黯了。

她忘记了,裘至也才是十八岁而已,同样的成人礼,也该是属于他的。

(加更,如约而至。今天很高兴在新书榜上看到自己露了个小脸,初来乍到的,我算是瞑目了,哈哈,知足常乐~

对于那些还看得云里雾里的亲们,额,这算是我的风格吧,喜欢边写边解释,我保证会在结文的那一刻全部写清楚的,串在一起就通了,催肥中,谢谢捧场,还有嗦下:发光的布,这玩意是真的,不是讹你们的,工作原理和偶解释的差不多。就是现在还没大规模推广,临床试验已经完成了。)

028暴发户的善举

伊芙夫人一直站在了高台上旁观,她是舞会的发起者,又是舞会的监督者。

裘至的遭遇,也全部被她看在了眼底。裘至是一位特殊的客人,他的母亲和伊芙夫人是同窗。也为此,在得知了他对温麦雪的倾慕后,伊芙夫人才排除了众议,给他开了扇“小后门。”

男宾和女宾不同,他们是舞会的主旋律外的一段插曲,对于他们,公众的关注度也会更少些,所以,伊芙夫人才放心地将人裘至安插了进来。和苏子曾这位半路插班生不同,裘至显得更加难以融入舞会,他和裘家老太太口中描述的的博学内敛的少年出入很大。他胆小卑谦的,甚至连和温麦雪搭一句话的勇气都没有。他是未来的裘家继承人,考虑到这点,伊芙夫人只能是强忍着,并没有出手干涉。

裘至的眼珠凸起,脚步也不听使唤了,因为苏子曾正费着全身的力气,将他往温麦雪的方向引去,越是接近温麦雪,他的舞步越来越凌乱,那几根短短的手指不停地在苏子曾的手套下挣扎,好像溺水的人。

正当裘至已经能嗅到温麦雪身上特有的香水味时,舞曲终止了。他的手和心也跟着松弛了下来。舞池里的人并没有立刻散去,小提琴的弦音接着响起,新的舞曲娓娓拉开。

“Partner!”(交谊舞时换舞伴的口令),苏子曾红色的手套抽离了裘至的手,她快步上前,礼服上的霞红玫瑰霸道地生长开,一下子就缠到了另一个白色身影上。温麦雪错愕间,腰部暗吃了苏子曾的一记手肘,力道不大,却足够将她撞离原先的位置,她一个踉跄,正要失态时,手里已经多了只肥墩墩的手,方方厚厚的手掌,眼前对视上了裘至紧张的眼。

温麦雪回身时,苏子曾和佩罗已经到了舞池的另一方,灯光亮起,曲调悠扬,光亮让那朵夜光玫瑰消失在人影中,她一时看不清身旁的人。

裘至有些握不紧手中的那双黑色手套,他的嘴还呈着“O”形,苏子曾是故意的,和温麦雪强烈的不快不同,裘至几乎也要感动地痛哭流涕了。是麦麦的手,他竟然能和他心中的女神温麦雪共舞。原来,苏子曾也并不像奶奶口中的所有暴发户一样恶俗。

温麦雪努力保持住该有的仪态,颚了颚首,脚下配合着跳起了新舞步,然后将自个儿的身子往后移了几步。裘至和她的关系,有点类似于苏子曾和杭一邵的翻版,只不过两人的性格都谦和些,所以平日见面,都还算是友好。

苏子曾促成了那曲共舞后,躲在了佩罗高大的肩膀后,小心地打量着远处。先前还是锯嘴葫芦状的裘至此时好像成了机关枪似的,喋喋不休地说着,一脸喜色,跟个正月里的大肚红灯笼似的。苏子曾心里不屑着,典型的有异性没人性。

“苏小姐,”一股热气从她的额头出飘飘然落下,苏子曾抬起头,刚好看见了张好看的下巴。同样的金丝眼镜,比三月春风还要和煦的笑容,她这才突然发现,她抢了位“熟人舞伴”。

“呵呵,你也在啊?”苏子曾发现因为偷窥的缘故,她近乎是趴在了佩罗的身上,他的衣襟处,甚至还黏上了她的唇膏。佩罗的跳动的脉搏有力地透过了她的手套,和她的心跳碰撞在一起。

“我一直在。”佩罗的笑意顺着他的手一起,抚过了苏子曾的礼服,停留在她的腰身处,苏子曾全身的鸡皮疙瘩立时都警觉了起来,危险。

她有种想逃离的冲动。可是,不知为什么,手中的红之恋产生的那些肉眼难以看见的束缚再次产生了,无数的红丝带缠绕住她的双脚,将她的手固定在了佩罗的手中,她成了一个牵线木偶,在佩罗的注视下,旋转了一圈又一圈。

一曲终了,当温麦雪如释重负地退出舞池时,身旁的裘至也立刻跟了出来。

佩罗并没有苏子曾带离了舞池,那抹红和白一直停留在舞池里,直到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舞会结束的那一刻,苏子曾和佩罗都不曾下场,两人俩就像八弦音乐盒上永不知疲倦的舞者,在变化的曲调中翻转轮回。

当伊芙夫人宣布舞会结束时,红色丝带顿时消失了,苏子曾只觉得全身一轻,浑身的束缚才摆脱开,她的身上已经满是汗水,脚下一软,跌进了佩罗的怀中。相比之下,佩罗还是脸不红,气不喘,一脸平静样。

“苏小姐,”温麦雪良好的修养再次发挥了作用,她压低了声音,克制着将苏子曾撕裂的冲动,“舞会已经结束了。”

场上的少男少女们相互挽着手,一个个的退场,拜苏子曾所赐,温麦雪的身旁一直拴着救生圈一样的裘至。

“她累了,”佩罗将苏子曾扶在怀中,她手上的那枚红之恋也如同出了汗般,闪着未曾有过的华美光泽。

“我该回去了,”温麦雪固执地挽上了佩罗的左手,愤愤地看着他,他平日的体贴都去哪了。

“我不能丢下我学生中的任何一名,”佩罗欣赏着温麦雪陡然变化了的神情,将怀中的苏子曾抱得更紧了,“校委会不肯错过任何一名合格的学生,从苏子曾收到了伊芙的邀请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是凯利女学的新生了。”

她也只是他的学生之一?温麦雪迷人的眼眸里,闪出了泪色,舞会的乐曲已经停止了,十二点的钟声后,她已经是一个成人了。温麦雪昂起了高贵的头,不理会裘至的陪同请求,在没有任何骑士的陪同下,留下个骄傲的身影。

“谢谢,”出口的冷风,吹干了苏子曾的汗水,她坐进了酒店接送的礼车里,看着独自伫在车外的佩罗,在月色下,佩罗的神情比显得有些清冷。

“不用客气,带着玫瑰热情的冒失公主,”佩罗替她关上了车门,加长轿车驶离了原地,虽然因为苏子曾的意外之举,他的节奏被稍稍打乱了,但一切都还是顺着既有的轨迹推进着。

期待着,九月的校园,那里才是真正的属于公主的象牙牢笼。

029强盗协定

“伊芙舞会”已经落下了帷幕,苏子曾带来的那一阵玫瑰飓风的余威还未彻底结束。

温麦雪算是和苏子曾交恶了,连和她同乘一架飞机都不愿意,也幸好如此,苏子曾的回国之旅,可以耳根清静些。

对着慕姐私人赞助的经济舱,苏子曾实在是兴不起热情,正当她期盼着飞机快点降落时,眼前多了个圆滚的肚子。

黑色衬衣被撑得涨到了最大限度,裘至这副身子板,也就该压在了头等舱里,出现在经济舱,明显属于“体重越位”了。

“苏小姐,”拜昨日苏子曾的义举所赐,裘至已经将她主动贴加到了好友名单上,“太谢谢您了。”裘至还不知死活地堵在了过道上,两旁的乘客整齐地发出了阵苦叫声。

为了防止飞机被人为地截成了两半,苏子曾只得猫着腰,挤了出来,将裘至这颗肥球推回了他的座位上。

头等舱内空了好些位置,苏子曾一屁股就坐了下来,空姐正想上前制止,“剩下的舱位费他替我补了。”裘至忙着点头,满脸同意,空姐只得退了回去。

“不用感谢我,”苏子曾将裘至的餐盒全都端了过来,大快朵颐了起来,她昨晚是仗义了一回,主要是受不了裘至那副可怜吧唧的神情。事后,她无比的后悔,如果早知道她已经获得了凯利的校方推荐,再借她十个见义勇为的胆,她也不会去得罪温麦雪。

尽管不了解凯利女学,尽管大学四年她充耳不闻除杭一邵外的任何人和事,但连常池那样的冷性子,每次提起温麦雪时,都会叫上一句麦雪学姐,在凯利女学,温麦雪无疑是塔尖上的人物,已经不是高高在上可以形容的。

“以后还要多麻烦你了!”听了裘至的恳切话语,苏子曾愣了愣,身旁的裘至眼里带着期盼,十足一尾摇尾乞怜的狗尾巴草。她连忙擦干了手上的糕点碎末,怀疑自个儿的耳朵出问题了,舞会不是已经结束了嘛,她这个硬塞给麦雪公主一个烂肥苹果的恶毒女巫早就该功成身退了。

“我想知道麦麦的喜好还有日常行程,”裘至经过了昨晚的“爱的一曲”,更加坚定着要追求温麦雪。奶奶说过,温麦雪是全天下,唯一配得上他的好女人,所以,他抛开了国外名牌大学的邀请,选择了离凯利女学最近的道泉大学的经管系读书。

苏子曾听着事情越来越不靠谱了,这个胖子显然是会错了她偶尔为之的善行了,不过,有空隙可钻。“你是道泉大学经管系的新生?”

“我对经济管理一点都不敢兴趣,我最擅长的是逻辑和编程,”裘至连忙捧出了他的随身装备,一台厚重但在那个年代绝对是稀罕货的IBM的手提电脑。裘至的五短肥指才一沾上键盘,那双肥肠手化身成了弹奏钢琴键盘的音乐巧手,发出了“碰碰”的动人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