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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部分

《一仙难求》》 · 云芨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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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鹤摇摇头,脸色平静:“你我立场不同,陌道友不必放在心上。”这句话,陌天歌曾经对他说过,当初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说出同一句话。只能说,世事无常,他们之间无缘,连和平共处的机会都没有。

陌天歌轻轻叹息一声,没再多说。

“快走吧,”景行止道,“一柱香时间,够不够我们走出地宫?”

“应该是够的,”出入口只有陌天歌知道,当然由她来回答,“如果我们的运气不是太坏,中间遇到大批魔物的话。”

他们下到地宫,之所以花了那么长时间,才寻到大殿,便是因为遇到了大批魔物,耽搁了很久。

景行止点点头,没再说话。

时间不多,一行四人,全力飞遁。陌天歌灵息有些不稳,由秦羲带着,景行止则挟持着凌云鹤。

四人刚刚通过一条石道,忽地秦羲站住了:“怎么回事?”

“怎么?”陌天歌问。

“你感觉一下周围。”

下一刻,四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地宫祭庙之中,充斥着魔气,哪怕魔气较淡的地方,也可以感觉到灵魔之气交杂混乱,但此时此刻,这种混乱的感觉却发生了变化。

“魔气……”凌云鹤脱口而出,指着墙角。那里有一团很淡的魔气,此时正慢慢地失去颜色。

随后,众人肉眼可见,周围的魔气都在慢慢地消失——或者说,这些魔气正往一个方向涌去

她抬头看了秦羲一眼,两人眼中都有震惊之色

他们都知道,这祭庙之中有一个元魔石碑,这些元魔之气,正是来源于这座石碑,现在魔气出现异常,很有可能是石碑出了问题元魔之气有多大的威力,他们是知道的,这石碑出了问题,会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

“不好”秦羲忽然喝道,一拉陌天歌,转身便跑,“我们回去”

刚听到时,景行止还觉得莫名其妙,下一刻,脸色也变了,扯着凌云鹤,紧跟在秦羲身后,亦往大殿的方向狂奔。

魔物就在他们刚刚跑回大殿的时候,无数魔物组成的浪潮,向魔气消失的方向汹涌而去。

及时躲回大殿,避过了魔物浪潮,四人都是一脸骇然。

这些魔物修为都不是很高,并没有到达元婴期的,但是,密密麻麻,数之不尽,哪怕是元后修士,也无法等闲视之。如果他们躲得慢一点,与这些魔物迎面撞上,那后果……

“你们——”元沐真人只说了两个字,就看到从大殿旁边的石道狂奔而出的魔物,面色一凝,“这是……”

他与铁面真人留在大殿之中,大殿中,朱雀之息浓郁,那些魔气无法侵入,连带的,魔物也会避开,是以没有发觉外面的变化。

此时看到这么多魔物汹涌狂奔的场面,再一铺开神识,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怎么回事?”元沐真人喃喃自语,这突然的变化,让他根本没心思去计较陌天歌等人又转回来的事,而是看向铁面真人,“铁面师兄,这……”

“魔气……是石碑”乌铁面具下,铁面真人的语气惊讶而凝重,“莫非是鬼方那个老家伙?”

鬼方魔君师徒的失踪,陌天歌都觉得奇怪,更不用说跟鬼方更熟悉的铁面真人。论年纪,他比元沐真人要大得多,已接近两千岁,除了归墟海秘地这种大事,平日里都是闭府静修,等待坐化。在云中,与他寿元最接近的元后修士,就是鬼方魔君,他们二人都是仅剩百余年的寿元,就算用了所有增寿的方法,也不会超过五百年。

这般相近的年纪,两人虽不是好友,却也比别人多了一分了解。以鬼方魔君的本事,铁面真人绝对不相信他会在寻找令牌的过程中陨落,可他到底去了哪里,他们无从猜测。

现在,祭庙中的元魔之气发生异变,众多魔物发了狂一般往某个地方集中,铁面真人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失踪的鬼方魔君。莫非这老家伙也是隐瞒了真实的目的,偷偷进入地宫,寻找那块元魔石碑?这不是不可能,朱雀之弓上面的灵兽气息,是魔修无法驾驭的,而元魔大法,才是魔修的顶阶宝物

可惜这祭庙之中,气息混杂,哪怕他们这些元后修士,神念也无法顺利铺展,探查不到远处的情况。

这突来的异变,将刚刚离开的四人又逼回了大殿,而两位元后修士,也没心思去计较之前的约定——

假如事情真如他们所猜测的那样,这局面就复杂了。

这么多元魔之气,如果是被鬼方魔君吸收了,那么,他必定实力大涨,说不定能借此冲击化神期。朱雀之弓对他来说虽然没有用,但这么一件威力奇大、有可能威胁到他的通灵法宝,他怎么可能让它存在?

与此相比,这三个小辈的事,简直可以忽略不提。

第二卷、仙道渺茫486、拿取

486、拿取

“我们快走”脸色数变之后,元沐真人道,“离开大殿,出地宫”

看到陌天歌、秦羲和景行止三人往自己看过来,似乎很诧异,而后又去看朱雀之弓,没有走的意思,元沐真人沉声道:“几位道友,这魔气和魔物的变化,有可能是鬼方魔君得到了一件宝物。这件宝物,也许比不上朱雀之弓宝贵,但对魔修而言,绝对比朱雀之弓更有价值如果他当真凭借此物实力大涨,到时……”

“两位前辈不要朱雀之弓了?”这祭庙中的元魔石碑,他们知道得恐怕比元沐真人还多,他这么一说,陌天歌便明白了这两位元后修士的猜测。地宫中发生这样的事情,当然想尽快离开,可放弃朱雀之弓,怎么想都不是元沐真人会做的事。这样的通灵法宝,错过了可就没机会了,而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眼前。

这句话,让元沐真人的目光闪了闪,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地宫发生异变,对三位来说同样不安全,既然我们如今的目的一致,此前的事,一笔勾销如何?”

“……”

刚才还大打出手,水火不容,不过一刻钟,就握手言和,一笔勾销,这变化实在太快。不过,世上的事本就如此,得失之间,敌友之别,不过利益罢了。

但朱雀之弓之事,元沐真人避而不答,却是不太寻常。

陌天歌眼珠一转,看到元沐真人的目光落在凌云鹤身上,直接问道:“前辈是否希望我们同意,让凌道友在离去前取走朱雀之弓?”

元沐真人只顿了一下,便沉声答道:“不错想要保命,我们必须尽快离开,但朱雀之弓不能不带走”

“呵”景行止又扬起那种似嘲讽的笑容,“这位道友,让你们带走朱雀之弓,对我们有什么好处?你们拿到了通灵法宝,达成了目的,而我们呢?”

“你——”元沐真人皱皱眉头,忽然从手上取下一物,抛了出来。

秦羲接过一看,却是一枚乾坤戒。

元沐真人淡淡道:“这枚乾坤戒,是我们从一位化神期古修的遗骸上找到的。老夫也不骗你们,里面的东西,我们收走了大半,但还有一些晶玉和材料。单是这枚乾坤戒,在如今的修仙界已是可遇不可求,再加上里面的东西,抵得过你们三人全部的身家老夫就以此物补偿你们如何?”

秦羲探入神识,只见里面还有上百的晶玉,数万的高阶灵石,和一些古怪的材料。法宝和一些常用的珍贵之物已经不见了,应该是他们收走了。

他把乾坤戒扔给陌天歌,又去看景行止。景行止略一犹豫,向他微微点头。他言语讽刺,但并非不明形势,他们三人实力不及,想夺取朱雀之弓是不可能的,能从两位元后修士手上分到些古修宝物,已是很好的结果。

陌天歌握着乾坤戒,把目光扫向元沐真人和铁面真人。如果他们三人只是普通的修士,不说这枚乾坤戒,就是里面的上百块晶玉,确实抵得过他们全部的身家了,元沐真人出手还算大方。这虽然跟朱雀之弓没得比,可他们三人本就落于下风,想敲出更多的东西,却也不大可能。

经过大殿的魔物渐渐少了,魔气也越来越淡薄,元沐真人有些着急:“三位道友快些决定,我们时间不多”

“元沐前辈,”略一沉吟,陌天歌问,“你如何能保证,出了地宫,你们不会翻脸?”

“……”元沐真人没有立刻答话,而是转头看向朱雀之弓。经过十几万年,金色的弓身仍然闪耀着炫目的光芒,周身包围着腾腾的火焰,朱雀之息热烈而充满威势,哪怕只是看着,那股无形的威压,就叫人无法逼视。

如今修仙界的修士们,习惯性地将厉害的法宝或材料等称为灵宝,其实,按上古的说法,通灵法宝才称得上是灵宝。而经过天地异变,通灵法宝的炼制之法早已失传,哪怕流传至今,也无法炼制了,因为那些材料,无一不是惊人的天材地宝,在今日的修仙界已经无迹可寻。就算在上古时期,通灵法宝也不是每个高阶修士可以拥有的,只有一些大宗门,才有那么几件通灵法宝。

现在,眼前就摆着一件通灵法宝,而且是上古大派的镇派之宝,他怎么可能放手?

“……既如此,我以心魔立誓,在仙宫之内,决不对三位道友主动出手,若是违誓,便叫我被心魔所困,走火入魔,修为尽失。如何?”

陌天歌有些诧异地与秦羲对看一眼,就连景行止都呆了呆。对一位元后修士而言,走火入魔,修为尽失,可算是十分严重的誓言了,而且还是心魔誓。

能立下此誓,看来元沐真人很有诚意。

“道友立下如此誓言,那我们也没什么不可信的。”看陌天歌和景行止都没有反对的意思,秦羲道。

元沐真人闻言大喜,望向被景行止制住的凌云鹤:“事不宜迟,这位景道友……”

景行止也不是拖泥带水之人,轻叹一口气,收回笼罩在凌云鹤身上的剑气。

虽然干脆地放开了凌云鹤,可他还是心有不甘地望着朱雀之弓,这么一件通灵法宝就在眼前,却要眼睁睁地看着被别人拿走,这种感觉,实在是不爽。可有什么办法呢?谁叫他结婴未久,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了实力,可以夺取更多的宝物,有了宝物,实力也就更强大。

“云鹤,去吧”

在元沐真人殷切的目光之下,凌云鹤深吸一口气,举步向供桌慢慢走过去。

朱雀之弓,在圣物出世之前,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从小修习的功法,是为了这么一件通灵法宝。

小的时候,他就觉得奇怪。他只是旁支出身,又不是单灵根或异灵根,凌家的元婴老祖明明有自己的嫡系后辈,也就是在归墟海受伤而归、不能参加掌门之选的大哥,却独独对他青眼有加。他的功法,是太公亲自传下的,在修炼的过程中,更是经常得到指点。这让其他兄弟十分嫉妒。

他们总是说,他之所以远超同辈,是因为太公的亲自指点,不然,单凭他的双灵根,怎么可能比得上那些单灵根、异灵根的天才?为此,他刻苦修炼,从不懈怠,因为他想证明,他配得上这一切。

而事实上呢?水火平衡的双灵根,如果修炼冰火诀,并不比单灵根、异灵根差,而太公传给他的那部冰火诀,还是这上古大派的顶阶功法之一。优秀的资质、顶尖的功法、不错的悟性、再加上他自己不懈的努力,这才成就了他的天才之名。

正因为他不骄不躁、勤奋刻苦,太公对他更满意了,连首座太上长老,也对他十分嘉许。

他还以为,他终于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可是,几十年前,天魔塔出世,他才知道,自己得到那么多关注,存在这样一个原因。

朱雀之弓,原来他就是十万年来,九彦宗每一代都要选定的,拿取朱雀之弓的人。

不可否认,得知真相的时候,他有一点失望。原来,不管他努不努力,只要他修炼冰火诀,就会得到这样的关注。可随后一想,又释然了。

就算如此,那又怎样?九彦宗存在的这十万年间,有无数的先辈被选定修炼冰火诀,他们中大部分人修到了元婴期,可直到坐化,都等不到归墟海秘地的开启,见不到朱雀之弓,相比起来,他又有什么好委屈的呢?

从另一个角度想,祖师爷传下的机缘,九彦宗最大的秘密,都系于他的身上,这是多大的荣耀?作为九彦宗的掌门,门派从小培养的精英弟子,他已经得到够多了,为门派做一些事情,又算得了什么?何况,这朱雀之弓,最终还是要由他来操纵,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通灵法宝啊,十万年间,历代先辈都没有见过的通灵法宝,整个人界已经不存在的通灵法宝,最后落于他的手中,这对一个修士而言,几乎是不可实现的梦想——

“嗤——”他的手触到朱雀之弓,上面的火焰跃动了两下,发出轻微的声响,似乎在反抗,但这种反抗并不激烈。这个时候,他的手臂腾起淡淡的冰雾,将自身包裹住。冰雾与火焰相触,相互吞噬,最终将这反抗压了下来。

见到这一幕,元沐真人面露喜色,而陌天歌三人,都忍不住露出失望之色。

尽管他们在理智上已经放弃了朱雀之弓,可看到凌云鹤果真能拿起来,感情上仍然觉得不甘。但有什么办法呢?他们实力不及人,而且也拿不起朱雀之弓。都说通灵法宝自身就有灵性,会自己选择主人,他们与之无缘,只能徒叹奈何。

凌云鹤露出笑容,一使力,正要将朱雀之弓拿起,忽然间,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弓身上涌出,向他体内灌输进去

“啊……”他一声惊呼,剧痛难忍

这股力量太霸道了,从他的手心涌入,经过他的经脉,冲入他的丹田,几乎将他撕裂

“云鹤”元沐真人脸色大变,冲上前去。

第二卷、仙道渺茫487、朱雀神力

487、朱雀神力

“灵气爆体”看着这一幕,秦羲低低地说了一句。

虽然不是真正的灵气爆体,但原理却是一样的。

朱雀之弓是通灵法宝,天生具有灵性,想拿起它,就必须得到它的认可。而朱雀之弓上,有强烈的朱雀之息,想驯服它,就要先承受这样的神力。这么多的朱雀之息,向凌云鹤一个人体内灌去,若是他承受不住,那结果与灵气爆体一样。

元沐真人冲上去了,铁面真人亦紧随其后,陌天歌三人,则紧张地看着。

凌云鹤承受得了这样的力量吗?到底是他驯服了朱雀之弓,还是被上面的朱雀之息撕裂?按理说,他一个结丹修士,体内是承受不住这样的力量的,但他修的是这上古大派寒冰宫专为朱雀之弓而准备的冰火诀,谁知道这功法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之处,可以化解朱雀之息的威力。

随着朱雀之息的涌入,凌云鹤周身的冰雾越来越淡,渐渐被烈焰吞噬。而他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痛苦,整个身体慢慢变红,仿佛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连经脉里灵息的流动都看得很清楚。

眼见凌云鹤的经脉膨胀,几乎到达极限,而朱雀之弓上的神力还在涌入,元沐真人一咬牙,一掌拍在凌云鹤的后心。

若是任由事情发展,估计凌云鹤逃不过爆体而亡的结局,而朱雀之息既然已经开始涌入,就无法停止。所以,元沐真人就想了这样一个办法,让凌云鹤体内多出来的朱雀之息,从另一个出口出去。这个出口,就是他自己。

有元沐真人分担,凌云鹤的痛苦稍稍减轻了些,但,即使是元沐真人,面对朱雀之息,也不轻松。

像朱雀之弓这样的通灵法宝,在上古之时,也要高阶修士才可以驾驭,上古的高阶,可不是今日的元婴期,而是合体期乃至大乘期与合体大乘的修士相比,元婴期也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辈,又岂能承受朱雀之息的力量?若不是中间有凌云鹤缓冲,他自己直接去拿,那结果跟景行止、秦羲二人没有两样。

渐渐地,元沐真人的脸色涨红,他的经脉和丹田,也承受不住这么强烈的朱雀神力。

铁面真人见状,亦上前来。

“师兄,”元沐真人咬着牙,“保存实力”

铁面真人玄铁面具下的目光闪了闪,顿住了,下一刻,忽然向陌天歌抓去

一声尖锐的呼啸,三阳真火剑出手,秦羲挡在她面前,喝道:“你想做什么?”

铁面真人反应极快,一击不中,手中光芒闪动,一根乌黑的长鞭在他手中出现,他手一甩,再度卷向陌天歌。

秦羲见状恼怒,刚才元沐真人立下心魔誓,所以他们信了,可没想到,一直沉默着像个影子的铁面真人,会突然暴起伤人

仅凭铁面真人一人,他与景行止联手,倒是不怕。可铁面真人毕竟是活了将近两千年的老怪物,斗法经验丰富,手段老辣,突起发难之下,令人猝不及防。

秦羲只得将三阳真火剑的剑阵一变,化为一把巨剑,向铁面真人斩下,阻断了长鞭的去势。

幸好景行止的飞剑亦到了,他反应也不慢,只是离得稍远。

眼见攻势被秦羲化解,又有景行止的飞剑在后,前后夹攻之下,铁面真人却身形不动,只是一振衣袖,灵气外放,他的身后忽然出现一面巨大的盾牌,将自己护住。

而后,他硬扛着景行止飞剑的攻击,依旧不屈不挠地向陌天歌出手。

秦羲不明白他是想做什么,但对方如此行径,已经惹恼了他

施展剑化无形,金色的剑气被三阳真火包围,随后一化为二,二化为四,瞬间变出上百道剑气,向铁面真人刺去。

这次,铁面真人终于不能硬扛了。他修为虽高,经验也丰富,可在元后修士中,并不算实力顶尖的,在景行止的攻击之下硬撑,也不能撑太久,毕竟剑修攻击力之强悍,非一般修士可比。

面对秦羲的攻击,他选择了退避。

可在下一刻,避开了剑锋之后,铁面真人身上忽然爆开强烈的气势,却是以退为进一位元婴后期修士,哪怕并不精于斗法,毫不吝惜灵力拼命之时,也是令人恐惧的。

铁面真人长鞭一甩,带着呼啸的风声向陌天歌卷去,秦羲刚被他的气势震了一震,仓促之下,只来得及指使剑气匆匆一挡——

“嗤”的一声,剑气与长鞭纠结在一起,灵气互相交缠争斗,一时陷入胶着。

铁面真人似乎有些着急,丝毫不顾景行止就在后头,再度爆开气势。

秦羲眼见他不管不顾,灵气波动剧烈,生怕伤及陌天歌,匆忙将她一推,自己迎了上去。

“轰”这是一次正面的灵气碰撞,猛烈的灵气波动,甚至将陌天歌掀到了一边,而不远处供桌前的凌云鹤和元沐真人,却因为朱雀之息的缘故,丝毫不受影响。

这样的灵气碰撞,秦羲虽不至于承受不起,却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铁面真人一甩袖子,方才斗法时使用过的小石子再度抛了出来,化成巨石,向他压下。

秦羲手臂一展,三阳真火剑化为剑芒,与巨石相撞。下一刻,身形一晃,施展瞬移之术,已到凌云鹤面前。

“铁面道友”他严声喝道,“你若还要动手,那便将你这小辈一并灭杀了”

凌云鹤正在接受朱雀神力的考验,元沐真体内亦满满的都是朱雀之息,两人都是动弹不得,秦羲此时就站在他们身边,可以说,二人之命,就悬于他的手上。

铁面真人顿住,眼中闪过悔恨之色。拿凌云鹤的命来威胁他们,景行止之前已经干过了,可恨他刚才太着急,又让秦羲抓住了空子。

看到铁面真人停手,秦羲转头看了看陌天歌,见她法宝全出,离得远远的,方才放心。这个距离,若是铁面真人还敢动手,不管是他还是景行止,都来得及阻止。

“铁面道友,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元沐道友已立下心魔誓,单凭你一人,就想将我们灭杀不成?”

铁面真人目光动了动,没说话。

“秦守静,与他客气做什么?”景行止手执飞剑,一边上前,一边冷声道,“不管他想干什么,既然他动手了,那我们还不趁机灭杀?两个元后修士我们打不过,一个难道还怕?”

景行止是典型的剑修个性,最会抓住机会,一击必杀,眼下元沐真人不能动弹,仅剩铁面真人,他们二人合力,灭杀的机会很大。到那个时候,就算元沐真人脱身,对他们也无可奈何,他们就无须为了性命而处处妥协

可秦羲却没他这么狠辣,之前明明已经说定,他们又没有趁人之危,为何铁面真人反而暴起伤人?而且目标处处指向陌天歌,太奇怪了。

铁面真人半转过身子,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哼想灭杀老夫,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他在元婴期困守那么多年,岂会没有一两项保命的秘术?再说,杀得了他的肉身,杀得了他的元婴吗?哪怕是被两个同样后期的修士围攻,元婴也不是那么容易灭杀的。只不过,他寿元将近,哪怕元婴逃出去,也没有意义了。

想到此处,乌铁面具下仅露出的一双眼睛黯了黯,充满遗憾地往元沐真人和凌云鹤看过去。

活了将近两千年,他的寿元已经到尽头了,仅剩的那百多年时间,也不够他修炼到后期圆满,哪怕得到化神的机缘,他也没有机会晋阶化神。此次归墟海一行,他本就是发挥余热,为门派最后做一点事情,哪怕殒身于此,也是值得的。

可是,眼下这种情况,却让他生出绝望之感来。

这位同门师弟元沐,比他年纪小得多,当年他已是元婴修士,这位师弟堪堪入门,不过几百年时间,就成为与自己比肩的元后大修士。剩下将近千年的寿元,这位天资过人的师弟很有可能晋阶化神,再加上这个修炼冰火诀的小子,下地宫拿取朱雀之弓……

这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元沐师弟得到化神机缘,凌家小子拿走朱雀之弓。可恨的是,目前看来,很难实现了。若是无法化解朱雀之息,他们二人有可能一同陨落于此,什么化神,什么朱雀之弓,都成了泡影。

他叹息一声,不为自己无意义的牺牲,只为九彦宗的基业……

可随后发生的事,让他怔住了:“这是……”

“师兄”陌天歌亦喊道。

秦羲微怔,忽然感觉到异常,低下头,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为了威胁铁面真人,他站得离凌云鹤极近。此时,凌云鹤与元沐真人身上的朱雀之息满溢,他们的经脉和丹田都已经容纳不下。没有了出口,被堵在凌云鹤与元沐真人身上的朱雀之息竟然弥漫出来,化为火焰,缠到他的身上。

剧痛这是他的第一感觉。他不是没有受过伤,处于结丹期的百余年间,大大小小的伤受过无数次,其中更有几次令他修为大跌,几乎殒命,可没有哪一次,会让他感觉到这种灵魂也被灼烧着的剧痛

这是朱雀之息的力量,朱雀神力。

他忽然明白了铁面真人刚才的举动,他是想抓住陌天歌,让凌云鹤把剩余的朱雀之息传到她的身上,利用她做出口可惜,一击不中,他失败了。

可无意中,自己却做了这样一个出口。

怎么办?他试图挣开,可这朱雀之息却牢牢地将他缠住了,无法移动半分。感觉到经脉迅速地被火热占据,随后涌入丹田,自己却无能为力。

听到熟悉的喊声,他向陌天歌望过去,看到她冲过来,而自己却连手都抬不起来,只来得及看向景行止。

阻止她……

他无声地说。

第二卷、仙道渺茫488、阳灵珠

488、阳灵珠

“师兄”

“别过去”身影一晃,景行止拦在陌天歌面前,厉声喝道。

陌天歌看也没看他。

景行止无奈,抓住她的手臂,灵气从手心涌出。

元婴剑修凌厉的剑意压下,陌天歌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秦羲已经被朱雀之息完全吞没了,全身红雾缠绕,可那些朱雀之息仍然不停地从凌云鹤身上漫延出来,向他涌去。

“你过去,什么也解决不了”景行止冷静地说,“这朱雀之息如此霸道,你不过结丹期,秦守静若受不了,你去了只是多死一个。”

“……”他说了什么,陌天歌都听不到,她只是望着秦羲,看着他被朱雀之息缠绕的样子,心里一下子空了。

她只能期望,期望他在承受不住之前,朱雀之弓上的神力耗尽。至于朱雀之弓是谁的,她无所谓,为他人作嫁衣裳也无所谓,只要他保住性命就够了。

可朱雀之息却仿佛没有止尽,一直不停地汹涌而出,灌注到凌云鹤的经脉,再从凌云鹤身上流出来,缠上秦羲。

秦羲身上的红雾越来越浓,到最后,仿佛浑身浴血,连身影也看不清了。

看着这一幕,铁面真人又喜又忧。

他原本是想抓个人来分担朱雀之息的压力,秦羲和景行止二人到底是元婴修士,他没有把握,只好向修为最低的陌天歌动手。可没想到,阴差阳错,朱雀之息会找上秦羲,他已是元婴中期,所能承受的朱雀神力比陌天歌多很多,说不定,有了他就够了。

但是,这朱雀之息又如此强盛,眼见秦羲身上已经被缠满了,仍然没有停止的趋势,铁面真人不禁又担忧起来。

如果加上秦羲也不够,那要怎么办?本来打算,大不了自己拼了一条性命,也去分担朱雀神力,可刚才已经动过手了,以那个剑修小子心狠手辣的个性,只怕会趁人之危,白白陨命于他的手上。

如此想着,铁面真人一时进退不得,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轰”血雾浓到极致,秦羲身上忽然爆开一声巨响,这些血雾竟变成了火焰,腾腾燃烧起来。

陌天歌大惊失色,这是什么情况?这朱雀之息形成的火焰,包含了朱雀神力,连秦羲的极阳真火都对其畏惧至极,就这么直接烧在他身上,还有命在么?

“咦”一旁的景行止却惊讶地轻呼一声,喃喃自语,“太奇怪了。”

此时此刻,凌云鹤的手握在朱雀之弓上,朱雀之息通过他的手心进入经脉,再经过他流到元沐真人身上。但元沐真人只是全身通红,经脉和丹田被朱雀之息灌满,秦羲的情况却与他们不同。

一是他之前并没有接触到凌云鹤,可以说是朱雀之息主动找上他的;二是他身上的朱雀之息是弥漫在周身的红雾状态,而不像他们两人,直接进入经脉;三是其他两人身上都没有火焰,惟有秦羲,最后变成了火焰。

这么一会儿时间,火焰已经把秦羲完全包围了,除了一个朦朦胧胧的影子,什么也看不见。

就在其他人以为他要被火焰燃烧殆尽的时候,他丹田的位置,忽然出现了濛濛的白光。这白光刚开始只是微小的一个点,藏在火焰之中,淡得仿佛是人的错觉。可渐渐的,白光变亮了,而且越来越大,到最后,甚至与朱雀之焰争辉。

“轰”又一声沉闷的声响,朱雀之息仿佛疯了一样向秦羲涌去,从朱雀之弓,从凌云鹤,甚至元沐真人

这些朱雀之息,流到秦羲身上,变成火焰,又向那白光涌去

“这是……”景行止和铁面真人都愣住了,这是什么情况?

陌天歌一怔之后,忽然想到一件东西,大喜:“阳灵珠”

她差点忘了,秦羲身上有个阳灵珠靖和道君说过,阳灵珠是天地奇物,生于灵脉之中,专门吞食灵脉中的阳灵气,久而久之,将整条灵脉中的阳灵气吞吃殆尽,便产生了阳灵珠。

按这种说法,阳灵珠内,包含有数不尽的灵气,若是完全释放出来,哪怕是个化神修士,也会轻易地灵气爆体。因为,能产生阳灵珠的,绝对不会是个小灵脉,而一个化神修士,所拥有的灵气也不可能比灵脉更多。

既然一颗阳灵珠能容纳这么多灵气,那么,是不是也可以容纳朱雀之息带来的神力?

想到这一点,陌天歌只觉得绝处逢生,心中又生出希望来。

“阳灵珠?”景行止微微皱眉,不解。

虽然秦羲得到阳灵珠的那次历险,便是与他一起,可他根本不知道那颗不起眼的珠子,会是什么阳灵珠。如果他知道了,必定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因为——当初那颗珠子,他根本就没放在眼里,分配战利品时,随手就扔给秦羲了。而就是因为这颗阳灵珠,秦羲修炼比他快,机缘比他多,还从化神修士那里得到了纯阳诀这样的绝顶功法,甚至成就了与陌天歌之间的姻缘。

幸好他不知道,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幸福。

白光越来越亮,朱雀之息向秦羲涌去的速度也越来越快。铁面真人的神色变得有些怪异,他直觉地觉得这事情不对。

阳灵珠光芒大亮,朱雀之弓的光芒却越来越黯淡,凌云鹤和元沐真人身上的朱雀之息也越来越少,这些朱雀之息,全部往秦羲一人身上涌去

不知道维持了多久,也许一刻钟,也许更短,朱雀之弓上面的火焰终于晃了晃,黯淡下来,直至消失。失去朱雀之息,它看起来也只是一把古朴而精致的兵器而已。

凌云鹤和元沐真人身上的朱雀之息,也全部消失了,失去朱雀神力的支撑,他们二人一下子委顿在地。

铁面真人愣了一下,冲上前,查看凌云鹤与元沐真人的情况。

一按两人的脉门,铁面真人呆住了,过了一会儿,瘫坐在地。

他们二人,经脉和丹田被朱雀之息强行冲过,虽然没到断裂的地步,却损毁得差不多了。

凌云鹤好一些,他修炼的冰火诀,其中的火灵气与朱雀之息相合,只是经脉被强行拓宽,略有破损而已,元沐真人却是经脉寸断,几乎没了灵气这朱雀之弓,到底是件上古通灵法宝,哪怕元沐真人已是元后大修士,也承受不起这样强大的朱雀神力。

而令铁面真人如此失色的原因,却是供桌上的朱雀之弓。失去了朱雀之息,也就没了朱雀神力,那还是通灵法宝吗?何况,凌云鹤已经晕过去了,朱雀之弓却还是好端端地放在供桌之上,这怎么看也不像已经将朱雀之弓收服的样子。

他不禁要想,难道祖师爷的遗愿,九彦宗十万年来上百代的努力,根本就是镜花水月?究竟是他们的猜测错了,还是凌云鹤的修为不够?

秦羲身上的火光也在慢慢地变暗,最后一抹火光消失的时候,供桌上的朱雀之弓晃动了一下,向他飞去,随着火光,没入他的体内。

那颗阳灵珠,因为吸取了朱雀之息,色泽不再是纯白,而变成了淡红。将朱雀之息全部吞噬后,阳灵珠闪动了一下,也慢慢收敛起光芒,最后消失不见。

至于秦羲——一头栽了下来。

“师兄”陌天歌喊了一声。

景行止看已经没有了危险,收起剑意,放开她。

她冲上前,跪下去,将秦羲扶起。

秦羲闭着双眼,牙关紧闭,面色如死。

陌天歌心口跳得厉害,伸手摸了摸他的脉门,发现还有灵息流动,方才松了口气,觉得空空的心有了一点活力。

活着,至少他还活着……

景行止踱过来,亦握住秦羲的脉门,却是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陌天歌有些紧张地问。修为差距,她无法利用灵气探查秦羲体内具体的情况,只知道经脉内还有灵气。

好一会儿,景行止才放开秦羲的脉门,道:“非常不妙,他体内的灵气几乎空了,识海关闭,丹田受损……”看了陌天歌一眼,斟酌了一下用词,小心地说,“虽然这次他没有死,可这种情况,我不知道究竟能不能撑下去。”

“……”陌天歌愣愣地发了一会儿呆。识海关闭,她也曾经遇过这种情况。识海,是意念所在,识海一关闭,人就等于活死人,没有了意识。更要命的是,他体内的灵气几乎空了,丹田又受损。修士没有意识,就无法修炼,无法修炼,就不能吸收灵气疗伤,若是不疗伤,丹田的伤势会一步步恶化,到时候,身体就会慢慢崩溃,在无意识中死去……哪怕他撑过去了,有一天醒来,也要修为大跌。

万幸的是,秦羲已是元婴修士,肉体在结婴时经过重塑,他又修习过炼体术,只要护住他的丹田,应该不会发生肉体萎缩的情况。

可饶是如此,他何时开启识海醒来,却是未知之数,也许一天两天,也许一年两年,甚至十年百年……

这就是景行止觉得难以出口的原因。

大殿内,三个活人,三个半死人,都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景行止忽然警觉地抬头:“不能耽搁时间了,我们快出去”

外面的魔气,几乎消散完了,也就是说,如果元沐真人的猜测属实,这些元魔之气,已经被吸收干净了。倘若那吸收元魔之气的人需要时间融合,那还是好事,倘若他立刻过来大殿……

铁面真人似乎被惊醒了,看了看失去意识的凌云鹤与元沐真人,目光沉沉地向他们望过来。

景行止立刻发觉,手臂一振,飞剑悬于半空。

可铁面真人到底没有动手,沉默片刻,他一句话也不说,将凌云鹤与元沐真人拉起,一手一个,头也不回地飞遁而离。

景行止见状,紧绷着的神经松了下来。他与铁面真人修为相差甚巨,若是动手,实在不妙。可若是不顾这两个人,自己遁逃,又觉得心里过不去……

他低下头,看着昏迷不醒的秦羲与面色沉重的陌天歌,忽然很想拍自己一巴掌。

他景行止活了将近三百年,向来行事果决手段狠辣,该下狠手的时候从不犹豫。眼下这情况,如果他够狠的话,应该趁机把他们抢了,就算抢不下手,也该走得远远的,免得麻烦上身才是,可为什么他现在却移不动脚步呢?

第二卷、仙道渺茫489、不走了

489、不走了

“清微道友”景行止的声音,将陌天歌唤回现实。

她深深吸了口气,努力镇定下来。事情已经发生了,伤心发呆都是无用,她该想办法解决才是。

低下头,看着秦羲无知无觉的模样,她暗下决心。

每一次,都是你护着我,这一次,就让我护着你吧。

“快走吧。”看到她眼中有了光采,景行止心中大感安慰。这个陌清微还算知道轻重,倘若这个时候,她只顾着伤心,他可就要替秦守静不值了,娶了个笨女人。

陌天歌抬头,忽然问:“景道友,凭你一人之力,能护着我们出仙宫通道吗?”

景行止一愣,沉默不语。那临时开启的仙宫通道,危险至极,别说护着一个活死人和一个结丹修士,他进来的时候,都是险情百出。有了进来的经验,他出去会顺利一些,但也仅仅只是如此了。

“我们不能走。”陌天歌缓缓说道,“现在时间不多了,想必仙宫中幸存的修士,都开始出去了。我只有结丹期,师兄是个半死人,他们明知道我们从仙宫中得到了宝物,只要我们一出现,恐怕逃不了被杀人夺宝的命运。”那个时候,连最和善的无明尊者也无法挺身相护。

她抬头看着景行止,说:“景道友,凭你一人,能安全从这里离开已经很好了,外面那么多后期修士,你如何护得住我们两个?何况,跟我们在一起,你也会被连累……你这人,个性虽然很讨厌,可关键时刻,总是值得信任,我也不想再拖累你了。”

“呵”景行止露出苦笑,他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郁闷。想他景行止,虽然倒霉透顶,在师门不被待见,可在女子之中,向来无往不利,结果就得了她一句“个性很讨厌”的评价。可虽然如此,在少有真心的修仙界,她却又愿意信任他。

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女子,他忽然长长叹了口气。师尊陨落,他在古剑派受到的那些不公待遇,让他对世上所有人,都抱有一种敌意。这么多年,他总是摆出一副游戏人间的态度,口舌如蜜,态度轻浮。可实际上,对所有人所有事,都冷眼旁观,不愿接近。

秦守静是个例外,因为他们相识的时候,自己还是天之骄子,也因为从始至终,不管自己是天之骄子,还是古剑派弃徒,他的态度一直如一。

对秦守静,他的内心其实抱有一定的感激。因为,秦守静是他能确定的、惟一一个以真实的态度对待他的人。

而现在,又多了一个吧……一个不管是喜是恶,都对他表达出真心的人。

“那也要出地宫,这里很危险。”景行止说,“至于出去以后,你要舍得宝物的话,我们可以与别人交易,换取他们的保护。”

陌天歌轻轻摇了摇头:“跟谁交易呢?人人都知道,我跟师兄必定得了宝物,谁都眼馋。原本,与九彦宗交易是极好的,他们有两个元后修士,实力最强,可现在……”

景行止亦沉默了。她说的不错,利益当前,选择交易的对象,也要实力够强大,否则,别人眼馋了,也保不住……

“至于地宫,更不能出去。外面那具化神期炼尸,太危险了。”就算真如元沐真人猜测,鬼方魔君得了元魔石碑,吸收了此处的元魔之气,也还是个人,万一遇到,还可以谈条件,但外面那具炼尸,却是个死物,根本无道理可讲。再说,只要还有意识,鬼方魔君也不会一直留在这里。

景行止目光闪了闪,终是问道:“那你要留在这里吗?仙宫通道一旦关闭,就无法再开启,这是你自己说的。到那个时候,被困在这仙宫之中,便是晋阶元婴又如何?秦守静醒来又怎么办?你还这样年轻,难道要把剩下的寿元,都虚耗在这里?出不去,与死了又有何异?”

“我不知道,”陌天歌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低头看着秦羲无知无觉的脸庞,“出去是死,我只能选择现在活着。”

但凡有路可走,她何需如此选择?因为秦羲的到来,她不必再依靠九彦宗,与之交易;而另一方面,如果没有秦羲,九彦宗要拿取朱雀之弓,她肯定是不会掺和的,也不会与九彦宗翻脸。

扶摇子早就为她计划好了,放弃部分利益,换取这些元后修士的庇护,在他们可以忍受的范围内,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可惜,计划没有变化快,她已经走了另外一条路,现在就算伏低做小,那些元后修士也不会容忍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景行止始终没有表态,就这么站着,既不说走,也不说留下。

“景道友。”陌天歌略一犹豫,便从怀里取出那枚乾坤戒,抛给他,“我们这次合作,你还没得到半点好处,却被拖进了麻烦之中。这东西,是我们此次的收获,我既然不走,此物就给你吧。”

景行止接过,怔了怔。这个乾坤戒,自然就是刚才从元沐真人手中弄来的,价值多少,他很清楚。且不说乾坤戒此物,虽说在上古亦是高阶修士才能拥有,十分珍贵,但到底只是件储物法宝;最值钱的是里面的晶玉,在高阶修士的交易会上,若是出现一枚,都会有一番震动,何况这里有这么多。

这枚乾坤戒,比起他全部的身家,要丰厚太多。他知道秦守静身为玄清门的太上长老,财物只会比自己更多,但,也不会超过这枚乾坤戒。

他却不知道,他们二人此前得到了一枚化神期修士的乾坤戒,里面的东西比这个多得多。再说,秦羲如今昏迷不醒,不知撑不撑得下去,陌天歌哪有心情去分赃。

“你知道这里面有多少财物吗?”景行止问,“当真全给我?”

陌天歌轻轻一笑:“给你东西还那么多废话。”她顿了顿,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记录了一些什么,又抛给他:“这是出去的路径,你拿了快走吧,再耽搁下去,小心走不了了。”

“……”外面的魔气几乎消失了,景行止低头看了看手心的乾坤戒,终于握紧,“好吧,你保重。”

“嗯。”陌天歌点头,淡淡道,“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他有些艰难地吐出后面两个字,深深地看了他们最后一眼,终于,毅然转身离开,没再回头。

等到景行止的身影消失,陌天歌抱着秦羲,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大殿,许久之后,再次长声叹息。

这样的选择对不对,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现在绝对不能出地宫。理由正是刚才向景行止说的那些,她与秦羲有宝物在身,没了武力,必然成为他人灭杀的对象。

而且,没法通过仙宫通道,上面还有一具化神期炼尸,仙宫还不如这地宫安全。

至于以后……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丫头,你这是何必?”脑海中,传来扶摇子叹息的声音。

陌天歌微怔,随后笑道:“师父,你醒了?”随着时间流逝,扶摇子的神识越来越弱,休养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扶摇子道:“如果你放弃你这位师兄,完全可以跟刚才那个剑修小子出去。他既然有能力单独一人通过仙宫通道,加上师父教你的保命之术,多个你也没什么问题。”

陌天歌摇了摇头:“我没想过放弃师兄。”望着秦羲平静的容颜,她道,“师兄从未放弃过我,我也不会放弃他。”

他救过她太多次。炼气时,她懵懂无知,惹下祸事,被云雾派一干人追杀,是他及时赶到。筑基时,她误入钟沐灵的幻天阵,也是他,不顾艰险地赶过来。结丹时,天魔山中,他宁愿独自面对险境,也要保住她。这一次,她远赴云中,无法回去,又是他不惜渡过南海,前来寻她。

也许一开始,只是因为责任,可这么多的情意,她不能辜负,也从未想过辜负。

舍了他,就算出了仙宫又如何?她虽然志在大道,可决不会违背本心。

“……”长久的沉默后,扶摇子道,“我果然没有选错人,你若放弃了,也就不值得为师传你衣钵了。”

得了夸奖,陌天歌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秦羲丹田的伤究竟到什么程度,她不知道,不过,这不代表她什么也不能做。

从乾坤袋中取出九转还阳丹,给他喂下,而后,她将他扶起来,把自己的阴灵气输给他。

只要保住丹田,他就能保住一身修为,也有机会醒过来。

现在,她先把自己的灵气渡给他,让这些阴灵气与他体内的阳灵气结合,就可以形成循环,慢慢修复他的丹田——至于修复到什么程度,就要看天意了。

时间慢慢过去,地宫中始终安静无声,连原来的魔物也失去了踪迹,鬼方魔君师徒二人更是不见踪影。

许久之后,陌天歌终于停下疗伤,疲倦地抹了抹额头的虚汗。刚才先是替秦羲挡了一下朱雀神力的反弹,又被四位元婴修士动手的威压影响得灵气紊乱,她如今的状态也不是很好,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查看了一下秦羲的状态,见他脸色不是那么难看了,体内的灵气似乎也多了些,她松了口气,准备略略休息一会儿,便进虚天境,好好休养。

就算被困在这里,也不代表她放弃了对大道的追求,该疗伤的要疗伤,该修炼的也还要修炼。

体内灵息平静之后,她抱着秦羲,正准备进入虚天境之时,神识却感觉到有人靠近。

第二卷、仙道渺茫490、还有一个

490、还有一个

这个时候,仙宫通道面临关闭,所有人应该都赶着出去才对,怎么还有人在?

陌天歌正打算进了虚天境再说,却感觉到这人身上有浓重的剑意。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她停下唤出虚天境的动作,扭头看去。

“我又回来了。”来人有气无力地说,对她露出一个苦笑。

陌天歌愕然:“你……你怎么没走?”说是后会有期,可也不用这么快吧?

“唉”来人长叹口气,不是景行止又是何人?

他离开挺久了吧?如果按照她给的那张路线图,应该已经出了仙宫通道才对,怎么又转了回来?陌天歌十分不解。

景行止一摊手,道:“看来我命中注定,要跟你们两个耗在这里了。”

“怎么回事?”陌天歌茫然。没有她和秦羲的拖累,以景行止的本事,出仙宫通道应该不难吧?为何又转了回来?

景行止深深叹了口气,脸上出现疲倦之色,把一个东西抛给她。

陌天歌接过,却是那枚乾坤戒。

景行止道:“我这人虽然心狠手辣,可从来不做失信的事,跟别人合作,也不会独吞战利品。这次被你们害惨了,所以,我拿走里面全部的高阶灵石和大部分晶玉,当是补偿了,这个是你们的。”

乾坤戒虽难得,到底只是件储物法宝,对他来说,还是高阶灵石和晶玉比较实际,可以助他修炼,其中晶玉还可以镶嵌到他的本命飞剑上,这可比晶魂玉有效多了,炼化完毕,飞剑的威力会有大幅度的提升。

想到此处,景行止一怔。若是出不去,一世都被关在这仙宫之内,他的飞剑威力再大又怎样?离开天极之时,他想着,若有一日成为元婴后期剑尊,他必要回到天极,回到古剑派,夺回属于自己、属于师尊的东西,所以,他虽成为散修,四处流浪,却从没放弃过自己。可现在呢?他刚才回转,这个报仇的念头,竟是一直没想起来。

到最后,他露出苦笑。罢了罢了,又不是他不想出去,谁叫他倒霉,遇到这两个克星呢?

陌天歌握着那枚乾坤戒,望着景行止,等他解释。

景行止又叹了口气,他今天叹的气比过去的几百年还多。下一刻,却是眉头一皱,“噗”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景道友”

景行止跌坐在地,满不在乎地抹掉嘴边的血渍,冲她笑:“现在知道了吧?不是我不想走,是我出不去了。”

“你……”陌天歌目光复杂,低声问,“是谁?”

“当然是九彦宗那两个人。”景行止语气淡淡地说道,“我在仙宫通道前,又碰到了他们,那个元婴中期的一直在上面疗伤,没有下来,实力还完好。他们一个中期,一个后期,我只能逃命了。”

“……”陌天歌半晌没有说话。刚才在这里,铁面真人之所以没动手,是因为他只有一个人,又顾及元沐真人和凌云鹤。从这里出去,与凌士羽会合,再撞到景行止,自然是要拿他撒气了。景行止虽然厉害,可到底只是元婴初期,面对一个中期修士和一个后期修士的围杀,只能逃之夭夭。

这件事,陌天歌并不是太愧疚,景行止选择与他们合作,自然要承担其中的风险。可不管怎么说,他出不去,总是与他们两个有关。最重要的是,三个人现在真叫同病相怜,仙宫通道眼看就要关闭,他们现在都没有出去的实力。

好半天,陌天歌也叹了口气,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瓶丹药,丢给他:“没办法了,先疗伤吧。”

景行止接过,打开玉瓶嗅了嗅,眼睛一亮:“你们好东西还真多,九转还阳丹,这种疗伤丹药,居然也有是了,秦守静这小子炼丹术不错,身家又丰厚,自然是什么好用用什么。”倒了一颗吞下,想了想,把整瓶丹药珍而重之地揣进怀里,道,“归我了啊,不管怎么说,我出不去你们也有点责任,我先收点赔偿。”

陌天歌啼笑皆非,他还真是……

“快点疗伤吧,废话这么多”这丹药虽然珍贵,可他们不缺灵草,随时都可以炼制,送他一瓶算什么。

不过,这下麻烦了,有别人在这,她怎么进虚天境啊?

想了想,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现在这祭庙之中,魔气已经没了,灵气充盈,又有残留的朱雀之息,并不比虚天境中差多少,反正她身上丹药还多,就在这疗伤吧。至于以后嘛……若是当真出不去,总是有机会的。

这般想着,她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块妖兽的皮毛,将秦羲安顿好,自己也吞了一颗丹药,开始盘坐调息。

为了给秦羲疗伤,陌天歌刚才几乎把全身的灵气耗空了,这一调息,用了几乎一天一夜。

等到她睁开双眼,景行止已经不在了。

仙宫通道已经关闭,想必没有其他人,也许他到外面转转去了,他们不知道要在这留多久,熟悉下环境也是应该。

陌天歌想了想,趁景行止不在,带着秦羲进了虚天境。

一进去,先把小火和小凡放了出来,不打架,就让它们在虚天境中继续修炼吧。至于飞飞,在外面反而有用。

看到小凡,她不由想起自己对沧龙一族的承诺,他日若是坐化,或者有缘化神,便会解除灵兽契约,放它回到东海。如今她被关在这仙宫之中,不知道这个承诺还能不能做到。

摇摇头,先把这件事放到脑后。承诺之事,她会尽力做到,但显然现在不行。

随后,她收拾了些东西,又带着秦羲离开虚天境,回到朱雀大殿之中。

这地宫,除了这个祭庙,别无建筑,里面灵气虽充盈,却太过幽暗了,若是有机会,还是要到上面去。

但是,短期内不行,因为那具化神期炼尸还在上面游荡。

陌天歌这般想着,把东西一件件从乾坤袋掏出来。

过不多久,景行止回来了。他脚步轻盈,精神不错,看样子,伤势恢复得很好。

看到陌天歌,他愕然半晌,才指着她周围的东西问:“你这是……”

“暂时走不了,总得住得舒服点不是?”陌天歌瞥了他一眼,很淡定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大殿的一角,被她布置成一个小小的修炼室。最里面是一张竹床,铺了张柔软的兽皮,秦羲就被安置在那里;旁边依旧是一张兽皮,上面摆了个蒲团,是她自己修炼的地方;前面摆了张茶几,边上有个小茶炉;最外边则是一排的矮桌,摆着各种书籍,既是装饰,也是隔断。

景行止叹为观止,摇头道:“女人就是女人……”

陌天歌指了指朱雀神像的另一边:“那边就归你了,互不打扰。”

有神像和供桌相隔,彼此就不是一览无余了,保留一点私人的空间。

景行止扫了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向她走过来:“我刚才在整个地宫转了转。”

陌天歌推出另一个蒲团,让他在茶几的对面坐了,问:“有什么发现?”

景行止踌躇了一会儿,说道:“有人跟我们一样,没有出去。”

“什么?”陌天歌讶然,随后又皱起眉头,“莫非是那位鬼方魔君?”他们出不去是因为实力所限,其他人不存在这个问题吧?

景行止先点头,又摇了摇头:“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那位鬼方魔君已经陨落了。”景行止道。

陌天歌吃了一惊:“什么?”虽说有过猜测,可她一直都不相信,那位能和无明尊者一争长短的魔君居然就这么陨落了。她不禁想起鬼方城,想起城里那些魔修们对鬼方魔君的评价,还有他得到天魔塔却秘而不宣的心机。虽然他的寿元不多了,可就这么陨落……实在叫人很难相信。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你曾说过,此处有一座元魔石碑,是先前那些魔气的来源,对不对?”

陌天歌点头,刚进地宫之时,她曾对景行止这般说过。

“我刚才在地宫中转了转,找到了那块石碑。”

“然后呢?”陌天歌问,难道鬼方魔君无法吸收那么多元魔之气,所以爆体而亡?

“鬼方魔君,就陨落在那块石碑旁边。”景行止说,“不过,还有一个人活着。”

陌天歌一顿,脱口而出:“杨成基?”

“不错,就是他。”景行止道,“他现在全身魔气,周围散落着无数的魔物,但,这些魔物的魔气全都消失了,变成了死物。”

陌天歌脸色变幻:“难道,修炼了元魔大法,吸收了此处魔气的是他?”

“元魔大法?”景行止问。

陌天歌缓缓点头:“不错,那块石碑上,记载了顶尖的魔道功法,就是元魔大法。”

景行止皱着眉头想了想,最后没想出来,摇了摇头。除了天魔山那一次,他与松风上人并无交集,亦不知道他修的是元魔大法,所以根本不知道这是一部怎样的魔功。

“我不知道什么元魔大法,”景行止说,“看到那个小子在那修炼魔功,我本来想一剑结果了他,可仔细一想,仙宫通道已经消失了,多个人也是好的,说不定到时候找到办法出去,他也是个助力。”

“幸好你没杀他。”陌天歌松了口气,杨成基与她算是旧识,为人也还可以。想了想,她又皱起眉头:“鬼方魔君如何陨落的?既然他陨落了,为什么杨成基还活着?”

“这我就不知了。”景行止道,“鬼方魔君就陨落在杨成基的旁边,似乎是护法的样子。我猜测,有可能他是为了保护徒弟而死。”

第二卷、仙道渺茫491、不能放弃

491、不能放弃

陌天歌陷入沉思。

他们原本猜测,是鬼方魔君吸收了元魔之气,可没料到,鬼方魔君居然陨落了,修炼元魔大法的人是杨成基。杨成基如今只是结丹中期的修为,就算吸收了元魔之气,也不可能立刻晋阶,那么,他也是出不去?

“这下好玩了……”陌天歌摇头叹气,“本来以为我们够倒霉了,没想到还有人一起倒霉。”

“先别说这个。”景行止问,“你与此人熟悉吗?可不可靠?如果与他有仇,我就去杀了他,免得留下后患。”

“这倒不必。”陌天歌摇头道,“我与他虽然没有太深的交情,可也合作一次,倒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如今他也出不去,我们之间又没有利益冲突,相安无事自不必说,说不定还能合力出去。”

“嗯。”景行止想了想,同意了,“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他若清醒过来……”

“我早有准备。”陌天歌笑,指了指大殿四周,“这个防御阵,等闲人连发现都难,他若寻到这里来,自会预警。”

景行止刚才也没发现,不由惊叹:“你的阵法造诣,当真不赖。”

陌天歌却只是苦笑一声,没有作答。她的阵法造诣再好,也无法超过自身境界太多,对这仙宫周围的上古禁制,她毫无办法。

景行止又转头看着秦羲,问:“他怎么样了?”

陌天歌收起惆怅,跪起身,替秦羲拉好身上的皮毛:“我也不知道,现在我只能隔几天喂他吃疗伤丹药,希望可以慢慢修复他的丹田之伤。”

景行止皱起眉头。识海关闭,就无法修炼,假如秦羲身上灵气充盈,这个办法是可行的,可之前他几乎灵气尽空,这个办法实在不好说有没有效,因为丹药,也需要灵气炼化,才能发挥出药效,否则的话,大半的药效,都会被浪费掉。

他伸手扣住秦羲的脉门,过了一会儿,面露惊讶之色:“他体内哪来的灵气?”

修为的差距,让陌天歌无法清楚地探知秦羲的情况,此时关切地问:“如何?”

景行止道:“一天前,他体内的灵气几乎空了,可现在,却有微弱的灵气在运行……”又探查了一会儿,他肯定地道,“没错,这些灵气在自动运行。真是奇怪了,难道他的识海没有关闭?也不是啊……”

景行止百思不得其解,陌天歌却精神大振。她当然知道是什么原因,他们二人,都不再是纯粹的阴阳体质,她修的是混元,秦羲修的是三元转轮,都有循环往复、生生不息之意。秦羲体内有残余的灵气,她输入自己的灵气后,阴阳二气自动自发地形成了一个循环,所以才会如此。

既然他的体内有了一个小循环,那么,灵气就不会全部散去,只要她时不时地补充灵气进去,疗伤丹药的药力也可以化开。如此,只要丹药不断,他的丹田总有一天会修复,伤好了,识海打开的可能性就很大。

这一天多时间,她虽然力持镇定,可内心深处,却一直恍惚着,许多事情迷迷糊糊的,总是无法集中精神,直到此时,方觉得脑清神明,有了活力。

“他的丹田怎么样?可好些了?”

这一次,景行止查看得比较久,答道:“虽然不是很明显,不过,比原来好些了。”顿了顿,他又道,“他丹田内有个东西,力量非常强大,我无法靠近。”

说罢,景行止转过头望着她,似乎在等她解释一二。

陌天歌知道,这应该就是阳灵珠了,不过,这东西不好对别人说得太清楚,便道:“他昔年曾有过一场机缘,得了一件宝物。此物被他炼化在丹田,能容纳许多的灵气,想来刚才吸收朱雀之息的,就是此物了。”

“原来如此。”他一直弄不明白,为何朱雀之息会全部被秦羲吸收了,导致朱雀之弓也成了他的,陌天歌这么一说,他才知道是这么回事,“不过,朱雀之息和朱雀之弓都是被此物吸纳去了,这算是认他为主了吗?”

这个问题,陌天歌如何回答得出来?通灵法宝,她也是第一次见。

景行止也没想从她这里得到答案,想想又笑道:“秦守静这回可是因祸得福了,通灵法宝呢,许多修士终其一生都见不到。”

陌天歌听出他话中的酸味,不禁笑了:“就算得了朱雀之弓,又有什么用?我们如今困在这里,也不知何年何月能够出去。”

“那倒未必。”景行止道,“你不是会开启仙宫通道的秘术么?只是无人实施罢了,现在这仙宫之中有四个活人,你、我、秦守静,还有那个魔修小子,假如我们都修到元婴……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陌天歌道:“我看你是不是会读心之术。”

“……”景行止无语了一会儿,“这么说,这件事你早就想过了?”

陌天歌点点头:“你说的对,但也不全对。那套秘术,我确实可以从那位前辈那里习得,但开启仙宫通道所需要的力量,绝非等闲。此前开启通道,有其他四位元后修士加上我师兄五人的灵气供给,这才够了。如果只有我们四人,必须要全部晋阶后期才能实现。”

“全部后期……”景行止眼中掠过失望之色。且不说陌天歌和那个杨成基还未结婴,他自己也是刚结婴不久,按常理推算,想晋阶后期少说也要几百年,更不用说秦守静这家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

见他这神色,陌天歌笑了:“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听她这么说,景行止又燃起希望。

“我们之中,有一个人晋阶化神。只要有一个化神修士,这项秘术就可以施展了。”

“……”

看到景行止的神色,她笑得更欢畅:“你这是什么表情?”

“说了等于白说。”景行止翻了个白眼。晋阶化神,那比他们全部晋阶元婴后期还难

“可至少还有希望。”低头看着秦羲安静的睡脸,她轻声道,“只要有希望,就不能放弃。”

景行止沉默地看了她很久,忽然沉声道:“陌清微,我才知道,为什么秦守静会选择你。”

不再等陌天歌说话,他站起身,往神像另一边走去,声音低低地传来:“你们俩……很像,能遇到一个跟自己心灵契合的人,真幸运……”

…………

与景行止初步沟通之后,两人过起了互不打扰偶尔交流的日子。

平日里,陌天歌除了看顾秦羲,每日就是修炼、研习功法和杂学,偶尔开炉炼丹,替秦羲炼制疗伤丹药。她不放心秦羲,守在大殿中寸步不离,打探周围情况的事就交给了飞飞。

而景行止,随便从乾坤袋里取了个蒲团丢在角落里,自顾自地疗伤休养,没事就到处闲逛。

至于杨成基,一直没有清醒过来,还在炼化元魔之气的阶段。飞飞和景行止对他都很有兴趣,每天都要去看一看,回来向她报告情况,顺便猜测他什么时候停止修炼。

陌天歌不禁好笑,飞飞就算了,本就是爱玩的灵兽,景行止原来也是这般个性,与初识之时真是大不相同。

如此一月,转眼就过去了。

这一天,给秦羲喂了丹药后,已经沉静许久的脑海,忽然响起了扶摇子的声音:“丫头。”

陌天歌一喜:“师父,你好久没出声了。”

扶摇子的声音有些疲倦:“为师……为师休息了这么久,就是为了今日。”

陌天歌微怔,忽然意识到什么,有些惶恐起来:“师父……”

“看来你猜到了。”扶摇子仍然语气平静,“为师这抹神识就要消散了,恐怕不能陪着你了。”

“师父……”

“你难过作甚?生死别离,本是人生寻常事,何况,你不是说为师本尊早就晋阶化神了么?却不知我那本尊是否还活着,若是已经坐化,如此轰轰烈烈,也不枉世上走一遭;若还活着,说不定你我还有再见之缘。”

陌天歌忍下鼻酸,低声:“是,师父。”

虽然只是短短几年的相处时光,可这位师父尽心尽力的关爱指点,让她在孤独无靠的云中,体会到了久远的温暖。

脑海中,传来扶摇子轻轻的笑声:“不知我那本尊,是否收有弟子,若是没有,你便是为师惟一的传人了。”说罢,他语气一正,肃然道,“丫头,你听着,你虽被困在此处,但并非毫无出去的希望,切切不可颓丧,知道吗?”

“是,师父。”陌天歌不禁正了神色。

“开启此处空间的撕裂空间之术,当年一分为五,就算传给你,你也用不上了。不过,打开仙宫禁制的手段,却是为师的秘传,只是同时借用了其他四人的力量。这套秘术非同小可,为师当时得到还不久,只是粗通皮毛,现在,我把它传给你,你好好研习,说不定,可以找到更好的办法。”

听到此话,陌天歌有些惊喜:“师父,这么说,不一定要那么多灵气,就可以打开仙宫禁制了?”

“不错,一切就要看你的天资了。”扶摇子顿了顿,又道,“在你掌握这项秘术之前,不如在此结婴。此处远离红尘是非,没有修士纷争,是闭关的好地方。为师会把自己的结婴心得一并传给你,你好好揣摩。”

“知道了,师父。”

扶摇子又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道:“好了,你盘膝坐好,抱元守一,为师会把所知的一切,全部印在你的识海之中。”

第二卷、仙道渺茫492、机关人偶

492、机关人偶

宁心静气,抱元守一,将意识放空,亦放下识海的戒备。

而后,陡然间感觉到脑子剧痛,有许多东西狂涌而来,有的变成文字,有的变成画面。这些东西不停地在脑海中闪过,最后深深地刻入记忆,陌天歌陷入了短暂的昏茫状态。

这个过程并不久,当初陌瑶卿曾经用这个方法,把素女诀传给她,那时她还是个凡人,识海承受不起这样的力量,晕得比较久。而如今,她已是结丹修士,与昔日有天壤之别,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师父……”陌天歌在脑海中轻声低唤。

可没有声音回应她。

“师父”她有些急了,脑海中仍然没有半点声音。拿起扶生剑,结果发现,上面没有任何神识。

她一下子瘫坐在蒲团上,好半天没缓过来。

扶摇子……消失了。

虽然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等到他真正消失的时候,仍然避免不了伤心惆怅。

师父说,有缘的话,说不定还能再见……可十万年前的修士,哪怕他已经晋阶化神,又有多大的机会活到现在?就算真的活到现在,她又到何处去寻?

不过是安慰罢了。

“怎么了?”那头,景行止正好停下修炼,准备出去逛逛,却看到她神色委顿地坐着。

陌天歌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有些事,需要去适应。”

景行止看了她一会儿,想不明白,也就没多管,道:“我出去走走,要不要让你那小家伙跟我一起去?”

他说的是飞飞,这一人一兽,倒是爱好出奇地相似,这些天来,时常结伴四处闲逛,顺便研究杨成基。

陌天歌瞥了眼蜷在一边,算是给她护法的飞飞,叹道:“随意,它想去就去吧。”

飞飞听到她的声音,昂起头,甩了甩金色的尾巴,一跃,跳上景行止的肩。

“那我们先走了。”

陌天歌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看着一人一兽的身影消失,陌天歌闭上眼。

“师父,师父……”脑中多出的那些东西,让她百味杂陈。

打通仙宫通道的秘术,其实是一套阵法之术,叫做玄虚通云阵。在此之前,扶摇子早就将布阵之法和施展的口诀传给了她,如今却是将布阵的原理,一并灌输到她的脑海里。

此阵包括一个星图和一个五星站位,需要借助五个媒介,将强大的力量注入阵中,而后发动阵法的力量,一举破碎虚空。

当然,这个所谓的破碎虚空、撕裂空间,其实是很粗糙的,并非真正破碎虚空之术。哪怕是在太古,破碎虚空之术也只有那些真正的大神通修士可以掌握,而扶摇子所知的这个玄虚通云阵,是古修中天才的低阶修士,根据破碎虚空之术所创。这个玄虚通云阵,所需的灵气大为降低,但开辟出的空间,也极其不稳定。

可尽管如此,在如今的人界,此术已是惊天神通,若是流传出去,只怕那些大修士都会眼馋。

还有那些结婴心得,混元之体的修炼之法与奇术……这位半路捡来的师父,竟是把自己一身秘术都传给了她。

自从数年前,在西夷无意中将扶生剑认主,得了扶摇子的认可,这几年间,这位师父教了她许多事情,对她却仅有一个称不上要求的要求。而今日,他将毕生精研的秘术传给了她,自己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陌天歌深深吸一口气,眼中有微微的湿意,告诉自己,要打起精神。既然得了师父的传承,便该好好修炼,莫辜负了师父的一番心意,说不定,有一天真能再见。

…………

困在地宫中的日子很枯燥,每天都做着同样的事情。不过,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修至结丹、元婴,谁不是经过寂寞的修炼?闭关几十年,都是寻常之事,困守地宫,也不过是换个地方修炼罢了。

对陌天歌而言,这样的日子并不是太难过。她每日细心照料,秦羲的伤一直在好转,估计过上一两年,丹田便可修复如初,如此,他一身修为就算保住了。至于何时醒来,却是说不好,以景行止推测,他之所以关闭识海,是因为朱雀之息的力量太大,承受不住的缘故,只要他体内的阳灵珠把朱雀之息完全吸收了,应该就可以醒来。

这些都是好消息,让陌天歌觉得,哪怕被困地宫不得外出,也充满了希望。

相比起五十多年的分离,如今秦羲就在她的身边,只是一时未能醒来,已是足够安慰。

“机关人偶……”将玉简搁在茶几上,陌天歌轻敲桌面,陷入沉思。

扶摇子临去之前说,让她在此处闭关,可仔细考虑之后,她觉得目前还是闭关的时候。

一则秦羲未醒,在这地宫之中,她放心不下,哪怕托付给景行止,也是一样。二则想找个安全的地方闭关不容易,想进虚天境,又无法向景行止解释。三则,她若要闭关,便是要结婴了,要准备的事情还很多,需得了断所有事,心无挂碍才好。

如此考虑之下,她决定等秦羲醒了再考虑闭关,而现在的空余时间,不如用来研习杂学。

不论是玄虚通云阵,还是扶摇子的混元秘术,都是元婴期才能去参悟的东西,以她如今的境界,还无法入门。所以,陌天歌捡出了那本得自于化神期古修的遗物,机关入门。

这本机关入门,浅显易懂,倒是不拘于境界,从一开始制作简单机关,到最后的初级人偶术,都有十分详细的讲解,是本不错的入门之书。

如果能把这本机关入门吃透,制作出简单的人偶不成问题,而所谓简单的人偶,是以古修的眼光来看,如果以今日的标准,足以达到结丹期。

有了结丹期的人偶,能做的事情就多了。比如,地宫之上,仙宫之中,因为有一具化神期炼尸,他们不敢轻易出地宫,就算出了地宫,也要提心吊胆,有些事情不便去做。但若有了人偶,就可以让人偶代替他们出此地宫,在仙宫中搜寻宝物。人偶没有人气,那炼尸就不会攻击它们,而且结丹期的修为,也不低了。

而操纵这些人偶的,果然就是她曾经在虚天境的典籍中看到过的晶石,当然,晶玉和晶魂玉也是可以的。

这个玉简上说,晶玉、晶石、晶魂玉这三者的区别,在于它们能提供的灵气不同。晶玉自然是最好的,它包含的灵气多,而且自动恢复能力强,制作高阶人偶必须使用晶玉,因为晶石和晶魂玉已经不足以提供操纵人偶所需的灵气。普通的人偶,可以使用晶石,比之晶玉,晶石并不贵重,价格低廉,只是需要多镶嵌一些,大部分的人偶,用的都是晶石。至于晶魂玉,因为中高阶的人偶所需的灵气太多,晶魂玉一般只用于初阶人偶练手。

读罢这个玉简,陌天歌才发现,紫微散人送她的两个筑基期人偶,在古修看来只是初学者练手罢了。那两个人偶坏了以后,她将之拆开来看过,果然里面镶嵌有晶魂玉。

若要学习机关术,这个古修的乾坤戒中有许多机关术相关的材料,再加上她刚结丹时,曾在昆中城换取了一大批的晶魂玉,用于练习刚刚好。

说干就干,趁着景行止不在,陌天歌将两个乾坤戒的东西都清理了一遍,把机关术相关的都收拾到一个乾坤袋中,开始研习。

她做事向来认真,每日除了固定的修炼时间,几乎都用来参悟机关术,很快做出了第一批成品。

景行止对此很感兴趣,闲着没事,就跟飞飞两个蹲在旁边看她制作人偶。

陌天歌倒没有藏私的意思,他想看,就让他看,若是能帮帮手,那就再好不过了。可惜,景行止这人对于杂学显然没什么兴趣,开始的时候还兴致勃勃,做了两天,后面就只看不动手了。

一个月后,陌天歌制作出了第一批人偶,这批人偶,仅仅只有炼气圆满的修为,却是个好的开始。用神识在人偶身上下了禁制后,她便指使着这些人偶出了地宫。

以她如今的神识强度,这并不难,只是,仙宫很大,这些人偶又太弱,却是不能离开太远。

半日后,这些炼气人偶带回了一些枯萎的灵草,让陌天歌喜不自胜。这说明,她的计划是可行的,若是制作出结丹期的人偶,能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陌天歌在这埋头研究制作人偶,数月一晃而过。

在这段时间里,秦羲的伤势见好,丹田已无大碍,只需静养便好;有了九转还阳丹,景行止的伤好得很快,这些天不再只是打坐闲逛,开始寻个安静的地方修习剑术;至于飞飞,时常溜出地宫,到上面闲逛。

飞飞的行为,让陌天歌有些担忧,它虽有与灵兽和平共处的异能,可炼尸不是活物,并不受影响。飞飞却满不在乎,表示自己可以处理。它如此有信心,陌天歌就不说什么了,飞飞不是普通的灵兽,神兽嘛,总是有点特别之处的。

至于杨成基,却是至今未曾清醒。

第二卷、仙道渺茫493、朱雀淬体

493、朱雀淬体

“你还在折腾你的破玩意儿”找了个地方猫着修炼剑术的景行止难得回来,看到朱雀大殿一角满地的杂物,对陌天歌说。

陌天歌头也没抬,继续组装人偶,这些人偶的材料来自古修,坚固非同小可,她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做成这些部件。

“是不是破玩意儿,你到时候就知道了。”她随口说。

景行止始终不相信,她能制作出结丹期的人偶,所谓的人偶机关术,实在是消失得太久了,久到今时今日的修仙界,已经没人相信它的存在。

不过,别人信不信无所谓,她自己相信就行了。只怕到时候结丹人偶一做出来,景行止就要后悔了——这仙宫之中,可有不少的好东西。

景行止见她这专注的模样,耸耸肩,打算回自己的角落打坐一会儿。

剑修虽然以修剑为主,可他们到底不是俗世的武者,灵气的强盛程度,直接影响着剑术的威力,所以,除了修习剑术外,打坐修炼,也是必不可少的。正因为如此,剑修往往比其他修士更难晋阶,他们既要修习剑术,灵气的修炼又不能落后,所花的时间要比普通修士多得多。

像景行止这般,将近三百岁就结成元婴的剑修,可说是凤毛麟角,没有超人的天赋和机缘,根本不可能达成。

所以说,虽然景行止总觉得自己倒霉,但是,当真论起机缘,他并不输给别人。试问天下剑修,有几个人能在筑基期就遇到上古仙府,得到古修之剑和配套的修炼之法?他当年所得到的,比之秦羲的三阳真火剑毫不逊色,只是缺了那么一颗阳灵珠而已。

正要回去打坐,眼角忽然瞥到什么,景行止回过头,一惊:“怎么回事?”

陌天歌听到他这一喊,抬头:“什么?”

“你看”景行止指着她身边的角落,正是秦羲躺的位置。

陌天歌转头一看,亦吃了一惊。

秦羲仍旧无知无觉地躺着,但周身却隐隐有火光缭绕。

将手中的人偶放下,陌天歌急忙凑上前去。

她伸手一摸,说是火光,却并没有真正的火焰,只是有隐隐的红光,从秦羲体内透出来。

景行止走近:“让我看看。”

他扣住秦羲的脉门,正要输入灵气,下一刻,秦羲的体内忽然爆开强烈的气势,猛然将他掀了开来。

“怎么会这样”景行止半天没回过神来。他已是元婴修士,怎么可能被随便掀开?可刚才那股气势,却作不了假。

“怎么了?”陌天歌脸色凝重,关切地问。

景行止起身,在旁边的蒲团上坐下,道:“他体内有一股很强大的力量,阻止了我的灵气。”

“……”陌天歌莫名所以。如果说,秦羲清醒着,那还有可能自动反击,但那样一来,力量绝对到不了把景行止掀开的程度,毕竟他们都是元婴修士。而他如今识海关闭,无法自行调息修炼,照理说,根本不可能发生这种情况。

两人正摸不着头脑,秦羲身上的火光却越来越明亮了。火红的光芒从他体内透出来,连肌肤都成了透明的红色,隐约可见经脉内有火红的气息流动。

陌天歌伸手摸了摸,更奇怪了。除了体内的火光,秦羲一切正常,气息绵长,脉搏稳定,跟睡着了没两样。

虽然如此,可这东西,究竟是什么?接下来会不会有危险?

两人相对发了一会儿呆,景行止忽然道:“你有没有觉得,朱雀之息又强盛起来了?”

这大殿,本是供奉朱雀之弓的所在,亦是朱雀之息最浓厚的地方,哪怕朱雀之弓被秦羲吸入体内,残留的朱雀之息仍然旺盛。

听景行止这么说,陌天歌确实感觉到,似乎变得有点热。修仙之人,寒暑不侵,何况她已是结丹修士,连她都觉得有些热,可见这股热气到了什么程度。

她转头看向秦羲,发现他身上的红光越来越盛了,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染成了红色。

“难道……”她脸色微变。朱雀之弓不在了,朱雀之息就没了来源,而眼下秦羲又发生这样的情况,这朱雀之息的来源,自然是他的身体。

这代表着什么?朱雀之息没有被阳灵珠完全吸收,所以释放出来了?那么朱雀之弓呢?这件通灵法宝上面,有那么强盛的朱雀之息,若是阳灵珠不能吸收,秦羲会不会因此而灵气爆体?

陌天歌脸色变幻不定。这情况,已经超过了她的见识,连景行止也帮不上忙。倘若是的话,就要赶紧将多余的朱雀之息散去,但若不是……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她跟景行止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无法应对,若是贸然采取措施,只怕弄巧成拙。

无法用灵气探查他体内的情况,外表又没有任何特征……陌天歌咬咬牙,道:“要不我给他吃一颗金刚丹,护住他的身体再说。”

景行止犹豫了一下,没有反对。她说的也有道理,护住了身体和经脉,哪怕真是朱雀之息溢出来了,也能多坚持一会儿。

陌天歌从乾坤袋中取出玉瓶,倒了颗金刚丹,便要喂给秦羲。

这金刚丹,是体修的高阶丹药,专门用于淬体,修仙界体修少见,所以这丹药也很少见,若非秦羲同时修炼炼体术,也不会去炼制这种丹药。

“别喂”脑中响起娇嫩的声音。

陌天歌停住动作,看向一旁懒洋洋甩着尾巴的飞飞。

飞飞瞥了景行止一眼,跳上茶几,用神念说:“他这是在接受朱雀之息的淬体,你要喂了金刚丹,他就要多受点苦,难度也会更高。”

“你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我好歹也是神兽啊”飞飞撇嘴,趴下来梳理自己的金毛,“朱雀之息包含强大的朱雀神力,想要收为己用,就要接受它的考验。本来以他的修为,根本不可能经过考验的,可谁叫他运气好呢”

“运气?”

“是啊,那天若非有那个修炼冰火诀的家伙化去了朱雀之息的戾气,他根本不可能受得了朱雀之息,你们说过,他之前想拿朱雀之弓,也被弹开了不是吗?”那天飞飞虽然不在场,可这些天,它一直蹲在旁边,偶尔景行止与她谈起此事,都没有避开,所以这件事,它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是说,那天他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凌云鹤……”

“没错。朱雀镇守南方,属离火之精,象征光明与活力。四象之中,朱雀虽不比凶神白虎暴戾,但破坏力最强,所以天生带有戾气。按你们所说,那个家伙修炼的是冰火诀,正好化去了朱雀之息的戾气,这才有了他的机缘。”飞飞抓抓脑袋,不屑地说,“不然,凭他一个元婴修士,就想得到朱雀之息的传承,怎么可能?那几个人也是傻的,就算修炼了冰火诀,结丹期算什么?在太古,炼虚、合体的大修士都不敢直接面对神兽之息呢”

“……”陌天歌无语了一会儿,问,“那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着什么急,听我慢慢说,反正你现在也帮不上忙。”

看着飞飞懒洋洋的样子,陌天歌叹了口气,谁才是主人啊?可她心中不满归不满,还是将金刚丹收了起来。

景行止看她半天没说话,最后又收起了丹药,便问:“怎么了?”

陌天歌摇摇头:“等会儿再说。”

“普通情况下,现在的人界,根本不可能有人通过朱雀之息的考验,成为朱雀之弓的主人。但是,他体内不是正好有颗阳灵珠么?这种天地奇物,哪怕在太古也是少见的奇宝,朱雀之息力量太大,激发了阳灵珠,将之全部吸纳进去。”

“朱雀之息被困在阳灵珠内,威力大大降低,所以他才捡回了一条命。而阳灵珠早已与他融为一体,两者气息一致,朱雀之弓和朱雀之息在阳灵珠内,被不停地同化,也就等同于认他为主了。”停了一下,飞飞又有点不情愿地说,“好吧,他本身的气息也很适合就是了。纯阳之体,离火之相,与朱雀正好相合。”

“离火之相?”秦羲一直以来修炼的都是火系功法,这她是知道的,可什么叫离火之相?

“你忘了,他的结婴天象了吗?”

陌天歌微微一怔,想起当日他们出天魔山,空中出现的凤凰天象,这件事还轰动了天极。

“凤凰,就是朱鸟,朱雀其实就是凤凰中血统最高贵的一支。现在的人界太乱了,什么神兽血统,你们都分不清了。”

“……”那是当然,神兽离他们太遥远了,连个活物都没见着,还分什么血统?

“结婴天象是凤凰,就说明了他身具离火之相,而朱雀就是离火之精,自然相合。”

“那现在呢?”陌天歌有些担忧地瞥了眼秦羲,他身上的火光正热烈了,“他会不会有危险?”

“应该不会,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飞飞说,“阳灵珠吸收了朱雀之息后,就在互相地较劲,现在这个样子,应该是阳灵珠已经将朱雀之息同化了,所以放出朱雀之息,改造他的身体。”

陌天歌愣了好一会儿:“这么说,过去这半年多时间里,其实他一直在危险之中?”

“是啊”看她这模样,飞飞有些幸灾乐祸,“你才知道啊?要是阳灵珠没把朱雀之息同化,就算他丹田的伤好了,也会在一瞬间被朱雀之息击溃。”

“……”陌天歌摸了摸胸口,看了眼秦羲,还好,危险已经过去了。

吓唬过她,飞飞不知道是不是良心发现,又安慰:“你也不用担心,这是好事。经过朱雀之息的淬体,今后能伤到他的东西就少了。而且,他的真火会变成朱雀之焰,这可比什么天火地火都高级,哪怕三昧真火也不及。”

第二卷、仙道渺茫494、恢复神智

494、恢复神智

“他这是在接受朱雀之息淬体。”从飞飞那得知发生了什么事,陌天歌如此对景行止说。

景行止不解:“你如何知道?”

陌天歌顿了一下,飞飞会说话的事,实在有些惊人。在如今的修仙界,八阶妖兽才开始开化灵智,经过学习可以说话;飞飞不过是只五阶灵兽,灵智丝毫不比人类逊色,这要被别人知晓,只怕飞飞会成为人人眼馋的宝物。虽然在这仙宫之中,景行止算得可信之人,可这种事情……

“你信我就是了。”最终,陌天歌没有明说。飞飞在景行止面前从不说话,只用神念与她沟通,应该也是不想让别人知道。

景行止没再多问,扭头关注秦羲的状况。他在修仙界混迹多年,知道不该多问的时候要学会闭嘴。

两个人就这么守着,看着秦羲被朱雀之息重新包围,慢慢地进行淬体的过程。

这个过程,足足维持了三天。

一开始,景行止还很关切,后来等得不耐烦了,又听陌天歌说没有危险,就恢复了以前的习惯,仍旧每天打坐,修炼剑术,出去闲逛。

到了第三天,陌天歌眼见秦羲身上的火光越来越淡,他的脸色却越来越红润,知道淬体快要完成了,欣喜不已。

在这昏暗的地宫之中,她虽然很平静地过了几个月,可一直压抑着,直到此时,方才觉得心情明快起来。

终于,半天之后,秦羲身上的火光黯淡了,最后完全熄灭。

半年多的时间里,一直无知无觉的脸庞出现轻微的波动,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

“师兄……”期盼的时候终于到来,陌天歌却哑了声音。

秦羲慢慢转过头,一眼便看到了她,却没有出声,只是温柔地伸出手,握住她的。

陌天歌眼角微湿,露出一个笑,闭上眼,将脸颊轻轻靠在他的手上,体会这久违的温暖。

这无声的温情,没有持续多久,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却是飞飞跳上茶几,将几个人偶配件扫到地上,而后甩甩尾巴,用屁股对着他们,以示不满。

陌天歌忍不住笑,眨去眼角的湿痕。飞飞这个家伙,对秦羲始终不太喜欢,或许是因为神兽的骄傲,认她为主已经是没办法了,秦羲明明与它不相干,却也要容忍。

秦羲也笑了,他恢复神智后躺了这么一会儿,已经恢复了一些精神,此时坐起身来,稍微舒展了一下筋骨,意外地发现自己充满力量。

他有些惊讶,内视一番,才发现自己的丹田和经脉与往日大不相同,就连身体,也变得坚韧很多。伸出手,似乎比往日多了一些什么,看着就充满了活力。

随后,他抬头四望,发现此处仍是朱雀大殿,而周围的布置,却像是个临时住处。

“怎么回事?”秦羲纳闷。他记得,他被朱雀之息吞没了,经脉和丹田都承受着朱雀神力,这种力量太强大了,他还以为自己撑不住了,随后就失去了意识。可没想到,一觉醒来,自己还好好的,甚至比以前还好,天歌也没事,他们还留在朱雀大殿里——

不对,那个时候离仙宫通道关闭的时间已经很近了,为什么现在他们还留在这里?

“天歌,通道关闭了吗?”他脸色凝重地问。

秦羲这句话,却是一下抓住了重点。

陌天歌点头,不甚在意地道:“你昏迷半年多了,仙宫通道早就关闭了。”

“是吗?”得知这个消息,秦羲只是稍微一怔,没有震惊,也没有惊慌,随后轻轻叹了口气。昏迷之前的形势,自己很清楚,只靠景行止一人,他们能保住性命已是不易,想出仙宫通道,几乎不可能。

跟性命比起来,被关在仙宫之中,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有了性命,就有了希望。他并非没有经过挫折的名门弟子,修到元婴,坎坷虽不多,经历过的磨难却不少,心境早已修到坚忍不拔。

这些念头一闪而过,他的目光落到陌天歌身上,关切地问:“那这半年多,你还好吗?他们有没有为难你?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

“我有什么不好的?你看我这样子就知道了。”陌天歌莞尔一笑,“至于这半年来发生的事……”

花了些时间,陌天歌将他昏迷之后的事一一说来。九彦宗希望落空,铁面真人无奈离去,景行止被牵连受伤,鬼方魔君陨落,杨成基修炼元魔大法,最后说到他因阳灵珠之故收服了朱雀之弓,又被改造了身体。

“原来如此。”秦羲听罢,恍然,“难怪我一醒来,就发现自己与往日大不相同。”

“哦?”陌天歌眼睛亮晶晶,“你晋阶了吗?”

看到她期盼的眼神,秦羲失笑:“哪有那么容易?我再晋阶可就是元婴后期了。只不过,当年为了横渡南海,我是强行提升修为晋阶的,基础有些虚浮,又在渡南海时受了伤,虽然修为还在,体内却有隐患。刚才我发现,丹田充实,经脉强韧,连肉体也变得坚固无比,不但隐患一扫而空,连灵气也扎实了很多。”

听到这话,陌天歌放下心中大石:“那就好,我还担心有什么后遗症,如此却是解决了你之前的大问题。”

“不错。”秦羲也是一派轻松,“原以为,在南海受的伤要许多年才能修复如初,如今却是因祸得福了。”

“那朱雀之弓呢?”既然其他事没问题,陌天歌问起这个,“飞飞说,阳灵珠已经将朱雀之息同化,朱雀之弓也就认你为主了,你可有感觉?”

秦羲没有立刻答话,试探着用灵气接近丹田内的阳灵珠。他知道朱雀之弓就在阳灵珠内,自从将阳灵珠收为己用,这颗珠子就在不停地改造他的体质,但受修为所限,他如今能动用的阳灵珠内的灵气仍然很少。

半天后,秦羲摇摇头:“我可以感应到朱雀之弓,但无法将它从阳灵珠内抽出来,我想,应该是同化得不够的缘故。阳灵珠虽然已经与我融为一体,可其中包含的灵气太多,根本不是现在的我可以动用的,收服朱雀之弓的是阳灵珠,而非我本身。这二者,不管是哪一个,力量都太强大,我想操纵它们,还是要慢慢驯服。”

力量强大的宝物,哪怕收服了,也不是那么容易使用的。陌天歌也明白这个道理,没再多问。

不管怎么样,他醒了,而且还因祸得福,这就是好事。朱雀之弓本就不是预料中的事,扶摇子一开始没有告诉她朱雀之弓的存在,显然知道以他们的修为,根本不可能得到朱雀之弓。如今朱雀之弓无意中被秦羲收服,已是意外之喜,一时不能使用,也不必太在意。

秦羲似乎明白她在想什么,伸出手,将她揽在胸前,轻声道:“这半年多,辛苦你了。”

这段时间里,虽然不必斗法,也不必斗智,可困守昏暗的地宫之中,希望渺茫,不知未来,还要担忧他的伤势,谋划出去之法……这些事情放在一起,若非心志坚定,足以把一个人压垮。而她的身边,只有一个像朋友却不太可靠的景行止,和一只性格骄傲别扭的灵兽,无人可以分担。

陌天歌亦抱住他的腰,感受着彼此体温交融,这半年多紧绷着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了下来。

“我……一点也不辛苦……”她闭上眼,喃喃地说。

这些都不算什么,只要心中还有希望,这些心理煎熬都不算什么。她已经不是当年失去父母、孤苦无依的孤女,也不是不够稳重、时常犯错误的小修士,她有坚强的内心和坚定的意志,在他发生意外的时候,可以站出去承担一切。

两人正温情脉脉,忽地传来声音:“咦,醒了?”

却是景行止回来了。

陌天歌与秦羲分开,两人态度都很自然,并没有觉得尴尬——他们又没有干什么。

秦羲看了他一眼,道:“没想到你还活着。”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只是陈述一件事实。

可就是因为他语气的平淡,让景行止分外不爽:“为什么我不能活着?你都还活着”这个秦守静,真是习惯性地藐视他

“难道不是么?元婴初期就敢进仙宫,胆子已经够大了,而且还跟元后修士对上,你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

“哼把你放到我的位置,你敢说你不会这么做?”景行止毫不客气,“你也不过元婴中期,就敢带着小情人跟一堆元后修士周旋,胆子可不比我小。还有,要不是你们幸运遇到我,你们俩早就被人灭了”

这话却不是虚言。秦羲因接受朱雀之息而昏迷之时,若没有景行止在旁,铁面真人肯定不会放过他们。

可秦羲却无视了这句话的重点,只道:“天歌不是我的小情人,她是我的道侣。”

“……”景行止憋了半天,“秦守静,你……”

秦羲笑笑,忽然说了句:“多谢你了。虽然我真不相信,这是你会干的事。”

“……”连道谢都要刺激他一句,景行止无言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495、四人聚首

495、四人聚首

秦羲一醒来,陌天歌放下心理负担不说,很多事情,也可以去做了。

比如,杨成基。

杨成基也在地宫之中,而且,正在修炼元魔大法。这是景行止和飞飞说过的,但她因为不放心秦羲,一直没有亲自去看过。现在秦羲醒了,正好去看看情况。

秦羲当然跟她一起去,他对于元魔大法也很好奇。这个东西,出现在五灵祭庙之中,威力奇大,绝对不是什么普通功法,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来历。

飞飞在前头带路,两人很快到了元魔石碑所在的地方。

与朱雀大殿相比,元魔石碑所在地毫不起眼,是在祭庙之后的一个山洞之中。山洞并不大,顶多十来丈深,几乎没有修饰过,仿佛只是建造祭庙的时候,随意开辟出来的一个废弃山洞而已。

元魔石碑就位于山洞的中央,散发着沉敛却浓重的魔气。

通往山洞的路上,铺满了尸体,这些就是因元魔之气泄漏而形成的魔物,有的是魔兽,有的是炼尸,此时,它们身上的魔气全部被吸干了,成了死物。

山洞的洞口,有一层禁制,以陌天歌看来,这禁制最起码有元婴期的实力,而且精妙非凡,若要破禁,难度非同一般。

洞口禁制旁,鬼方魔君盘坐守候,白净的面庞越发地没有血色,却是早没了气息。

山洞深处,杨成基盘膝而坐,无知无觉,沉浸在魔气之中,仿佛一心将之炼化。

“这是……”看到的第一眼,陌天歌便觉得,景行止判断得不错,鬼方魔君这姿势,分明是维持禁制,最后力竭而亡。

可问题是,鬼方魔君怎么说也是个元后大修士,虽然寿元不多了,但晋阶后期多年,神通极大,实力强盛,只是维持一个禁制,不至于受不住吧?再说,元婴修士之所以难以消灭,在于元婴的生存能力,哪怕肉体被毁,只要元婴活着,元婴修士就不会死去。

鬼方魔君如今只剩一具躯壳,究竟是元婴弃了肉身,还是一同死去了?如果是弃了肉身,为何这里会有一个元婴期的禁制?如果是一同死去,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连性命也顾不得?当真是为了保护杨成基?

陌天歌与秦羲对看一眼,在对方眼中都看到了疑惑。

“师兄,你怎么看?”

秦羲沉吟半晌,摇了摇头:“说不好,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小子还在结丹期,不足为虑。”

只要杨成基还在结丹期,他和景行止就可以形成绝对的压制。哪怕他晋阶元婴,秦羲自认也可以将之灭杀,他之前可是灭杀过同样修炼元魔大法,而且修为已至元婴中期的梅风。

这一点,陌天歌并不怎么担心。他们与杨成基之间,并没有正面的利益冲突,反而一起被困在仙宫之中,可说是同病相怜,合作的可能性很大。但问题是……

“你觉得,鬼方魔君真的陨落了吗?”

秦羲微怔:“你是说……”

“只是疑惑,”陌天歌蹙着眉头道,“我实在不相信,一个久负盛名的元后大修士,会就这样陨落了。”

肉体还在,气息全无,如果没有陨落的话,自然就是夺舍了。

望着魔气包裹中的杨成基,秦羲沉吟了一会儿,缓缓点头:“你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照理说,鬼方魔君用尽心机来到这仙宫之中,必然是为了寻求化神机缘而来,没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怎么可能轻易放弃?但,若说是夺舍,又完全不必要。你说鬼方魔君的寿元无多是不是?”

“是,昔日我曾听说过,就算用尽一切延寿的方法,鬼方魔君的寿元也不会超过五百年。而那些延寿之法,寻到一种已是不易,按常理推断,最多也就一百多年的寿元。”

“这就是了。”秦羲道,“夺舍之后的寿元,是以元婴的岁数来算的,就算鬼方魔君夺舍了,也不可能增加寿元。而这个小子,不过结丹中期,就算练了元魔大法,实力大增,近期内最多到结丹圆满。一百多年的时间,别说化神,就算他顺利结婴,能修炼到元婴后期吗?”

“按常理推断,确实不可能……”

“另外,除非万不得已,我实在想不明白,他有什么理由留在这里,而不出去。”

秦羲这么一说,陌天歌觉得甚有道理。在这仙宫之中,没了出去的路,就算化神又怎么样呢?难道还期望在此修炼到炼虚合体,破碎虚空不成?别人可不像她,得了扶摇子的传承,知道玄虚通云阵。

不过,鬼方魔君这事,确实疑点重重,想知道原因,只有等杨成基将魔气初步炼化,清醒过来再说了。

看罢情况,两人回转。

虚天境暂时是没法进去了,两人都不甚在意。若论灵气,这地宫之中,灵气就不差,而且还有残留的朱雀之息,对秦羲修炼还有好处。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十分惬意。

陌天歌依旧每日打坐修炼,闲时研究机关人偶术,秦羲则开始研习上古炼丹术。之前,他们从藏经阁里寻到了化神丹的丹方,此丹的炼制之法,与今时大不相同,甚至走的是不同的路,所以,只能重新研习,慢慢摸索上古炼丹之道。

关于未来的路怎么走,两人也商讨过。

首先,他们被困地宫,已经是不可改变的事实,虽然陌天歌从扶摇子那里学会了玄虚通云阵,但不是现在就能运用的,最起码要在她结婴之后,才能揣摩出可行之法。

其次,若要结婴,要准备的东西就多了,最重要的,是要寻一个安全的所在,而对陌天歌来说,最安全最合适的地方莫过于虚天境,而此时他们与景行止同时被困地宫,这个秘密不好隐瞒,只能拖后。

再次,既然不能立刻闭关结婴,那就先来做一些准备。比如,陌天歌手中有陌瑶卿的素女诀修炼心得,又有扶摇子的混元功法结婴经验,这需要长久的时间体会揣摩。而丹药之类,秦羲也要花些时间才能炼制出来。

所以,两人一合计,在找到合适的方法避过景行止的耳目之前,不必着急闭关,先做一些结婴的准备,时候一到,便可立刻付诸行动。

景行止修炼剑术回来,看到他们各自忙碌,不禁问:“你们干嘛?”

安置秦羲的竹床已经收起来了,原来的角落也铺上了一张兽皮,摆上了蒲团,前面是一个精巧的丹炉,旁边一张矮桌,上面摆满了各种灵药和瓶瓶罐罐。

秦羲正在专注地控火,经过朱雀之息的淬体,他的丹田真火变成了朱雀之焰,与往日大不相同,目前还在适应之中。

陌天歌抽空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口道:“还能干什么?继续折腾破玩意儿啊”

“我不是说这个……”看看他们两个,都忙碌不已没空理人的样子,景行止闭嘴了。

他看看那边,虽然简陋,但用具一应俱全,收拾得整整齐齐;再看看自己这边,就摆了一个破蒲团,周围一地散乱的养剑之物。心中顿生不平,恶从胆边生。

同样被困地宫,凭什么他秦守静就过得这么舒服?

正琢磨着给他们找点不自在,忽见一道金色的身影从殿门口扑进来。

飞飞跑进大殿,一跃跳上陌天歌的肩:“那小子醒了”

“什么?”陌天歌停下手上的动作。

飞飞用神念说:“那个魔修小子醒了。”

“是吗?”陌天歌惊喜,“他情况如何?”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陌天歌略一沉吟,便把手中的东西一推,抬头道:“杨成基醒了,我们去看看?”

“哦?”秦羲正在热丹炉,闻言停下动作,“这么巧。”

“可不是。”陌天歌看向景行止,“景道友,一起去吧?”

“……”景行止只好把刚才的念头掐灭,“去就去……”

三人一兽,很快到达元魔石碑所在的山洞。

这山洞还维持着原来的模样,洞口禁制仍在,鬼方魔君的遗体也还坐在一旁。而杨成基已经清醒,少年的脸庞,带着恍惚之色,跪坐在鬼方魔君身旁。

“杨道友”陌天歌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杨成基才回过神,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眼中掠过疑惑:“你们……”他声音沙哑,连反应也变得很慢,顿了好久,才问道,“你们怎么也在这?难道仙宫通道还没关闭吗?”

他神情恍惚,似乎根本搞不清楚过了多少时间。

陌天歌见状,心中越发困惑,口中说道:“仙宫通道已经关闭了,我们被困在了仙宫之中。”

又过了好一阵,杨成基才慢慢点头:“哦……”

他这样子,傻愣愣的,怎么看怎么不正常。陌天歌与秦羲对看一眼,出言试探:“杨道友,你还好吧?”

杨成基依旧看着鬼方魔君,眼中闪动着许多复杂的情绪,终于长叹一声,起身打开了洞口的禁制:“秦道友,两位前辈,请进吧。”

他神色疲惫,目光沉重,丝毫没有往日少年的尖锐,反倒有些心灰意冷的意味,面对两位元婴修士,竟然没有戒备就打开了禁制,怎么看怎么异常。

三人都看出来了,心中诧异。

杨成基打开禁制后,又回到元魔石碑旁坐下,声音倦怠:“几位随意,想问什么,也尽管问吧。”

第二卷、仙道渺茫496、新的同伴

496、新的同伴

都是修仙之人,不在乎什么待客之道,三人进了山洞,随意选了个地方坐下。

进去之前,陌天歌迅速地扫了一遍,没发现山洞内有什么禁制。一转头,看到杨成基仍旧神情恍惚的样子,别说秦羲和景行止,便是她,都可以随手灭杀,又觉得自己好像过分小心了一点。

但,小心无大错,何况这事如此诡异,她实在不敢肯定,这个杨成基,是真的杨成基。

斟酌了一下,她开口:“杨道友,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令师这是……”

杨成基把玩着手中的通天塔,目光空虚,没有看他们:“如几位所见,先师已经陨落了。”

这事摆在面前,不用说他们也知道,但其中的内情,显然不简单。

一阵沉默后,杨成基抬头,却是一笑:“秦道友……哦,不是,我都忘了,秦微并非你的本名,现在应该唤你陌道友。”他的目光轻轻扫过秦羲和景行止,既没有戒备,也没有敬畏,“你们是不是怀疑,我师父不是真的陨落了?”

没想到杨成基会这样直白地说出来,三人都是一顿,随后陌天歌道:“杨道友若是不介意的话……”

杨成基又低下头,看着天魔塔,自顾自地说:“你们不必担忧,我师父真的陨落了,而且……是被我灭杀的,这里没有能威胁到你们的人。”

“……”陌天歌与秦羲对看一眼,心中怪异。被他灭杀的?他不过结丹中期,鬼方魔君已经元婴后期了,如何灭杀得了?莫非……

杨成基的目光轻轻扫过他们,露出有些惨淡的笑:“看样子,几位都猜到了一些。不错,我师父打算对我夺舍,结果却被元魔之气所困,最后反而被我的神念灭杀。”

短短的一句话,他的表情先是伤怀,而后坚毅,最后变成平静,这种平静,透着一股冷意,让人脊背生寒。

不管是修仙还是修魔,杀人或者被杀都没什么大不了的,走上这条路,再干净的人手中,都沾着人命。哪怕是师徒,互相利用、算计的也不少,真正有师徒情谊的反而不多。

可是,陌天歌却知道,鬼方魔君视杨成基为嫡传弟子,这一路百般爱护,说是情同父子都不为过,没想到……

“小道友,”景行止冷漠地开口,“令师是元婴后期的修为,元婴之强大,哪怕我们这些初期中期的修士都远远不及,你如何能够将之灭杀?”

景行止从来不是会同情别人的人,哪怕杨成基情绪不对,他的问题仍然尖锐。

杨成基苦笑一声,却不得不回答。两位元婴修士在旁,他只是个结丹修士,若是没有合理的解释,别人灭杀他不过随手而为。

他淡淡说道:“这位前辈不知,天曜魔尊在天魔塔内封印了部分元魔之气,晚辈将天魔塔认主之时,便将这些元魔之气炼化为己用了。进入地宫之后,先师想带走这块石碑,结果却引发此中禁制,不得已只好布下阵法延缓魔气,再将这些魔气吸收。可惜,他低估了元魔之气的力量,眼看身体承受不住,而我却无事,最后时刻,便想夺舍……”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没有立刻说下去。

陌天歌差不多明白了。既然知道元魔石碑的存在,鬼方魔君的计划就是进入地宫夺走元魔石碑,利用此物一举进入化神期。他一开始并没有夺舍的念头,后来发生变故,也只是想将元魔之气收为己用,可危难真正来时,为了自己的性命,还是对徒弟出手了。

从人性来说,这是一种很自然的反应。他之前对杨成基的关爱未必是假,因为他寿元无多是事实,有鬼方城在,必然要找一个衣钵传人,而杨成基是他自己选定的传人。但在危急时刻,眼看性命难保,只要还有一线的希望,就会想要抓住。哪怕他仅有一百多岁的寿元,夺了舍之后,在这一百多年的时间里,根本不可能晋阶化神,可对死亡恐惧,让他来不及思考这些,能活够这一百多年,也是好的。

难怪他们看到鬼方魔君的遗体是维持洞口禁制的姿势,他一直在与汹涌而来的元魔之气对抗,到最后,实在抵抗不住,元婴脱体而出,对杨成基进行夺舍。

“如果是在普通情况下,我是万万抵挡不住的,但元魔之气太强大了,他的魔婴慢慢被腐蚀,力量渐弱。而我因为炼化了天魔塔,元魔之气不会排斥我,到最后,他的神念反被我消灭……”

杨成基望向他们:“两位前辈还有什么疑问吗?”

他说得不甚详细,但大致经过已经解释了,细节的内容,只怕涉及到他们师徒秘事,不好详说。按常理,一个结丹中期的修士,用神念将元后大修士的元婴灭杀,实在不可思议,但凡事都有例外,元魔之气的恐怖之处,三人都有体会,假如鬼方魔君的魔婴当真被元魔之气困住腐蚀,被吞灭也不是不可能。

陌天歌望向其他二人,秦羲略一沉吟后,轻轻点了点头,景行止则没有表示什么。

看他们二人的反应,陌天歌心中有数,问:“那么,杨道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杨成基神情已经平静,叹息道,“自然是活下去了。”

他抬起头,望向他们三人:“陌道友,你说仙宫通道已经关闭了,想必我们都被困在仙宫之中了?”

“不错。”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仙宫通道已经关闭半年多了,我们这些人,都出不去。”

杨成基轻轻颔首,又问:“看几位的模样,似乎有所打算?却不知我能做些什么?”

听得这话,陌天歌颇有深意地看了杨成基一眼。之前打过交道,看得出杨成基很少跟人来往,待人处事欠缺沉稳,但眼下这句话却可以听出,他其实心思敏捷,十分聪明。

他们三人之中,有两位元婴修士,杨成基虽然吸收了元魔之气,可不过结丹修为,在他们面前根本不可能获得平等的地位。他这句话,很自然地把自己跟他们放在一起,不但点出了自己的处境与他们相同,也表达出愿意与他们共同进退的意思。

看来他一开始就毫无防备地打开禁制,并非是伤心过度,而是表达一种态度。

“以你现在的修为,说这话还太早。”景行止毫不客气地道,“你既然得了元魔大法,想必有机会结婴了?”

“你们知道元魔大法?”一瞬的惊异后,杨成基恢复正常,“是了,陌道友得了扶摇子前辈的传承,知道元魔大法也不奇怪。”他顿了顿,答道,“不错,此魔功超乎寻常,如果没有意外,结婴是必然的事。”

“那你需要多少时间?”

“这个……”杨成基略一沉吟,道,“最少二三十年。”

“这么快?”景行止难以置信。他如今不过结丹中期,哪怕因为此次机缘,一举冲到后期,二三十年的时间就修至结丹圆满,结婴成功,这速度也太不可思议了。不说别的,光是闭关结婴,普通人少说三五年,多则几十年。

杨成基笑了笑,说道:“前辈对魔修不太了解吧?我们魔修,不像你们道修,少有瓶颈,也不必担心根基不稳的问题,所以,若是全力修炼,晋阶是很快的。当然,弊端就是容易走火入魔,神通也有可能跟不上,但晚辈有天魔塔在手,这部元魔大法又十分玄妙,冲到元婴应该不成问题。”

陌天歌暗自思忖,之前聂无伤也是炼化元魔之气,几十年仍然不得成功,不过,她的情况与杨成基有所不同。杨成基本就是魔修,一开始就炼化了部分元魔之气,而聂无伤是武修,亦是道修一脉,体内魔灵交缠,想炼化元魔之气,转成魔修,分外麻烦。如此说来,杨成基的话可信度很高。

杨成基的目光再度落到陌天歌身上:“陌道友,这么说,你们当真有办法出去了?倘若我结成元婴,是否就有资格成为你们的同伴?”

陌天歌顿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这就是杨道友的选择了?”

“除此之外,我还能如何?”杨成基再次苦笑,“师父死了,仙宫通道关闭了,凭我一人,就算修为大进,又能做什么?修为再高,得到的宝物再多,也要出去才算。”

他说的如此坦白,倒让陌天歌觉得没必要再试探了,见秦羲与景行止都没有意见,便道:“好,既然杨道友如此直率,那我们就坦白直说。出去的办法,不是没有,但现在还言之过早,最起码,你我二人都要晋阶元婴才算,否则的话,就是空谈。”

这一点,杨成基早有心理准备,点头道:“我明白了,接下来,我会在此闭关,直到晋阶元婴。”

听到他表态,陌天歌暗暗松了口气。她初步研究过玄虚通云阵,最起码需要五个媒介,而仙宫中总共只有四个活人,另外一个还要想办法,如果杨成基不跟他们合作,那就更麻烦了。而现在,杨成基主动成为他们的同伴,要解决的问题就少了一个。

第二卷、仙道渺茫497、搜刮

497、搜刮

巍峨的仙宫,通体雪白,仙气缭绕,有如仙境。

可惜的是,这美仑美奂的仙宫,缺了点生气,静悄悄的,一片死寂。

它已经沉寂了十几万年,在那个改天换地的时刻,它从天地间被撕裂出来,成为独立的、无人知晓的所在,十几万年时间里,只有焦黑的炼尸,偶尔打破仙宫中的沉寂。

忽地,寂静中掠过一道金色的身影,闪电般划过。

“左边。”

跟在金色的身影后面的,是一具真人大小的人偶,面目和细节雕刻得有些粗糙,但关节处却精致异常,灵活无比。更奇特的是,这人偶浑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势,足以与一位结丹修士相比。

而这金色的身影,则是一只浑身金毛、有如狸猫的灵兽,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机灵地看着四周。

人偶听话地往左边而去。这是一个小小的药园,在长久的岁月里,禁制大部分都失效了,但还有所残留。被禁制挡住后,人偶抬起手,手中握着的一盏古朴青灯发出光芒,“砰”一声将残余禁制破去。

而后,人偶和灵兽大摇大摆地走进药园,将一些还完好的、少见的灵药一古脑拔下,或是收进灵兽自己的储物空间,或是收进人偶身上挂着的乾坤袋。

之后,它们退出药园,继续在仙宫中搜寻。

…………

从乾坤袋中倒出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陌天歌扫了一眼,捡出几件有用的收起来,没用的另外归类,而后将空的乾坤袋重新挂回人偶身上。

没有她的指令,人偶乖乖的站着,动也不动。

她撇了眼一旁的飞飞。决定在这里暂留之后,它就自动自发地在矮桌旁给自己布置了一个窝,用的是上等的妖兽的皮毛,垫了一层又一层,舒服得很。此时,飞飞蹲在自己的窝里,慢条斯理地梳理着金毛,感觉到她的目光,瞥回来一眼,仍旧做自己的事。

“我说,身为灵兽怎么一点自觉都没有呢?”陌天歌轻轻敲了敲桌面,斜睨着它。

飞飞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趴着,用神念答道:“让我干活,总要点辛苦费吧?”

“……”看它这理所当然地样子,陌天歌最终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反正她早知道自己这只灵兽是个什么德性,虽然口中叫着主人,它可从来没把自己当仆从。神兽嘛,要有自尊的。

离仙宫通道关闭已经四年了,他们四个人被困在地宫之中,杨成基一直在元魔石碑所在的山洞里闭关修炼;景行止也很勤奋地修炼剑术,提高修为;她和秦羲则日复一日地修炼、研习机关术和炼丹术。

四年过去,秦羲已经初步掌握了古炼丹术,不过,化神丹仍然遥远。且不说其中几味灵草难寻,既然是有助化神的丹药,放到整个人界,都是顶级的,又岂是那么容易炼制的。

为此,秦羲暂且放下了古炼丹术。反正他离化神还遥远得很,哪怕是已经元婴后期的震阳道君和靖和道君,要修炼到后期圆满,最起码也是几百年后的事。倒是陌天歌结婴在即,需要的丹药不少,是时候开始炼制了。

至于陌天歌,这四年时间,她也没白过。首先是陌瑶卿的修炼心得和扶摇子的结婴经验,她已经烂熟于胸,对结婴有了准备,只要条件成熟,随时可以闭关。另外,最大的进展是机关术,她如今已经能做出结丹期的人偶,用神识认主之后,可以将它们派出地宫办事了。

见她果真做出结丹期的人偶,景行止羡慕不已,可转念一想,他也没什么好后悔的。虽然陌天歌没有瞒他的意思,但他没有那些制作人偶的材料,也没有那么多晶魂玉练手,至于晶玉,开玩笑,这种宝贝他怎么舍得拿来做人偶?

结丹期的人偶,晶魂玉已经不够用了,一般使用晶石。但陌天歌手中晶石不多,仅有那么十几块,还是当初他们历险之时,从那些结丹古修的乾坤袋中搜出来的。因此,她总共也只做了三只结丹人偶,再做,就要使用晶玉了。

做出结丹期的人偶之后,陌天歌一边开始研习那本《玉骨人偶术》,一边让飞飞带着人偶出地宫游荡,搜刮仙宫中遗留的宝物。

飞飞机灵得很,这些年没少出地宫,对仙宫中的地形早就摸透了,哪里有炼尸,哪里有禁制,它都清清楚楚,让它带着人偶搜刮宝物,再合适不过了。

不过,缺点就是飞飞太机灵了,它可不是老实的小凡,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经常自作主张不说,还老是藏私,看到中意的东西,就收进自己的储物空间,压根不拿出来。

高阶灵兽大都有自己独特的储物空间,一般位于腹部的位置,别人接触不到。想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除非把它杀了,割下腹部那块皮,制成乾坤袋。

陌天歌当然不会干这种事,她也不是小气的人,虚天境里那么多灵草,都随便它们吃了,何况这点东西。

这段时间,结丹期人偶加上飞飞这个组合,从仙宫中搜寻到不少好东西。灵草不必说,除了品种特殊的让她移植到虚天境中,其他的都进了飞飞的口袋。

它们最常干的,还是去遗留洞府搜索古修的遗物。这种事,最适合人偶去做,它们不怕受伤,也不怕禁制,带上秦羲仿定岳灯炼制的破禁法宝,几乎无往不利。

不过,虽然如此,他们能得到的宝物也有限。

古修的遗物,是仙宫中最常见、也最容易得到的财富,这个仙宫,前后来过两批人,一批是十万年前的五圣,另一批就是跟他们一起进来的那些元婴修士。五圣就罢了,他们花费了许多时间寻找机缘,这些次一些的古修遗物并没有拿取多少,但四年前那次仙宫探秘,进来的人却不少。

这些人,不像他们,有五圣传承之物,知道真正的机缘所在,进了仙宫,只能到处搜寻。他们搜寻得最多的,当然就是这些古修的洞府了,大部分的遗物,就是被他们拿走了。

至于化神期古修的洞府,目标太明显,几乎都被那些元后修士破解了,宝物当然也没留下几件。

但是,不管怎么说,仙宫就是仙宫,哪怕大鱼已经被搜走了,剩余的小鱼小虾,集合起来,也不可小视。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上古的修仙界,资源充足,许多东西当时的修士根本不当回事,在今时却是少见的天材地宝。

如此半年,结丹人偶和飞飞的组合,几乎将仙宫全部搜刮了一遍,给陌天歌积攒了一笔惊人的财富。

将东西都收好,陌天歌一转头,却发现秦羲没在修炼,也没在炼丹,而是望着人偶沉思。

“怎么了?”她问。

秦羲回过神,答道:“我在想,那具化神期的炼尸。”

“有什么问题吗?”那具炼尸在仙宫中游荡,导致他们轻易不得出地宫,但修为差距太大了,他们也无可奈何。

“如果那具炼尸不在,我们就可以出地宫了,到时候,寻个洞府,你也好闭关结婴。”

这件事,陌天歌当然想过。她要闭关,麻烦的就是地宫中不便隐藏形迹,容易露出破绽,再加上结婴事宜还没准备好,就没着急。如今结婴的丹药已经差不多炼制好了,那些心得体会,她也一一铭记于心,确实是时候考虑闭关结婴的事了。

但,那具炼尸修为太高,他们实在想不到办法处理,否则也不会想了那么个取巧的方法,用人偶出地宫寻找宝物。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们能怎么办?那具炼尸可是化神期的,我们碰到了,除了跑别无办法。”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秦羲慢慢说道,“不过,刚才想到一点东西,也许可行。”

“什么?”陌天歌精神一震,如果能把这具炼尸解决了,他们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出地宫了,许多事情迎刃而解。

“我记得,你会隔绝生气的阵法,是不是?”

陌天歌略一思索,玄机阵书中确实有这样的记载,不过,隔绝生气的阵法平日没什么大用,布置起来相当地麻烦,炼尸的修为又太高,想用这个阵法将它困住并不实际。

她正要说什么,秦羲抬手,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首先,我们可以试着找出这具炼尸游荡的规律,比如,如果把它引到封闭的山谷之中,它是不是就在山谷中游荡了?”

追人之时,炼尸是会飞的,但游荡之中,却没见它飞过。想到这点,陌天歌眼睛一亮,继续望着秦羲。

“假如当真如此,我们就可以将它引到一处封闭的空间,然后在它周围布置下隔绝生气的阵法——虽然这阵法对化神期来说,可能作用不大,不过,总能缩小它感应到生气的范围吧?只要我们不靠近这个范围,那就是安全的。”

陌天歌的眼睛越来越亮。没错,隔绝生气的阵法也许对炼尸不是百分百管用,但总能起到一点作用,只要这个范围不是太广,他们就可以安心地在范围外生活。可是——

“要引它到某个地方,也太危险了吧?”

“没错,就是这个问题没法解决,所以我才一直没说。不过,现在不一样了。”秦羲的目光落到人偶身上,“你已经可以制作出结丹期的人偶,我们就用它们作诱饵。”

陌天歌迟疑了一下:“可是,这人偶没有人气啊”

“用幻化灵符。”秦羲道,“这种灵符并不难,给我点时间,我可以画出来。”

第二卷、仙道渺茫498、困尸

498、困尸

得知他们的计划,景行止兴致勃勃。

陌天歌和秦羲都是个性安静的人,被困地宫虽然有些难受,但也不是忍不下去,景行止就不一样了,他除了打坐、修炼剑术,最爱的就是闲逛,有时候只在地宫中闲走,有时候会冒险出地宫。

因为那具炼尸的存在,他每次出地宫都要小心翼翼,十分不爽快。现在有办法把那具炼尸困住,他十分积极。

为了这个计划,三人做了许多准备。陌天歌花了血本,用晶玉又制作了许多结丹期的人偶;秦羲不用说,天天在画幻化灵符;而景行止,则跟飞飞一人一兽到处去寻找合适的地点。

飞飞对仙宫很熟悉,很快选定了几个地点,由景行止进行实地探查。

显然,这个实地探查是最危险的一部分,可也是无需本钱的一部分,景行止嘀咕了几句,就老老实实地去了。谁叫他既不会机关术,也不会画符呢,而且他也舍不得那些晶玉,还是出卖劳力吧。

如此数月,最终选定了一个山谷。这个山谷位于仙宫禁制的最边缘,占地不小,灵气却不浓,只散布着几个荒废的洞府,景行止进去探过,应该是些低阶修士住的,没有太多有价值的东西。最重要的是,这山谷自然闭合,两旁都是峭壁,不需要改造,就可以使用。

这个时候,陌天歌已经制作出十几具人偶,为此费了许多晶玉。这些人偶,是用来yin*那具炼尸的,基本上不可能收回,但为了出地宫,也顾不得这些损失了。她从仙宫中得到的东西已经够多了,损失一些,也没什么。

秦羲的幻化灵符颇有些难度。他在结丹期才开始修习制符之术,虽然颇有天分,可高明的幻化灵符,不是那么容易制作出来的。为了提高幻化灵符的品阶,他放下所有事情,全心制符。浪费了许多符纸与兽血,几乎材料用尽的时候,总算画出了足够的幻化灵符,以供使用。

一切准备就绪,困尸行动终于开始。

地宫的出口,飞飞探出脑袋四处看了看,确定没危险,才小心翼翼地钻出来。

后面是景行止,嘀嘀咕咕:“你确定那炼尸不在附近?要是这入口被发现了可就糟了。”

飞飞昂起头,啃了他的袖摆一下,以示不满,而后扭头带路。

随后是陌天歌和秦羲,虽然用神识下了禁制后,在地宫中就可以操纵人偶,可到底还是不如亲自上阵的好。

三人一兽,身上贴着隐匿符,在飞飞的带路下,很快寻到了炼尸。

那具炼尸,正在山路间游荡,遇到死路,就随意换个方向,三人观察了好一会儿,只见它呆呆愣愣的,根本不晓得越过障碍。

“路线选好了吗?”景行止问。

陌天歌点点头,从乾坤戒中一一取出人偶。

这些人偶一字排开,足有十几具,每一具都如真人般大小,静静地站着。

陌天歌从怀中取出十几枚晶玉,打开人偶的腹腔部位,里面有一个小小凹槽,正好嵌入一枚晶玉。

看着这一幕,景行止眼热不已:“这么多晶玉,真舍得……”

陌天歌白了他一眼:“我不舍得,那你拿出来啊”

“……”景行止立刻闭嘴。前段时间,她的灵兽加人偶把整个仙宫都搜刮了一遍,他可是知道的。他甚至阴暗地怀疑,这两人是不是计划好的?把仙宫的好东西都搜刮完了,才提出这个计划,到时候把炼尸解决了,就剩给他一些残羹冷炙。

不过,他也就在心里想想,再怎么说,也是人家有这个手段,他既没有一只机灵的灵兽,也不会做人偶,更舍不得晶玉,只能自认倒霉。

嵌入晶玉,十几具无知无觉的人偶顿时一变,散发出结丹修士的气势。

陌天歌道:“一人五具,没问题吧?”

控制这些人偶,需要用神识下禁制,神识越强大,能控制的人偶也越多。她虽有炼神诀在身,但若一下控制十几只人偶,精准度就不够了。

三人控制了人偶之后,陌天歌道:“灵符。”

秦羲取出一叠幻化灵符,分到每具人偶手中。控制人偶使用灵符,这有些难度,好在他们神识都不弱,也试验过很多遍了,问题不大。

做好一切准备,陌天歌深深吸了口气:“我先来。”

她跨前一步,神识一动,最旁边的一具人偶轻飘飘地飞了起来。

人偶落在炼尸身旁,炼尸毫无所觉。这人偶只有轻微的灵气波动,也没有生气,根本引不起炼尸的注意。

陌天歌操纵着人偶,慢慢拉开与炼尸之间的距离。这个距离,也是景行止冒险去测试的,大概方圆数里,炼尸便可感觉到生气。

等到差不多了,人偶指尖一动,一张幻化灵符燃烧了起来,瞬间的动静引起了炼尸的注意。

游荡了数年的炼尸终于有了目标,双脚一顿,便往人偶所在处追去。

身上带着幻化灵符燃烧后的波动,人偶飞速地按照原定的路线向山谷的方向遁去。

可结丹期的人偶,速度再快也是有限,只坚持了一柱香时间,就被炼尸追上,一下被击得粉碎。

陌天歌见状,立刻发出一道传讯符。

在这个时间里,秦羲早已操纵着人偶到了预定的位置,一收到传讯符,同样让人偶激发了一张幻化灵符,继续在预定的路线上狂奔。

而景行止,已经带着人偶往下一个点去了。

三个人如此分工接力,一接到传讯符,就激发幻化灵符,操纵着人偶在预定路线上向山谷奔去,被追上,就立刻发出传讯符给下一个人,而后奔向下一个点。

整件事并不难,但对于三人之间的默契程度要求很高,如果出一点差错,炼尸就有可能偏离预定的方向,到时候,就会打乱步骤。

这对三人的神识要求也很高,操纵着五个人偶,本身就不是简单的事,还要在恰当的时间赶到恰当的地点,在那一刻激发幻化灵符,尽量延长被追上的时间。

不过,他们准备得很充分,偶尔出现意外,也及时地将炼尸拉回预定的路线。

第一个人偶、第二个人偶……一具具人偶被炼尸击碎,炼尸离山谷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终于,陌天歌操纵的最后一个人偶到达了山谷的边缘,跳了下去。

炼尸追在身后,也毫不犹豫地跟了下去。

“布阵”三人一兽在山谷外会合,陌天歌喝道。

飞飞一听,立刻转身,一边跑一边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往外掏高阶灵石,“啪啪”数声,将灵石嵌入早已布好的阵中。

“嗡”一声清鸣,山谷的四周亮起数道清光,往中间射去。清光在山谷上空汇聚,瞬间变成一个透明的护罩,将山谷覆盖了起来。

看到阵法启动,陌天歌松了口气,往下看去。

有隐匿符在身,这个距离炼尸感应不到他们的存在,可以放心地观察情况。

她操纵的那具人偶,在落下山谷的时候,就被炼尸一爪击碎了,此时,失去目标的炼尸正在山谷中游荡。

三个人聚精会神地观察着,虽然顺利地将炼尸引到了山谷中,但还要看看它是不是真的不会飞出山谷,才算成功。这炼尸的修为太高了,山谷外的阵法,只能隔绝部分生气,让它感应迟钝,无法阻止它出山谷。

半个时辰后,眼见这炼尸碰到山壁,就另外转一个方向,丝毫没有飞出山谷的意思,三人才松弛了紧绷的神经。

这可是化神期的炼尸,如果出个什么差错,小命可就交待了。

“这下终于安全了。”景行止抹了抹额头的汗。

“没错,我们可以搬出地宫了。”陌天歌抬头看着眼前的仙宫,感叹,“住在外面,可比地宫里舒服多了。”

两人说了两句,转头却见秦羲仍旧聚精会神地观察着山谷。

“干什么?还不放心?”景行止向他扬了扬下巴。

秦羲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而是操纵着仅剩的一个人偶跃了下去。

这具人偶没有激发幻化灵符,炼尸对它视若无睹,它轻易地靠近炼尸周围。

山谷很深,以修士的目力,也无法看清楚下面的场景,只能用神识感应。

感觉到秦羲操纵着人偶挨着炼尸的右手,陌天歌忽然明白过来:“乾坤戒”

这炼尸原是化神期修士,当然也有乾坤戒,成为炼尸之后,无人敢靠近它,那乾坤戒就完好地戴在它的手上。如今仙宫中化神修士的洞府几乎被翻遍了,这个乾坤戒,有可能是惟一保存完好的乾坤戒。

发现秦羲在做什么,景行止兴奋起来:“快快,把那乾坤戒弄下来,我们分赃”先前从元沐真人手中得到的乾坤戒,都已经被拿走大部分物品了,还有那么多宝贝,如果是个完好的乾坤戒,得有多少财物?

秦羲没答理他,仍是专注地操纵着人偶。

终于人偶将那乾坤戒蹭了下来,可在同时,这炼尸似乎感觉到别人的打扰,挥了一下手臂,人偶应声而碎,乾坤戒跌落在草丛中。

秦羲舒出一口气,转头看景行止:“愣着干什么?快去捡”十五个人偶,现在只剩景行止控制的一个了。

景行止难得地没有表达异议,操纵着最后一个人偶跳下山谷,将乾坤戒捡了起来。

第二卷、仙道渺茫499、闭关之前

499、闭关之前

捡到乾坤戒,确定炼尸不会再跑出来,三人一兽回了地宫。

乾坤戒中,果然有不少的好东西,高阶灵石和晶玉不用说,另外还有丹药、材料、法宝等等。

经过十几万年,丹药和灵草几乎都流失了灵气,没什么价值;材料之类,景行止挑了些养剑有关之物,其他都给了秦羲和陌天歌;法宝三人平分,就算不需要,也可以卖出去换灵石;功法玉简,可以复制,每人一份;然后是高阶灵石和晶玉,因为景行止让出了大部分材料,就多分了他一些。最后是乾坤戒,陌天歌和秦羲都已经有了,就给了景行止。

可惜的是,这乾坤戒中没有找到库房的令牌。不过,就算有了库房令牌,他们也很难再进去了,那库房外面的禁制,会自动修复,这几年时间,早已恢复如初,以他们几人的修为,很难打破。

不管怎么说,这乾坤戒已是惊人的财富,三人各有所得,不但此次困尸行动的损失补回来了,还大赚了一笔,皆大欢喜。随后将东西收一收,告知杨成基一声,出了地宫。

杨成基修炼的是元魔大法,最适合修炼的地方还是原来那个山洞,所以,他仍旧在山洞中闭关,并不打算出去。

而陌天歌、秦羲和景行止三人,出了地宫之后,按照划定出的安全范围,分头寻找灵气充盈的废弃洞府,各自安顿下来。

这仙宫中,不缺灵气充盈的洞府,最好的自然是位于孤峰上的那些。这些洞府,原是化神修士所有,数年前他们进入仙宫,洞府禁制都被那些元后修士破解得差不多了,好东西基本上一扫而空,他们不用多费力气,将洞府稍稍修整一番,重新布下阵法禁制,就可以入住了。

辛苦制出来的十五具结丹期人偶,损毁了十四具,陌天歌心疼不已,后来又去寻回残骸,修理一番,最终凑成三具。她把其中两具放到虚天境,代替毁坏的那两具石雕人偶,另外一具则留在外面,端茶递水,处理杂事。

命令人偶将主修炼室收拾一番后,看着整洁的洞府,陌天歌感到很满意。

他们挑选的这个洞府,位于仙宫最高的一座独峰上,位置偏僻,十分清净,一出洞府,就可以看到整个仙宫的场景,景色极美。而缺点就是灵气稍有不及,洞府也小了些。

这无所谓,洞府再小,也是此派化神长老所住,主修炼室一应俱全,只是门人弟子住的地方不大而已。至于灵气,那就更没必要了,这仙宫之中,灵气能差到哪去?再说,此次出了地宫,陌天歌便要闭关结婴,两人必定是要进虚天境的,外面如何关系不大。

安顿下来以后,陌天歌没有立刻闭关。结婴之事,非同小可,稍有不慎,就有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丹碎之时无法成婴,那百年修为就付诸流水了。因此,除了陌瑶卿和扶摇子的修炼心得外,秦羲自己亦在回想自己结婴时的情况,仔细地将一些细节总结出来,以供参考。

而陌天歌,则在体悟心境,等到心境平和,确定无误时,再行闭关。

外面一声凤鸣,随后有灵兽的气息传来,陌天歌起身出了洞府,却见秦羲正在给一只重明鸟喂丹药。

“这是你的重明鸟?”眼前这飞禽,长约丈余,浑身红色,亮如火焰,长长的尾羽华丽无比,与凤尾十分相似。最奇特的是,飞禽的双目,各有两个眼珠,故名重明鸟。

重明鸟是十分少见的一种灵兽,不但擅长火系法术,而且力大无穷,在同阶灵兽中,实力强大。古藉上说,重明鸟拥有部分凤凰的血脉,是太古神兽的分支,亦拥有辟邪之效。

陌天歌记得,这只重明鸟,秦羲在筑基期时就已经得到,养了有两百年了。只不过,跟大部分修士一样,养的灵兽跟不上自己的修为,斗法之时帮不上忙,所以很少带在身边。当初她离开之时,这重明鸟才五阶而已,如今却已经七阶了,如果再晋阶,那可就是八阶灵兽,相当于元婴修士了

秦羲将最后一枚兽灵丹喂给重明鸟,而后拍拍它的脑袋,重明鸟鸣叫了一声,展开双翼,飞上半空。

他道:“多亏了你留下那么多兽灵丹,五十多年时间,这重明鸟升了两阶,再过个几十年,估计有晋级八阶的可能性。”

“是吗?”看着空中飞翔的重明鸟,她十分羡慕,“真奇怪,你的重明鸟可以顺利地从五阶晋升七阶,怎么飞飞它们吃了那么多丹药,没一只晋阶的?”

秦羲闻言笑了:“你啊,也不想想它们才多大。这只重明鸟,我最少养了两百年,虽然不像你那么奢侈,可也没少喂丹药。飞飞和小火,跟了你才多久?以我所见,灵兽晋阶虽然不像人类修士那么多瓶颈,但它们寿元惊人,往往需要长时间的积累,也许晋阶到五阶,就是它们需要积累的时候。你再看那只沧龙小凡,就它岁数最大,不是已经修炼到五阶顶峰了么?估计近期就可以晋升六阶了。”

陌天歌一想也是,飞飞和小火,虽是她早早就得到的灵兽,可满打满算,也就修炼了一百年出头。而小凡,虽然跟了她不久,却已经八百来岁了,它平日里最老实,不像飞飞和小火,什么灵草都敢吃,可三只灵兽中,却是它修炼得最快,想来秦羲的积累之说,有几分道理。

“对了,你还记得食血藤吧?”说到灵兽,陌天歌忽然想起这玩意儿。当初刚进仙宫,他们途经一处食血藤树林,扶摇子说,这玩意儿以灵兽为食,对灵兽来说,同样也是大补,为此他们砍了许多收进乾坤袋。

“当然记得,我还打算利用此物,试一试让重明鸟突破八阶。你也可以看看,这些食血藤是不是可以让你那几只灵兽突破瓶颈。”

说干就干,两人把当初砍回来的食血藤拿出来,分给各自的灵兽。四只灵兽见了食血藤,像是猫儿见了鱼,反应出奇地相似,都是扑上去大吃了一通。

陌天歌好奇,问飞飞:“这东西很好吃吗?”

飞飞一边忙不迭地啃,一边拼命点头。它一向很注重形象,能让它这么不顾风度的时候可不多。

她又问小凡:“小凡,你认得这东西?”

小凡比飞飞老实,听到问话,停下来答道:“我不知道啊,不过闻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吃进去浑身舒服,灵气运转得很快。”

“哦……”看来这就是灵兽的直觉了。

“你们三个,别一下子吃太多。”她叮嘱了一句,出了虚天境。

洞府中,秦羲正坐在桌案前,旁边堆着一堆的丹药、法宝、杂物,桌上还丢着几个乾坤袋。

看到这一幕,陌天歌挑眉:“你这是干什么?把家当都掏出来了?”

秦羲晃了晃手中的乾坤戒,道:“有了此物,就用不着乾坤袋了。”

他们从苦修崖顶第一个洞府的化神古修手中得到一个乾坤戒,而后元沐真人谈判之时又送了一个,再加上化神期炼尸手上的那个,正好与景行止三人一人一个。

乾坤戒这东西,比乾坤袋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现今的修仙界,最高明的乾坤袋,是用高阶灵兽腹下的那块皮毛制成的,高阶灵兽有独特的储物空间,而且容量颇大。而普通的乾坤袋,其实就是用兽皮缝成的大口袋,利用方寸之术,使之看起来很小。

乾坤戒却不同,它用的是上古的撕裂空间之术,里面的空间不但大而且独立,尤其适合储存灵草丹药等需要保存灵气的东西,根本不是乾坤袋可以相比的。

而且,乾坤袋就算下了禁制,也十分容易解开,谁得到就是谁的。乾坤戒却不同,可以下比较复杂的禁制,若是得到之人修为不够,便不能打开。除非主人身死,这禁制才会减弱,直至消散。

最重要的是,从乾坤袋中拿取物品,哪有乾坤戒方便?他们这些高阶修士,斗法时瞬息万变,从乾坤袋中取法宝,再快也要时间,容易被敌人观察到;乾坤戒却不必,直接戴在手指上,灵气随心而动,不知不觉就能把法宝拿出来,出其不意。

他们两人,从仙宫中得到不少东西,因为景行止在旁,一直没有好好收拾,此时终于有了独立的洞府,正是清点的好时候。

陌天歌见此,也把自己的东西都从乾坤袋里转移出来,一番收拾,都收进了乾坤戒。

在这过程中,她发现,乾坤袋居然可以直接放进乾坤戒。要知道,乾坤袋是不可能放进另一个乾坤袋的,然而乾坤戒是一个独立的空间,却可以将乾坤袋放进去。

…………

如此悠闲的日子,过了几个月,等到秦羲将自己的结婴心得一一向陌天歌说明,两人收拾一番,布下阵法禁制,准备闭关。

此次闭关,如无意外,直到陌天歌结婴才会出关。这个过程,不知需时多久,也许三五年,也许十来年。在这段时间里,有景行止和杨成基在,外面这个洞府,要有人主持。而结婴之事,同样不可马虎,若有一位元婴修士在旁,会安全许多,因此秦羲必须进虚天境。

幸好飞飞虽是灵兽,却抵得过半个人,以它的灵智,洞府交给它没什么问题。两人略一商议,便将外面的事情交给飞飞,进入虚天境。

第二卷、仙道渺茫500、结婴

500、结婴

在虚天境中闭关结婴,两人已经有了一次经验。距离上次秦羲结婴,也不过六七十年光景,这一次准备起来,驾轻就熟。

陌天歌在闭关室周围布下聚灵阵,秦羲早已炼制好了所需的丹药。他们并没有特殊的提高结婴几率的手段,但,素女诀和太元录本就是顶阶功法,加上虚天境的太古环境,以及那些由万年灵草炼制而成的灵丹,结婴的几率已经很高了。

“天歌,你闭关之后,莫要立刻结婴,先将各人的结婴心得细细回想,体会境界,直到一切了然于心,再运行灵气,冲击元婴。”秦羲如此叮嘱。

陌天歌一一应下,将所有事宜准备完毕,进入闭关室。

在闭关室内盘膝坐下,启动聚灵阵,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还记得秦羲结婴的时候,她曾经大言不惭地说过,自己拥有千年难出的资质,又有万年不遇的机缘,为何不能成为天极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元婴修士。而如今,她不过一百六十岁,已是结丹圆满,开始冲击元婴境界了。

她微微一笑,收起心中的感叹。这句话,其实只是笑谈,她虽自信自己可以结婴,却从未在意过。结婴早晚,有何重要?自从踏上仙路,她从未放弃过自己,走到今天,每一步都走得踏踏实实,这比成为天极最年轻的元婴修士重要多了。

抱元守一,宁心静气,很轻易就进入到了入定的境界。

周围的一切,都远去了,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她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抱,温暖、安详、静谧,直至虚无。

渐渐地,连心都溶化在这种虚无里,找不到自己,又到处都是自己。

我在哪儿呢?她问自己,可周围空荡荡的,仿佛连时间和空间都不存在了。

这种连自身都不存在的虚无,在清醒的情况下,是那样令人害怕,可她此刻却十分平静,平静得连探究原因都没想过。因为这种虚无,让她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宁静与充实。

空荡荡的虚无里,终于出现了一点光。这点光越来越亮,慢慢地放大,终于,她看到了人和物。

这是俗世晋国连城属下的一个小村子,总共只有三四百口人,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姓,所以,此村以姓为名,唤作陌家村。

在晋国广大的国土上,这样的小村子多不胜数,毫不起眼,但这里,于她的意义却是不同的。

既孤苦又幸福的童年,那些她曾经爱过或恨过的人们,一一在眼前晃过。

而后是十年的颠沛流离,曾经遭受过的那些欺侮和不公。那个时候,她总是想,将来修炼有成,一定要寻他们报仇,恶狠狠地踩在他们的脸上,看着他们惊惧的表情,自己畅快不已。可等到自己拥有这样的力量,才发现,这一切早已不放在心中。

那些欺侮和不公,曾经让她愤恨,让她咬牙切齿,如果那些人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毫不怀疑自己会随手将之灭杀。可尽管如此,她却不会刻意地去寻找、报复。

因为,她有更高的目标。在这个目标之下,曾经耿耿于怀的那些人,微不足道。就好像,人类看着蝼蚁一般的微不足道。

这个目标,叫做仙道。

太古时期,天地初分,天神临世,妖灵出现。渺小的人类,在生老病死中挣扎,向往着有如妖灵、甚至神一样移山倒海的力量,于是,就有了修仙。

何为修仙?乃是凡人妄求跳出轮回,长生不死,人定胜天。

几百万年,时间悠悠而过,从苍茫的太古,到纷乱的今日,无数的人踏上仙路,在仙道中挣扎,真正跳出轮回,修成真仙的,却只剩下传说……

仙道真的存在吗?还是说,挣扎到最后,仍是白骨一堆,随风而散?

陌天歌的脸上出现痛苦之色,可她自己却感觉不到。

自她进入闭关室后,就守在门外没有离开过的秦羲,紧张地关注着。每个人结婴遇到的情况都是不同的,他不知道陌天歌的心境经历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插手,若是能最开始的心境体会都过不了,那根本不必结婴,就已经失败了。

修仙之道,炼气入门,筑基入槛,结丹才算小成,而只有结成元婴,才算真正地踏上仙道,接触到仙道之真义。所以,冲击元婴,资质已经不是那么重要,更要看修为、心性和个人体悟。也是因为如此,哪怕是那些有大修士大宗门做靠山的名门子弟,最多只能用丹药堆到结丹期,而无法迈过结婴这个关卡。

只有体悟到仙道的奥义,才能成为真正的大修士。

“何为仙道?为求力量,不受制于人尔。”陌天歌的心境中,出现了一个女子,语气淡淡地说道。

她姿容端庄、面容沉静,只是这么随随便便地站着,便美得惊人。她是陌瑶卿,五千年前出身云中丹霞宗,身具纯阴体质,才华与美貌一样惊人的女子。

美貌和纯阴体质,这二者在她身上完美地结合,造成她一生的不幸。

没有人看到她的资质之下,横溢的才华,也没有人看到她的美貌背后,坚定的道心。

为了摆脱命运,她自废修为,从零开始,付出他人数倍乃至十倍的努力与艰辛,迈入元婴大道。

陌天歌想起自己,曾经还是懵懂无知的孩童,却因无意中的一句话,被人掳去;少年时代,一时疏忽,不但招来祸患,还连累了无辜的人。

何为仙道?为求力量,不受制于人尔

“何为仙道?为求长生,探寻世界之真义。”这一次出现的,是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看不清容貌,分不清体形,只有清晰而沉静的声音。

这是扶摇子,十几万年来,云中第一修士,一个特立独行的散修,传说晋阶化神的天才修士。

他的一生,没有那么多不幸,却处处坎坷,每一步走得艰难无比。

被认为是废灵根的资质,没有财富,没有靠山,只能凭借自己的双腿,一步步在仙道上艰难前进。

但尽管如此,他却从未放弃。从微不足道的炼气小修士,历尽千难万险,筑基成功,迈入修仙界的门槛。而后,得到一本残缺的混元功法,靠着自己坚定的道心和聪明才智,一步步在仙路上前进。

而当他成为大修士之后,却没有半分自骄自傲,仍然孜孜不倦地在仙道上探寻。

道是什么?人是什么?天地是什么?道从何处来,人往何处去,天地的终局又在哪里?渺小的人类,真的可以拥有改天换地的力量吗?永生之门,又开在何处?

何为仙道?为求长生,探寻世界之真义

无数的人,无数的事,在陌天歌的心境中不停地出现,质问、疑惑、最终平静。

闭关室内的灵气渐渐平静,闭关室外,秦羲长出一口气。

终于,她过了第一关。

他曾经结婴失败三次,每一次,都是倒在第一关。这一关没有太多的危险,但却是迈上元婴大道至关重要的一关,只有坚定了信念,才可以继续在仙路上走下去,若有半分迟疑,便一步也不得前进。

不知道过了多久,陌天歌睁开眼,感觉到心如止水,才将准备好的丹药一一服下。

丹药全部服下之后,体内爆开强大的灵气。她没有慌乱,慢慢地引导着这些灵气在体内运行。

一阴一阳为太极,五行相合是混沌。

这世上万物,只要活着,都逃不脱阴阳五行,掌握了阴阳五行,便掌握了世界。

…………

秦羲动也不动地站在闭关室外,感觉到那一起一伏的灵气运转。

这是结婴的第二关,也是最危险的一关。在这个过程中,身体吸纳进无数的灵气,经脉和丹田经受住考验,便会金丹碎裂,结成元婴。如果金丹碎裂,却没有经受住考验,无法结成元婴,那么,数百年修为,就付诸流水了。

他静静地等着,假如出现一丝意外,他就会出手阻止,护住她的金丹,保住一身修为。

结婴可以再来,金丹一碎,就一切无法挽回,只能从头再来了。

可让他感到奇怪的是,明明闭关室内一切稳定,无数的灵气往陌天歌身上涌去,可丹碎成婴的那一刻,迟迟没有到来。

一年、两年、三年……

时光匆匆,白驹过隙,闭关室内的一切,却仿佛停止了一般。

这让秦羲万般不解,却又无法可想。

结婴的过程中,若是他人插手,很容易酿成悲剧。陌天歌此时,除了用时太久外,一切正常,他若贸然插手,很有可能弄巧成拙。毕竟结婴这种事,每个人经历都有所不同,他自己的结婴经过,只能作为参考。

“也有人结婴费时十多年,也许,天歌便是如此?”他只能如此猜测。

闭关室内的陌天歌,已经沉浸到那种阴阳循环、五行交替的境界中去了,丝毫不知闭关室外,有人坐卧不宁。

五年、十年、十五年……

时光丝毫没有停留。

第二卷、仙道渺茫501、元婴大成

501、元婴大成

云雾渺渺,仙气缭绕。高耸入云的山峰间,时不时闪过剑光,一时剑气冲天,一时剑意逼人,持续半日方歇。

半空中,云雾里,景行止心随意动,收回飞剑。

他满意地看着手中光华蕴敛、犀利无比的飞剑。这是他筑基之时,从一处上古仙府获得的无主之剑,直至今日,他仍然不知道此剑是用什么珍贵材料铸成,但认主以后,温养了两百多年,此剑与他心神相连,锋芒越来越犀利,剑意也越来越浓烈。

还记得两百多年前,他得到这把剑的时候,仍然在世的师尊重光剑尊说,此剑湛如秋水,剑气内含,不如就唤止水剑。

其实,他表面游戏人间,内在却宁折不弯,一点也不适合这个剑名。但是,他明白师尊的意思,希望他收敛锋芒,以免招惹祸患。

可惜那个时候他年轻气盛,不懂这些,后来,就没机会了。

师尊陨落后,他在古剑派忍了一百年,最终还是没有忍下去。

止水剑,名唤止水,却被他修成了剑意凌厉的杀伐之剑。

但他并不后悔。光是忍有什么用?这个世界,看的是实力,拥有实力,就能凌驾于别人之上

他没有秦守静和陌清微那般的机缘,可在这仙宫之中,也得了不少好东西。单是高阶灵石,他毫无顾忌地修炼了二十年之后,还存有数万块,这拿到外面去,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一笔财富。

修仙界中阶以上的灵石难得,哪怕元婴修士,平日里交易多半也用低阶灵石或中阶灵石,而将高阶灵石留作自用。普通元婴修士,交易来往大多在上万之数,全部的身家也就百来万光景,数万的高阶灵石,可是等同于上亿的低阶灵石

这不禁让他感叹,上古到底是上古,高阶灵石不值钱啊可惜的是,这巨大的仙宫虽然也是由高阶灵石筑成,却有禁制,不然的话,他还真想搬一座灵石屋回去。

不过,高阶灵石虽然难得,但怎么也比不上晶玉。他不通杂学,舍弃了材料,换取晶玉。这些晶玉,他用剑修的秘法炼化进了止水剑,经过二十年的温养,本就杀意凛冽的止水剑,更是锋芒犀利,以他看来,丝毫不逊古剑派惟一的元后修士,元瑛剑尊那号称天下第一剑的风羽剑。

想到此处,他忍不住往东北方向看去,那里也有一座孤峰,安静地坐落在仙宫的角落。

说来奇怪,都二十年了,秦守静和陌清微那两人在干什么?居然寸步不出洞府,哪怕他上门,都是让灵兽来打发他。

他知道,出了地宫,陌清微是要闭关结婴的,可就算这样,也不至于二十年不见吧?地宫中那个魔修小子都修到结丹圆满,打算闭关结婴了。再说了,她闭她的关,秦守静干嘛也不出门?结婴这事,别人可没法帮忙。

他们别是在这逍遥快活,忘了还要出去吧?景行止的脑中忽然冒出这个念头,随后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了。这仙宫再好,出不去也是枉然,料想他们不会犯傻。

可为什么他们会二十年不出现呢?陌清微到底结婴成功了没?

满肚子疑问,他又想去他们的洞府看看了,哪怕他知道,打发他的肯定又是那只眼睛看天的灵兽

东想西想,乱想了一通,最后,景行止还是决定回自己的洞府打坐去。不管怎么样,提升自己的修为最实在。

半空中转身,正要御剑回洞府,忽地他脚步一顿,再次转头向东北方向看去。

“灵光”他脱口而出。

只见东北方向的那座洞府,忽然爆开璀璨的灵光,无数的灵气往那边涌去,汇聚成点点灵光,将整个洞府包围。

“结婴天象”等到祥云出现,灵鹊飞舞,景行止已经肯定了。他面上露出喜意,“看来,陌清微结婴成功了”

如此一来,他们之中就有了三个元婴修士,再加上杨成基结婴在即,这离他们的计划又近了一步。

可这景象,只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停止了,没有风雷之声,也没有后续的天象。等到灵光散去,一切恢复正常,景行止又疑惑了。

这是怎么回事?结婴天象怎么可能只到这个程度?至少要维持半天才对啊陌清微到底结婴成功没?如果没成功,怎么也不可能出现天象,如果成功了,灵光又怎么会这么快散去?而且连最基本的风雷之声都没有出现

据说在上古,修士结婴,是会降下小天劫的,因为元婴修士已经初步获得了移山倒海的神通,迈入了仙之门。时至今日,小天劫已经不会出现了,但却少不了风雷之声,这是小天劫遗留的痕迹,也是修士元婴大成的象征。

他满心疑惑,脚下飞剑一转,向东北方向飞去。

…………

陌天歌睁开双眼,感觉到通体舒畅,充斥着强大的力量,轻轻一挥衣袖,周身灵气激荡。

她举步迈出闭关室,第一眼,就看到意料中的人,就像当初他结婴一样。

四目相对,许久之后,他声音沙哑:“终于……”

陌天歌微笑,很自然地环住他的腰,他亦伸手相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才平静了心情,携手出了虚天境。

“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花了二十年的时间?”秦羲如此问道。

“二十年?”陌天歌惊讶,“你说我闭关了二十年?”

“是啊,若不是灵气一直很稳定,我几乎要以为你出了意外”

陌天歌也是困惑不解:“我只是觉得,灵气运转得很舒服,自己毫无知觉。后来丹碎成婴,也是自然而然,并未主动去引导。”

“是吗?”秦羲闻言,按住她的脉门,仔细地试探了一会儿,却是喜道,“似乎是好事,你浑身的灵气很凝实,一点也不像刚结婴的样子。”

听他此言,陌天歌放下提着的心。她虽感觉结婴很顺利,可二十年时间,着实有些异常。毕竟,她进入闭关室,就开始结婴,而不是像某些修士,修炼到一定程度,才着手结婴,所谓的闭关几十年,其实真正结婴的时间,也只有几年。

她回想自己的结婴经历。

顺利通过最开始的心境拷问,服用丹药后,就一直在吸纳灵气,这个过程,并非她主动控制,而是自然而然的,到最后时刻,才水到渠成地丹碎成婴。丹碎的过程也很顺利,几乎感觉不到痛苦,或许是她的元神够强大,之前的灵气吸纳又很充分,很容易就将丹碎之后的力量吸收了,结成了元婴。

最后,是真正的心魔历练。与结丹时的心魔历练不同,结婴之时,过了第一关的心境,才可以进入丹碎成婴的步骤,而成婴之后,还有真正的心魔关要过。一开始的心境拷问,考验的是结婴之人的向道之心,是否有坚定的信念,继续在元婴大道上前进,只要不是有明显的心境漏洞,这一关并不难过;而心魔关,则可怕得多,任何害怕的、期望的事情都会在这一关出现,如果把持不住,迷失在心魔里,那就功亏一篑了。

幸好,这些年来,她从未放松过心境历练,在心魔里沉浸得并不久,就轻易地摆脱了。

说过自己的事,她开始问这二十年外面的情况。

这二十年时间,秦羲一直守在虚天境中。刚开始,他觉得异常,不敢稍离,后来,发现她情况稳定,便也镇定了心情,一边关注她的情况,一边修炼。

接受朱雀之息淬体后,他需要重新适应自己的身体与灵气。三阳真火剑上的三阳真火,已经转变成了更霸道的朱雀之焰,连极阳真火,都被朱雀之焰融合了;丹田之内,纯净的阳灵气与朱雀之息结合,形成一股新的强大的力量,但也因为如此,他需要将阳灵珠重新炼化,否则,无法操纵被吸纳进阳灵珠内的朱雀之弓。

经过二十年的炼化,他已经重新掌握了阳灵珠,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取出朱雀之弓了。

至于几只灵兽和外面的洞府,都没什么异常。正如秦羲的猜测,小凡在这二十年间晋升到了六阶,小火也差不多了,重明鸟虽未晋阶,可也实力大涨。那食血藤,果然对灵兽有奇效。

而被留在虚天境外的飞飞,也修炼到了五阶的顶峰。至于洞府么,这仙宫中又没多少人,不会出什么意外,顶多就是景行止没事来骚扰一番。

说到景行止,外面景行止就来了。

“秦守静,陌清微,这下你们该出关了吧?”他没发传讯符,而是在洞府门口大喊。

陌天歌与秦羲相对一笑,起身将洞府禁制打开。

景行止看到他们,立刻收了飞剑,冲了进来。

“你到底结婴没?”他问,从上到下迅速地扫了陌天歌一眼,发现她确实成了元婴修士,神情怪异,“通过心魔历练了?没出问题吧?”

看他这样子,陌天歌不明所以:“不然我还能好端端地站着?景道友,你这是干什么?”

景行止摸摸鼻子,说:“我在外面看到了结婴天象,可压根没有风雷之声,灵光也很快就散去了,我还以为你成婴了却没通过心魔考验……”他又喃喃自语,“怪了,既然顺利结婴了,为什么天象却只有半截呢?”

第二卷、仙道渺茫502、淬灵水

502、淬灵水

“结婴天象只有半截?”陌天歌与秦羲对看一眼,两人都浮起疑惑之色。

关于结婴天象,他们二人都未想过。陌天歌在虚天境中有结丹的经验,秦羲也在里面结过婴,这虚天境是一个封闭的空间,无法引动天地元气,因此,里面根本不可能产生天象。

至于外面么,仙宫被撕裂而出,同样是个封闭空间,他们也没想过会出现天象。

“什么情况?”秦羲问。

景行止道:“你们不知道?刚才你们洞府周围,出现了灵光,所以我才知道结婴应该成功了。可风雷之声没有出现,灵光就散去了,整个过程半个时辰都没到。”

他们从虚天境出来,确实也就半个时辰。

看到他们两人若有所思,景行止耐不住,又问:“到底什么情况,你们也跟我说说啊”

秦羲道:“你说,结婴天象因何而生?”

“自然是晋阶元婴,自身的力量引发天地元气……”景行止答了半句,顿住了,似有了悟。

“你也发现了吧?天地元气,一个封闭空间内,能有多少的天地元气?怎么可能引发结婴天象?”

“……”景行止默然不语,思索他这句话。

结丹开始,修士晋阶会产生天象,这是修仙界的共识。天象为何而生,这也是早有定论的事。晋阶时,天地感受到修士强大的力量,引发元气波动,因而产生天象。所谓的天地元气,对修士来说,就是存在于天地之间的灵气,这种灵气,不比灵脉产生的灵气,而是天地间原本就存在的本元之气,所以,哪怕是在没有灵脉的地方,修士也可以修炼。

这对封闭空间来说,就存在一个问题。没有灵脉,根本不会有太多灵气,也就是说,天地元气极少,根本不足以引发天象。

“原来如此。”景行止明白过来,“这仙宫之内的天地元气,根本不足以引发结婴天象,所以灵光才会那么快散去?”

“不止是这样。”秦羲道,“我还想说的是,整个仙宫才多大,不算灵脉和这些高阶灵石产生的灵气,天地元气能有多少?就算是半截的天象,恐怕也很难支撑吧?”

“这……”景行止反应不慢,立刻说道,“你是说,这仙宫不是封闭的?或者说,不是全封闭的?”

秦羲颔首:“不错,如果当真出现了半截的天象,那说明天地元气并不少,最起码,应该包括外面的灵山”

这句话的意义,景行止太清楚了。如果仙宫和灵山之间的禁制,本就存在裂缝,那么,他们打破这个禁制就容易多了。而灵山与外界相通的那个出入口,是五圣用得自仙宫的撕裂空间之术制造出来的,很稳定,可以直接出去。

“如果找到仙宫和灵山之间的禁制裂缝……”

陌天歌看着面露喜色的景行止,道:“景道友,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这仙宫的禁制,远超我们的境界,而且,仙宫这么大,想找到裂缝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事?”

景行止满不在乎地挥挥手,说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比原来又多了一分希望不是?这就是好事。”

“……好吧,你说的也没错。”如果真的能找到那条空间裂缝,那么玄虚通云阵成功的可能性就更高了。

三人又说了一些话,景行止便告辞离去了。仙宫禁制如此高明,寻找裂缝,并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随后,陌天歌二人又回了一趟地宫,去见了杨成基。

发现她成功晋阶元婴,杨成基甚是高兴。他们四个人,如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陌天歌成功结婴,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不过,这也督促着他抓紧时间。仅有三位元婴修士,是不够的,施展玄虚通云阵,需要五个媒介,他晋阶元婴,也只是多了一个,还有一个需要想办法。

离开地宫之后,两人正要回洞府,飞飞却道:“等等,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啊?什么地方?”陌天歌不解,难道这仙宫中,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好地方?

“跟我来就是了。”飞飞说,转身便跑。

陌天歌与秦羲对看一眼,跟了上去。

杨成基修炼了元魔大法后,仙宫中的元魔之气基本上消失了,化神期的炼尸又被困在了山谷之中,这仙宫中,只有一些修为较低的炼尸和魔兽存在,危险性大大降低。飞飞虽是只灵兽,也没什么攻击法术,胆子却极大,想必这二十年时间,它已经把仙宫摸遍了。

二人一兽,离仙宫的建筑群越来越远,深入后山之中。

这仙宫占地十分广阔,甚至包括了一部分山脉。当年扶摇子说过,这后山深处,便是仙宫真正的内部,依他所见,有可能是这寒冰宫修为最高的修士的洞府所在地,但他和其他四人,一是时间所限,二是修为有差,未能入内一探。

当年进入仙宫,陌天歌就没想着进入后山,他们同样时间不多,而且神通才智比之五圣都有不及,来了也是白费。后来被困仙宫中,离开仙宫成了最大的目标,当然就没把心思放在这里了。

既然连扶摇子都不建议她过来一探,说明她能进入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那又何必浪费时间?何况,她从仙宫中已经得到了莫大的好处,太过贪心,并不是好事。

跟着飞飞,到了一处密林,只见飞飞在密林间钻来钻去,似乎有着某种规律。

陌天歌越跟越奇怪,最后猛然想起:“这是一个阵法?”

飞飞停了一下,扭头看了她一眼:“总算反应还不慢”

无视它的语气,陌天歌问:“这是怎么回事?这个阵法高明得很,我根本看不出端倪,你怎么知道破解之法?”

“这不是破解之法。”飞飞说,“这是太古时流传颇广的九宫八卦阵,此阵没什么杀伤力,主要是为了阻挡他人入内,只要通晓步法,就可以进入了。这个阵是九宫八卦阵的简版,想必流传到上古,许多奥妙之处都失传了。”

“原来是这样……”她就奇怪,飞飞对阵法可没什么兴趣,怎么会突然通晓上古阵法,“那你会么?”

飞飞瞥了她一眼:“我会走,不会设。”

“……”

说话间,眼前豁然开朗,他们已经出了密林。

“这是……”看到眼前的情景,陌天歌与秦羲都愣了愣。

眼前是一座小小的山谷,芳草萋萋,奇石林立,飞爆流弦,潭水清碧。要说景色,这小山谷称得上幽静清雅,是个极好的安身之所,可再美的景色,在修仙界都不算什么,他们的门派驻地都是仙山,风景优美的地方多了去了。

可这小山谷,外面有一座高明至极的阻挡之阵,飞飞又那般慎重,难道有什么特别之处?

两人如此想着,一一扫过眼前的景物。

看了好一会儿,都没发现有什么异常。灵气……是挺浓的,但也只是比外面的仙宫浓了一点点,跟虚天境一比,就没什么了。灵草什么的,也有一点,但也不是什么特殊品种。而且,也没什么矿藏的样子。

看了半天,仍然很茫然,陌天歌索性直接问:“飞飞,你带我们到这里来干什么?这里有什么宝贝吗?”

飞飞正蹲在潭边洗爪子,洗完了,又开始梳理它的一身金毛了。

“宝贝就在眼前啊”它懒洋洋地说。

“眼前?”秦羲目光动了动,忽然走近水潭蹲下,“难道是这个水?”

飞飞在潭边的大石块上打了个滚:“眼光不错嘛”明明是夸奖,可听它说出来,就是觉得别扭。

不过,他们二人都习惯了,一同无视掉它的语气。

陌天歌走近,掬起一捧潭水,仔细看了一会儿,觉得跟普通的灵水没什么差别,甚至其中的灵气十分地微弱,比不上天极那些出名的灵泉。要说特别……似乎就是很干净,干净得几乎没有任何杂质,这在灵泉中,也是十分少有的。

“这就是淬灵水。”没让他们疑惑太久,飞飞道,“天底下最干净的一种水,能洗除一切杂质。”

“啊”陌天歌略微吃了一惊,当初她曾经找过方法,想去掉扶生剑上残留的魔气,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方法,而飞飞告诉她,这世上曾经存在一种秘宝,叫做淬灵水,是魔气的克星。可惜的是,此物早已消失在天地间,想找到它,却毫无线索。

后来,扶摇子苏醒,他根本不怕扶生剑上的魔气,陌天歌也就没将此事挂在心上,却没想到,竟然在此处见到了淬灵水。

“不论是炼丹还是炼器,加入淬灵水,都可以大幅提高成功率。如果你们有办法把它炼化进法宝,那就更好了,此物可是魔气的克星,对付魔修,根本不费力气。”

陌天歌总算明白了。难怪这个山谷外面会设有奇阵,原来里面有这样的宝贝,当年正魔大战,这淬灵水正是发挥功效的时候。

她没有犹豫,取出乾坤戒中的扶生剑,将剑身浸入潭中。

“嗤”一声,扶生剑上冒出一股轻烟,剑身上附着的魔气以肉身可见的速度消散,最后消失于空气中。

第二卷、仙道渺茫503、开始行动

503、开始行动

去除了魔气的扶生剑,仍然古朴厚重,气息沉敛,可剑身却有凛凛生寒之感,其中的风雷之势更加强烈,几欲破剑而出。

秦羲见状,甚是吃惊:“此剑竟是雷属性?”之前的扶生剑,虽有气势,却是暗含,直到魔气去除,他才看出,此剑的材质,是上好的雷属性材料。

雷属性的宝物,在修仙界并不常见,一则雷灵根少,金灵根者修习金属性功法更合适;二则,雷属性的法术或者宝物,威力极大,但也因为如此,进展甚慢,少有人选择。没想到这扶生剑,居然是少有的雷属性法宝。

陌天歌是知道的,只是以前无法去除魔气,没在意过。她晋阶元婴后,许多法宝都要重新祭炼过,才能发挥出元婴期的实力,此时将扶生剑的魔气去除,算是又得了一件威力强大的法宝,喜道:“扶摇子师父说过,此剑虽不是他的本命法宝,却也费了许多力气,才收集材料制成,里面掺有纯净的雷晶,若是配合雷系法术,威力极大。”

“哦?如此的话,与那本天雷大法,倒是相得益彰。”他们在库房之中,正好取了一本天雷大法。之所以选择这本功法,就是考虑到陌天歌缺乏雷霆一击,以此弥补攻击力不足的问题,扶生剑又是雷属性,却是恰好。

“是啊”看着新生的扶生剑,陌天歌爱不释手,把玩了一会儿,才将扶生剑收起,问飞飞,“飞飞,这淬灵水怎么会这么多?而且,此潭好像不是死水,难道是用之不尽的?”

飞飞道:“淬灵水本来就要多才能发挥作用,无论是炼丹还是炼器,都要加入整整一瓶才行,不像某些灵水,只要一两滴便可。至于这水怎么产生的……就像灵脉有灵眼一样,淬灵水也是有源头的。”

听得此言,陌天歌与秦羲对看一眼,问:“那这个源头呢?”

“淬灵水的源头,一般是玉状或者石状,被称为淬灵玉或淬灵石,它们究竟是怎么产生的,没有人知道。将此物埋在一处,慢慢地就产生淬灵水了。”飞飞跃上她的肩,“快把小凡放出来,让它去找”

“……”支使起别人来,真是顺手啊。

不过,陌天歌还是听了它的,进虚天境带出小凡,让它下水去找淬灵玉或淬灵石。小凡是只海兽,在水下灵活无比,让它去找最适合。

下水不久,小凡就从潭底浮上来,嘴里叼着块光华流动的玉石,送以陌天歌手上:“主人,是这个吗?”

陌天歌接过,这玉石不过巴掌大小,上面有隐约的纹路,若非事先知道,怎么也看不出是会产生淬灵水的宝物。

“就是这个”飞飞催促,“把它放进虚天境”

两人两兽进入虚天境,陌天歌让人偶在小溪边挖了个潭,把淬灵玉埋进去。想了想,又出去将潭中的淬灵水取了一部分,收到乾坤戒中。

就算有了淬灵玉,产生淬灵水也要一段时间,他们先取一些备用。

做完这一切,由飞飞带路,两人出了九宫八卦阵,回洞府。

…………

在这仙宫之中,耗费了二十多年时间,出去之事,已经刻不容缓。不止是他们二人这么想,景行止更是如此。他有大仇在身,怎么甘心一辈子被困仙宫之中?而陌天歌在外界亦有事情待办,如今时间紧迫,也不能再拖了。

“……清微道友,你那玄虚通云阵,需要多长时间参悟?”上门来的景行止如此问道。

陌天歌略一沉吟:“这……说不好,以我估计,一两年是最短的,也有可能三五年。”这还是往少了说,毕竟那玄虚通云阵涉及到十分复杂的撕裂空间之术,要完全掌握,绝非几年就可以。但,只是利用此阵打开通道,却不需要太讲究,研究出一个大概的用法就可以了。

“三五年……好吧,我们按多的算。”景行止想了想,“启动玄虚通云阵,必须要五个元婴期以上的媒介,是也不是?”

“不错,其他地方或许可以改良,但此阵的原理就是如此。”其实媒介是什么修为,并无所谓,但要发动此阵,需要的灵气太多,五个元婴期以上的修士,才勉强够用。

景行止说:“那问题就来了,现在仙宫之中,只有四个活人。我们三人已经是元婴期,那个魔修小子很快就会闭关结婴,他修炼了顶级魔功,结婴很有把握的样子,我们就当他三五年之内可以结婴成功,那也只有四个元婴修士,还有一个,要怎么办?”

“有两个办法。”秦羲思索道,“一是,寻找一个元婴期的替代品,二是,找到仙宫与灵山的禁制裂缝,也许凭我们四人就可以打破禁制了。”

陌天歌表示赞同:“这两个办法都是可行的。”第一个不必说,是最稳妥的解决方法;而第二个,只要在第五个媒介的位置放上一个人偶就行了,打破禁制由他们四人来做,但这要看禁制裂缝究竟有多大,如果太小,也是枉然。

“那我们一个个来说。第一个,寻找元婴期的替代品,这仙宫之中,有修士境界的东西,除了我们几人,就是灵兽和人偶。且说灵兽,我知道秦守静你那只鸟已经七阶了,可要晋升八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吧?”

秦羲苦笑:“灵兽晋阶本就不易,七阶到八阶,花上百年时间都不算多,要等我的重明鸟晋阶,最起码也要三五十年吧。”

“三五十年,你们等得了吗?”

“等不了。”陌天歌很干脆地摇头,“我在外面有事待办,若是等上三五十年,还不知道办不办得成……时间紧迫,最多二十年,二十年之内,一定要出去。”

具体什么事,景行止没有多问,他道:“既然灵兽不行,那只能考虑人偶了。清微道友,你现在能制作元婴期的人偶吗?”

陌天歌摇摇头:“现在不行,不过,这一点未必没有希望。”她手中还有一本玉骨人偶术,也有了主要材料,但这玉骨人偶术十分艰深,还缺其他材料,不能保证一定能制作出来。

“那也就是说,这个方法,只能作为备选。”

陌天歌点头,表示同意。

景行止叹了口气:“那我们再考虑第二个方法,寻找仙宫与灵山之间的禁制裂缝……你们觉得有几分把握?”

陌天歌与秦羲对看一眼,脸色都有些凝重。考虑了一会儿,秦羲道:“仙宫如此之大,要寻找一条可能十分微小的禁制裂缝,并不容易,且不说这禁制如此高明,以我们的眼力未必能发现,就算可以发现,恐怕也要许多时间。”

“我也是这么想的。”景行止有些垂头丧气,“有时候想起来,又觉得有些后悔,我怎么就对杂学一点兴趣也没有呢?如果会那么一两样,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看他这模样,这些天来一定想了许多,以他的个性,困居仙宫二十多年,能忍得下来已是不错。

“这样吧,”秦羲一边思索,一边道,“这两个方法,都不是万无一失,但都有希望,不如分头进行。仙宫的禁制裂缝要找,天歌你也研究一下,能不能做出元婴期的人偶。”

“嗯。”这两个方法并不冲突,同时进行并没有什么问题。

“那好。想要出去,现在有这么几件事情要做。一是研究玄虚通云阵,二是制作元婴期的人偶,三是找到仙宫的禁制裂缝。二和三任选其一,我们就有希望出去了。”

“还有一个,那位杨道友得顺利晋阶元婴。”景行止补充,“否则,就算我们都做到了,也没法出去。”

陌天歌道:“元魔大法非同一般魔功,杨成基又吸收了那么多元魔之气,我觉得,他结婴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好吧,”景行止没再多怀疑,“结婴之事,反正我们插不上手,暂且相信他。”

“那位杨道友要结婴,最起码也是三五年的事,在这段时间里,我们不能干等着。”秦羲把话题拉回来,“刚才说过了,现在有三件事情要做,前面两件,只能交给天歌,而第三件……景道友,这就是我们的事了。”

“要我出力没问题,”景行止道,“问题是,我对禁制并不精通,只怕找到了,也发现不了。”

“这个问题不难,”陌天歌插话,“我这里有件法宝,叫做感应铃,对于禁制波动十分敏感。师兄你照着再炼制一件,你们二人各带一件就是。”

“嗯。”炼丹炼器是秦羲的长处,既然有炼制方法,不缺材料的话,就可以炼制出来。

如此,三人算是商议定了。

仙宫中四个人,杨成基只管闭关结婴,他若成功晋阶元婴,再加入他们不迟。而陌天歌的首要任务,是研究玄虚通云阵,空闲之余,再看看能否制出元婴期的人偶。秦羲先炼制感应铃,随后与景行止二人去寻找仙宫的禁制裂缝。如此分工,顺利的话,三五年时间,出仙宫之事,就有眉目了。

有了结论,景行止满意而去。接下来,就要为了出仙宫而开始行动。

望着景行止离去的背影,陌天歌忽然道:“你说,那禁制裂缝要是在炼尸附近怎么办?”

秦羲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

第二卷、仙道渺茫504、出仙宫

504、出仙宫

陌天歌站在半空中,看着脚下仙气缭绕的仙宫。

在这个独立的空间里,没有日出,没有日落,永远只有濛濛的白光。虽然仙气弥漫,美若仙境,却始终如同梦一般,虚假而不真实。

一转眼,在这里过了快三十年了,她都有些想不起阳光照射的感觉了。有时候,恍惚地觉得,那些山风,那些海浪,那碧蓝的天空,那明媚的阳光,都是梦境。再这样过下去,她几乎要怀疑自己会忘了外面那个世界。

不过,这样的日子,快结束了。

她微微一笑,转过头,看到下面的孤峰,遁起一道红光,向她靠近。

只是转瞬间,这红光便到了她面前。

“怎么了?”秦羲问她。

陌天歌摇摇头:“没事,我们走吧。”

见她面色无异,秦羲也就不再多问,两人一转方向,向地宫处并肩遁去。

他们的遁速并不快,虽然这些年,他们已经将能摸的地方都摸遍了,但,这仙宫中仍有游离的禁制,撞上了可不是好事。

到了地宫入口,顺着地道一直前行,直到一处魔气弥漫的山洞前停下。

山洞里,杨成基和景行止已经在了。

杨成基身上魔气浅淡,但威压却极重,已是成功晋阶元婴。

“你们总算来了。”景行止神采飞扬,“我还当你们在这逍遥快活,舍不得走了。”

秦羲淡淡看了他一眼,道:“不比你,想逍遥快活都没机会。”

看到景行止脸色变绿,陌天歌及时出声:“两位道友,都准备好了?”

被她拉回正题,景行止和杨成基都答道:“自然好了。”

陌天歌又看向秦羲,秦羲道:“布阵吧。”

她点头,从乾坤戒中取出法宝、阵旗、灵石等物,开始在山洞中布阵。

离她结婴成功已经五年了,这五年时间,一切都很顺利。杨成基闭关结婴,第三年出关,成功晋阶元婴,加入到他们的队列中。她研究玄虚通云阵,出乎意外地顺利,或许是她晋阶了元婴,许多原本想不明白的事情,迎刃而解,到杨成基出关之时,此阵已经了然于心。秦羲和景行止,再加上后来的杨成基,三人通力合作,花费了数年时间,终于找到了仙宫与灵山之间的禁制裂缝——这结果出乎意料,裂缝竟然就在元魔石碑的所在,也就是杨成基之前闭关的山洞中。

事后仔细一想,却又理所当然。元魔之气泄露,不仅是仙宫,灵山内也有,必然是地宫与外界有禁制裂缝,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惟一不太顺利的,就是玉骨人偶术。除了在化神古修的乾坤戒中寻到的那本机关入门,陌天歌别无其他机关术相关典籍,只能自己摸索,然而,玉骨人偶术既然是库房珍藏,又岂是那么容易摸透的。其中缺失的材料,她发动自己的三只灵兽,加上秦羲的重明鸟,四处在仙宫搜索,才勉强凑齐,又经过无数次的试验,总算有了眉目。但所谓的化神境界,却是无法达到。

为此,他们又费了一番力气,进入到藏经阁中,弄到了一些典籍,才成功做出了这个玉骨人偶。但此人偶却达不到化神期,只到元婴期。

这一点,却是无可奈何。即使再高的天分,仅仅几年时间,也无法达到大师级的境界,而且,按他们搜寻到的典籍所说,机关术也不是可以随意越阶的,修士本人没有足够的修为,有些炼制手段无法使用,元婴期就想做出化神期的人偶,几乎不可能。

查到这点,陌天歌释然了。就目前来说,想要出去,元婴期人偶够用了,至于化神期人偶,等到将来她修为和机关术造诣够了,再重新炼制不迟。

元魔石碑已经被杨成基收起,陌天歌用灵石粉在山洞中画出整个玄虚通云阵的雏形,而后,支使三人一起布阵。

这次的玄虚通云阵,与他们进来时相比,要复杂得多。一则,他们这次没有封印了五圣力量的圣物,所需的灵气极多;二则,陌天歌对玄虚通云阵进行了改动,所制造出的通道应该比进来时安全得多,但这么一来,阵法的复杂程度也是成倍地增加。

随着阵旗不断地落下,地上渐渐出现了一幅完整的星图。

最后,将高阶灵石一一嵌入,阵中陡然亮起白光,整个星图仿佛活了一般,如同真正的星空,星子闪烁,流辉溢彩,比之当初进来的那个,不知精致了多少倍。

陌天歌直起身,舒出一口气。

玄虚通云阵,总算布成了。

“诸位,站位吧。”她道。

不需要吩咐什么,其他三人各自在星图的一个角站好,最后一个位置,则被陌天歌放上了玉骨人偶。

这个人偶,以修炼冰心玉骨诀的化神期修士的水晶骸骨为骨架,圣灵软玉为肌肤,再加上许多只在传说中出现过的珍稀材料,制作出来,栩栩如生,灵活无比,陌天歌甚至给它穿上了这寒冰宫的门派服饰,乍看之下,与活人无异。

驱动玄虚通云阵的口诀,四人早已了然于心,此时每个人神色肃然。

困居仙宫三十载,能不能出去,就看这一次了。

四个人,连同玉骨人偶,念起法诀,他们脚下站着的五个角光芒越来越亮,高阶灵石产生的灵气向他们站立的地方疯狂地涌去。

“开”陌天歌一声清喝,众人毫不迟疑,将全身的灵气向脚下的星图注入。

这个过程维持得很久,星图仿佛吃不饱的饕餮,大口大口地吞噬着他们的灵气。

玉骨人偶首先支持不住,陌天歌一按乾坤戒,手中出现数枚晶玉,飞快地塞到人偶手中。

而后是她自己和杨成基,晋阶元婴不久,灵气不够充盈。但他们早有准备,各自吞下丹药,用晶玉补充灵气。然后是景行止,他虽然晋阶元婴已久,可却是剑修,这方面不是他的专长。

惟一没有影响的是秦羲。这些年来,他已将阳灵珠重新炼化,阳灵珠内,有用之不尽的灵气,在他缺乏灵气之时,会自动进行补充。

在陌天歌和杨成基几乎要支持不住的时候,“嗡”一声,一道白光铺满了整个星图,这玄虚通云阵吃饱了灵气,散发着莹莹的光芒。随后,星图的中央,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成功了”看到这个洞口出现,陌天歌身上一软,几乎跌坐在地。她身上的灵气已经被抽干了,若非在仙宫中得到了许多晶玉,又有品质极高的灵丹作后盾,哪怕晋阶元婴,身上的灵气也不足以启动此阵。

杨成基和景行止也好不到哪去,就连玉骨人偶,都一下失去了光泽。

看着这个黑黝黝的洞口,四人视线相对,都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

三十年,快三十年了他们终于找到了出去的路,这三十年的辛苦,没有白费。

“快点打坐恢复灵气。”秦羲首先提醒,“这通道能存在多久,我们可说不准。”

听到这话,其他人脸色一正,没有耽搁时间,就地盘坐下来调息。

若是换作以前,这种情况绝对不可能出现。不说景行止,杨成基戒心甚重,岂会在他人的眼皮子底下毫无防备地调息?但他们此番共同被困仙宫,历经三十年,才寻到出去之路,都生出了共患难的相惜之情,对彼此的信任,也多了一分。

手握晶玉,全力运转丹田内的混元,陌天歌很快恢复了灵气,随后,将玉骨人偶体内灵气用尽的晶玉换下,旧的收进囊中,新的嵌入人偶。人偶立刻恢复了气势。

这就是人偶的优势,若是灵气尽了,一换晶玉,立刻就恢复到了全盛的状态。而这些晶玉,又能自动恢复灵气,用之不竭。

不多久,景行止和杨成基也恢复了灵气,站起身来。

“谁先进?”景行止看看杨成基,又看看他们。

杨成基正要踏前一步,陌天歌已经道:“让人偶走在前面。”

三人一想,这是个好办法。人偶坏了可以修,走在前面正好探路。

秦羲道:“好,你先驱动人偶,我跟你一起。”

陌天歌点头,最后看了眼这个山洞,没有再耽搁时间,驭使人偶钻了进去,而后,与秦羲二人并肩入内。

他们入内之后,景行止瞥了杨成基一眼,道:“杨道友先请吧。”他对杨成基的态度,说不上轻视,也说不上热络,但绝对没有面对秦羲与陌天歌时的那种随意。

杨成基笑笑,没有多说什么,跨前一步,进入通道。他岂会不知道景行止的想法?他到底是魔修,又出身云中,跟他们不是一路人,虽然并不排斥,可也无法全心信任啊

然而,他此番经历过师尊夺舍,又困守仙宫数十年,比之昔日的少年心态,成熟了许多,也不在意。

等到杨成基的身影消失,景行止才钻了进去。

四人的身影在山洞中消失,地宫重归沉寂。

过了一会儿,山洞忽然摇晃了起来,灵气一点一点地散去,最后,被吸光了元魔之气、又被拿走朱雀之弓的朱雀祭庙,陡然间山摇地动,逐渐加剧,最后塌成了一堆废墟。

这波动,慢慢地传递到仙宫上面,整座仙宫开始晃动,建筑仙宫的高阶灵石一块块塌下,巍峨的仙宫渐渐地面目全非,山崩地裂,天地昏暗,灵气错乱,最后,轰然倒塌。

而这一切,已经进入通道的四个人,茫然不知。

第二卷、仙道渺茫505、化形妖修

505、化形妖修

一出通道,炽热的气息迎面而来。

看到眼前的情况,陌天歌微怔:“竟然是这里”玄虚通云阵开启的通道出口,居然就在之前他们曾经走过的,半山腰的真火峡谷之中。

这道峡谷内深外窄,头顶上只有狭长的一线天,看不到天光,谷内则燃烧着至阳真火,也就是最高品的地极真火。

秦羲扫过眼前的情景,一挥衣袖,两人周身出现一个薄薄的红雾状护罩。至阳真火遇到这些护罩,好似畏惧一般,避了开来。他自小修习的便是火属性功法,一身真火如今全被熔炼成了朱雀之焰,朱雀是离火之精,它的本命真火,是天底下品阶最高的真火,而且还带有灵性,哪怕三大外火中的极品,也无法与之相比。

过了一会儿,杨成基出现在通道的出口。看到外面的情景,他眉头微皱,掐了个指诀,元魔之气外放,裹住全身。这些元魔之气虽然没有克制真火的功效,可威力也不小,有元魔之气护身,这些真火也奈何他不得。

最后出来的是景行止,他就紧跟在杨成基身后。

“真麻烦”看到的周围的至阳真火,他嘀咕了一句,袖子一展,飞剑出鞘,瞬间化为凌厉的剑意,笼罩全身。

“走吧”出了困着自己三十年的仙宫,景行止一身轻松,他深深吸一口气,克制不住满脸喜意,“总算出来了,可把我憋坏了”

说罢,他一踩脚下,一柄有形的飞剑将他托起,首先向峡谷外面遁去,至阳真火撞上他身上飞剑释放出的剑意,纷纷避开。

剑修之剑,看起来只有一柄,其实修到结丹期,心随意动,浑身剑气,想幻化出多少柄都不是问题。

他这一动,杨成基亦紧随其后。而后秦羲与陌天歌与向谷外遁去。那玉骨人偶,在陌天歌驭使之下,紧跟在他们身后。

这玉骨人偶材质特殊,所用的圣灵软玉柔韧无比,制作之时,用了秦羲的朱雀之焰,才熔炼成功,仅是至阳真火,无法对它造成伤害。它身上又披着寒冰宫的门派服饰,这衣裳,不知是由什么材料制成,堪称顶级的防御法宝,亦是丝毫不惧至阳真火。

四人一偶,不过片刻,就出了真火峡谷。

此时,秦羲忽然转头往后看,却是大吃一惊:“仙宫”

其他三人转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顿时,人人都呆住了。

这座仙宫,困了他们三十年,禁制重重的仙宫,就这么在他们面前,慢慢塌成了一堆废墟。

仙宫坍塌引起了强烈的灵气波动,周围的雪地激起一片雪雾,模糊了他们的视线。

“怎么会这样……”陌天歌喃喃自语。这些年,为了出仙宫,她对仙宫禁制的威力了如指掌,怎么可能就这么崩塌了呢?什么力量才能让仙宫在转瞬间坍塌?为什么早不塌晚不塌,偏偏在他们出来的时候塌了?

“别想那么多了”秦羲脸色凝重,道,“仙宫毁了,禁制塌了,一定会影响到整个空间,我们快走”

他这么一提醒,其他人如梦初醒,没再迟疑,化为遁光,向灵山脚下飞奔而去。

与此同时,灵山的几个隐蔽角落,亦出现几道遁光,同样向山脚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