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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一仙难求》》 · 云芨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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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天歌摇头笑道:“我也没有,幸好如今我已筑基,否则也要受一番苦了。”

江上航笑笑,两人各自品茶。

这雪莲茶,亦与南边一般,晒干晾制,泡冲而成,不过却没有茶叶,而是雪莲的花瓣。饮下一口,陌天歌顿时觉得一股热流从腹部涌向四肢百骸,温暖无比。看来不止是用雪莲汤擦洗,饮用雪莲茶亦可抵挡极北的寒风。

搁下茶杯,江上航望着她,继续刚才的话题:“叶师弟,你说秦师弟是玄清门元婴修士的弟子?”

“不错。”这些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这么说来,你如今也在玄清门?”

陌天歌淡淡笑道:“也是我运气好,去了玄清门,得靖和道君青眼,收我为记名弟子,我筑基之后,便成了他的正式弟子。”

听得此话,江上航望着她目光与刚才不一样了。他一看陌天歌修为已至筑基中期顶峰,神采自信,就知她过得很好,却不知道竟是这样的好法。

元婴修士的正式弟子……他回想自己,筑基成功之后,修炼速度比之精英弟子也毫不逊色,还以为自己够好运了。偶尔想起当年的叶师弟,一直以为她多半不在人世了,就算是幸运逃脱劫难,可能也没法筑基。却没料到,她不但筑了基,还过得这样好,好得出乎自己的意料。

“如此说来,难怪叶师弟晋阶如此之快,不但顺利筑基,还这么快就中期顶峰了……”江上航叹息道“当真是各人自有各人福缘,羡慕不来啊。”

“江师兄如今已是正法宗正式弟子,何必羡慕?以江师兄的心性,想必大道亦是有望。”

江上航苦笑:“大道?太远了!昔年我不知天高地厚,以为那两个老祖宗刻意打压我,好让江承贤出头,其实,便是不打压我又如何?或许我可以很顺利地筑基,但是……筑基之后却是前程难料。”

陌天歌默然,如果她不是得到混元功法,一举从五属性废灵根,变成天纵之资,她的修仙之路大概也是如此。炼气时,总以为凭自己的努力,即使仙路艰难,也能到达彼岸,可筑基之后,才发现昔日所想根本不知天高地厚。资质、功法、心性、运气,缺一不可。

“至少江师兄顺利筑基了不是吗?”

江上航叹道:“我能筑基,还是因为进了正法宗的缘故。当年虽然得到了炼基丹和固本丹,可我自己尝试过一次,失败了。后来到了极北,进了正法宗,改修正法宗的高级冰属性功法,最后在门派小比中获胜,得一位结丹前辈指点,才敢再次闭关。这一次终于侥幸成功了。”

“……”以江上航四灵根的资质,两次能筑基,确实是侥幸了,其实,她自己何尝不是侥幸?“昔年我筑基时,足足用了四枚筑基丹,若非我从师父那里得到数枚筑基丹的赏赐,也不知什么时候能筑基。”陌天歌亦是唏嘘。炼气时不知道,筑了基回想筑基过程,才觉得艰辛。

两人各自叹了口气,又对看一眼,不禁一笑。

陌天歌想了想,挑了个委婉的说法:“对了,江师兄,你的性情好像与以前不一样了……”

江上航一听就笑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想说,不像以前那么讨厌了是吗?”

陌天歌也笑,没否认。

江上航道:“离开江家,看到更多的东西,我才知道世界原来这么大……在江家的时候,我为了快速修炼,一直使用秘法,所以损伤了身体,性情也变得很古怪。到了正法宗,我放弃了原来的功法,转修正法宗的高级冰法,自然跟以前不一样了。”

“原来如此……”难怪他浑身的气质不同了。以前的秘法,偏于阴冷,现在的高级冰属性功法,偏于清寒。而且,没有了江家的桎梏,当然就开朗了。

“再说,在这里,整个部落的人尊敬我,正法宗也并不欺压我,万事顺心,自然不会再愤世嫉俗了。”

陌天歌想想也是,环境影响性格,当年她在云雾派,谨小慎微,心思沉重,凡事都笑脸迎人,不敢得罪别人分毫。到了玄清门,有了修为,有了身份和地位,她的个性才张扬起来,也学会了对别人发威。

“叶师弟跟以前也不一样了啊……”江上航又打量了她一番,笑,“以前的叶师弟,怎么看都还是个孩子,现在么……可真称得上是仙子了。”

这算是夸奖她的外貌么?陌天歌感觉有些古怪,即便换回女子装束,她一直是宽袍大袖的道袍打扮,头上也只挽个道髻,连秦羲送给她的那些首饰也没用过……想到这个名字,她怔了怔,他们已经十年没见过面了,也不知道他如今闭关如何了。师父说,他心思太重,多半结婴是不成的,可他却很坚持,可她明明知道,在修炼上,他不是急迫之人,到底什么事让他急着结婴?

“叶师弟,叶师弟!”

看到江上航好奇的表情,陌天歌发现自己刚才竟然走神了,心中懊恼:“抱歉,江师兄……”

江上航神色探究地望着她,最终摇了摇头,什么也没问,说起另一件事:“对了,你说秦师弟是靖和道君的弟子,如今你与他是同室师兄弟了?”

“……是。”

“那他既然是玄清门那样的大门派弟子,又是元婴修士门下,为何要到云雾派去?还一呆就是三年……”

“呃……”个中理由,她也不甚清楚,何况这也是秦羲的私事,她也不好说出来。

看到她面有为难之色,江上航便道:“我只是随口一问,如果不方便,就不必说了。”

陌天歌松了口气,笑着解释:“这是秦师兄的私事,我不好说。”

“是我太唐突。”放下这个问题,江上航又问,“那秦师弟如今可好?”

“……很好。”话在嘴边转了个圈,她又吞下去,“秦师兄晋阶可比我还快呢。”

“是吗?”江上航惊异,想了想说道,“当年他是炼气弟子就已经是元婴修士门下之徒……莫非其实资质十分出色?”说着,望着陌天歌的眼神有些古怪。他心中想的是,他可知道这位叶师弟是什么资质,竟然也被元婴修士收为徒弟,莫非是看在那位秦师弟的面子上?

“算是吧……”陌天歌淡淡道,“秦师兄是我师尊的血缘后辈,而且资质出众,想来便是结婴,也不是无法想像。”

“结婴……”听到这个词,江上航忍不住道,“秦师弟如今也才筑基吧?他便是单灵根的天才,结婴却也不是一定的事……”

可他只看到陌天歌微微地笑着,似乎不以为然,就把后面的话吞下去,转而说道:“当年我们一室五人,徐师弟死,你我秦师弟走,留在云雾派的只有那位柳师兄了,不知他如今该如何春风得意。”

提起柳一刀,江上航面带冷笑,竟似不屑的样子。

陌天歌微微蹙眉,不解:“江师兄,当年你与柳师兄没什么矛盾吧?”

“自然没有。”

“那你为何……”

江上航再度冷笑:“我原以为他是修仙之人中难得的有情义的人,谁知竟让我看到他一件秘事。”

“秘事?”陌天歌一怔。

“不错。”江上航冷声问道,“你可知徐师弟是怎么死的?”

“是在筑基丹试练中……”陌天歌顿住。既然江上航这么说,难道徐靖之的死跟柳一刀有关?

看到她的脸色,江上航脸色漠然地点头:“你应该猜到我的意思了,当年在那片林子里,我恰巧看到了他们,亲眼看到他们被围攻,危险之时,那位柳师兄为了给自己争取时间逃离,不给徐师弟示警,自己趁别人不注意溜之大吉,却让徐师弟陷入紫霞宗修士包围,毫无疑问殒命了。”

“什么!”陌天歌脸色苍白,正要质问,为何他看到了也不出手,再想想,莫说当年的江上航是什么性子,既然必败,自然也没有去送死的道理。可不出手是一回事,把徐靖之扔下当弃子又是另一回事!

再想想,上次见柳一刀时,他对徐靖之的死表现出那么大的愤怒……难道是心虚?因为自己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所以才更恨让他做出这个选择的人。

陌天歌缓缓道:“柳师兄……如今也筑基了,我曾见过他一次,他如今是云雾派结丹修士的弟子。”

“是吗?”江上航冷笑,却又带着漠不关心的表情,“我离开云雾派这么久,以后也不准备再回去,他怎样,跟我也不会有关系。”

陌天歌默默无言。她也是这样想的,十多年前的事了,即便柳一刀对不起徐靖之又如何?反正以后也不会与此人来往了。

只是,此事未免让她感慨。知人知面不知心,果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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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仙道渺茫173、当浮一大白

173、当浮一大白

叙过别后情况,各自捡能说的说了。江上航问起:“叶师弟,你如今既然是名门弟子,为何会来到极北这等艰苦之地?”

“这个……不瞒江师兄,我是下山游历的,正法宗与我玄清门同属道门,故而来极北看看。”这段话,半真半假。出门游历之事,这没什么不可说了,但进了紫微洞府这等机缘之事,却不便多说。

江上航当然不知道她隐瞒了什么,听她这么说,只是点点头。这很寻常,大门派弟子在晋阶之前,大部分都需要出门历练,以免晋阶之时心境不够失败,陌天歌如今是筑基中期顶峰,按规矩就要出来历练一番,好冲突筑基后期。

“江师兄呢,为何没有在正法宗?”

江上航笑笑,却没立刻回答,眼中掠过一丝犹豫。慢慢说道:“我也不瞒你,以我的资质,筑基之后修为很难有进益,所以,我如今并不常在门派之中,经常外出,好寻些灵草炼丹,否则以我的资质,实在很难……”顿了下,他又继续说道,“此次离开门派,我亦是存了这心,你别看这极北之地茫茫雪原,其实存在很多好东西,端看别人找不找得到了。”

陌天歌看着江上航脸上神秘的笑容,不禁问道:“难道江师兄知道……”

江上航仍是笑:“若是叶师弟感兴趣,到时我们可以细说。既然叶师弟到了极北,我也该尽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才是。”

看江上航转了话题,陌天歌便知他现在还想说,就也没问,顺着他的语意,点点头:“那就多谢江师兄了。在这极北,我人生地不熟,有江师兄招待再好不过。”

江上航笑了两声,便道:“叶师弟,我看你也累得很。且先休息休息?等你休息够了,我们再探讨一些修行之事,或者招待师弟看看这极北的风光。”

“如此……麻烦江师兄了。”

江上航含笑点头,提高声音喊:“来人!”

过了一会儿,原先送茶来的女子掀起门帘进屋,行礼:“仙师有什么吩咐?”

江上航道:“把客居收拾出来,好好招待我这朋友。”

这女子看了陌天歌一眼:“是。”而后走到陌天歌跟前,恭敬地低下身,做出请的动作,“仙子请跟婢子来。”

陌天歌再度与江上航揖了一揖,便起身跟着这女子出了冰屋。

这凡人女子带着她拐了个弯,进了不远处的一间冰屋。这间冰屋与江上航所在的那间相差仿佛,也是外间小厅,里面还有门帘隔着的起卧室。这极北的冰屋不方便做门,似乎都是用兽皮做的门帘想隔。

将她带到此处后,这凡人女子便恭敬地低身:“仙子在此休息,若有事,大声唤我就是。”

“嗯。”陌天歌打量着这小冰屋。

再一行礼之后,这凡人女子便退出去了。

陌天歌揉了揉眉心,甚感疲惫,但她还是小心地在屋内布了个防御阵法。才进入了虚天境。

在晋国发现灵气波动,追寻到九灵山风息谷,再进紫微洞府,最后被传送阵传到极北冰川来,其实不过三四天时间。三四天时间,对筑基修士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经过太多事情,她心理上已觉得疲惫不堪。

进了虚天境,终于安全了,她什么也不想干,干脆一头躺下,痛痛快快地睡了一场。

等到她悠然转醒,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回想起紫微洞府的经历,她从乾坤袋里取出两个石雕人偶、玄机阵书和日光石。

在紫微洞府,她一共得到五样东西。踏云靴已穿在身上了,那块不知名的矿石她认不出来,不过必不是凡物,先收起来了。另外就是眼前这三样。

这两个石雕人偶,都是筑基后期的修为,紫微散人留在她脑中的驱策之法告诉她,这人偶会自动吸收周围的灵气,只要有灵气,就可以永远活动。两个筑基后期的帮手,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实力增加了不止一半,如果驱策得好,结丹以下修士。她没什么可惧的。

还有日光石,这东西按方正道人所说,可以产生太阳真火,便可用来炼丹,此次为了真机的安全,她把小火留在了真机身边,筑基修士的丹田真火又不够,正缺合适的丹火,如此倒是方便了。

最重要的还是玄机阵书,她在紫微洞府亲眼见识过幻阵的威力,那还是紫微散人留情了,若是不留情,该是如何可怕的阵法?如此说来,学成这玄机阵书,毫不夸张地说,有准备的情况下,她完全可以以一敌多,甚至面对高阶修士,也不是没有保命手段。

把神识沉浸入玉简,正要开始研读这玄机阵书,却听虚天境外传来声音:“仙子,仙子?”

陌天歌一按眉心,从虚天境出来。打开阵法,道:“进来!”

有人掀起外面的门帘进来,在内门外停下,然后是昨日那女子的声音:“仙子,我们仙师有请,不知仙子方不方便相见?”

原来是江上航要见她。陌天歌点头:“知道了,这就去吧。”

那女子再度施了一礼,领着她回了昨日那冰屋。

一掀开门帘,江上航已经在厅上等着她了,看到她进来,起身迎接:“叶师弟。没有打扰你吧?”

陌天歌笑道:“没有,正闲着无事呢。”

江上航回了一笑:“如此就好。叶师弟,昨日我说招待你看看极北风光,今日正好天气晴好,出去走走如何?”

“好。”主人相邀,有什么理由拒绝?

两人出了冰屋,在部落凡人的顶礼膜拜中,驭使起各自飞行法器,飞上半空。

下面凡人们羡慕而恭敬地望着他们,陌天歌甚至看到一个母亲把自己还只有三四的孩子抱起来,谆谆教导:“小风看到没,这就是仙师!仙师说你有灵根,虽然不太好,但是也可以修炼,你好好修炼,长大后就可以像仙师一样飞了!”

江上航想来也听到了这番话,向她笑道:“那孩子只是五灵根,不过总算可以修炼,全部落人的希望都在他身上呢!”

陌天歌有些惊奇:“这部落只有几百人吧?江师兄你说你来到这部落是因为他们的仙师陨落了,现在又出了个有灵根的孩子,怎么好像他们出灵根的机率挺高的?”

“不错,此事我初来之时也很惊讶。”江上航道,“极北之地的凡人,出灵根的机率比中土高得多,几乎不输给昆吾的修仙家族,几百人的部落,就可以出一位有灵根者。但是,他们的灵根普遍较差,很少会出三灵根以上修士,而且他们的修士寿命也比昆吾人要短。”

“哦……”

“我猜测,可能是极北环境特殊的缘故,他们需要修士的庇护,所以慢慢地,他们的修士就比昆吾多了。但是,既有好处,自然有坏处,代价就是他们修士的寿命比昆吾短。”

如此倒也说得通。上古之时曾流行一种论调。那便是物竞天择,惟有适者才能生存下来。事实也都验证了这个道理,传承下来的,都适应了环境的变化,不适应的,都消亡了。

这一日,天气如江上航所说的晴好,太阳出现在天上,照在身上有些微的暖意。阳光下的冰川,折射出多彩的光芒,如彩虹般眩目美丽。

陌天歌飞在天下,往下看去,只觉得一望无垠的晶莹冰川,他们之间挂着一道道彩虹,着实醉人心神。

江上航转头看到她的神情,笑道:“叶师弟也觉得极北之地风景很美么?”

陌天歌点头,情不自禁赞叹:“天下何其之大,美丽之处各有不同,昆吾群山巍峨,这极北冰川,一望无垠的雪白,亦是十分壮观。”

“不错。”江上航面带自豪,“我来到极北之地,才知道世界之广阔,何必拘于一山一人?江家待我不好,我离开就是,天下之大,难道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么?这般美妙的天地,我何必为了待我不好的江家而郁郁寡欢呢?”

“说得是。”陌天歌忍不住击掌称赞,“江师兄有如此胸襟,若是有酒,自当浮一大白。”

“哈哈!”江上航仰天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小瓶酒,扔向她,“要酒,这不就是?”

陌天歌接过,看到他又从怀中取出一瓶打开,豪气干云的模样,自己也忍不住生出豪情,亦拔下瓶塞,与他一碰:“且敬江师兄,脱胎换骨,不同往日。”

江上航一笑:“敬我们逃出生天,敬我们十几年后的重逢,敬这广阔的天地,也敬我们美好的前程。”

说罢,两人各自一饮而尽。

将酒瓶丢弃,江上航长出一口气:“在极北十几年,我倒是不想回昆吾了。这里平和安乐,虽然偶有纷争,日常艰苦,却好过昆吾人心叵测,日日算计。”

“是吗?”陌天歌极目眺望,茫茫雪原不尽,空荡无人,只有野兽叫鸣。她也想要这样安乐的日子,不过,她如今在玄清门什么都好,有恩师,有朋友,有亲人,这些于她更重要。

时间来不及,先发三千,埋头继续写……

第二卷、仙道渺茫174、龙隐之地

174、龙隐之地

看罢风景,两人兴尽。江上航又道:“叶师弟可知道,这极北冰川,其实是海洋。”

陌天歌惊奇:“海洋?”

“不错。”江上航指着北边,“在那里,冰川之北。”

陌天歌极目望去,却什么也看不到。

江上航纵身飞起,踩上飞行法器:“走!”

陌天歌见他兴致勃勃,便也腾身而起。

江上航早见她凌空飞行,并不用飞行法器,此时忍不住问:“叶师弟,你凌空飞行,竟有这样的速度?”

陌天歌笑:“哪里,江师兄看我的靴子,这便是飞行法宝。”

江上航自然注意到她脚上的靴子充满灵气,只是不敢肯定,此时听她此话,多看了一眼,颇为羡慕。

靴子作为飞行法宝,比一般的飞行法宝要方便得多,也节省法力。只是靴子模样的飞行法宝却很少有,陌天歌又明言这是法宝。江上航自然感到羡慕。他如今虽是正法宗弟子,亦受人尊敬,可没有师承,也只是普通的宗门修士而已,法宝当然没有,也就有不错的法器。

两人往北边飞去,大约飞了半日,果然听到隆隆的声音,待到飞近,陌天歌便看到,巨大的冰川之间,一片汪洋大海。

“这就是海……”

“不错。”江上航在浮在半空中,远望大海,“这里就是极北之海,其茫茫不知几万里,亦不知通往何处,其中妖兽遍地,奇珍异宝数之不尽,端看别人有没有能力拿走!”

陌天歌听得此话,转过头,若有所思地望着他。

江上航转回头笑:“看来叶师弟明白我的意思了,不错,为了修炼,我都是深入这极北之海,寻找灵物,以换取修炼所需。如此告诉叶师弟,也是想问问叶师弟有没有兴趣。”

陌天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眺望眼前无边的大海。在极北之地,不管是茫茫雪原,还是眼前的大海,都是这样的浩大宁静,让人心胸也不禁开阔起来。她有些不忍心,让修仙界那些事去玷污它。

“江师兄所说,这里有些什么宝物?代价又如何?”

听到她这句话,江上航似乎松了口气,指着远处一个地方:“叶师弟可看到那个尖角?”

陌天歌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座冰山,高达百丈,如同一把尖刀,把大海的一角撕裂。

江上航道:“那座冰山,在我们正法宗的弟子之间有一个称呼。”

“称呼?”

“不错,那不是一般的冰山,它万年不化,也不从漂移,牢牢地矗立在这里。我们叫它——龙隐之地。”

“龙隐之地……”陌天歌重复,面有不解。龙是上古神兽中最强大的一种,龙族天生神术,曾是最接近神的一个种族。它们行云布雨,吞江吐海,便是一个刚刚出生的龙族小孩,也拥有与结丹修士一般的能力!它们修炼到最后,就会成为应龙,上天入地,遨游宇宙,也是最潇洒的种族。

“江师兄想说,龙是真实存在的吗?”

江上航摇了摇头:“到底存不存在,我们都不知道。但这龙隐之地,却是正法宗弟子之中口耳相传了数千年的。我也曾见识过,里面确实有神秘的灵息,只是谁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龙。”

“里面危险吗?”

“当然,危险与机遇同在。”江上航眼中闪过一道热切的光,低声道,“我们曾有一位前辈,在里面获得一件神秘宝物,一举进入结丹期。但入内的弟子,有重伤出来的,也有陨命的。”看到陌天歌不说话,他又急切问道,“叶师弟没有兴趣吗?”

陌天歌淡淡笑着,瞥了他一眼:“江师兄,你刚才的胸怀呢?”

江上航一怔,脸上浮起羞赧之色,却又决然说道:“我不再为往日所困,可走上修仙之路,如何能放弃?要是能走得更远,我当然不会放弃成仙得道的机会!”

陌天歌默然。成仙大道。便是这四个字,多少大胸怀之士都看不破,岂只江上航。

她深深吸一口气:“江师兄,若是没有足够的好处,我根本不必冒生命之险。你觉得呢?”

江上航怔了怔,想到她如今的身份,才反应过来,却仍是笑着道:“这龙隐之地,不仅我们普通弟子会进去寻宝,就连门中精英弟子,也是趋之若鹜。叶师弟,你说其中能没有足够的好处吗?”

“是吗……”正法宗亦是天极七大门派之一,其势力只比玄清门和古剑派小些,如此说来……

看陌天歌并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江上航又道:“叶师弟,莫要小看其中宝物,我正法宗门内,便是元婴修士,也会时常去龙隐之地,若非筑基以上弟子,还不能邀请非我派弟子进入呢!”

“哦?”这话让陌天歌产生了一点兴趣。普通的宝物,元婴修士根本不会感兴趣,能让他们时常前去寻宝的。必是天材地宝。

看陌天歌终于有点兴趣的表情,江上航忙道:“叶师弟,若是旁人,我还不想说,你是我的旧友,人品可靠,而且实力也不错,我才放心寻你为伴。你也不必太担心,也不会危险到九死一生。我自筑基以来,也去过多次了,每一次都是安全而回。只要自己够小心谨慎,准备充足,一般是不会有性命之危的。”

“是吗?”听得此话,陌天歌略有意动,“既如此,江师兄为何要一力邀请我呢?与同门前去不就好了?”

江上航苦笑着摇头:“我不瞒你,我在正法宗,不过是个普通的筑基修士,与同门关系并不近,一起进入龙隐之地,总是居于弱势。与我关系较好的几位,手段都一般,如果叶师弟与我一起前去,有你助阵,我也能说得上话。”

原来如此。陌天歌心中琢磨了一下,这话倒像是真的。在大门派之中,亦是有小团体的,玄清门也是如此。

“那么……江师兄打算什么时候去?”

听陌天歌的话意,没有拒绝,江上航心头一喜,道:“我此次回部落,就是为了准备这次去龙隐之地的,此前早已与同门约好,大约还有十日时间。”

陌天歌点点头:“江师兄且与我说说,需要注意些什么吧。”

“其实也没什么。”江上航道,“丹药、法器等想必叶师弟早有准备,只有一点,进入龙隐之地,需要一些秘药,这一点师弟却不必担心,我会准备师弟那一份的。”

“好吧。”陌天歌正式应下,“既如此,我就随江师兄去一趟。”

江上航喜笑颜开:“叶师弟,此次承你之情,我先记下了。”

陌天歌摆摆手:“若是对我自己也有好处,算不上什么。”

两人说罢,陌天歌又观察了一番周围景致。才与江上航回转。

一路上,江上航将龙隐之地大略介绍了一下。

原来这龙隐之地,当年正法宗未来之前,极北之地的部落萨满们就已知道,他们每年八月十五,都会齐聚此地祭祀,偶尔有人从中得到机缘,就可晋阶筑基期。但那时还没有这个名字。

正法宗在此立派之后,得知此地的存在,立派元婴道祖前去一探,最后惊险归来,龙隐之地之名才传下来。

奇怪的是,数千年下来,正法宗弟子不知有多少进过龙隐之地,也从中获得了许多宝物,但其中宝物却从来不会减少。

听到此处,陌天歌忍不住问:“江师兄,这怎么可能?”

江上航道:“不错,我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自筑基以来,我每次进入龙隐之地,却发现跟上次是完全不同的。”

“完全不同?”陌天歌不解,“其中究竟是如何的景象?”

“不错,完全不同。”江上航道,“龙隐之地位于水下,所以它是海中世界,可我们每次进去,都会发现与上次地形全然不同,就连妖兽和资源,亦是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其中是否有阵法的痕迹?”

江上航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个……我却看不出来,便是我们元婴师祖,也看不出来。”

陌天歌若有所思:“这么说来,是超越现今境界的存在?”

“正是。”江上航点头,“这极北之海,每年八月十五涨潮,此后其中场景便会全部变幻。”

“涨潮之时不能留在其中?”

“这是自然,据说曾有人涨潮之时没能出来,一天过去,便再也找不到了。不过……”说到此处,江上航顿了顿,有些犹豫地道,“我曾听一位师兄透露,龙隐之地的第二层却是数年才会一变的。”

“第二层?”陌天歌皱眉,“其中还有数层不成?”

“不错,这其中有三层,一层我们筑基炼气弟子都可以进,但二层三层却是结丹以上修士才可以进。”

“……这是你们正法宗几千年来的规定?”

“正是。”江上航没有隐瞒,“这是我们创派祖师下的规定,曾有人违反,结果那数个筑基修士进了二层,再也没回来。”

陌天歌一怔,竟如此严重。她想了想,问:“那二层究竟有什么?你们门中结丹前辈可有传出话来?”

“没有。”江上航摇了摇头,劝道,“叶师弟,性命要紧,我们只去一层就是了。若是在一层运气好,亦能得到天材地宝,着实没有必要去二层冒险。”

第二卷、仙道渺茫175、正法宗弟子

175、正法宗弟子

回到海豹部落,与江上航分别。陌天歌设好防御阵法,进入虚天境。

其实她并不太相信江上航所说的言辞。危险不算很大,却有很多异宝,如此好事,他们门派中人,绝对会将之视为完全的秘密,别说邀请别派弟子,便是本派弟子,也不可能人尽皆知。

可她也不觉得,江上航会有什么坏心。昔年在云雾派,她不过顺手救过他一次,他就愿意冒着风险搭救她。而且,他十分不齿柳一刀将徐靖之作为弃子的手段,想来他虽为人自利,却也不是阴险之辈,若是对她没有好心,根本懒得如此作派。

总的来说,这江上航人品还不算差,当年又对她有过一次救命之恩,这是陌天歌答应与之同往的主要原因。要说什么异宝、好处,如今的她并不多么渴望。她已经拥有太多的东西,着实不必如此贪心。

如此想罢,陌天歌开始着手临行准备。

虽然江上航说什么都不必准备,可陌天歌的个性便是如此,谋定方后动,如此少了许多意外,在危险重重的环境里,多一分保命的机会。

从乾坤袋中取出两个石雕人偶,意念一动,两个人偶一刻不停地忙碌起来。

她的虚天境,最中央的是几间小屋,屋外是一片茂密的竹林,围绕着竹林的是一弯小溪,小溪的另一侧,则是大片大片的药田。

这个虚天境自被她认主后,虽然经过初步的收拾,可格局并没有改变,还是上一任主人的布置。眼下她唤出这两个石雕人偶,不过片刻就把这小屋前面的竹林全部清掉,只剩下后面的一半,而后用这些砍下来的竹子在空地上又搭成了数间小屋。

待到石雕人偶将所有的小屋搭建完毕,陌天歌走近最大的那间,手一张,数枚阵盘飞出,布在相应的位置。双手繁复无比地结着手印,一道道灵气打出去,所有的阵盘为之一亮。她再抛出最后一枚阵旗,整个阵法就此启动。

而后,她伸手探进乾坤袋中,取出一个丹炉,放在最中央。这丹炉两尺见方,全身紫气氤氲,笼罩在一片灵光之中,就是钟沐灵赠她的紫木鼎。

取出紫木鼎后,最后确定没有问题,神念再度下达命令,两个石雕人偶又忙碌起来,却是将小溪的水引进这竹屋之中。

人偶忙碌着的时候,陌天歌也没闲着,她伸手到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正是紫微散人赠予的日光石。

方正道人说,日光石可以产生太阳真火,用作炼丹炼器最好不过,昨日简略地翻过玄机阵书,竟在其中发现,有一种配合日光石使用的特殊阵法,眼下她要为去龙隐之地准备一些高阶丹药。所以才重新搭建了这间炼丹室。

日光石托在手心,另一只手从怀中取出一支符笔,随后,陌天歌沉下神念,逼出一滴精血,用符笔沾染精血,迅速在地紫木鼎周围画上纹路。这些纹路看似毫无道理可循,可一画在紫木鼎上,便流光闪烁,有如实质。

一圈画毕,陌天歌收了笔,掀开紫木鼎,把日光石放进去,而后又是一番繁复的手印,将日光石封在丹炉底部。

做完这些,一阵倦意袭上来。精血乃是人之根本,每一滴都极珍贵,即使她已是筑基修士,损失这一滴还是有些疲惫。

就地盘坐下来,吃下数枚丹药,灵气运行了数个小周天,陌天歌才觉得舒服一些。此时两个石雕人偶已将炼丹室布置完毕,小溪的水流被竹管引进小屋,滴滴答答汇在小池里。

收起石雕人偶,她思索片刻,决定了此次炼丹的种类。疗伤丹药是必然的,解毒静心等丹药亦不可或缺。上次在紫微洞府,幸而方正道人随身带了数枚静心符,否则她还真要费一些功夫。

等到她把这些丹药全部炼出来。已经好几天过去了。在这段时间里,她特意吩咐被派来伺候她的侍女,她要清醒地修炼几天,没事别来打扰。

然后是一些可临时布阵的工具。时间紧迫,她也没时间钻研玄机阵书了,不过她的阵法造诣,本就超脱同辈修士,很快就布置了数套阵法,其中包括一套四象百花阵。这套复合阵法,若是能布置完毕,便是遇到五阶以上妖兽,也不是没有一拼之力。

最后几日,陌天歌什么也不做,只闭目打坐调息,让自己全身心达到最佳的状态。

十日之后,她从虚天境中出来,撤去冰屋中布下的阵法,走出冰屋。

江上航已在外面等候,看到她出来,展颜一笑:“叶师弟果然守信,十日便是十日。”

陌天歌含笑点头:“既然答应了江师兄,岂有失信的道理?”

此时,两人忽然都抬头望去。只见天上掠过几道遁光,最后在北边消失了。

“叶师弟,”江上航道,“看来他们已经去了,我们也去吧。”

江上航所说的他们,就是他约好的同门。陌天歌点点头,当下两人各使手段,也化作两道遁光,倏忽而去。

飞了大约半日,两人再度到达那日去过的北极之海。

陌天歌远远看到,海边上空。悬空停留着数个筑基修士,有男有女,看衣着,正是正法宗弟子。

江上航当下领着陌天歌过去。

“诸位师兄师姐,我来晚了,见谅见谅。”江上航抬手向众人见礼,笑面迎人。

陌天歌见他如今行为处事,果然与往日完全不同了。

这些正法宗弟子亦都还礼,只有一个人动也没动,似乎高傲得不屑还礼。

江上航当然也看见了,但他什么也没表示,转而对同门介绍陌天歌:“这位是玄清门的叶小天叶师妹,亦是我的故友。叶师妹修为出众,我特意邀请而来。”

陌天歌今天特意穿上了玄清门的道袍,此时不卑不亢地向他们拱手:“在下叶小天,见过诸位正法宗的同道。”

听得江上航的介绍,正法宗的修士目光已放在陌天歌身上,几位男修眼中掠过惊艳,两个女修却是目光警惕,但每个人都回了一礼。

玄清门如今势大,与天极第一宗门天道宗相比,隐隐有超越的趋势,即便正法宗在极北之地,也不敢有所怠慢。就连那最高傲的一个男修,亦把目光放在陌天歌身上,抬手还礼。

“几位师兄师姐,”江上航看众人并没有不快的情绪,笑道,“我自作主张,请叶师妹前来,不会见怪吧?”

众人都没说话,把目光放到那高傲男修的身上,那男修正看着陌天歌,听得江上航说话,把目光移到他身上,立刻又收回了:“既然是玄清门的师妹,那便一起吧。”

听到此人松口。江上航才松了口气,抬了抬手:“多谢任师兄了。”

此人仍是没应声,站着不动。

江上航也不在意,转头对陌天歌道:“叶师妹,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外人面前喊叶师弟着实奇怪,他就改了称呼。

眼前六男二女,修为最高的便是那个高傲男修,筑基后期,另外有两个男修是筑基中期,剩下的包括江上航都是筑基初期。

江上航一一介绍:“这是路荣生路师兄,向之阳向师兄,邱志明邱师兄,唐方唐师弟,于笑然于师弟。”然后转到两个女修士,“这是艾娴艾师姐,夏侯苑夏师姐。”

陌天歌再次见礼。这几个人,路荣生向之阳是筑基中期,其他人是筑基初期。男修对她明显比较热切,两位女修却是不冷不热的,让陌天歌有些奇怪。

最后是那个修为最高的高傲男修,江上航把他放到最后,不知是慎重还是什么意思:“这位是任与风任师兄,我们此次的领队。任师兄是我们不歧师伯的入门弟子,不但修为高,本事就是了得。”

江上航如此说着,语气却是淡淡的。

“见过任师兄。”陌天歌一揖。她既然称呼江上航师兄,自然也只好叫师兄,友派之间,本就是以师兄师弟称呼的。

任与风回礼,终于出声了:“叶师妹真是年轻有为,我看,你的年纪应该没超过八十岁吧?”

陌天歌一笑,没否认。她的面貌维持在二十岁模样,以筑基修士的寿数来说,若是八十岁以前,则是正常面貌,而不是定颜丹的功效。定颜丹虽然能保持容貌不变,但是阅历丰富的修士,多半能看出点端倪来,概因年纪大了,有些行为动作自然会有所不同。

“任师兄客气了,不过运气好而已。”

“运气好?”任与风嘿嘿一笑,意味深长地说,“若是运气好就能晋阶,岂非满地都是高阶修士了?”

这话有些诡异,陌天歌笑笑,也不答话了。

任与风扫过众人一眼,说道:“好人,人来齐了,咱们可以动身了。”

众人皆无异议,一行十人,驾起飞行法器,一起往那巨大的冰山飞去。

陌天歌与江上航两人在最后面,想了想,陌天歌密语传音:“江师兄,为何他们的态度如此奇怪?你那几位师姐,好像不太欢迎我的样子。”

江上航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亦密语回她:“叶师弟你大概是扮男装久了,忘了自己是女子吧?两位师姐不喜你再正常不过了,女人就是见不得别人比她漂亮!”

遇到了一些烦心事,这两天更新少了。今天晚上晚点睡,再更一点,以示歉意。

第二卷、仙道渺茫176、冰山之内

176、冰山之内

江上航如此回答。让陌天歌一怔:“这……”

江上航笑笑:“叶师弟你久在昆吾,见多了修仙界的美貌女子,不觉得自己如何,可这里是极北,你难道没发现,两位师姐容貌寻常吗?”

听得此话,陌天歌抬眼往前看去,那艾娴与夏侯苑二人,以修士的身份而言,确实太过平凡了。

“极北之地少有美貌女子,我初来之时也十分不习惯,以前并不觉得叶师弟如何,此次重逢,才知道昔日错过了美人呢!”江上航此话已带了玩笑的口吻。

陌天歌着实不习惯这样的玩笑,无奈:“江师兄,别调侃我,我脸皮薄。”

“呵呵,”看她果然不甚自在的样子,江上航收住话头,“抱歉了,叶师弟。不该跟你开这样轻薄的玩笑。”

陌天歌摇摇头:“只是我不习惯,江师兄不必在意。”

“嗯。”江上航想了想,又安慰她,“叶师弟,你也不必担心,这几位师兄就是平日见惯了本门女弟子,对你有些好奇而已。另外,那两位师姐就算不喜你,可你毕竟是玄清门弟子,她们不会怎样的。”

“……我知道。”修士总是理智者多,何况她又并非绝代佳人,美貌到让人嫉妒发狂。只是,如今这情况,让她有些啼笑皆非。原来容貌是要衬托的,在昆吾的时候,无非一个白雁飞对她示好过,那理由还是因为她条件合适,到了极北,她才知原来自己也可以算得上美人。

再度打量一下这些临时队友,路向二人年纪稍大,看起来已有四十来岁,其他人都还是二十三十岁的模样,到底是宗门修士,对比散修来说,年轻多了。不过,容貌确实都比较一般,不及昆吾的修士。俊秀者多——陌天歌扫了一眼江上航,忍不住了开玩笑的冲动,在这些人的衬托下,江上航也英俊多了。

一行十人,飞了许久,那冰山还遥遥在望。

陌天歌皱皱眉头,问江上航:“江师兄,看起来好像没这么远啊!”

江上航解释道:“叶师弟你有所不知,在我们极北,到处都是冰川,一片白色,所以看起来会有错觉。这龙隐之地,其实有数千里之遥。”

“原来是这样……”数千里,对筑基修士而言,确实要飞很久了。

又飞了一阵,那冰山终于慢慢近了。及至眼前,陌天歌才发觉,这冰山宏伟之处,完全不逊于昆吾众山。

昆吾之雄伟,在于山势浩大,绵延上万里。各山相连,风光各有不同,或险峻奇绝,或优雅从容。然而眼前的冰山,就这么孤伶伶地矗立着,数百丈的冰峰,孤独而沉默,仿佛亘古以来,它便是如此孤独地俯瞰着极北之海,看着周围冰山漂移,沧海桑田,而它永远这样绝世独立地站在这里——这是一种孤绝傲世的美。

抬头仰望,江上航说道:“在极北之人的传说里,这座冰山一开始就在这里,别的冰山融化了,消失了,漂移了,惟有它自古如此。”

“为什么它不会融化?”陌天歌情不自禁地问。阳光下每一处冰峰晶莹剔透,闪烁着光芒,美伦美奂。

“不知道。”这次答话的却是任与风,他修为最高,又是众人的领队,此时站在最前面,“龙隐之地就是如此,就连元婴师祖也无法回答这些问题,也许等我们出了化神修士,才可解答一二吧。”

说完,任与风扫视了一下他们:“各位师弟师妹都准备好了吗?如果准备好了,我们这就进去了。”

陌天歌看向江上航。此行之前,江上航说需要一些特殊之物,但他都会为她准备。

江上航此时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小布袋,递给陌天歌:“叶师……妹,这是泡泡果,吃下一颗,周身就会形成结界避水,可维持一天,这里有几十颗,想来够用了。”

泡泡果?好……幼稚的名字。陌天歌接过小布袋,学他们的样子,取出一枚如李子一般的果子,咬了吞下——嗯,味道还不错,有点甜。

江上航亦吃了一颗,凑近了说:“这果子是极北之地特有的,经常用来哄孩子。”

“……”无语中,那任与风已带领着众人往水下潜去。

陌天歌看他们并不运起防御罩,下水以后,却在周身自动形成一个避水结界——这泡泡果,名符其实啊。

潜到水下数十丈后,众人停住,那任与风取出一枚玉符。念了一段不知什么口诀,数道灵气打在冰面上,上面水波晃动了一下,刚才还平整无痕的冰面上慢慢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洞口。

这是一个极其高明的禁制,以陌天歌的阵法造诣,却完全看不出端倪,看来正法宗的元婴师祖们也是很重视这个地方的。但如此一来,陌天歌更不解了,既然是正法宗重地,为什么还要邀请她一个别派弟子前来呢?江上航信任她,其他人为何也没什么异议?

来不及多想。任与风已转头,在水下他的声音有些失真:“众位师弟师妹,我们这就进去了,小心谨慎!”

众人各自拱手应声,一个个神色肃穆。

陌天歌此时却有些想笑,她第一次见到如此场景,这么多的筑基修士,每个人顶着一个泡泡说话,着实……有趣。

十个人在任与风的带领下,慢慢地穿过那个黑色洞口。陌天歌跟在后面,江上航特意让她游在自己前面。

一穿过洞口,眼前景物一变,顿时觉得浑身暖洋洋。这极北之海的水下,只有冰与水,然而这冰山之中,竟是一片汪洋的蓝色,其中水草茂盛,游鱼成群,折射出点点光亮,完全是暖洋的景物。

陌天歌抬起头,甚至觉得上面不远处就是水面和阳光。一群手指长短的银色小鱼游过来,银白的鳞片在水和光的折射下,银光闪闪,美妙至极。

她有些着迷这样的景色,甚至想要伸出手抚摸一下这些银色小鱼,可她身后的江上航却是脸色一变,一把剑出现在手中,往那鱼群绞杀而去。

陌天歌一惊,转头一看,才发现其他人脸上都是如此神情,各自使出法器。

她再蠢也该知道这银色小鱼有问题了,当下甩出飞天梭,一片金芒挥洒而去——只是在这水下,有些力不从心,明显慢了很多。

意识到这个问题,陌天歌暗自思索。这些正法宗弟子常年到此,出手丝毫不受阻碍。可她却被水力所阻,实力要打个折扣,这对自己很不利……

十个筑基修士出手,这群小鱼很快被杀干净。陌天歌趁着大家收拾现场时,低声问江上航:“江师兄,这些小鱼只有一点点灵气,根本还不是妖兽,为何却……”

江上航收起剑,说道:“叶师妹,这鱼确实还不是妖兽,但却长有奇特的牙齿,若是被它们碰到,就会咬住我们——它们连护身防御罩都可以咬破。”

“……”陌天歌震惊。她还从来没听说过,非妖兽可以对修士造成伤害的,果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接着,看起来无害的水草,竟然也会伸出触须,意图缠住他们,甚至草丛中还长有巨大的嘴,想把他们吞吃下去。

进了这冰山内部,不过一个时辰,他们已接连遇到数次大战,陌天歌才知道江上航所说的是什么意思。

面对这些奇特的生物,需要时刻保持戒心,看起来无害的东西,可能会要了你的命。所以,这里危险四伏,因为很多小东西也许你根本没有注意到,但却是危险之物,可是如果时时保持警戒,这些看起来无害的东西,杀起来并不难。

杀完一拨透明的水母,他们已到达一处巨大的珊瑚礁,赤红的色泽,莹莹发亮。陌天歌看得出来,这些珊瑚灵气充盈,算得上是宝物。

此时,领队的任与风停下,转头说道:“各位师弟师妹,这些赤焰珊瑚也是难得了,我们尽可采摘。但是,其中会藏有一些危险的小东西,千万小心。”

众人各自点头应是,随后四处分散,寻找自己看中的一块。

江上航也拉着陌天歌游到一处,说道:“叶师妹,这些赤焰珊瑚少说也有千年了,我们采一些回去,就算接下来没得到什么,也不枉此行。”

珊瑚此物,只有少量特殊的丹方会用到,炼器方向没听说有什么用途,故而不甚贵重,但怎么说也是千年灵物,在世上少有流传,存上一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江上航已祭出飞剑,小心地切割着一丛珊瑚。陌天歌有样学样,拿出自己的小飞剑,小心地切下一块,确认没有危险,才收进乾坤袋中。

收了数块,陌天歌就停下了。她并不贪心,任与风说,这珊瑚丛中可能有危险,为了并不算太珍贵的东西,冒这些风险不值当。

过了一会儿,任与风也出声了:“行了,大家都停手吧,别采太多,遇到危险就不划算了。”

他一出声,这些正法宗的修士都听话地停了手,收起战果,向他靠拢。

所有人会合,任与风却没有继续往前走的意思,反而十分严肃地扫过众人一眼,最后目光放在陌天歌身上,却是对江上航说话:“江师弟,此行究竟是什么目的,你可对叶师妹说过?”

速度很慢,但总算写出来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177、真实目的

177、真实目的

听得此话,陌天歌微微蹙眉。江上航果然有话没说!

江上航看了她一眼,对任与风说道:“我还未曾细说。”

任与风便道:“那眼下是时候了。”

陌天歌转头看着江上航,等待他的解释,虽然早已想到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可如今摆在眼前,她还是觉得不快。

面对她的目光,江上航咳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地说道:“叶……师妹,你先莫生气,我之前不说,是因为此事重大。我之前的承诺,到现在也是完全算数的,之所以没有明言,只是因为不方便而已。”

陌天歌只是扬了扬嘴角,不置可否。她早已猜到,所以并不是很愤怒,可若是太不在意,未免让人觉得她太没脾气了。

看江上航神色尴尬,那任与风插话:“我来说吧。”

江上航看了看他,踌躇了一下,最后还是退开了。

陌天歌冷眼看着。以任与风先前那高傲的作派,江上航在他面前哪里敢有所异议?看来江上航先前对她说的那番话倒是真的,他只是普通弟子而已,在正法宗同门面前居于弱势。

面对她,任与风收起了先前的高傲,正色说道:“叶师妹,下面要说的话,如果你不同意,我可以放你离开,不过,你必须以心魔立誓,绝对不说出去!”

陌天歌微微皱起眉,什么事会这么严重?

她淡淡道:“任师兄只管说来听听,我答不答应又怎样?这里都是你的同门,想对付我好办得很。”

任与风被这句话噎了一下,江上航更是转开了头。他们确实打的这样的主意,反正她只有孤身一人,若是不答应,武力胁迫也没什么不可。可被陌天歌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两人都有些脸上发烧,毕竟欺负一个单身女子,着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但那任与风脸皮也够厚,很快恢复常色,说道:“叶师妹,你认为像龙隐之地这般时常能寻得异宝的所在,门派师长会允许我们说出去吗?”

陌天歌听得此话,瞅了江上航一眼:“这么说。江师兄之前所说的都是假的了?”

“当然不是。”江上航连忙否认,“龙隐之地确实是个时常能寻到宝物的地方,除了这是我们师门秘密这一点外,其他事情都是真的。”

“哦?”陌天歌转头看任与风,“那任师兄所说是什么意思?”

“这要从上次我们进入龙隐之地说起了。”任与风目光锐利地盯着陌天歌,似乎在观察她是否有不对劲的表情,慢慢说道,“三个月前,我与向师弟、唐师弟和江师弟四人一起进入龙隐之地,结果发现了一处秘地,可遗憾的是,我们四人力量不足,铩羽而归。此后数月,我们一直在找值得信任的人一起进入,好寻得宝物。”

“……这又与我何干?”陌天歌不解,“你们同门弟子,总比我一个外人值得信任。你们若是要寻同伴,便应该寻些同门才是。”

“这就要先说说此处秘地是怎么回事了。”任与风道,“我们上一次无意中进入此地,结果一进去,立刻遭遇五阶妖兽。这倒也罢了。五阶妖兽虽然等同于结丹期,我们四人并不是没有一战之力,可糟糕的是,这个妖兽对于水属冰属的法术,有极强的抵御效果。叶师妹想必知道,我们正法宗建在极北冰川,门中所有弟子修的都是水属冰属功法,就连法器也是选择此类,如此我们只能败走。”

“所以你们要找一个非本门弟子的修士,好对付这只妖兽?”

“不错。”看她神色并无异常,任与风稍稍放松一些,坦言道,“可惜的是,我们正法宗地处极北,很少有外人到此,便是有外来修士,修为不够高或者人品不可靠的,我们也不想要。此前我已经动了心思,前往昆吾,好寻个合适人选。”

陌天歌沉默。要真是像他们这样说,这件事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叶师妹一到极北,江师弟就动了这个心思,向我传讯问可不可行,他保证你是可信之人,我这才同意的。”

这么说,一开始江上航就是有预谋的了。想到此处,陌天歌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虽然事情并不严重,可她还是觉得不快,自利她并不介意。但是擅自把她拉进一件事中,她很介意。

江上航有些讪讪的,似乎想解释,最后还是作罢。

“好吧,任师兄且与我说说,有什么要注意的。还有,我要付出什么,最后能得到什么。”

“这是自然。”看她应下,任与风露出笑意,“首先我要跟叶师妹说的是,那里面的危险程度,也就与这龙隐之地的第一层相差无几,只是有一只五阶妖兽守门罢了。五阶妖兽虽然相当于结丹期,可到底不是结丹修士,它们的智慧远远跟不上人类。我此前早已想好了对付这妖兽的方法。叶师妹所要做的,就是听我指挥,对其攻击。而叶师妹既然成为我们的同伴,自然可以分取宝物,究竟得到多少,就要看叶师妹做多少了。”

陌天歌点点头,这些她都能接受,不过——

“任师兄,非是我不相信你们。只是此行我孤身一人,着实有些……”她顿住话头,扫了一眼眼前众人。

任与风明白她的意思,问:“叶师妹有什么要求只管说就是,如果能答应,我一定会答应。”

“好,”陌天歌毫不客气,“我想让任师兄立个誓,此行决不会伤害我,最后功成,一定放我安全离开。”

“……”任与风沉默。让他立誓是什么。他当然听得明白。刚才他要求陌天歌不答应的话就立心魔誓,眼下陌天歌只是如此要求回来而已。

他咬咬牙,沉声道:“好!”

听他应声,一旁的正法宗女修艾娴失声叫道:“任师兄,这怎么可以?”

任与风扫了她一眼,淡淡说道:“叶师妹的顾虑不无道理,再说,我如果不打算违背,立不立誓都是一样。”

陌天歌一笑:“任师兄好气魄,小妹自愧不如。”虽是如此,可她也没收回前言。对方九人,她只有一人,谁知道后面会不会不想分她一杯羹,又见她身有宝物,便动手强抢?江上航虽与她熟识,应该不会害她,可他自己身份不够,还是要看这任与风怎么想。这些人之中,身份最高的任与风也不过是个结丹修士的入门弟子,想来法宝什么的,就算有也不是什么高阶之物,起了贪念也不是不可能。

“我任与风,以心魔立誓,此行决不伤害叶小天叶师妹,亦会约束同门,事后让叶师妹安全离开。”念到此处,他睁开眼看向陌天歌,“这样行吗?”

看任与风果然立下心魔誓,陌天歌立时笑道:“既如此,任师兄就继续吧,我没有疑问了。”

听她此话,众人都松了口气。

任与风接着说道:“好,既然叶师妹没有异议了,我们这就开始准备。需要准备什么,大家都知道的,动手吧!”

他话音一落,众人便各自忙碌起来。

陌天歌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却见江上航凑上来,说道:“叶师妹,这是我们正法宗的寒冰护符,那五阶妖兽也是五行属水,你带在身边,安全一些。”

陌天歌接过,语气淡淡:“多谢江师兄想得周到。”

这话不冷不热,没有生气,也没有原谅的意思,让江上航满肚子话说出来。没奈何,只好转头继续自己的事情。

除了陌天歌,这九个正法宗的修士由任与风指挥,各自选定方位,把一块块灵石在周身布下,似乎在准备什么阵法。

陌天歌看了一阵,以她的阵法造诣,看得出他们是要布置一个强化防御阵,只是她不明白,将阵法布在此处究竟是什么意图。

过不多久,这强化阵终于布好了,任与风招呼:“叶师妹,请来此处。”

此时他们之中除了任与风和向之阳,都往阵法中央走去,陌天歌亦走了过去。

看他们都进了阵法,任与风说道:“几位师弟师妹,你们留在此处,等下我和向师弟会把那五阶水鲤兽引过来,到时你们发动阵法,一定要顶住。叶师妹,你什么都不必管,到时我们自然会保护你,你只管用威力大的法器和法术攻击它就是。”

正法宗的修士各自点头,陌天歌应了一声。希望这任与风信守承诺,如此的话,她倒是几人中最轻松的一个。

此时,除了陌天歌之外其他七人,已各自分位站好。这是一个北斗七星的站位,由修为最高的路荣生站在最前头,主持阵法。陌天歌则站在最中央,正是阵法护持的位置。

那任与风和向之阳也不知道去了哪里,陌天歌猜测,让他们八人留在此处,是对付那妖兽的手法,也有可能是那秘地需要特殊的手法开启,不想让他们看到。

过不多久,路荣生一声喝道:“来了!”

听得此话,七人各自取出法器,汇集灵气,待到法器上灵气满溢,路荣生叫道:“启阵!”

七人同时一扬灵器,七道灵气打在七个阵眼中,灵气冲天而起,却都是蓝色的——正法宗修士,修的都是水属功法,灵气自然也是如此。

七道灵气在阵法之上汇集在一起,结成一个防护罩,将阵中八人牢牢护住。陌天歌亦取出了数件法宝法器,做好准备。

她的神识比之路荣生只强不弱,虽在水底下不及正法宗修士如鱼得水,却也是早早察觉到任与风和向之阳回转。此时阵法启动,那五阶妖兽的气息已是扑面而至。

决定以后正文后面不说废话了,废话留到讨论区说……

第二卷、仙道渺茫178、水鲤兽

178、水鲤兽

这不是陌天歌第一次面对五阶妖兽。但却是第一次水中战斗。

远处任与风和向之阳两人狂奔而至,不知用的是什么遁身方法,在水中速度竟比陆地上还快。想来正法宗擅长水系法术,在水中施展水遁,正是相得益彰。

这两人一窜而至,大声叫道:“阵法!”

路荣生当下一挥手上木剑,喊道:“开阵!”

七人一齐施法,只见防御阵窜起明亮的光芒,扯开一条缝隙,任与风和向之阳二人飞身投入。

路荣生再叫:“闭阵!”

那缺口上冒起灵光,瞬息合上。

防御罩刚刚合上,那头水鲤兽的气息已经凶猛扑来。一时间防御罩内十个人都是脸色一白。

虽然早已想好对付此兽的办法,但是毕竟是一只相当于结丹期的妖兽,正面冲来的强大气势,还是让他们这些筑基修士难以视若寻常。

任与风喝道:“诸位师弟镇定!我们的七星绝阵一定可以挡住它!”

他话音风落,那水鲤兽已看到眼前的数人,妖兽本就凭本能为多,何况是已经被激怒的?眼见着这水鲤兽一头撞了上来!

陌天歌力持镇定。从阵内往外看去,这水鲤兽足足比他们十个人捆在一起还要巨大,浑身如墨一般暗沉的颜色,如普通鲤鱼一般的长相。却有着巨大的头,嘴里黑齿交错,着实……丑得可怖!

水鲤兽一头撞上来,五阶妖兽的气势凶猛无比,陌天歌几乎以为他们这些人会被这妖兽一口吞下。可是,那蓝色的防御罩将它挡住了,妖兽撞在这防御罩上,蓝光晃了晃,却还是挡住了。

看到这一幕,不止是陌天歌,就连任与风等人也是松了口气。他们几人布下这阵法,自然是对阵法有信心,可有信心还是需要现实来验证,此时看到果然把水鲤兽挡了下来,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各位师弟师妹!大家都看到了,照计划行事!”

众人应了一声,各自坚守本位。而那任与风对陌天歌说道:“叶师妹,这水鲤兽有个法术,十分厉害,不过需时比较久。等到这个法术过去,我们就会暂时打开阵法,到时你就全力攻击。”

“好。”这不难办,只是,她想了想,问任与风,“任师兄,打开阵法时。会不会……”

“叶师妹只管相信好了!”没等她问完,任与风便打断了她的话,他紧张地盯着眼前的水鲤兽,根本懒得分心回答陌天歌的问题,初见时的那高傲的脾气不知不觉就带出来了。

陌天歌蹙了蹙眉头,但什么也没说。以她今时在玄清门的地方,会这么跟她说话的人还真不多,身为靖和道君的弟子,别人哪敢来触霉头?这任与风脾气倒真不小,只是不知道他是否有那个实力配得上他的脾气?

正想着,听任与风一声大喝:“就是现在,开阵!”

路荣生听到这话,一挥手中木剑:“开阵!”

一瞬间,头顶上的防御罩出现了一条缝隙。

任与风再次喝道:“攻击!”

陌天歌手一扬,飞天梭窜出阵法缝隙,化作一道金芒,往水鲤兽身上打去。与此同时,任与风和向之阳的法器也飞到了,却只是飞剑。想来他们没时间祭炼其他五行属性的法器,只好用最寻常的飞剑。

任与风和向之阳的飞剑,迅速向水鲤兽切去。可这妖兽的皮却甚是坚韧,两把飞剑一割之下,只是割出了一道白痕,根本无法刺进此妖兽的身体。

陌天歌的飞天梭出手,金芒围着水鲤兽团团一绕。此时那两人已经飞剑已经铩羽而归,任与风急道:“叶师妹,快点!”

陌天歌看都不看他一眼,金芒当头罩下,倏忽刺进水鲤兽的身体。水鲤兽痛叫一声,突然发狂。

任与风等人却是一喜,至少陌天歌的法器可以对这妖兽造成伤害,这一趟不算白来。

“叶师妹!”任与风叫道,“看你的了!”

陌天歌不语,取出一叠高阶符箓,拍了出去!

只见外头水涌狂沙,却是数件土系灵符。

这水鲤兽属水,土克水,这些符箓正好击中其要害。

水鲤兽狂怒,一甩尾巴,猛地打在防御罩上。蓝色的防御罩动了动,主持阵法的路荣生一口血吐出来。五阶妖兽的狂怒一击,即使他们早有准备,也不是容易承受的。

眼看着水鲤兽发狂,似乎又在准备某种法术,任与风喝道:“停止攻击,关闭阵法!”

陌天歌闻言,灵气一转,立时将飞天梭收回,随后阵法就关了。

眼见这些人看得到打不到。水鲤兽再次狂怒,尾巴一甩,用力地打在防御罩上。数次连击下来,路荣生已是连吐数口鲜血。

任与风见状,立刻指令:“向师弟,你去接替路师弟!”

向之阳应了一声,走到路荣生的位置上,取出自己的法器,却是一块玉笏。

陌天歌见此情状,微微皱眉。向之阳接替下路荣生,路荣生伤势过重,暂时无法出手,那么就只剩下任与风和她两个可以攻击。任与风的飞剑伤害有限,凭她一人对付五阶妖兽……老实说,她心里没什么底。

但现在这个情况,她就算想退也退不了,只能咬着牙坚持了。

“叶师妹,”在这间隙,任与风看了她的手一眼,道,“你这法器倒是厉害。”

陌天歌淡淡道:“筑基之时师长所赐,幸好派上了用场。”

“是吗?”任与风问道,“叶师妹是玄清门何人门下?我年少之时也曾去昆吾游历过。认得几个玄清门的长辈,说不定叶师妹的师长我正好认得。”

陌天歌笑笑,含糊地道:“我乃清泉峰弟子,我师父许多年没有外出过了,任师兄应当不认得。”

“哦……”她说得这么含糊不清,任与风也是有眼色的,看得出她不想多说,也就没再说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她几眼,才继续去看外头的水鲤兽。

这正法宗的七星绝阵也着实了得,水鲤兽狂怒之下,仍是牢牢地顶住了攻击。

第二次开启阵法的时间很快到来。这一次。水鲤兽已经受了轻伤,任与风的飞剑终于有作用,割在水鲤兽的身上,已经有了轻微的割痕。

陌天歌仍是飞天梭出手,中间夹杂着飞针与小飞刀,可惜的是,这水鲤兽着实皮厚,除了飞天梭,都造不成太大的伤害。符箓的话,她刚才已扔出了数张高阶符箓,剩下的已经不多,不想再多浪费了。

磨了一阵,眼看着水鲤兽又被激起了脾气,阵法再度合拢。

如此反复数次,水鲤兽拿他们无可奈何,又受了许多小伤,终于有些力竭了,动作也开始慢了下来。

见此情状,任与风喜道:“大家精神点,水鲤兽的动作慢了,就快可以磨死它了!”

听到他的提醒,那几个正艰苦守着阵眼的正法宗修士看了眼水鲤兽,都是精神一震,连盘坐着疗伤的路荣生也激动地睁开了眼。

代替路荣生主持阵法的向之阳也抬头看了看,有气无力地道:“任师兄……再不行,我可快撑不下去了……”

这样一个强化防御阵,主持阵法之人要受到比其他人多得多的冲击,他们之中,包括陌天歌总共才三个筑基中期修士,一个筑基后期修士。任与风要指挥,陌天歌并不懂他们正法宗的功法,只有路荣生和向之阳两人可以主持这阵法,路荣生已筋疲力尽,向之阳根本无人可以替换。

看到向之阳的状况,任与风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向师弟要是撑不下去,下一次开启阵法。我们最好加把劲,直接把这水鲤兽灭杀了!”

这话却是对陌天歌说的。陌天歌此时正在打坐,她虽然不需要持续不断地输出灵气,可攻击一只五阶妖兽,所费的灵气着实不少,她只能抓紧这一点时间赶紧回复。

陌天歌睁开眼,站起身:“任师兄,我符箓所剩不多,想要下一次直接灭杀,实在没有把握。”

“叶师妹放心,”任与风急急说道,“你的符箓只管用就是,等我们寻到宝物,多分你一些。”

“……”陌天歌想说自己并不是这个意思,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她还有个杀招没用,是因为她一直觉得还不到时候,但眼下顾不得了,除了她之外,这几个正法宗修士对付这水鲤兽都没有有效的手段,若是她不用出来,他们的防御阵被破,她也很难善了。

正想着,阵法再一次开启,任与风喝道:“叶师妹,全力!”说着,他的飞剑已率先出手。

陌天歌没有犹豫,飞天梭一甩而出,与此同时,炼神诀强化之后的实质神识亦一探而出!

炼神诀修炼出的实质神识极细,而且丝毫不见,那五阶水鲤兽也只是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扑过来了,挥动鱼鳍想要打出去,可神识的实质,并不等同于其他特质,它挥上去的一刻,陌天歌立刻将这实质神识一散,又化作普通的神识。

水鲤兽困惑地动了动眼珠,下一刻,陌天歌的神识又一次稍稍聚集,狠狠地朝这妖兽鞭挞过去!

“咕噜!”水鲤兽哼了一声,元神被打个正着!

对付炼神诀的方法很简单,那就是紧守心神,不使用自身神识,如此元神深藏在识海之中,无人可以随意进入。可不管是修士还是妖兽,战斗之时使用神识几乎是本能,神识就是他们的眼晴,怎么可能防得了这一招?尤其是妖兽,他们没有智慧,使用神识是下意识的行为。

趁着水鲤兽元神被击个正着,陌天歌乘胜追击,实质神识再度刺了出去。与此同时,她驭使着飞天梭,作出攻击的假象。

第二卷、仙道渺茫179、水下地宫

179、水下地宫

神识再度鞭挞过去。正中水鲤兽的元神,同时,飞天梭的金芒狠狠罩下!

水鲤兽“呼噜”大叫一声,疯狂地摆起尾巴,狂怒不断地打在防御罩上。

支撑着强化防御阵的七人顿时受创,尤其是向之阳,脸色顿变,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头顶上的防御罩亦摇摇欲碎。

任与风却喜道:“它快死了,再坚持一下。”

陌天歌有些恼怒地瞪了他一眼,场中惟有他一个筑基后期修士,如此危险的时候,也不知道帮把手!即使他的法术法器对水鲤兽都无法造成伤害,给她或者其他七人传输灵气总是可以办到的。

但眼下不是翻脸的时候,她什么也没说,从乾坤袋中摸出一张靖和道君给的法宝灵符,一甩手,飞出防御罩缝隙。

这个法宝灵符,封印了一柄利器的威能,轻飘飘飞出防御罩,无声无息便化作一道剑光。轻而锋锐地刺进了水鲤兽的身体。

趁着这时机,飞天梭破体而出,水鲤兽狂摆长尾,终于还是支撑不住,呜咽一声,软了下来。

血从水鲤兽的身体里流出来,染红了周围一片的水域。

场面安静无比,大家都还没有从这场战斗中回过神来。

陌天歌首先一挥手,飞天梭的金芒发出铮的一声,飞回她的手中。其他数人这才如梦初醒。

“向师兄!”艾娴和夏侯苑同声喊道,她们两人的位置最靠近向之阳,第一时间就冲上前扶住了向之阳。

头顶上的蓝色防御罩破裂,向之阳同声倒下。

任与风连忙去看向之阳的情况,而后是一阵忙乱。他们十人虽然没人陨落,可是两个筑基中期修士却都去了半条命,几乎失去战力。

趁着这休整的时期,陌天歌悄悄地问江上航:“江师兄,那处秘地里究竟有什么东西,让你们甘愿找外人,也不向门中透露此事?”

此番她说话语气没有疏远,让江上航一阵高兴,凑近答道:“叶师弟,我曾与你说过,这龙隐之地中,有神秘的气息,是不是?”

“但是江师兄你不是说,连元婴前辈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么?”

“没错。本来是这样的……”江上航犹豫了一下,说道,“这隐龙之地,每次进来场景全然不一样,但只有一个地方是一样的,那就是中央的神龙碑。神龙碑上的文字,如今已经没人可以认识了,那神秘气息正是由神龙碑传出来,几千年门中弟子口耳相传,都说这神秘气息就是神龙之息……”

“神龙之息……”陌天歌重复。虽然不能肯定是神龙之息,可听这些正法宗的弟子们冠之这个名头,可知这神秘气息必定不同寻常。

“究竟是不是,我们谁也不知道。”江上航叹息道,“这么多年,正法宗的元婴师祖们,始终不能参透这神龙碑,只知道这碑中力量非凡不能冒犯。也是我们正法宗还传承不够久,也许再传上数万年,合数代弟子之力,可以参悟出来吧。”

正法宗建派数千年,其实并不算长。一个元婴修士的寿元就有一两千岁,数千年也不过传了几代而已,天极七大门派之中,惟有正法宗才建立数千年,其他门派无不是传承上万年以上。

“这与你们发现的秘地何干?”

江上航道:“正是因为这神龙碑一直未能悟透,元婴师祖又个个忙着修炼,久而久之,神龙碑所在地我们这些弟子根本不会去看。上次我们四人一起进入这龙隐之地,凑巧去了神龙碑,突然发现其中有异常。”

停顿了一下,如愿从陌天歌的脸上看到好奇,江上航继续说道:“那神龙碑并没有不对,不对的是,神龙碑的旁边,出现了一个地宫入口。”

“地宫?”陌天歌问道,“水下地宫?”

“不错。”江上航继续说,“我们进来之时,正是八月十五刚过,所以我们应该是第一批见到这地宫的弟子。我们进入地宫之后,那地宫里面有一股跟神龙碑一模一样的气息,而且还要浓得多!”

“什么?”既然被称为神龙之息,必然是浩大苍茫威严无比,但那神龙碑已经让元婴修士无可奈何了,这不知名的地宫居然也有如此神秘气息,还浓得多?如此程度,岂是他们筑基修士可以冒犯的?

陌天歌神色数变,最后道:“江师兄,不管这是不是神龙之息,你说这气息力量非凡不能冒犯。我们进入地宫又能得到什么?”

江上航苦笑道:“这个问题……我着实回答不了,因为当时抽空进去了的只有任师兄一人。”

“……那你怎还那般劝我?”陌天歌皱皱眉头,压下心中不快。江上航之前可是信誓旦旦保证,里面并不太危险,而且可以得到宝物,原来竟连他自己也不确定。

江上航叹道:“是任师兄这般保证的。当时我们一进地宫,就被守门的水鲤兽拦住了,任师兄用了一张法宝灵符,将水鲤兽暂时困住,让我们三个人可以对付它,他自己就进去看了一眼。”

“任师兄究竟怎么说的?”

江上航顿了顿,有些犹豫地道:“任师兄说,里面格局复杂,他只来得及看了数眼,好像还有炼丹房……”

虽然是这么说的,江上航自己都不太肯定的样子。炼丹房,既然是水下地宫,怎么可能会有炼丹房呢?

“叶师弟,”江上航看着她,坦诚道,“我早就与你说过实话,我在正法宗不过是一般修士。任师兄修为比我高,又是结丹师伯的入门弟子。地位上比我高得多,我上次能与他结伴进这龙隐之地,还是因为跟唐方师弟熟的缘故,他说什么,我自然只有听从的份。不过,他也没有理由骗我们,不是吗?”

这么说倒也是……如果没有好处,那任与风也不必辛辛苦苦找人一起来冒险。

陌天歌想了想,又问道:“江师兄,既然你们能发现地宫,那么别人也可以。总是有人凑巧去了神龙碑的。你们离开之后,可以保证没有别人看到吗?”

提及这个问题,江上航笑道:“这个你放心,我们上次离开之时,任师兄和向师兄用了特殊的手法将之隐藏起来,同阶弟子必是看不到的。就是因为这龙隐之地场景一年一换,我们没有很多时间,才急着来这里。”

正说着,任与风似乎处理好了路荣生和向之阳的伤势,走了过来:“叶师妹,江师弟,你们在说什么?”

任与风此刻的表情十分和气,似乎刚才顺利击杀水鲤兽让他心情很好。

经过这半天的接触,陌天歌觉得此人不但脾气不佳自视甚高,而且并没有领导才能,只是仗着身份修为最高罢了,所做的事着实让人不快。但人家笑脸迎人,没有打人脸的道理。所以她也客套地笑笑:“关于这龙隐之地的事情,我还有些不清楚,所以向江师兄问问。”

“哦,这样啊,其实叶师妹问我就行了,江师弟也不是很清楚。”任与风挥挥手,似乎十分得意的模样。

听他说完此话,江上航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道:“叶师妹,你与任师兄聊吧,我去看看两位师兄的情况。”

知道江上航不想也不敢得罪任与风,陌天歌便也没留他,反正她也不怕这任与风。以刚才看来,任与风在这水下遁术是一流的,可手段嘛,着实配不上大门派筑基后期精英弟子的称呼,就算任与风有什么没用出来,陌天歌也自信自己并不差他,若是动起手来,也有八成以上的把握赢他。

江上航一走。任与风便向陌天歌说道:“叶师妹手中法器不同寻常,又有数宝在身,想来定然是精英弟子吧?江师弟曾说,他昔年在昆吾山只是个不出名的小门派的弟子,叶师妹是如何识得他的呢?”

竟是来探听他们二人关系的。陌天歌不动声色地笑笑:“我与江师兄认识之时,还不是玄清门弟子。”

“哦?”任与风惊讶道,“江师弟是十几年前来到我们正法宗的,那时叶师妹竟还不是玄清门弟子?”

“不错,与江师兄分别之后,他来了正法宗,我正好去了玄清门。”

得到陌天歌承认,任与风更惊讶了:“我听江师弟说,他来到正法宗后才筑基的呢,想来当年叶师妹也不曾筑基了?十几年时间,叶师妹从炼气到筑基再到筑基中期,这修炼速度着实不可思议,叶师妹可真是天才!”

陌天歌淡淡道:“只是运气好,得师尊怜惜罢了。天才不敢当,若是有朝一日结了丹,才敢当此称呼。”

虽是自谦,却也透露出结丹的自信,任与风看她的目光顿时夹杂了羡慕与嫉妒,最后挤出笑容说道:“我一见叶师妹,便觉得师妹必是天资聪敏之辈,没想到原来叶师妹竟还出乎我的意料。刚才杀那水鲤兽,多亏了叶师妹的法器和法宝灵符呢。叶师妹身怀如此宝物,想来令师必是不同寻常了,却不知是哪位真人?”

问及师尊,玄清门与正法宗又是友派,这原本是没什么不能说的,陌天歌当下答道:“我师尊姓马,道号玄因。”她扯了个谎,一是靖和道君提醒过她,出门在外最好隐去姓名出身;二是靖和道君的名头太响了,正法宗又是友派,如此一来,她的身份哪里还瞒得住。说是玄因道君,她确实是被这位玄因师叔教导过,而玄因道君又刚晋阶元婴,又一向低调,如此半真半假,比纯粹的谎言要容易圆过去。

“马玄因?”任与风念了一遍,看着她的目光立刻不同了,“难道是玄因道君?”

“正是。”陌天歌微微笑着,一副为师父高兴的样子,“家师几年前刚刚结婴,没想到任师兄竟也听过他老人家的名头。”

“几年前玄因道君的结婴大典轰动天极,谁人不知?”任与风语气又客气了几分,“想不到叶师妹竟是玄因道君的高徒,真是失敬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180、反噬冲体

180、反噬冲体

得知陌天歌是玄因道君的弟子。任与风的态度立刻变了。原本他对陌天歌虽不像江上航等本门弟子一般不看在眼里,可也仅仅只是维持表面的尊重,现在眼中却带了恭敬的意味。

一个元婴修士的弟子,哪怕仅仅只是记名弟子,也比结丹修士的弟子高贵数倍。而以任与风的猜测,恐怕还是正式弟子,因为玄因道君结婴未久,其弟子必定大部分还在筑基期,而以陌天歌表现出来的修为和手段,足够做结丹修士的入室弟子了。

任与风心中一边更正了态度,一边暗暗嫉妒,怎么别人就有这个运气,拜入结丹修士门下,那么巧师尊居然结成元婴,他就得辛辛苦苦自己谋划?

不过,任他再嫉妒,眼下还得摆出客客气气的态度来。所幸陌天歌也不是骄横之辈,让他不至于太难受。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那边路荣生和向之阳两人伤势终于处理完毕。

“任师兄,”过来唤他们的是那个叫作唐方的筑基初期修士,此人看起来是正法宗九人中最年轻的一个。有些怯生生地看了陌天歌一眼,对任与风道,“路师兄和向师兄伤势已经稳定了,我们这就动身吗?”

“哦,”任与风看了看,路荣生和向之阳果然都站起来,虽然脸色还惨白着,[www奇qisuu书com网]可神态已经自如,那五阶水鲤兽的尸体也处理完了,“那我们继续吧。”

任与风又转头向陌天歌道:“叶师妹,这妖兽尸体,我们出了龙隐之地再分,不介意吧?”

“不介意。”

一行十人再度会合,由任与风带领,继续前行。

陌天歌默默地跟随着队伍,心中却有不好的预感。

路荣生和向之阳两人看样子受伤颇重,即便压下了伤势,只怕动起手也发挥不出什么威力了。任与风太自傲,唐方和于笑然太嫩,艾娴夏侯苑两个女修看起来没什么主见,剩下的还有个叫邱志明的男修,目前还看不出什么,江上航她倒是熟悉,不管手段还是心智都不弱,可能作为伙伴的也仅仅只有他一人而已。

这个队伍,进入有五阶妖兽守门的地方,着实不太美妙。

她可不相信。任与风所说的只有一只七阶妖兽守门而已这种话,一个有着所谓“神龙之息”的地方,岂会简单?

沉默间,任与风带头停下,转头说道:“各位师弟师妹,神龙碑到了,准备解除禁制吧。”

到了?陌天歌疑惑。神龙碑不是有神龙之息么,为何她却一点感觉都没有?抬头看看,周围景致与其他地方也没有差别,仍是深蓝海水,珊瑚遍地。

“叶师妹,”任与风唤道,“神龙碑附近被下了禁制,我们要先解除禁制才能进去。向师弟和路师弟都受了伤,其他人修为不够,你且来助我一臂之力吧。”

陌天歌沉吟了下,点点头:“……好。”现场除了她外,别无其他筑基中期修士。

得了她的允许,任与风指着自己身旁,说道:“此禁制是我们门中元婴前辈所下,我手中有一份暂时解除禁制的方法。所费灵气太多,需要先布置聚灵阵。但临时布下的聚灵阵没法同时容纳这么多人。现在除了我,只有叶师妹修为最高,就请叶师妹与我一同站在这聚灵阵中,到时把灵气传输给我就好。”

陌天歌依言站过去,任与风立刻在两人周围布下一个简单的聚灵阵。

陌天歌看了看,这聚灵阵制作得不一般,看样子是结丹修士的手笔,这任与风身家也颇丰富了,为何斗水鲤兽时,却没有什么有效手段呢?

来不及多想,聚灵阵布下,任与风已掐起法诀。只见他取出一张玉简,手指一抹,一滴精血逼出,滴到玉简上,一丝光芒从玉简上亮起,瞬息之间,聚灵阵大放光芒,灵气疯狂聚集。

“叶师妹,助我一臂之力!”任与风喊道。

陌天歌一言不发,合掌聚起灵气,抵住任与风的后心,将灵气输入他的经脉内。

玉简的光芒越来越亮,终于汇集起一道灵光,陌天歌只觉得一瞬间,全身的灵气都在疯狂地往任与风身上涌去——确切地说,她现在并不是往任与风身上输灵气,而是任与风在吸取她的灵气!

那玉简吸收了任与风与她的灵气。仍然贪婪地取吸聚灵阵的灵气,陌天歌不得已,摸了一把补灵丹塞到嘴里。可这补充的点点灵气,仍然很快就被玉简吸完。

陌天歌不仅色变,这究竟是什么禁制,有了信物还需这么多的灵气,未免太霸道了!

幸好,她的灵气即将被吸光的时候,玉简停止了吸收灵气。任与风大喝一声,玉简再一次爆开光芒,将数人一起淹没……

陌天歌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开启了,随后一股强大的力量冲体而来,以一种强横之姿猛然闯进她的经脉。

“啊——”刹那巨痛,从经脉到五脏六腑,都被那股力量碾压而过。她几乎失去知觉。

“叶师妹,叶师妹!”

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喊她,这是——江上航的声音。

江上航有些愤怒地对任与风道:“任师兄,你想害死叶师妹吗?这禁制会反噬,这股力量你竟让叶师妹一人承担!”

过了一会儿,是任与风的声音,带着一些懊恼:“是我没料到叶师妹修为竟如此深厚,输给我的灵气超过了我本身。那力量就自然而然冲她去了,我没来得及……”

然后是那个艾娴盛气凌人的声音:“江师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任师兄还会故意让你的叶师妹受伤不成?”说到后面,语气已带轻蔑,显然意有所指。

江上航恼怒:“艾师姐!叶师妹是我叫来的,我自然要保证她的安全!”

“那你对任师兄吼什么?”艾娴一点也不让步,“别忘了你的身份!你不过是个普通弟子,任师兄是精英弟子,你竟敢对任师兄这么说话?”

江上航没再答话,但陌天歌感觉到了他揽着自己的手在发抖。

即便对江上航有什么不满,在此时此刻。陌天歌也没了火气。以江上航在正法宗的身份,之前根本不敢得罪任与风,却愿意在这种时候维护她,已是十分难得了。

任与风会不知道?陌天歌在心中冷笑,她虽对此人有防范,却没想到还没进入地宫,这人就设计于自己。看来自己还是不够小心,没想到这任与风得知她是玄因道君的弟子,居然还敢如此暗算于她!

不过,想必任与风也不知道,她的经脉异于常人吧?这种有可能会让普通修士重伤的反噬力量,对她而言并不算太严重,只要她稍稍疗伤一会儿,就能恢复八成,到时吃上一颗碧衍丹,稍稍调息就行了。

有人分开她的嘴,塞进来一颗丹药,然后听到江上航的传音:“叶师弟,此事是我护你不周,如果你还有意识,就快些疗伤,我会安全带你出去。”

陌天歌听得此话,咽下丹药,默默地运息。

也不知江上航给她吃的是什么丹药,一落入她的腹中,就有一股冰凉的灵气漫延开来,一下减轻了她的疼痛。

“江师弟,”任与风此时的声音已经没有了懊恼,“看样子,你与这位叶师妹关系非凡啊!”

江上航冷冷道:“我曾与叶师妹有过命的交情,自然不比一般。”

“这么说,你现在对我很不满喽?”

“不敢!”虽然说着不敢,江上航的声音却没像以前一样软下,“任师兄做事,自然不用向我这样的普通弟子交待。”

“你知道就好!”艾娴插话道,“如果没有任师兄,我们根本进不来。谈何寻宝!你不会蠢到为了你的叶师妹跟我们翻脸吧?”

“当然不会。”江上航慢慢吐出口气,“我毕竟是正法宗弟子,诸位师兄师姐身份在我之上……”

“江师弟你一向明理,没让师兄失望,”任与风前所未有地和善,“我们都是同门弟子,何必为了他人失了和气?既然叶师妹不幸受了重伤,我们也无可奈何,寻宝要紧。我们且先进入地宫,出来之时再把叶师妹带走……”

“任师兄!”江上航道,“这里并不是那么安全,把叶师妹一人放在这里,要是有危险怎么办?”

“我们寻宝也是有危险的嘛!”此时的任与风虽然没有了那种高傲,那种油滑的腔调却更让人不舒服,“要是叶师妹真的那么不幸,那也只能怕运气不好了。”

“……”江上航许久没说话。

任与风又慢条斯理地接着说道:“当然了,江师弟你要是想陪叶师妹,我也没办法。这样好了,这地宫入口,我们也不关闭,等叶师妹醒了,你们俩再进来,如何?”

话说得好听,可那地宫之中什么情景,只有他知道,纠集了这么多人来此处寻宝,却把他们两人丢在这,到时进了地宫,他们能有几成生存的几率?陌天歌在心中冷笑了,这个任与风,着实无耻,还暗算于她,若是等她伤好,必要讨还这笔帐!

江上航一直没有说话,陌天歌可以想像他心中的挣扎。他渴望着变强,渴望着晋阶,寻宝之事对他来说非常重要,叫他放弃,着实不甘。

其实,江上航便是不留下来,陌天歌也不担心什么,她的伤并不重,随时都可以起来。但她还是期望,江上航能留下来。

刚刚决定不说废话,破功了……昨天又悲剧了,幸好是凌晨更新的,今晚不睡,写上一晚,写多少算多少,希望状态好点。

第二卷、仙道渺茫181、神龙碑

181、神龙碑

这个世界很残酷。陌天歌从来没有天真到希望到处都是帮助她的好心人。江上航也不是什么好人,可十七年前帮了她,让她免于落入那悲惨的境地,就像他自己所说,他们曾经有过命的交情。这样的一个人,她还是希望他是当年的江上航,而不仅仅只为自己的私利。

沉默,江上航没有说话,其他人也没有。眼下的情势很明显,就是让江上航做出选择,是放弃陌天歌,还是救她。

一直都没有人说话,不知过了多久,陌天歌听到一个有些怯生生的声音:“任师兄,这样……不好吧?”

听声音,正是那个唐方。

这个还很稚嫩的青年鼓起勇气说:“叶师妹到底是友派弟子,我们……”

“唐师弟。”任与风对着唐方说话,又是另一番口吻,却不知这唐方是何身份,竟能让任与风这般自视甚高的人如此客气,甚至有些讨好。“你涉世未深。不明白这里头的关系。我们与玄清门确实是友派,可大事临头,就顾不得了。十来年前妖兽之乱,我们七大门派在昆吾,虽然名为友派,暗地里发生冲突乃至互相劫杀都是有的。这都是为了什么?利益,利益才是最重要的。何况,我们又没有对叶师妹下手,只是不方便再带上她而已——唐师弟,你想想看,叶师妹如今半死不活,我们带她进去,如何寻宝?”

“这……”唐方一时也反驳不了。

“江师弟,”任与风再度开口,这次话里已有威逼之意,“你可要快些做决定,晚了,我们可等不了!”

不久之后,陌天歌感觉到江上航的手终于平定了,他淡淡开口:“任师兄,我还是在此看着叶师妹吧,是我带她来的,自要平安带她回去。”

…………

“哼!”任与风冷哼一声,“好吧,那咱们也不必多说了。各位师弟师妹,我们走!”

而后是灵气波动,想必是他们在开启地宫入口。随后是一阵脚步声远去了,现场除了她与江上航,再也没有其他人。

江上航一下子颓然坐倒,抱住了自己的头。

陌天歌睁开眼,慢慢坐起来:“江师兄……”

江上航猛然抬起头,一怔:“叶师弟,你……”

“我的伤没那么重。”她笑笑,而后正色,“此事……多谢江师兄了。”

她在谢什么,江上航当然知道。此时他且惊且喜,又觉得颓丧后悔,心中百味陈杂,最后只是勉强笑了笑:“叶师弟,抱歉了,我对你保证了那么多,结果却……”

“这不关江师兄的事,江师兄为我放弃进入与他们一同进入地宫的机会,我很感动。不过,江师兄难道不后悔吗?”

江上航苦笑:“后悔,有一点吧……但是,叶师弟与那位任师兄之间。我还是相信叶师弟一些。那位任师兄,平日对待同门就甚为苛刻,此时暗算了叶师弟,我想,凭他的个性,到时必定不会分我多少东西,倒不如不进的好,说不定叶师弟为了感谢我赠我什么宝物呢!”

这话既是真的,也是苦中作乐,陌天歌此时对江上航已经一定气恼也没有了,听他此语,笑道:“有何不可?”

江上航转头看她:“嗯?叶师弟难道真的要送我宝物?”

陌天歌神秘一笑:“任与风设计我,恐怕里面有什么好东西,既然他不仁,我也不义,我们去抢了他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江上航却踌躇:“这个……叶师弟,我知道你今时不同往日,可任师兄他们实力也弱,人也多,打起来我们打不过。再说了,我到底是正法宗弟子,与他们作对着实有些……”

陌天歌扬眉:“怕什么?明的不行我们就来暗的,你路向两位师兄身上带伤不足为虑,除了那任与风我不晓得他有什么手段,其他人我看也不难对付。若是江师弟你怕回去受师门责难,我们就把他们全杀了,到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江上航大吃一惊:“叶师弟,这……”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其他人再说,任与风我是一定要杀的,若非我留了心眼,并没有真的受重伤,刚才就被他算计去了半条命,他还想把我扔在这自生自灭,哼!”说着,陌天歌看向江上航,“江师兄,昔**也是杀伐决断之辈,怎么今日如此犹豫不决?”

江上航一怔,沉默了。没错,他在云雾派时,受尽排挤,并非如此性格,江承贤欺他,他忍,可得了机会,他毫不犹豫杀了江承贤,逃离云雾山。但是到了极北,当了部落的仙师,受尽部落凡人膜拜,又成为天极七大门派之一的正式弟子。不再像以前那般任意被人欺凌,他便开始小心翼翼地保护眼前的一些。任与风高傲,他接受,嚣张,他也忍让。因为不像在云雾派时几乎不能生存,他便没了当初的决断之心。他是比以前看开了,胸怀宽大了,可也失去了曾经的锐气。

想到此处,江上航慢慢吐出一口气,真心诚意地道:“多谢叶师弟提醒。”现在知道还不晚,前进的方向总是要不断地调整。曾经的他困于仇恨。现在他走出来了,现在的他没了决断,将来他会提醒自己。

“好吧,叶师弟,你要杀任师兄,我不管。但是,希望你能放过唐方师弟,我与他之间交情不错,他性情也甚为单纯,并非坏心之人。”

刚才那个唐方还为她讲情了,陌天歌是记恩的,当下点头:“我要杀的只是任与风一人,其他人只要不惹我就好。”

江上航放了心,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如此就好。叶师弟,我们如今是绑在一起的,我还想留在正法宗,你若只杀任师兄一人,我自有法子脱罪,但其他人毕竟是我同门……”

“我明白。江师兄方才愿意留下,这份情意我记着,自不会让江师兄难做。”说罢,陌天歌站起身,打量了一下四周,刚才他们开启禁制的地方,如今多了一个传送阵。

陌天歌沉吟了一下,问道:“江师兄,进神龙碑要开启禁制,那刚才他们如何引出那水鲤兽的?”

江上航道:“这却是那水鲤兽的特殊能力了,也不知道这只水鲤兽是异变的,还是得了什么机缘,竟然无视我们元婴前辈布下的禁制,幸好它无法穿透这龙隐之地的特殊地形,我们才能逃脱。上次离开之时,任师兄曾扯下它的鳞片,应该是用那鳞片yin*它出来。”

“哦?”陌天歌听着,心中意动。妖兽没有法宝,它的特殊能力有可能是附着在身体之上的。如此说来,那水鲤兽的尸体有没有可能制成穿越禁制的法宝?

“叶师弟……”望着那禁制,江上航有些犹豫,“我猜测,这里面一定比较危险,我们两个真的要进去吗?”

“进,为什么不进?”原来对这个所谓龙隐之地水下地宫并没有什么兴趣的陌天歌,此时倒是坚决了。不为别的,任与风如此算计她,她必要讨回来!

“好吧,”江上航点头,下了决心,“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想要机缘,总要去冒险。”想当年,他还在云雾派的时候,哪里会在乎这个,近些年来顺意的生活,当真磨掉了他的锐气。

“叶师弟,”在进传送阵之前,江上航确定了一下,“你的伤当真不要紧吗?”

“当然。这还要归功于江师兄的丹药,若非如此,我也不可能好得这样快。”江上航给她吃的丹药,比碧衍丹的效果还好。

碧衍丹是丹鼎门的俞家的传家丹药,她在俞家之时,俞家主为了感激她而送了整整一瓶,以陌天歌的眼光,碧衍丹已是元婴之前极好的疗伤丹药了。但江上航给她吃的丹药,效果竟比碧衍丹还好,却不知是何等灵丹。

江上航没再多说,陌天歌也不多问,两人跨入传送阵,眼前光芒一闪,已进入了另一处地方。

一进入此处,陌天歌立时一震。这股气息……

四周是昏暗的海水,与外面的碧蓝完全不同,暗沉沉的,既压抑又苍凉。周围围绕着一股气息,雄伟而神圣,浩大而沉寂,仿佛来自远古,带着亘古至今的寂寞与苍茫。

在这股气息里,陌天歌觉得,仿佛回到了远古,风云凝聚,灵兽汇集,修士纵横——那个遥远的年代,那股古老的气息,那种神圣的威压!

神龙之息,难怪被称为神龙之息!

陌天歌想像不出,还有什么叫法,比神龙之息更加贴切。

抬高头,空地的中央,矗立着高大的石碑,石碑的正中央,绘着一条活灵活现的神龙,四周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其中刻痕仍然清晰,可上面暗沉的颜色,却显示着它经历过的久远的岁月。

这就是正法宗几千年传承的神龙碑。

陌天歌走上前,忍不住想要摸一摸——

“叶师弟,不要!”

手掌贴上神龙碑的一瞬间,神龙之息涌动,汇集在一起,猛然反弹出来。

“啊!”陌天歌感到掌心一痛,刹那整个人就被抛了出来,没有一点反抗能力。

“叶师弟!”江上航连忙跑过去将她扶起,“这神龙碑不能动,不动它就不会伤人。”

陌天歌站起身,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没有任何痕迹,可刚才的痛感却还在。她暗自心惊,这神龙之息好强大的力量,令她全无反抗能力,却又根本没有伤她。

不是一个人,效率很低……睡醒了继续。

第二卷、仙道渺茫182、远古祭庙

182、远古祭庙

筑基期在如今的修仙界已经算是不错的修为了。可在远古,那个大修士纵横的年代,与蝼蚁没有分别。

陌天歌望着眼前的神龙碑,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渺小,渺小得不过是这海中的一滴水,而大海是如此地辽阔,只要一朵浪花,她便消失在水中。

这就是上古神兽的威压,虽然仅仅只是残留的一点气息而已。

不要说筑基修士,即便是元婴修士,在这样的威压之下,也反抗不得。

“叶师弟!”

听到江上航的声音,陌天歌回过神,叹道:“难怪被称为神龙之息,这么强大的力量……”

江上航却道:“叶师弟若进了那地宫,就会发现,其中神龙之息更加强大。”

“更强大的神龙之息……”陌天歌沉吟,有更强大的神龙之息,说明地宫并非凡地,说不定危险极大。究竟是什么宝物,让任与风还没进去,就先暗算她?

“算了,不想了,进去再说。”陌天歌四下打量,问江上航,“江师兄,那地宫入口在何处?”

江上航带着她绕过那神龙碑,只见平整的地面,有一个黑黝黝的洞口,若是不注意,恐怕就当是什么海底鱼虾挖出来的洞穴。

“这里?”

“嗯。”江上航道,“这个洞口肯定不是用真正的手法开启的,也许是被此处同样的神龙之息吸引,才露了出来。”

许多秘地,一开始总是隐密不为人知,但什么都抵不过时间流逝,慢慢地,原来的力量就会消退,这地宫恐怕也是如此。

两人各自检查了一遍身上带的东西,准备妥当,由江上航走在前头,慢慢沉入地宫入口。

黑暗的空间,狭窄的石道,与陆上的地宫并无差别。

一进入地宫,脑子有一瞬的微茫,因为神龙之息更浓密了。这样神圣苍茫、带着远古威压的气息,对他们这样的小修士来说,这样的威压下,忍不住战战兢兢。

默默调息了一阵,陌天歌才镇定下心神。在炼神诀的作用之下,她仍然有这种被深深震慑的感觉。

江上航同样神色轻声道:“叶师弟,小心,这条路并不是正确的入口,也许有陷阱。”

陌天歌问:“你们上一次走到哪里?”

“我们上一次,除了任师兄外,只到了这里。”说着,他们已通过了长长的石道,进入一个石室。

这个石室极高,幽深广阔,此处已没有了入口的光亮,仅凭两人带的一点月光石照明,根本看不到尽头。石室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不像厅,也不像堂,好像只是宽敞一些的石道而已。

“那水鲤兽原来就栖在此处,也不知有多少年了。”江上航一边慢慢地游到四壁查看。一边说道。

陌天歌道:“看这石室的样子,最起码也是上万年前的东西了,那水鲤兽不过五阶,活得再久,也不可能达到上万年吧?”

江上航一怔,点了点头:“对啊,难道那水鲤兽并非地宫之物?”

“有可能,你不是说它根本无视神龙碑周围的禁制么?”

两人互看一眼,彼此又沉默了。如果说水鲤兽根本就不是这地宫的守护灵兽,那么这地宫要么根本没有守护灵兽之类,要么比之水鲤兽还危险得多。

如果是前者倒也好办了,只管往前走,把任与风杀了就是,可如果是后者的话……根本就不是他们筑基修士可以闯的,反倒平白搭上自己的性命。

两人各自思索了一会儿,江上航最先忍不住,问道:“叶师弟,这件事你怎么看?”

陌天歌沉吟着慢慢说道:“其实,倒也没什么可怕的,他们八人走在前面,若是有什么危险,我们赶紧退出,不就好了?”

其实她想的是,总不至于连进虚天境的时间都没有吧?江上航修为低于她,她有数种方法可以在瞬间把他弄晕,然后弄进虚天境。

江上航犹豫了下,最终点点头:“说得也是,那我们就跟在他们后面?”

“嗯,我们先走一段。如果确认没危险,再到别处去。”

江上航点头应下。两人再度起程。

这确实不是一个石室,而是一条宽敞的石道,这条石道很长,他们慢慢地走了很久,也没有走到尽头,幸好沿路有前面八人留下的痕迹。他们也不敢用起遁术,一则怕被另外八人发现,二则也担心这其中有什么危险。

从沿路的痕迹来看,前面八人也经过了几番战斗,不过对象并非妖兽,倒像是遇到了一些机关,还有道路坍塌的问题。

幸好有这几人开路,陌天歌与江上航一路走来,倒没遇上什么危险。

默默地走了一路,终于进了一个大殿。高大厚重的石门半敞着,上面刻着像神龙碑一般的龙纹。跨进殿门,高高矗立的石柱撑起整个大殿,整齐的石板铺满地面,上面都绘着一样的龙的形状。

慢慢往里走去,黑暗中,渐渐出现一座高耸的石像。鹿角牛角、驼头兔眼、蛇颈蜃腹、鱼鳞鹰爪,气势浩大。仿佛直入青云。

神龙像,这大殿之间,竟供奉着神龙像!

陌天歌与江上航对看一眼,彼此都说不出话来。这神龙像上气势,比神龙碑还要强大,这种威压,几乎让他们说不出话来。

稍稍退离了一些,陌天歌喘出一口气:“这不是普通的地方。”

江上航苍白着脸点了点头。两人几乎退到了门口,这种威压才减轻了。

相对沉默了一会儿,陌天歌忽然道:“江师兄,依你看。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江上航转头看了看她,不解:“叶师弟这话是什么意思?”

陌天歌侧身,指着石门背面浅浅的纹画:“你看,这刻的是什么?”

江上航满肚子疑问,走近细看:“这只是很普通的壁画啊,如果是上万年前的遗迹,有这些东西并不奇怪。”

“不错,可你看看,上面刻的是什么?”

江上航转头一看,过了片刻,吃了一惊:“这是……”

“数百万年前的祭祀场面。”陌天歌淡淡道,“这有可能是远古时的祭庙。”

传说,古时的祭庙都是建成宫殿模样,这地宫虽然粗糙,可放大了看,确实是个宏伟的宫殿。宽阔的石道,也许是通往真正的殿堂的通道,这些石壁上刻着壁画,少有文字,因为那个时代,文字刚刚产生,人们都习惯以壁画记录事件。

这壁画之上,有一个高大的祭台,上面站着几个祭司,穿着一色的白袍,而下面跪着的男男女女,都围着朴素的兽皮——只有远古的人类,才会穿着兽皮。

“数百万年……”江上航脸色微白,难以置信,最后问道,“数百万年前的遗迹,有可能存在到现在吗?又为什么会在海里?”

陌天歌笑笑,说道:“江师兄,有句老话说,白云苍狗,沧海桑田。几百万年时间,昔日沧海如今已是桑田。昔日的祭庙,也有可能埋入了大海。也许就是因为沉入海中,所以几百万年无人光临,它才能保存到如今。”

抚过粗糙的石壁,默默感受这遥远的时光,两人一时都无言了。

“几百万年……那么这个地宫中,根本就没有什么宝物了……”江上航喃喃说着,眼中掠过失望之色。几百万年的时光,任是什么法宝,都失去了效用——别以为法宝丹药当真能永久存下去,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没错。”陌天歌没有失望,她原本就不是为了宝物去的,略想了想,她蹙眉,“不对,这里有宝物。”

江上航抬头,不解:“什么?”

陌天歌望着他微笑:“任与风千辛万苦来到此处,还设计暗害我,会没有好处吗?如果这是几百万年前的祭庙,那么它确实不会有什么法宝灵丹了,但是它有神龙之息,比神龙碑还要浓厚的神龙之息!”

江上航闻言,脸色渐渐发白:“神龙之息,他不要命了吗?!”

这么强大的力量,岂是他们这种小小的筑基修士可以觊觎的?这样来自远古的神秘力量,别说他们,就算是元婴修士,也不敢妄想吸收!要知道,吸取自己驾驭不了的力量,那是会爆体而亡的!

“也许他有什么秘法。”陌天歌皱眉沉思,“我们都知道的事,任与风不可能不知道,他设计这些事情,摆明这个态度,都说明了所图不小,除了神龙之息,还有什么能满足他的要求?”

江上航没再说话,这件事已超过他的想像,他从未想过,任与风会打的这样的主意,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来到这地宫,他当然是要寻宝的,可眼前非但没有宝物,说不定还有灾劫。

“叶师弟,”沉默许久,江上航开口,“既然没有宝物,我们是否回去?”

提及这一点,陌天歌也踌躇了。她想杀任与风,但并不想搭上自己的性命,谁知道任与风用的是什么方法?假如他成功了,拥有神龙之息,肯定修为大大增加,到时自己能不能打过他是个问题。假如没成功,爆体而亡了,那么他使用的方法有没有别的效用?万一把自己连累了呢?

两人相对思索了很久,都拿不定主意。

大家都看到了,我是个慢手慢手慢手……立志加更的,结果写到现在,嗯,继续……

第二卷、仙道渺茫183、早有算计

183、早有算计

两人还在这思考后路。却听里头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然后是强烈的灵气波动。

陌天歌与江上航对看一眼,这般剧烈的灵气波动,发生了什么事?

下一刻,神龙殿中弥漫着的气息,猛然动荡起来,仿佛有意识似的往后面涌去。这个现象一开始是缓慢的,他们只是感觉到神龙之息在慢慢地向神龙像那个位置流去,后来越变越快,仿佛后面有什么东西把它们吸走似的!

两人越来越惊诧,他们确定出事了,一时却不知如何是好。

这石道的尽头,就是这个供奉着神龙的大殿,别无他路,必是神龙殿的后面出事了。可是在这地宫之中,神龙之息的威压太大了,神识根本无法铺展,惟有亲自到神殿尽头看看出了什么事。但是,眼前有如此异像,如果亲自过去,也不知道有没有危险。

来不及多想,却听大殿深处传来重重的一声。似乎是石门被撞开了,然后是纷乱的脚步声,中间夹杂着人的急呼:“快,快走!”

这声音……

两人转过头,与急急忙忙跑出来的数人撞个正着。

“唐师弟!”

“江师兄!”

江上航与唐方二人四目相对,都是一呆。随后唐方跑过来一扯江上航的手就往外跑:“江师兄,快走!”

陌天歌扫了一眼,这些从神龙殿后面跑出来的正法宗修士,只有四个人,唐方、于笑然、邱志明、夏侯苑。

四人神色慌张,脸色惨白,其中于笑然身上还带伤!另外四个人却没见着。

这四人一出来,唐方就拉了江上航拼命地往外跑,连带的,陌天歌也只能跟着跑。他们正法宗修士用起水遁术快得很,即使有踏云靴在身,陌天歌都觉得跟起来有些吃力。

“唐师弟,怎么了?任师兄他们呢?我们为什么要跑,出什么事了?”江上航一边跑一边问。

唐方喘了口气:“任师兄……任师兄他……”

唐方还没说完,邱志明就愤怒地叫道:“还叫他任师兄,他根本就是从头到尾地设计我们!”

江上航一怔:“怎么?任师兄把你们也……”

邱志明扶着带伤的于笑然,指着于笑然胸口的伤:“这就是任师兄干的,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宝物,他就是利用我们进入这地宫,自己传承神龙之息,然后将我们灭口!”

“什么?”江上航吃惊,刚才虽然早就有此猜测。可他以为这种可能是零!没想到任与风当真是这么想的。“他不要命了?那神龙之息连我们元婴师祖都不敢冒犯,他竟然……”

插话的是夏侯苑,她亦是气愤不已:“其实他上次就从这里得到了秘术,可以利用上古神兽的气息,把自己的身体改造得拥有神兽的传承。他得到这秘术后,自己准备妥当了,就利用我们进入这地宫,完事了还想灭口!”

听得此话,陌天歌并不惊讶,刚才她已与江上航讨论过,任与风必定有什么秘法,才会想得到神龙之息,夏侯苑这么说,正好验证了这种说法。

“那路师兄他们呢?”

唐方脸上露出哀色:“路师兄和向师兄灵气用尽,又在主持阵法时被水鲤兽伤到,根本跑不掉,一开始就被任师兄杀了,艾师姐也是……艾师姐一向亲近任师兄,没想到他居然连艾师姐也杀……”

“那现在呢?”江上航听得此话,紧张地转头看身后任与风没有追来,“任师兄已经筑基后期了。寿元也还有百余年,明明结丹有望,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

“谁知道,”邱志明冷冷说道,“我一开始就奇怪,为什么他不肯找与他关系好的后期修士,偏偏找我们,原以为他只是想占个大头,没想到居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筑基后期和筑基初期差得可不少。当年妖兽之乱中,在天火山前门岭,他们玄清门和古剑派弟子之间出现摩擦,就因为况烛这个筑基后期修士存在,那些古剑派弟子都不敢轻举妄动。后来,还是因为那个万宏安不怀好意煽动,准备了剑阵,才打了起来,可况烛一出手,举重若轻,胜利就偏向了他们。

任与风是筑基后期,除他之外,路向二人和陌天歌是筑基中期,剩下六人是筑基初期。三个筑基中期修士,联手的话斗筑基后期修士还是可以获胜的,但六个筑基初期修士,却斗不过一个筑基后期修士。

如此看来,任与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三个筑基中期修士,他让路荣生和向之阳主持阵法,废了两个。又在开启神龙碑禁制之时算计了陌天歌,于是这三个筑基中期修士全部不能与他作对了。剩下的六个筑基初期修士,又斗不过他,进了这神龙碑的水下地宫,就由他说了算!

陌天歌在心底冷笑,这帮正法宗修士她并不同情,因为在任与风算计她的时候,他们都袖手旁观了,不过,现在他们也跟任与风反目了,倒是可以与他们联手。

“江师兄,”她悄悄给江上航传音,“问问他们现在什么情况,任与风怎么样了。”

江上航不着痕迹地点了一下头,继续问:“那任师兄现在怎么样了?他真的得到神龙之息了?我们跑得掉吗?”

“不知道。”答话的仍然是邱志明,“我们跟着他一路走进这地宫,进了神龙殿,到后面的龙骨坛,看到了一具龙的骨架。这个时候,任与风突然大笑,说他终于见到了龙骨,他要得到神龙之息,成为神龙之子。然后不知施了什么秘法,龙骨之上的神龙之息果然向他涌来。路师兄震惊,问他究竟怎么回事,他就得意地说,他上次独自进了这地宫,在神龙殿外面得到一面石碑,发现刻着这传承神龙之息的壁画,就动了心思。在这几个月里,他把壁画参悟透了,就让我们帮他再次进入这神龙殿,好实施神龙秘术!”

陌天歌与江上航互看一眼。其实他们刚才已经猜到了一些,但是仍然没想到,任与风会做得这么绝。把他们带进来,根本就是要把所有人都灭口!

不过,这么说来,神龙之息,当真就是神龙之息了?居然还有龙骨,莫非龙是真正存在的?传说中的灵兽之王,最靠近神的种族,留下的气息已是如此强大,真正的龙该有多强?这祭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远古时龙的埋骨之所吗?

邱志明接着说:“路师兄责问他,难道都是在利用我们?任与风就大怒,说他现在已经传承了神龙之息,不再是人类,即将成为神兽之后,路师兄竟然敢这样跟他说话。然后……他就杀了路师兄……”说至此处,邱志明眼中出现怒色,“他杀了路师兄,我们都很震惊,艾师妹多问了他一句,向师兄也责问他为什么要伤害同门,他就……他就把艾师妹和向师兄一起杀了!”

听到此处,陌天歌与江上航交换了一个眼色,看来这任与风根本已经丧心病狂了,竟连同门也下此毒手!

修仙界虽然现实,可他们毕竟是正道,是道门,门派之中,还是有门规限制,不得对同门出手相残的。这任与风竟无视门规,难道得到这神龙之息,他已经无须留在正法宗了?或者他笃定,他们这些人根本逃不出去?

想到后面那个可能,陌天歌忍不住背脊一寒。

如果是原来的任与风,她还是有一定的自信,自己凭借着那么多宝物。与筑基后期修士一斗并不成问题。可一个据说得到神龙之息的任与风,会有多强?她不知道。

江上航问出了她想知道的问题:“任师兄现在很强吗?”

邱志明沉默了,答话的是唐方:“任师兄现在很可怕,他杀了路师兄向师兄和艾师姐后,我们发现不妙,他确实比原来强了,就连忙逃了。任师兄似乎想追,可他吸收神龙之息的行为还没成功,就停下来了,所以,我们也不知道他现在有多强。但是,神龙之息那么强大,肯定不会弱的!”

听了唐方这番话,陌天歌觉得很不妙。任与风当真有方法吸取神龙之息,但那神龙之息是多么强大的力量,他们都是知道的,如此他当真承受住了这强大力量的反噬,他该变得多强?就算一下晋阶到元婴那样的程度不可能,那原本就已经筑基后期的他,得到神龙之息后,一下子迈入结丹却是很有可能的!

陌天歌自认自己可以与一只五阶妖兽周旋,有虚天境的情况下甚至可以脱身,但绝对无法抵挡一位结丹修士!因为人有着妖兽没有的智慧,在相对平等的智慧下,力量的强大,足够决定结果——任凭她有再多的宝物也没有用,在足够强大的力量面前,诡计也是没有用的。

她心思电转,已有了脱身之念。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进入虚天境,可那样的话,如何避过眼前众人的耳目?而且,其他人不管,她至少还是想保住江上航。

终于要回家了,长途车,等下就出门,到家估计要半夜,所以,下次更新时间依然是凌晨。

第二卷、仙道渺茫184、四散逃命

184、四散逃命

六个人一阵狂奔。但这水下地宫太大了,他们进来足有半日,哪里是一时一刻就能逃出去的。

与此同时,地宫内的神龙之息全部急速地往神龙殿的方向涌去。

陌天歌往后看了一眼。黑漆漆的通道,一路平静,只有他们携带的月光石的微弱光芒。可这平静之中,却蕴含着让她心惊胆战的威压。

神龙之息在逐渐变淡,所带来的压力也在变淡,可在场的六人,每个人都更恐惧。因为这变淡的神龙之息,都在一个人的身上,那个人得到这些神龙之息会变成什么样,他们谁也不知道。

奔跑中,忽然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声,水波涌动,地宫摇晃。

六人都是脸色巨变。这吼声低沉而听不清晰,但其中威严之意他们都听出来了。神龙之威……难道,任与风当真成功了?!

“几位师兄……”唐方叫了一声,脸色很难看,“怎么办?”

邱志明面露苦色:“逃,我们只能赶快逃命。希望姓任的还没完成,我们抢先逃回师门报训……”而后望着自己半拖半拽着前进的于笑然,露出痛苦的神色,“于师弟受的伤很重,我……我带他一起走,你们各使本事,尽快逃命吧!”

“邱师兄!”唐方变色,“你是说……”

“我们总要有人逃回师门报讯,否则的话就一起葬身在这里了!”

“邱师兄说得不错。”夏侯苑目光严厉,“唐师弟!别婆婆妈妈,我们现在保住自己的命要紧。”

唐方目光一暗,咬了咬牙,点头:“好吧,我们各自逃命,谁能逃得出去,就回师门回报,若是逃不出去,那就……”

“那就算我们自己倒霉。”江上航接口,面上已带了狠色,“出了这水下地宫,我们就分头逃命,总比一起跑逃出去的几率高些。”

除此之外,已是别无它法。

听着他们说话,陌天歌默默无语。他们都是正法宗弟子,彼此之间还有情意在,像邱志明还愿意带着于笑然一起逃跑,虽然那样他的速度会大大降低。可她并非正法宗弟子。与这些人之间萍水相逢,只能自己顾自己了。

“叶师弟……”此时江上航看到她,犹豫了一下,“你……”

陌天歌知道,在水下自己是及不上正法宗修士的水遁术的,眼下她能跟得上,一是踏云靴威力非凡,二是于笑然身上带伤,拖累了他们的速度。

“江师兄放心,”陌天歌淡淡道,“我遁术虽然不佳,可还有些手段保命。”

原打算找个机会把江上航弄晕了带进虚天境,也算报答了方才留下来保她性命的情意,可眼下他们已有其他对策,她也犯不着如此了。毕竟,她对江上航的信任,还没到费尽心思一定要让他活下来的地步。

江上航目光动摇了一瞬,到最后还是咬咬牙:“那……我们各安天命,若是有缘,他日再聚。”

陌天歌点头,心中忍不住叹息。这么多年。能让她交付信任的人不多,二十岁前,只有二叔一个,二十岁后,是玄清门的寥寥几人。其他偶遇之人,也许会暂时联手,可终究没有全心的信任。

对于江上航,她原也是如此,被他隐瞒来到此处真正的目的,她甚至还是恼怒的,可他愿意放弃寻宝的机会留下来看护她的时候,她觉得也许这个人可以更信任一些。不过,眼下没有机会去验证了。

也罢,萍水相逢各安天命,大家都是天命之下的飘萍,偶一相逢随缘而分,只要活着,也许还有再见的机会——当年逃离云雾山,他们当时也没想过以后还会重逢。

“好了,别废话了,分头吧!”邱志明喝道,率先冲出地宫。

其他人也没犹豫,一个接一个顺水遁出。

一出地宫,这数人出了神龙碑的传送阵,各自发动水遁术,用自己最快的速度遁出。

陌天歌就看到,四道遁光往不同的方向一闪而逝,转眼已消失在眼前。

她叹了口气,没有跟着一起遁出。而是转回去,又通过那传送阵回到神龙碑的禁制之内。

这四个人,在水中有天生的优势,她是注定被抛下的,若是任与风需时很久,也许大家都可以逃脱,但若最终追上来,那么第一个追上的人就是她。

按住眉心,默念口诀,眉间光芒越来越亮,数息之后,她的身影一隐而没,消失在这龙隐之地中。

她一点眉心,珠子浮出,指尖一划,虚天境中撕开一条裂缝,可以看到外面的情景。

有了虚天境,上面所想,是不可能的。她可以在虚天境中好好地藏着,任凭任与风成为什么样的存在,都无法寻到她。

而她也想看看,所谓的太古神兽,神龙之息。任与风会变得多强。

地宫的入口始终开放着,里面传出来的神龙之息越来越弱,终于,连神龙碑上的气息也开始往地宫涌去——这段时间并不太久,神龙碑附近的神龙之息已消失得干干净净。

陌天歌盯着地宫的入口,她现在身在虚天境,虽然可以看到外面的情景,却不能使用神识,不知道任与风是否已经追出来了。不过,既然吸收神龙之息的行为已经停止,那么他很快就会出来了。

果然。过不多久,任与风的身影从地宫入口一冲而出。

看到他的一瞬间,陌天歌皱起了眉头。她并不在外面,无法感应到任与风此时的气势,但任与风的外表,已与刚才完全不同了!

任与风的样貌,原也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模样,虽然神态让人觉得不舒服,但面容白净。可眼前的任与风,却面目漆黑神态狰狞,浑身散发着黑色的气息,有如入魔一般。

看到他这模样,陌天歌心中“咯噔”一下。龙乃是太古神兽,传闻气势浩然,正气凛然,是天生最靠近神的种族。而不论是神龙碑还是地宫中的神龙像,其神龙之息都是那般浩大而神圣。

但任与风这模样,却仿佛入了魔,寻不到一丝神龙之息的神圣之感。

陌天歌敢肯定,他根本不是吸收了神龙之息,成为所谓的神龙之子,到底怎么回事?

任与风也踏上传送阵,传到神龙碑禁制之外了。

陌天歌想了想,一按眉心,从虚天境里出来,再度走进地宫。

这个世界,从古至今,已不知存在了几百万年。以现在的眼光来看,这漫长的几百万年,分成了几个阶段。太古、神灭、上古、现在。

开辟鸿蒙,天地化形,神出灵现,此为太古。太古时期足足维持了几百万年,一开始,是神怪妖灵的世界,后来出现了人类,神离开人间。但灵物仍然留存。

妖灵和人类一起生活的这段时期,亦被称为远古。

远古是漫长的太古时期中,比较特殊的几十万年,人类在此诞生,慢慢成为万物之灵,最后出现了修仙之人。几百万年过去,他们有了智慧,向妖和灵学习到了修炼之法,近灵者为仙,近妖者为魔。

仙魔力量渐渐强大,终于爆发了大战,制定了世界规则的神干预了,令足以移山倒海的仙魔飞升,妖和灵迁居另外的世界,留下力量还不够强大的修仙者和修魔者,还在人间。远古时期至此结束。

而神兽,就是这段时期的王者。神兽者,是最强大的灵。它们天生具有灵力,不像修仙者和修魔者,要通过修炼才可以得到法力。它们力量强大者,近乎神,比之仙魔都要强大,它们也是人类修仙者修炼法诀的来源。

这座神龙祭庙,看其祭祀场面,应是人类出现未久,还未修炼出仙魔的时候。太古传承数百万年,远古是其中大约几十万年的一段时间,也是人类起源的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神离开人间,神兽就是人类所能接触到的最强大的力量。它们拥有神的血脉,所以神圣浩大,是灵之中最强大的一种力量。

远古年代,神兽,就是人类心中的神。

神龙碑和地宫之中的神龙之息,确实拥有一个神兽该有的雄伟神圣。

如果当真吸收了这样的神龙之息,那么自身的灵气必然也是正直纯粹的,绝对不可能产生入魔一般的黑色。

仙出于灵,魔出于妖,吸收灵的气息,断然没有成为魔的道理!

陌天歌几乎可以肯定,任与风所谓吸收神龙之息的方法,一定是错的。可为什么会错呢?

来自于这个神龙祭庙中的秘法,断没有成魔的道理,否则这浓厚的神龙之息,该如何解释?

灵克制妖,对于修魔者也拥有天生的禁锢之力,神龙之息存在的地方,就不应该出现魔一样的气息。

除非……任与风身上的气息并非魔气,或者……这里的根本不是神龙之息!

陌天歌再度踏入神龙殿。

没有了神龙之息,这座神龙像也没有了之前的威压。

绕过神龙像,踏过唐方等人逃出来的石门。

虽然早已有心理准备,陌天歌还是被震撼了。

这是一座巨大的骨架,即使早已失去生命上百万年,却仍然残留着可怕的威压。这是神龙之骨。

乘长途后不睡的后果就是迷糊了一晚上……晚上再继续,先去休息了,慢手爬过……

第二卷、仙道渺茫185、折磨

185、折磨

巨大的骨架静静地横亘在广阔的广场之上。磊得整整齐齐,仿佛一只真正的龙俯视着人间,其姿势自然,高大圣洁,如同活着一般。洁白的骨架,没有因为几百万年的时间而变色,反倒愈加晶莹剔透。

她仿佛看到了几百万年前,一只真正的神兽,卧在这广场之上,静静地望着下面的人类。它姿态闲逸,受着人类的顶礼膜拜,一举一动,都透着神兽的神圣威严。直到如今,气势依然凌人。

陌天歌慢慢地走近,仰望着这只上古神龙的骨架。

气势仍在,灵气也仍然存在。圣洁浩大,与外面的神龙之息一样,但更强烈,让她几乎不能呼吸。

可为什么,任与风会变成那个样子?这样的神龙之息,应该不会引发入魔的效果才是。但是除了入魔。又怎么解释任与风的模样呢?难道……他根本用错了方法?

还未想出个所以然,陌天歌已敏锐地察觉到外面有一股……煞气靠近,在这神龙之息的威压下,她铺展不开神识,可这股煞气根本不需神识感应,很清楚地传了过来。

她一察觉到,就立刻一按眉心,发动虚天境,躲了进去。

这煞气不作第二人想,必是任与风无疑。

果然,过不多久,入口处飞遁进来一人,正是任与风,他手上抓着两个人,一个是邱志明,另一个是夏侯苑。

看到这一幕,陌天歌心头一松。没有江上航,说不定他真的逃过去了。

虚天境外头的任与风抓住这两个人,往地上一丢,冷声哼道:“想跑?哼!”

他摔得很重,邱志明和夏侯苑猛然被惯在地上,两人都是惨叫一声。看这气势,陌天歌猜测,任与风最起码也有了结丹期的修为。

陌天歌皱着眉,看着外面这一幕。

“任师兄!”那夏侯苑爬起来,看到任与风满脸杀气的样子,首先哀求。“任师兄,我们好歹出自同门,我师父和不歧师伯关系也不错,你就看在往日我们的情分上,放了我吧!”

任与风黑气弥漫的脸瞪视着她,脸上却是轻蔑一笑:“放过你?夏侯苑,你忘了你曾经怎么嘲笑我的了?你仗着你们夏侯家在正法宗有些地位,偷偷在艾娴面前嘲笑我一把年纪晋阶无望。你不记得了吗?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你……”夏侯苑一愣,而后惊慌,“你……听到了……”

任与风怎么说也是筑基后期修士,明面上的身份上还是比自己高,夏侯苑必定不会当面说这种话,此时一脸错愕,没料到自己私下与姐妹说的闲话,竟会被事主听个正着,而且还要算帐。

任与风狞笑,原本白净的脸上,被黑气笼罩,笑容越发可怖:“以前你是夏侯家的人,我拿你没办法,这种气只能吞了。可现在!”他一张手,掌心出现一团黑气,在夏侯苑惊恐的目光里,黑色轻飘飘地甩出去了。

就是这么轻飘飘一点也没有着力的感觉,夏侯苑一接触到这些黑气,却猛然“啊——”惨叫一声,其叫声之凄惨,让今日的陌天歌也忍不住心颤。

夏侯苑被黑气整个包围了,黑气之中,传来持续的惨叫声,那传达出来的痛苦悲惨,让人觉得不忍卒听。同时,夏侯苑似乎忍不住痛苦,开始在地上打滚。

这本就是海中水下,她因为吃了泡泡果而有了一层防水结界,此时被黑气包围,那结界也慢慢地消失。陌天歌就见她失去结界,整个人陷在海水之中,眼耳口鼻都被海水浸湿,仅露出来的一点肌肤,又被黑气覆盖,脸上露出剧痛难忍之色。

陌天歌微微蹙起了眉。修士对疼痛,比凡人有更强的忍耐力,断不至于露出如此痛苦的神色,究竟是何等残酷之事?这黑气又有什么玄机,为什么能一个修士如此痛苦?

看到夏侯苑如此痛苦的神色,邱志明已经惊呆了,而这任与风竟露出快意的神情,一脸享受回味。

夏侯苑从咬牙忍耐。到嘶声大叫,再叫最后,防水结界消失,竟连惨叫都叫不出声来,耳鼻被海水塞住,脸顿时涨成青紫,无意识地抓住自己的颈部,痛苦挣扎。

好半天,大概觉得欣赏够了,任与风又轻轻一收黑气,露出笑容,哀怜般地看着她:“你说,你这是何必呢?当初要是少说一句话,今天就不会这样了……”

没了黑气的覆盖,夏侯苑整个人露了出来。她已经没了防水结界,整个人泡在水里,虽然不会淹死,可受伤情况下,伤只会更重。这夏侯苑想必是家族小姐,根本没吃过苦头,被折腾了这么一番,已是半死不活。

陌天歌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任与风竟如此残忍,病态般地追求折磨别人的快感。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两个人活不了了。她虽然躲在虚天境中,并不会让任与风发觉,可要是他吸收了这所谓的神龙之息,拥有了她不了解的能力呢?以任与风此时的表现,绝对不会让她好过的。

只是这任与风究竟是怎么回事?以他筑基后期的修为,又是结丹修士的弟子,连江上航对正法宗的待遇都很满意,为何他竟存有如此的怨愤?

折腾完夏侯苑,任与风又转向邱志明。他面无表情地将目光放在邱志明身上来回,邱志明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以刚才的见闻。这邱志明是个暴烈的脾气,而且还有些正直,愿意带着受伤的于笑然一起跑,即使这样会拖累了自己的速度,又对任与风的行为那般痛恨。可他究竟会怎么做,陌天歌着实猜不出来。

任与风突然举步,一步步向邱志明走近,他走的步子很慢,却很威慑力,甚至因为慢,而更让人恐惧。他似乎很享受这种让人恐惧的感觉,一步一步,刻意踏得很稳。

邱志明越来越恐惧,脸色越来越白,双唇颤抖,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滴下来,陌天歌注意到,他的呼吸已经不畅了,鼻翼张合急促而无力。

就在任与风即将走到他跟前的时候,他突然双膝一软,跪了下来,而后脸皱成一团,眼泪鼻涕全都下来了,颤抖着说:“任师兄,任师兄,我可没对不起你,饶过我吧……”

任与风站住不动了,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他没有说话,就这样冷冷地看着,看着脾气高傲暴烈的邱志明在他面前哭得整张脸糊成一团,连气都喘不过来。

要高傲很容易,没有性命的威胁,当然可以做出高傲的姿势,把自己放在纯粹干净的位置上,可在性命之前,这高傲放下也很容易,几乎不需要酝酿。自然而然地低下高傲的头颅,跪下挺直的膝盖。

陌天歌轻轻叹了一口气。她知道这其实怪不得邱志明,他肯带着受伤的于笑然逃跑,已说明此人心性不坏,可性命之前,谁能毫不犹豫地硬起骨头呢?陌天歌自认自己也要揣度一下时势,才能做出选择。

对于修仙的人来说,性命太重要了。修仙是为了什么?当然是长生,既然是长生,那么性命才是第一位的,什么情义利益甚至尊严,都无法与它争夺“最重要”这个位置。

任与风似乎很满意,他轻轻地咧开了嘴,露出一个似乎嘲弄似乎快意的笑,然后目光变冷。

“邱志明,你什么都好,就是自视太高,你确实没得罪过我,所以我不折磨你。”

听到他这句话,邱志明一下松弛下来,连连道:“谢谢任师兄,谢谢任师兄!”

“你别高兴得太早。”任与风目光再度看向他,带着森寒,“我只是想说,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邱志明的脸僵住。

看到邱志明此刻的表情,任与风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放心,你我都是没有背景的凡人出身,我不会折磨你的,我会让你感觉不到死的痛苦。”

邱志明目光终于动了,他的眼一下瞪圆,嘴唇抿紧,眉毛怒张。似乎得知自己最终逃不过,他愤怒了,他一下站起来,指着任与风:“任师兄,你——”

“我怎么?”任与风停下笑,轻蔑地看着他,“跪都跪了,你还想教训我不成?”

邱志明的脸色涨紫,停了一下,愤然叫道:“任师兄,你明明已经筑基后期,结丹有望,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之中身份最高的人就是你了,难道就是因为夏侯师妹的几句闲话吗?”

“闲话?”任与风脸上露出嘲弄的表情,最后脸上猛然狰狞,“我受够闲话了!你以为我付出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自从进了正法宗,我就努力修炼,努力与别人交好,我的资质不高,可是我要敢说,我比所有的弟子都要勤奋!”

他开始急促地呼吸,在邱志明面前走来走去,满脸愤慨:“我十岁进入正法宗,每天每夜勤奋修炼,终于在四十岁的时候成功筑基。我原以为筑了基,又有结丹长辈肯收我为徒,以后一定前程似锦,再也没有人敢看得起我了。可是呢,可是呢?”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们表面上没说什么,随着我年纪越来越大,却没一个人看得起我!他们说我资质平凡,一定不会结丹的!虽然我晋阶了中期,又冲到了后期,可他们依然这么坚信!到了后期,我的修为终于停滞不前了,于是他们得意了,满足了,看着我每天每夜修炼无果他们得意非凡!到最后,连我最尊敬的师父也放弃我了!”

说完这句,任与风的声音小了下来,却透着一股无望的悲哀:“我不年轻了,我已经三百岁了,再不结丹就没有机会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186、谁可怜

186、谁可怜

三百岁……

虽然早猜过任与风是吃了定颜丹或者功法有驻颜效果。可仍然没想到,竟然已经三百岁了。

三百岁对于筑基修士来说,是个怎样的岁数?筑基初期的修士,只能活到三百岁,中期和后期,如果保养得宜,可以活到四百岁。但这个四百岁,只是上限而已,一般都是未到就陨落了。

如果任与风说得是实情的话,他的岁数的确不年轻了,可以说,已经一只脚踏进了坟冢。

修士晋阶,从来都是越年轻越好。比如筑基,门派的精英弟子们普遍在三十来岁就能晋阶,差一些的也是五十岁,若是过了五十仍然不能晋阶,那么就与普通弟子无异了。而普通弟子们,筑基者一般是在百岁之前,若是过了百岁,筑基几率就会大大降低。

结丹也是同理,两百岁之前。是最好的结丹时期,过了两百岁,结丹难度会大大增加。任与风若是已经三百岁了,原本资质又很一般,难怪其他人会认为他不能结丹。三百岁结丹的不是没有,但是几率大大低于两百岁之内的年轻修士,若非遇到机缘,很难再突破了。

修士们一旦过了这个时期,便可称为老年,到了老年,就是修士的悲哀。

任与风望着前方的虚空,慢慢说着:“你们以为我很嚣张,真的是因为骄傲吗?如果我不嚣张,不自傲,谁会尊敬我?就连这个女人,修为远远不及我,都可以鄙视我!”

他的脸上露出恶狠狠的神色,瞪着快没了声息的夏侯苑。

一时间,谁也没再说话。

夏侯苑已经不能动弹,邱志明已被惊呆了,而任与风,脸色凶狠,却又寂寞地望着虚空。

陌天歌在虚天境中,静静地看着他们。

修仙这条路,就是如此残酷,一切以修为定论,哪怕一开始多么天才。无法晋阶的时候,仍会被人嘲笑。

只是,她一点也不同情任与风。步入老年阶段的修士,岂只他一个?那些终身困于炼气期,不得寸进,最后在一百多年里耗尽寿元的炼气修士,比他可怜千百倍,可这又怎样?修仙界这么多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其实,任与风已是筑基后期修为,又有结丹修士收入门墙,不提这些有靠山的精英弟子,普通弟子,谁会看不起他?如江上航一般,在这位任师兄面前,丝毫不敢不敬,同行之中这么多人,必定不止夏侯苑一个精英弟子,还不是以他为尊?背后说几句闲话又怎样?修士连这点胸襟都没有,如何结丹?只怕这任与风多年不得进益,心境早已入了魔障。便是到达筑基顶峰,结丹也不会成功的。

“任师兄……”邱志明终于顺过气,出声,“你真的不愿意放过我吗?”

任与风目光冷冷地扫过他:“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失去所有的希望,邱志明低下头,整个人都颓丧下来,可过了一会儿,似乎又感觉到一点希望,直起身,急促地道:“唐师弟和江师弟已经逃出去了,他们一定会禀告师门的,到时元婴师祖必会出来清理门户,任师兄,即便杀了我,你也没办法堵住消息!”

听得此话,虚天境中的陌天歌稍稍松了口气,至少江上航和唐方逃出去了。

“谁说我要堵住消息?”任与风轻蔑地看了他一眼,“等一下我就会关闭地宫入口,等我将神龙之息全部吸收完毕,元婴师祖算什么?”

“……”邱志明默然,没想到任与风竟对自己的实力有这般信心。

任与风伸出手,玩弄着手中一团黑气,打量着邱志明,似乎在考虑哪里下手。

看他此番行径,邱志明脸色越变越白,开始剧烈地颤抖。

但任与风始终没有把那团黑气挥出去,他停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邱师弟,我还真不想这么快就杀了你。杀了你就没人跟我说话了。”

听得此话,邱志明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任师兄,你放过我,放过我吧!我保证听你的话,至少可以给你作伴。”

任与风神色没动,既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也没有立刻杀他,最后,他还是收起了手中的黑气:“罢了,先留一段时间。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我只是暂时放过你,什么时候要取你性命,你依然要死!”

虽然只是暂时,邱志明却大大松了口气,感恩戴德:“谢谢任师兄不杀之恩,谢谢任师兄……”

任与风一挥手,冷酷地说:“把这个女人的尸首处理了,我去把地宫入口关了。”最后警告了一句,“要是你不老实,我立刻取你性命!”

邱志明自然连连保证,任与风便转头走了。

等到任与风走出视线,邱志明脸上笑容一收。一屁股坐下,表情呆滞。他就这样木无表情地坐了一会儿,似乎还没有适应身份的转变。想着想着,忽然趴在自己腿上放声大哭起来。

一个高壮的大男人,这样缩成一团哇哇大哭,这场景不知道该说可笑还是可怜。邱志明很无辜,其实他并没有做错什么,甚至可以说,他应该是为了带着于笑然跑而被任与风抓回来的。现在,逃出去的只有江上航和唐方,抓回来的是邱志明和夏侯苑。只怕于笑然已经死了,而他自己也逃不过此劫。

暂时活着,又比死了好得了多少?这里是不知名的水下地宫,龙隐之地场景每年都会变化,上一年的东西留不到下一年,谁知道下一年他们会在哪里?不说下一年了,谁又知道任与风什么时候会突然心情不好要杀了他?就算任与风不杀他,这里可是水底,筑基期还无法自己制造出防水结界,即使他是修士,在水下可以存活,那也是有期限的。而泡泡果一颗只能维持一天,身上最多也就带了几十颗,用完了不久,仍是要死……

邱志明越想越是悲哀,干脆哭了个痛快。

陌天歌静静地看着这个已经崩溃的男人,什么也没做。

她可以趁现在把邱志明弄进虚天境,可是,邱志明失踪,这地宫之中又只有一条道,到时任与风怀疑起来怎么办?得到神龙之息,任与风究竟拥有了什么能力,她根本不知道。再者,此人如此软弱,便是救了他,他的意志已经崩溃,没什么前途了。

邱志明并不知道在这段时间里,他与生路擦肩而过。他哭了一阵,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急忙忙地站起来,把夏侯苑的尸体收拾了——被那团黑气缠绕那么久,防水结界又早已破坏,夏侯苑就这么沉浸在水里,几乎是一点一点淹死的。

用丹田真火把夏侯苑的尸体烧尽,任与风就进来了,似乎很满意邱志明的听话,没多说什么。直接走到了广场旁的石台上,盘膝坐了下来。

这个石台,是搁置龙脚掌的地方,任与风这一坐,便坐在了龙掌骨的上面。

他似乎是在调息,陌天歌看到黑气在他身上涌动,渐渐地,龙骨身上的神龙之息也向他慢慢涌去。

邱志明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他已经被任与风的手段震慑住了,不敢有任何动作。

但陌天歌不同,她仔细地观察着任与风修炼的任何细节。神龙之息没道理会产生魔气,也许可以从任与风的修炼细节中找到答案。

看了许久,陌天歌忽然眼前一亮。

她发现了一点:任与风看起来像是吸收神龙之息,但那些神龙之息只是缓慢地向他涌去,而龙骨上的神龙之息一点也没减少!这说明什么?至少说明了任与风身上的气息并非神龙之息!

可不是神龙之息,又是什么?陌天歌想不明白,想了许久,她只能肯定,任与风那个所谓的神龙秘法,让自己成为神龙之子,根本是假的,或者是完全错误的!

假如他吸收神龙之息的方法是错误的,那么现在是怎么回事?

这些问题一点头绪也没有,陌天歌只能无奈放弃。与其去想这些问题,还不如想想自己接下来怎么办的好。

她在虚天境中当然是安全的,可也仅仅只是安全而已,总不能一辈子都不出去。当然,在虚天境中她可以利用各种灵药慢慢修炼,可没有心境的进益,晋阶危险太大,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够成长到与任与风对抗。若是任与风这个邪法晋阶也很快呢?

坐在虚天境的小屋之中,冥思苦想了许久,陌天歌忽然灵光一闪。对了,她怎么忘了,任与风向她立下过心魔誓,会放她安全离开的。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陌天歌又泄气了。心魔誓对正道修士来说,是非常重要的誓言,因为心魔在修道之人看来,是晋阶最大的阻碍,可魔道修士却不在此限。如果说,任与风已经转成了魔修,那么心魔誓对他而言根本不起作用了,因为魔修晋阶并不需要经历心魔。

事情又回到了原点,她要怎么离开?

到最后,陌天歌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算了,要是出不去,只当在这里闭关好了,也许不用几十年,这任与风自己修炼出了差错,到时……”

正想着,忽然听到外面一声巨响,随后传来邱志明惊慌的声音:“任师兄,你怎么了?”

陌天歌抬起头,看到任与风已经结束了修炼,此时一脸阴沉地坐在高台之上,邱志明则跌坐在不远处,嘴角带血,似乎……是被他扔出去的。

任与风轻蔑地扫过邱志明一眼:“怎么,你希望我修炼出了差错?”

听出他话中的杀意,邱志明连忙摇头:“当然不是,我只是担心……”

“担心我?”任与风冷笑,“你会担心我才怪!我出了事,你才能活下来嘛!”

邱志明没得反驳,低着头一言不发。

任与风冷哼一声:“你别妄想了,我不会死的,你也不用期待那些老家伙会来救你,这地宫没有特殊手法是无法开启的。我们之所以能进来,是因为里面的神龙之息被神龙碑吸引,才开启了一个入口。现在只有龙骨上还存留神龙之息,那些老家伙死都进不来!”

说完这些,任与风站起来,走了下高台:“可惜啊,那个玄清门的叶小天,被她跑了!这个女子身上宝物众多,要是能抢到手就好了……”

邱志明抬起头,有些犹豫地说:“那位叶师妹……”说了一半,他又停下,似乎没想好说不说。

“怎么?”任与风侧头看了他一眼,“有话就说!”

任与风发话了,邱志明连忙道:“那位叶师妹我根本没见她出去,咱们正法宗修士在水里使用水遁术,速度比她快得多,没道理她比我逃得还快。”

任与风撇撇嘴:“少见多怪!那叶小天身上宝物众多,谁知道是不是有一两件宝物可以逃跑的?”说着又叹道,“此女不但宝物众多,修为也高,看年龄……以我的估计,不但没超过八十岁,恐怕还更小一些。”

邱志明不明白,不解地望着任与风。

任与风不耐烦地皱起眉:“真笨!你可记得江水寒才多大的年纪?好像也就五十岁左右吧?明明现在叶小天修为比他高,他却一口一个叶师妹,可见叶小天的年纪比他还小!”

江水寒就是江上航现在的名字。陌天歌心想,这任与风虽然脾气古怪性格残忍,倒也不笨,居然知道这么去推算她的年纪。

任与风这般说罢,邱志明却是吃了一惊:“五十岁不到?这……那位叶师妹已经筑基中期顶峰了呀!想必是出来历练好晋阶后期的,要是让她成功,岂不是……”

五十岁修为到达筑基后期,着实有些惊人了,便是许多人口中的天才人士,也很难做到这点。

任与风哼道:“少见多怪!你可别忘了她出自玄清门,如今玄清门的实力,比之天道宗也不差了,若是百年内再出一两个元婴修士,将来就会超过天道宗成为天极第一宗门!跟天道宗不同,天道宗人数最多,所以元婴修士也多。玄清门可是出了名地专门出天才修士,如今的元婴后期大修士震阳道君,两百年前晋阶的妙一道君都是两三百岁就结婴成功。结丹境界中,也有灵犀真人、守静真人这等百岁左右结丹,很有希望在两百岁晋阶元婴的修士。你以为不可能吗?”

“可是……”邱志明仍是困惑,“江师弟明明说过,他们相识的时候,叶师妹还是散修,这等修炼天才,不都是师门从小培养的吗?”

“你以为他们就不会漏过去?”任与风满脸不屑,“散修之中测灵根的手法并不完全,也许根本就没有测出这个叶师妹真正的资质罢了。再说,她能进入玄清门已经说明天资不差了,玄清门可不是我们正法宗,极北之地只要有灵根的人都可以加入,玄清门这样的昆吾大派,连三灵根修士也要挑捡一番!”

邱志明没说话了。任与风虽性格不好,可论起聪明,自己是及不上的。再说陌天歌是不是天才与他关系并不大,反正也不会救他。

“这个叶小天,可是玄因道君的弟子,即使拜师的时候玄因道君还未结婴,一个结丹后期的修士怎么可能随便收弟子?而且她自己说,她入玄清门之时还未筑基,只十几年时间,就从炼气期到达筑基中期,这样的修炼速度,怎么不是天才?”

任与风顿了顿,又啧啧摇头叹道:“可惜,这么年轻的筑基中期女修,若是能拿来做炉鼎,一定很好……”似乎想到了一些画面,他眼中露出邪气。

虚天境中,看到这一幕的陌天歌一掌拍在桌案上!

自从进了玄清门,她还没见过有人想拿她当炉鼎的!炉鼎本就是旁门左道,玄清门是正宗道门,道门提倡清心寡欲,采补之道并不适合他们,最多只是双修。而且,她一进门就是靖和道君的记名弟子,还真没人敢要她做炉鼎,即使是想也不敢!

外面,邱志明有些战战兢兢地看着任与风,不敢说话。

想了一会儿,任与风回过神来,遗憾地摇了摇头:“竟然让她逃了。哼哼!这种天之骄子,我可真想折辱他们是什么滋味!不过,也不是没有机会,等我修炼好了神龙秘法,修为大进,到时去昆吾闯一闯,说不定还能遇到她呢!哈哈哈哈……”

看到这任与风的嚣张形态,虚天境内,陌天歌愤然!

正法宗也是道门,亦是不提倡采补之道,这任与风仅仅得到神龙秘法,就变得这般无耻,恐怕往日心里就龌龊得很!

看着外面任与风充满邪意的笑容,想到对方可能是在幻想自己,陌天歌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很想甩一个巴掌到那张可恶的脸上,再把他剁成渣!

深深吸了数口气,她才平静下心情,重新坐了下来。

现在想这些,于事无补,想杀任与风,她就得从长计议。其实,比起任与风,她也不是没有优势。

首先她在虚天境中,有丹药可吃,而且灵气非常充足,是上佳的修炼环境,她已将自己的修为压了数年,现在冲击筑基后期并没有关系,只是结丹有些危险,但也仅仅是有些而已,并不等于没有机会。

其次,任与风的功法来源诡异,谁知道后果如何?魔道功法更容易走火入魔,这任与风又早有魔障,说不定哪时练功出了岔子,就直接交待了。

最后,她在虚天境中,任与风并不知道,完全可以找机会偷袭!

如此数点,在心中想来想去。陌天歌最后决定,没有更好的办法之前,就好好在此修炼,她相信,单纯磨时间的话,任与风是磨不过自己的。因为吃过长生丹的她,最少还有八百年寿命。

第二卷、仙道渺茫187、一年之期

187、一年之期

又一次修炼完毕。陌天歌睁开眼。

在虚天境中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外面的情景没有任何改变。

任与风仍然在修炼他的神龙秘法,邱志明也还活着。

江上航和唐方想必逃出去了,可是始终没有人进地宫来,也许这个地宫关闭之后,元婴修士也无法打开入口,所以任与风才如此笃定。

一个人被关在地宫之中,大概任与风也觉得没劲,不但一直没杀邱志明,还特意制造了一个防水结界,让他活下去。

邱志明见他渐渐没了杀机,心中放下不少,也慢慢开始修炼。

以陌天歌旁观者的眼光来看,邱志明暂时应该死不了了。谁也不知道要在这地宫之中关多久,任与风想要一个人陪着,那邱志明就死不了。说不定,任与风还觉得自己需要一个仆人,到时还会给邱志明一些好处。

当然,这些事目前与她关系不大,她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尽快修炼。与任与风拼一拼,究竟谁的修炼进度更快。

陌天歌知道在此闭关对自己而言害多于益。这段时间在外面游历,身心都有成长,要进阶筑基后期并不成问题,但要冲击结丹,却还远远不是时候,若是强行突破,心魔这一关只怕难过。

但什么都不做显然不行,所以,意识到这一点,陌天歌就开始翻找虚天境中的书籍,寻找解决的办法。

在这些书籍中,倒是找到了一些可助进阶的丹药,其中一些有护心定神作用。接下来的时间,陌天歌就一边修炼,一边炼制这些丹药。虽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可不管怎样,有总比没有好。

如此八个月,转眼就过去了。

抱元守一,灵台空明,阴性五行灵气充盈全身,在经脉内疯狂流转。

陌天歌知道,这是自己要晋阶筑基后期了。

她一点也不惊慌,一边有序地吐纳,一边慢慢引导着灵气在经脉中流动。

这种小境界的晋阶,资质影响极大,如果她还是昔日五灵根的资质。筑基之后每次小晋阶,都要费许多力气。可她如今已改修混元素女功,小晋阶并不存在瓶颈,小心一些,并不成问题。

灵气不断地在丹田中堆积,周身的灵气疯狂地向她涌来。陌天歌静静地将这些灵气吸纳,储存到丹田之中,如此循环。

终于,丹田被塞得满满的,再也容纳不下一丝一毫的灵气。陌天歌立时停止吸纳灵气的行为,转而在丹田内运行那些几乎堵塞的灵气。

在她刻意的带动下,灵气运行起来了,从丹田到经脉,运行一周,最后归于丹田。

灵气运行越来越快,几乎成了一个旋涡,仿佛身体成了一个宇宙,无数的星星围绕着中心的那一点,穿行旋绕。

突然,星星们运行到了极致,“轰隆”一下。它们互相撞击,争先恐后地争夺更广阔的天地,宇宙在这挤压之中,轰然涨大。

…………

陌天歌满脸汗水地睁开眼,顾不得擦掉脸上的湿迹,先检查了一遍自身,心中一喜。

她果然已经晋阶筑基后期了!

小晋阶并不像大晋阶那么艰难,灵气密度不会发生变化,只是丹田会扩大一些。

陌天歌运行了一遍,感觉全身都很畅快,并没有晋阶引发的一些遗留问题,才停了下来。

已经晋阶筑基后期,但她并没有太欢喜。筑基后期并不算什么,任与风早已筑基后期,看他行径,使用所谓的神龙秘法后,实力肯定已经到达结丹期了,她还是不能将他如何。

平心而论,陌天歌并不觉得任与风得到这个神龙秘法,会很快成为一个高阶修士。且不说这神龙秘法看起来着实古怪,他身上根本没有神龙之息,反倒全身魔气,单说她自己,以混元灵根和纯阴体质的资质,辅以混元素女功,她并不觉得自己全力修炼会慢任与风多少。

所以,其实这是一场时间拼比,看是任与风凭借神龙秘法修炼快,还是她的混元素女功晋阶快。只要她在修炼速度上超过任与风。那么总有一天,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去,将任与风斩于马下。

轻轻舒一口气,陌天歌撕开虚天境天空的裂缝,观察外面的情景。

任与风和邱志明仍然在修炼。这几个月,她偶尔会听到这两人的对话,邱志明算是完全地沦落了,在任与风的压迫之下,为了活命,他已经成了一个依附于任与风、只会唯唯诺诺的可怜虫。

巧合的是,她成功晋阶筑基后期,外面的任与风也停下了修炼。

刚才任与风还在修炼的时候,陌天歌观察到,他全身的黑气越来越浓了,几乎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不过,如果把这种黑气当作灵气来推测,任与风仍然停留在相当于结丹初期的境界,并没有再次晋阶。

观察到这一点,陌天歌松了口气。这说明,即使得到了神龙秘法,任与风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成为修为超绝的大修士,而是要一步步慢慢修炼。如此的话,她倒还有些信心,自己的修炼速度不会比任与风差多少。

停下修炼的任与风似乎有些困惑,也许他也遇到了修炼瓶颈。他思考了一番,随后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物。

陌天歌看到他的动作,眼睛就瞪大了。

任与风拿出来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一面厚重的石碑!

邱志明曾经说过,任与风第一次进入地宫,就得到了一面石碑,其中记载了得到神龙之息的神龙秘法。所以任与风才编造了一些谎言,让他们以为这地宫之中有许多宝物。好利用他们再次进入这地宫之中。

拿出这块石碑,任与风似乎有些感慨,一边抚着碑面,一面叹了口气。而后,他把石碑放直,仔细地盯着石碑,似乎在研究。

陌天歌所在的位置,并不能清晰地看到石碑上的内容,但是,并不妨碍她看到大概的内容。

正如邱志明所说,这上面刻满了类似画的线条。远古文字刚刚诞生,大部分还是使用壁画作为记载方法,这块石碑来自地宫这个远古祭庙,用画作记录并没有错。

这上面刻的画,内容很简单,一个人站在龙骨之前,似乎在施用某种秘术,旁边还画着许多人体,做出一些姿势,人体内还画有数种线条,似乎是灵气运行方式,想来这就是任与风所谓的神龙秘法。另外,有些姿势旁边似乎刻着一些简单的文字,但是这种远古文字陌天歌并不识得。

远古这个说法,是以凡人诞生的角度来说的,对于修仙者来说,一般概括以太古、神灭、上古几个阶段。太古自天地初开一脉传承,足有几百万年,修士们了解得比较多的、一般提及的太古,是神制定飞升规则后的几十万年。

在那几十万年间,大神通之士层出不穷,人人向往飞升,而飞升成仙者非常多。在这段时间,遗留下许多文字和修仙功法,到今日仍有幸运者得到。其文字经过许多修士研究,也都明白其意。

不说别人,陌天歌这个虚天境。正是那段时间遗留下来的,其中的文字对她没有阻碍。

但这几百万年前的远古文字,如今的修仙界却根本无人识得。

想必任与风也并不认识,此时皱着眉头,对照着石碑上的图画文字,一点点地揣摩,时不时地做一些动作。

陌天歌脑子里闪现过一个念头:任与风不识得文字,莫非他领悟的所谓神龙秘法根本是错误的?或者根本不是神龙秘法,而是一种邪术?

越想越有可能。否则吸收神龙之息,怎么可能会变成浑身魔气的样子,难道任与风自己也没察觉到不对么?

虚天境外,任与风似乎也满脸疑惑,有什么想不明白。

此时邱志明也停下了修炼,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地看着任与风。

他已经不担心任与风要杀他了,可是面对任与风,却更害怕。一年的时间,任与风的压迫已经让他把这种害怕刻在了心里,看到任与风的模样,就习惯性地服从。

此时,任与风叹了口气,似乎在自言自语:“神龙之息,神龙之息……”

邱志明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任师兄,有什么问题吗?”

任与风扫了他一眼,收起沉思,淡淡道:“没什么,这部功法参悟起来有点问题。”

“……哦。”邱志明没敢再问,沉默地坐在一旁。

似乎是太久悟不出来,需要人说话,任与风思索了一会儿,说道:“神龙之息,为什么吸收了会是这样呢……”

陌天歌神情一震,原来任与风也觉得很奇怪?

果然,任与风又接着说道:“按这石碑上说的,吸收神龙之息,就会成为神龙之子,气势浩大,气息圣洁,可是……”

听得此话,陌天歌心中已有八成把握,这任与风,肯定是修炼错了功法!

但任与风似乎没有意识到,仍然沉吟着说道:“也许这套功法本来就是这样的?”

他这么说的时候,邱志明战战兢兢地插了句话:“任师兄,有没有可能……功法悟错了?”

邱志明此话一出口,任与风脸色一变,凶恶地叫道:“不可能!我都得到神龙之息了,怎么可能错了?错了我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力量吗?”

“是,是。”邱志明哪里敢反驳他,连声应着。

“一定是我还没修炼到家,要是修炼成功,一定可以转换成神龙之体的!”任与风坚决地说着,收起石碑,又坐下来继续修炼。

虚天境中的陌天歌摇了摇头。任与风已经魔障了,这部功法绝对是错的,哪怕它让任与风得到了力量。神圣纯粹的神龙之息,怎么可能会悟出黑色的魔气?

不过,任与风修炼出了事才好,修炼魔功,最容易出岔子,到时走火入魔,想杀他轻而易举。

正要闭目继续自己的修炼,忽然意识到什么,陌天歌又睁开眼。

虚天境内,一切平静,可是虚天境外,却似乎在摇晃。

任与风停下了修炼,邱志明也睁开了双眼,两人看着四周,不解而惊讶。

邱志明叫道:“任师兄,这,这是怎么了?”

任与风皱着眉头,也是满脸不解。

巨大的室内广场在摇晃,陌天歌在虚天境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广场上龙骨也开始摇晃!

任与风脸色数变,闭眼放出神识,渐渐地,脸色越来越白:“八月十五,八月十五了!”

陌天歌一怔,紧接着脸色也变了变。

八月十五,龙隐之地便会产生剧变,其中场景完全变化,与上一年完全不同,过了八月十五仍滞留在龙隐之地中的弟子,永远都不会再出现!

这是进龙隐之地之前,江上航特意强调的事。

他们留在这地宫之中已经八个多月了,进来之时,曾经说过,他们是三个月前,八月十五刚过的时候,进来龙隐之地发现这地宫的,如今正好一年之期,这龙隐之地的场景要变化了!

这件事陌天歌心里隐约惦记着,但是她一直觉得,自己在虚天境中,应该是不会有影响的,目前看来也确实不会有影响——外面都在摇晃,但虚天境内却平安无事。不过,事到临头她还是有些担心,若是这地宫会消失,虚天境会出现在哪里?是跟着地宫一起消失,还是留在原地?

外面的任与风和邱志明此时已经慌了,任与风如今已非筑基修士,但对于这等未知之事仍然无措。

“任师兄,怎么办,怎么办?”邱志明的声音已经带了哭音,地宫摇晃得越来越厉害了,那龙骨架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一般。

任与风心情恶劣,粗声怒道:“安静点!”

邱志明不敢驳他,把声音吞下,可整个人却软了,六神无主地看着任与风。

任与风想了一会儿,似乎也没什么主意。得到神龙之息的力量,让他忘了龙隐之地一年一换的规律。

龙隐之地的场景为何会一年一换,去年的场景究竟去了哪里,这些问题数千年来,根本无人能够解答,那些滞留在龙隐之地中没有出去的弟子,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失踪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地面摇晃得越来越厉害,他们人已浮在水中,根本无法站住。

“不行,不能这样。”任与风喃喃自语,而后强行盘膝,运起灵气。

陌天歌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是明显有了对策。

只见任与风运起灵息,聚起灵气,浑身黑色气息越来越浓,龙骨之上的神龙之息开始疯狂地向他涌去!

他想强行吸取神龙之息提升修为!

陌天歌脸色变了变。她不知道这会有什么后果,照理说,魔功容易走火入魔,尤其是强行提升境界。可是这所谓的神龙秘法是几百万年前的东西,谁知道是不是特别一点。再说,万一让任与风成功了,他的境界更高,到时要杀此人,甚至她要脱身都难了!

当然,最好他是失败了,或者被这龙隐之地带到不知名的地方去,至少她可以平安脱身。

神龙之息向任与风疯狂地涌去,他身上的黑气开始翻涌,渐渐将他整个人都覆盖了。

此时地宫中摇晃得更厉害了,那摆放了几百万年的龙骨,终于“咔嚓”一声,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轰然倒塌。

先是头骨滚落下来,而后是巨大的脊椎,一根根肋骨被水冲起,尾骨慢慢地分离……

巨大而雄伟的神龙之骨,瞬间变成了一堆白骨,随水而散。

飘浮在水中的邱志明被一根巨大的龙骨撞到,头一闷,失去意识。

而任与风仍然在运功,他此时已经被黑气完全覆盖了,完全看不到他本人。

陌天歌紧张地看着这一幕。她希望任与风没有成功,希望自己在虚天境中不会受到影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地宫仍然在摇晃,任与风猛然睁开眼,“啊——”大叫出声。

他身上的黑气渐渐散去,露出自己的面目。

惨白的脸色,干瘦的身躯,形销骨立如同一具骷髅,双眼却冒着漆黑的光芒。

陌天歌大吃一惊。这几个月,任与风一直被黑气包围,她一直没看到他的真面目,没想到几个月前还算清秀干净的一个人,竟然会成这般模样!就算说他是干尸,恐怕也有人信。

任与风却再度合起双掌,掌心冒出黑气,一圈一圈地冒出来,如蚕吐丝结茧一般,将他缠绕起来。黑丝越来越多,从任与风的脚开始,很快地缠绕上去。

此时地宫之中已经完全颠倒了。

陌天歌紧盯着任与风,只见他身上的黑丝毫不停息地缠绕过他的腰腹,往上缠去,一直到达头部,最后在头上缠紧,将他整个牢牢包住。

地宫外面,终于发出轰然一声巨响。陌天歌在虚天境中,看到无数的巨石开始坍塌。

这远古的建筑,都是用两人高的巨石一点点垒成,每一块巨石重达千斤。可现在,这地宫的巨石开始解体,四面墙壁、顶部,一块块被水冲起,往下落去。

水剧烈涌动,龙骨四处飘浮,巨石错落砸下。

陌天歌可惜地看到,这些巨石砸在任与风的身上,都被他身上的黑色巨茧挡住了,而邱志明此时早已不知道被巨石埋在何处。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切终于慢慢平静。水流不再激烈,巨石也各自停下,甚至,水也在慢慢地流失。

虚天境中安然无恙的陌天歌,看到了不知哪里投射下来的一道光。

第二卷、仙道渺茫188、东海之滨

188、东海之滨

“姐姐,姐姐,快看!”

虚天境中。陌天歌听到了一个孩子的稚嫩的声音。

她缓缓睁开眼,透过虚天境,看着外面。

阳光……阳光?!

她猛然睁大眼。

阳光,不是水面透下来的些许微光!确实是毫无阻挡的阳光!

昨日地宫坍塌,她在虚天境中安然无恙,只见水面上透下来些许光亮,似乎离水面不远。摸不准自己究竟在哪,又见任与风也逃过了这一劫,担心他们还在龙隐之地中,她便躲在虚天境里,没有出去。不料今日一睁眼,外面竟然完全不同了!

没有水,没有挡人视线的岩壁,而是阳光,光明敞亮的阳光!

“小宝,别跑!”

外头似乎有两个孩子在嬉戏,清脆天真的声音传了过来。

“姐姐,这里有好高的山!”孩子的声音近在耳边,陌天歌看了看,发现自己……似乎在海边的礁石上。抬头,是湛蓝的天空和明亮的阳光。往下,是微波荡漾的海面,隐约可见下面的巨石废墟和礁石。

陌天歌心中一动。这里肯定不是龙隐之地了,甚至也不是极北之海,但是下面确实是水下地宫坍塌的巨石——也就是说,她和这水下地宫一起被转移到了别处。

得出这个答案,她低头寻找任与风等人。

没有,任与风和邱志明都找不到踪影。邱志明就算了,也许被压在巨石之下,可任与风被黑气包裹,应该很好找才是,也没有看到,莫非坍塌之后他在黑茧中被海水冲走了?

这也不是不可能,坍塌结束之时,她看到的场景还是在水里,说不定就是那时水流激荡,被冲走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陌天歌松了口气,若是如此,至少自己可以安全脱身。

两个小孩跑近,一个是四五岁光景的光屁股小男孩,还有个七八岁的女孩。他们穿着灰扑扑的土布,皮肤脏污,脸颊干枯,头发凌乱,惟有脸上带着孩子的天真纯善。

看他们的衣着,这里必不是极冷的极北之海。而是比较温暖的海域。

想到这点,陌天歌苦笑。她从西昆吾出来,到了中土卫国,然后在晋国进了紫微洞府,被传送阵传到极北冰川,在极北又莫名其妙到了新的地方,就这么一直被甩来甩去的。

那小男孩抬高头,望着礁石上磊得高高的巨石,对他的姐姐说道:“姐姐你看,山!”

他的姐姐好奇地偏头看了会儿,摇头:“这不是山。”

“为什么不是山?”小男孩瞪大眼,“阿爹说,山就是好多好多石头,这里就有好多好多石头。”

女孩儿摇头,对弟弟说:“不是哦,我跟阿爹去看过山,山很高很高,上面长了很多树,还有好多花。”

小男孩睁着圆圆的大眼,望着姐姐,一脸好奇:“那这些是什么?”

“这是……这就是好多好多石头。”姐姐说。

“姐姐!”小男孩在巨石之间看到了什么。欢呼一声,跑过去捡起一块雪白的东西,献宝地抬高小手,“你看,这是什么?”

女孩儿接过弟弟手上的东西,好奇地看了一会儿,摇摇头:“不知道。”

“那我们带回去问阿爹!”

“咦,这里还有一块!”女孩也在巨石之中捡到一块白色的硬物。

陌天歌一眼便看出来了,那是龙的一块小趾骨。

看着外面这对寻找龙骨的孩子,她想了想,一点眉心,从虚天境出来。

烈烈的海风吹拂在她的衣袖上,带着湿气,却并不寒冷,看来此处离极北已经很远了。

“啊!”首先看到她的是那个女孩,看到巨石上凭空出现一个人,一下惊呆了。

那小男孩也看到了,却笑出两个小酒窝,指着陌天歌拍手笑道:“仙女,姐姐你看,仙女!”

天真可爱的模样,让陌天歌不由一笑。

一出虚天境,她立刻用神识笼罩周围,确实没有别的修士的痕迹,才放下心来。

巨石堆上,她轻轻飘下。

这般飘来飘去,根本不曾着力的手段,吓坏了那女孩,她拉着弟弟退了好几步。哆哆嗦嗦地问:“你……你是什么东西……”

陌天歌微微一笑,柔声道:“***,你别害怕,我是过路人。”

谁知她这么一说,小女孩更害怕了,她紧紧地搂着自己的弟弟:“你别带走我弟弟,我……我……”

陌天歌奇怪:“***,我看起来像坏人吗?”

女孩还没答话,小男孩已抢先叫道:“不像,像仙女!”

陌天歌菀尔,被一个这么天真可爱的孩子当做仙女,总是快活的事。但这个小女孩的态度着实有些奇怪。

想了想,她继续温言说道:“***,你为什么这么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小女孩眼中带着戒备,盯着她好一会儿,看她态度确实很和善,才略略放下疑心,犹豫着说:“你……真的是过路的吗?”

“嗯。”陌天歌笑着点头,又好奇问她,“为什么你觉得我像坏人呢?”

女孩犹豫了一下,怯怯说道:“阿爹说,最近村子里来了好多坏人,经常抓小孩子。就像我弟弟这样的男孩子……”

抓男孩子?陌天歌皱了皱眉,拐子么?小时候在陌家村,也曾听过有专门拐小孩的拐子,其中拐的男孩子居多。

“你放心,我不是拐子。”陌天歌笑着说道,安抚这女孩的紧张,“你要不放心,带我去见你阿爹,好不好?”

这女孩犹豫了一下,点头:“好,我们村子就在那边。只要我喊一声,大人就会来的。”

看着女孩指的方向,确实有一片小屋离得不远,不过喊起来未必能听见。这女孩这么说,分明是警告她。陌天歌不禁一笑,这女孩年纪虽小,却戒心十足,知道保护自己和弟弟,着实聪明懂事。

看她果然什么都没做,女孩稍微放下心,牵着弟弟的手,带头往小屋那边走。

那小男孩却十分喜欢她,一边走一边抬高头跟她说话:“仙女姐姐,你从哪里来的?是从海上面来的吗?阿爹说,海上有仙女,保佑我们平平安安。”

“嗯,算是吧。”陌天歌笑着点头,“为什么你觉得姐姐是仙女呢?”

“因为仙女姐姐好漂亮,就跟阿妈说的仙女一样!”小男孩抬高手,似乎想拉她的手。

那女孩看到他的动作,再怯怯地看了眼陌天歌洁白如雪的衣衫,连忙打下弟弟的手:“小宝,你手脏。”

这个叫做小宝的小男孩神情一黯,“哦”了一声,放下手。

陌天歌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低下身,牵起小男孩的手:“别担心,姐姐的衣服不会脏的。”她此时穿的是玄清门的道袍,是太康山的云锦织成,便是泼了墨,抖一抖就干净了。

小宝一下露出笑容,欢声叫道:“真的是仙女姐姐,阿妈说,海上的仙女姐姐对我们很好,是我们所有人的阿妈。”

“……”陌天歌有些混乱,又是仙女姐姐,又是阿妈。不过。这孩子的意思她听明白了,他所说的海上的仙女姐姐,应是这里渔民所供奉的神。

小屋离得不远,一路答着小男孩的话,很快就到了。

陌天歌粗略地扫过一眼。小屋都是一些草顶土墙的茅草屋,最好的也就是磊了石墙,居民脸色脏污,衣衫破旧,神情麻木,显然日子过得并不好。

他们进村的时候,有一些居民在村口一边晾晒鱼干,一边闲聊,眼见着陌天歌衣着光鲜,与这两个孩子走进村来,都停住了,眼光不停地往她这里瞥过来。

其中有胆大的叫道:“水家囡囡,你带谁回来呢?”

女孩看了问话的人一眼,答道:“牛二叔,这位姐姐说是过路的。”

“过路的?”村口的大人们聚在一起,目光在陌天歌身上打量来打量去,却又不敢搭话,只敢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女孩带着她东拐西弯,最后到了一间草屋。屋里冒出炊烟,有人在屋前的大水缸前洗洗刷刷。

“阿妈!”女孩叫道。

那蹲着身子洗野菜的妇人应了一声,粗声道:“死哪去了?半天都没见影子,带着你弟弟一起疯呢?”

女孩说道:“阿妈,有客人来了。”

“客人?”这妇人转过头,看到陌天歌站在不远处,连忙站起身往围裙上擦手,“哎呀,这位……姑娘?”她有些不确定。陌天歌穿的是玄清门的服饰,既是道袍,又不同于俗世的样子,在凡人看来,叫道长似乎太美,叫小姐,又嫌素净。

陌天歌没同她计较称呼的问题,笑了笑:“见过这位大嫂,途经此处,正好遇到这两个孩子,我有些事情不明,所以前来问问。”

“哦,这样。”在她面前,这妇人有些自惭形秽,拢了拢发,整了整衣,才作了请的姿势,“姑娘,家里实在简陋,不嫌弃的话到里面坐坐?”

陌天歌笑着点头,随她进屋。

一进门,似乎是厅堂,逼仄的空间里,摆着一张饭桌,几把凳子,虽然已经很旧了,却还算干净。正对门的墙上,贴着一张海神图,似乎是个女神。

妇人请她在饭桌旁的长凳上坐下,对女孩说:“囡,去做饭,阿妈陪客人。”

女孩儿应了一声,看了陌天歌一眼,去厨房了。

看她这模样,陌天歌出了一会儿神。她想到几十年前的自己,也跟这孩子一般大小……

“姑娘?”

陌天歌回过神,歉意地笑笑:“大嫂,你女儿又听话又能干,你真是有福了。”

妇人“嗨”了一声,摇手:“姑娘太客气了,这丫头老是出去野。不过能干是真的,叫她做什么,干得经有的大人还好!平时也帮着带弟弟……”

看得出来,这妇人对女儿虽然不是明面的疼爱,却很为女儿自豪,笑容里满是高兴。

小宝也插话:“姐姐很好,总是带我玩。”他姐姐去做饭了,他却不肯走,依然赖在陌天歌身边。

妇人这时才看到小儿子是拉着陌天歌的手的,连忙过来抱过去:“小宝,快去洗手,看你们都玩成什么样了。”说着,歉意地对陌天歌道,“姑娘,小孩子不懂事,可弄脏了你的衣服?来来,洗洗。”

陌天歌摇摇头:“没事,不会弄脏的。”她掸了掸衣衫,甩了甩手,一丝灰尘也无。

抱着小宝的妇人看到她的动作,停了下来,似乎在思考什么,最后眼里有了惊慌,说道:“姑娘……姑娘可是碧轩阁的仙子?对不起,对不起,小妇人有眼无珠,给您磕头了!”说着一下便跪了下去,嗑起头来。

陌天歌诧异,轻轻一抬手,灵气挡住了妇人的动作。她温言问道:“大嫂这是作甚?什么碧轩阁的仙子?”

看到她的手段,妇人更相信了,哀声求道:“仙子,仙子饶命,孩子们是无意,小妇人一时没认出来……”

陌天歌无奈了,一挥手,灵气把妇人托起:“你既知我是修仙者,那就好好答话,不必如此。”

“是,是。”妇人喏喏点头,抱着小宝,缩在后面。

惟有小宝浑然不觉,好奇地说:“阿妈,仙女姐姐是好人,为什么……”

“住嘴!”妇人捂住小宝的嘴,喝斥,“小孩子乖乖的,不要插话。”

小宝满脸好奇,却也不敢不听话,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的阿妈一眼前的仙女姐姐。

陌天歌有些困惑。凡人对修仙者存有敬畏之心再正常不过,但这般害怕怎么看怎么不正常。而且,这妇人提到碧轩阁,有些耳熟……是的,就是那个专门收女修的中等门派,她此前在紫微洞府,碰到的颜若书三人正是碧轩阁的,原来碧轩阁就是建在此处?

“大嫂,你也坐吧。”

妇人听得此话,却连连摇手:“不敢不敢,哪敢跟仙子同坐。”

陌天歌也不勉强,想了想,问:“你为何如此害怕修仙者?还说什么……碧轩阁的仙子,碧轩阁就在此处么?”

妇人眼中掠过讶意,想了想,小心地问了一句:“仙子……不是碧轩阁的?”

陌天歌摇了摇头:“我只是路过此处的修仙者,跟碧轩阁没有关系。”

“哦。”妇人松了口气,这才有了点笑意,“仙子莫怪,小妇人误会了。”

陌天歌笑笑:“没什么。不过,大嫂可否与我细说其中缘由?”

这妇人连忙点头:“是。”她停顿了一下,开始说道,“仙子不知,我们东海太偏僻,连皇帝也管不到这里来,所以我们这里最大的就是碧轩阁了……”

“等等,”陌天歌出言打断,问道,“你说这里是东海?”

“是啊。”妇人诧异,“难道仙子不知道吗?”

“哦,”陌天歌淡淡道,“我一路行来,未曾注意。”

妇人不敢置疑,继续说道:“其实碧轩阁的仙子们也不大管我们这些凡人,可是我们也一定不能得罪她们,要是得罪了她们……”犹豫了一下,妇人转了话意,“刚才看到仙子的衣服根本不会脏,所以小妇人以为仙子是碧轩阁的。”

“原来是这样。”对凡人来说,修仙者总是高高在上,碧轩阁既然就在此处,此处的凡人当然最敬畏她们。不过,真没想到自己居然到了东海。东海人烟荒芜,想要回昆吾,还要费一番力气,最方便的,当然是向碧轩阁借道,只是陌天歌不太想跟她们接触。想到此处,她皱了皱眉。

看了一会儿,看到这妇人还小心翼翼地站着,陌天歌笑了笑:“大嫂不必如此,我不过是过路的,打听完消息就走。”

“哦。”虽然陌天歌并没有放出威压,可得知她是修仙者,这妇人已觉得心思沉重,此时听她这么说,松了口气,又殷勤说道,“仙子还想问什么,只管问小妇人,这附近村子的事,小妇人没有不知道的。要是仙子想问临海城的事,我当家的也知道,他就快回来了。”

陌天歌笑笑:“我已知此处是东海,碧轩阁所在地,也没什么好问的了。只有一件,昨天,你们这附近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动静?”妇人疑惑,想了想,道,“昨天涨潮之时,好像打雷了,仙子想问的是这个吗?”

“打雷?”陌天歌略一思索,“还有呢?”

“昨天小宝听到轰隆隆的声音,今天跟姐姐出去玩,就发现多了一座山!”妇人怀中的小宝插话。

“哦?”对这孩子的话,陌天歌有点兴趣,“是不是就是看到我的那座山?”

“嗯!”小宝用力点头,“昨天还没有山的,今天跟姐姐去玩就有了。”其实他所说的山,不过是一堆乱石。

小宝又伸出手:“仙女姐姐你看,这就是山里找到的。”

他脏脏的小手里躺着一枚洁白的骨质物,正是他捡到的神龙之骨。

陌天歌看了,向这妇人笑道:“大嫂,我正好有件事想请你们帮忙。”

听得有事,妇人连忙道:“仙子有事请吩咐。”

“请你们到这孩子所说的山那边,帮我把这种骨头全部捡回来。”

“啊?”妇人呆了呆,这是什么要求?

陌天歌从怀中取出一个袋子,放到桌上:“捡回一块骨头,我就给你们一粒金珠。”松开的袋口,指头大小的金珠闪闪发光。

第二卷、仙道渺茫189、收集龙骨

189、收集龙骨

原本陌天歌并不打算透露身份。用这些俗世的金银财宝让此处的渔民帮她把龙骨收齐就好,没想到这妇人倒也精明,认出了她修仙者的身份。

不过,此处渔民对修仙者如此敬畏,倒是更好办了,敬畏的同时,诱之以利,让他们做事也尽心些。

看到这袋金珠,妇人眼睛都直了。他们生活得如此贫困,最多见过一些碎银子,那已经是很大一笔财富了,金子什么的,只有去附近的城镇里才偶尔得见。

陌天歌轻轻咳了声:“大嫂,如果你能把这骨头全部给我,那这些金珠就都是你的。”这袋子金珠,是离开叶家之时,叶家的孝敬,行走在俗世,身有财宝方便些,陌天歌也就不客气收了,此时拿来让这些凡人做事正好。

妇人回过神。一时都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既是欢喜又是紧张:“仙子说的是真的?”刚说完又自打嘴巴,“仙子说话当然是真的,小妇人多嘴了。不过,仙子说的是什么骨头?在哪里?”

陌天歌向小宝笑了笑:“小宝,你知道在哪是吧?”

小宝连忙点头:“嗯,仙女姐姐说的是山那里。”说着又好奇地瞪大眼,“仙女姐姐,这是骨头吗?怎么跟阿爹说的骨头不一样啊?”

陌天歌笑笑,没回答小宝的问题,从怀里捡出一个袋子,递给他,柔声道:“小宝,你带你阿妈去山那边捡骨头,这些果子给你吃,好不好?”

这些就是剩下的泡泡果,味道很甜,正好哄孩子。

拿了泡泡果,啃了一个,小宝果然很高兴:“真好吃!”

陌天歌见他高兴,便对这妇人说道:“小宝知道在哪,你跟他去吧,越早捡回来越好,最好多叫几个人,有些骨头很大——你莫担心被别人赚去了,你一家人捡不完的,到时我自会多奖励你。”

“是是是。”这妇人哪里敢反对。忙忙地牵着小儿子的手,又大声叫唤,“阿囡,别做饭了,去叫你阿爹回来!”转头又向陌天歌陪笑,“仙子在这等等,我们这就去。”

陌天歌含笑点头,看着这一家人开始忙碌。

过不多久,这家的男主人被那女孩叫回来了。听了老婆的话,连忙过来给陌天歌磕头。陌天歌便把那女孩留下说话,打发他们夫妇给自己捡龙骨去了。

知道她是修仙者,这女孩态度敬畏,恭恭敬敬地守在一旁,她问一句答一句。

这里是东海边的一个小渔村,附近除了一些同样的渔村,就只有一个大城,叫临海城。临海城的背后,便是碧轩阁这个门派。他们这里太偏僻了,连国家都没有,所以这里势力最大的就是碧轩阁。

这女孩年纪还小,其他事知道得并不多。陌天歌在心中推算。大致明白了自己所处的方位。

昆吾山脉横亘天极之南,一直延续到东南,而后便是天魔山,将魔道阻拦在东北。所以东海的南段是天道宗的地盘,北段是魔道的地盘。以陌天歌的推测,他们所处的方位,大概就是北边的一小段海域。也就说,他们的西边,很有可能就是魔道。

得出这个结论,陌天歌有些烦恼了。此处很有可能是紧挨着魔道的天魔山的一段海域,那就危险了,若是不巧遇到魔道的话,少不得一番麻烦。看来要离开此处,最好的方法还是找到碧轩阁,他们碧轩阁既然位于此处,必定有安全的方法与外界相通。

当然,她目前最重要的事,还是把龙骨捡回来。几百万年前的龙骨,虽然目前不知道有什么作用,可上面的神龙之息作不得假,总有用处。

只是,那龙骨太多,在水下地宫坍塌之时,必定被水冲走了许多。想到此处,陌天歌觉得有些可惜,若是能凑齐一整套龙骨,研究起来也更方便。现在只好捡多少是多少了。

问过这小女孩,陌天歌知道了这户人家姓水,他们阿爹叫水三。阿妈人称水三嫂,她自己没名字。家里只有她一个女孩,她一出生,大人只管阿囡阿囡地叫,别人也只叫她水家囡囡。

阿囡算什么名字?这里几十户人家,大部分人家的女儿一出生就叫阿囡,直到出嫁,才变成了谁家嫂子,年纪再大一些,是婶子,到最后,是谁家婆婆。从生至死,大多数女孩儿都没名字。

陌天歌看这女孩暗暗羡慕的眼神,心中觉得有些可惜。这姐弟俩都很聪明,阿囡年纪虽小说话却很有条理,知道对外人存有戒心,小宝更是聪慧,四五岁的小孩,说话能这么流利已是不容易了,何况以他的家境,根本没人从小教导。

她这么一夸奖,阿囡立刻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小宝刚刚周岁就会讲话了,我们村人人都说小宝是天上星星下凡。阿爹还说,等小宝再大一点,就送到城里念书,到时在城里找份差事,就能做城里人了。”

“哦?”陌天歌笑问,“为什么不去考秀才呢?不是可以做官吗?”

阿囡摇了摇头:“阿爹说,我们一辈子都出不去的,西边住着妖怪,我们到那里去,就会被吃掉。”

陌天歌听得此话,暗暗皱眉。果然如此,她说的妖怪,想必就是魔道中人。

阿囡又接着说道:“可惜,我没有被碧轩阁选上,要是我能进碧轩阁就好了……”

陌天歌略微有些诧异,问道:“碧轩阁怎么挑选弟子的?”

阿囡答道:“我们临海城附近的女孩子,到了八岁就会去碧轩阁查…查灵根,要是过关的话,就可以进碧轩阁,那个时候,一家人都可以进城,当城里人。”说着,阿囡又自豪地说,“不过,我也是有灵根的,碧轩阁的接引姑姑说,我就是灵根差了点,所以不能进碧轩阁,但是已经把我记名了,要是他们缺使女了,就会叫我过去。”

“你也有灵根?”陌天歌有些惊讶,在凡人之中,有灵根者可不多,这么巧就遇到了一个。

“嗯。”阿囡点头,脸色微红,“接引姑姑说,我是……是五灵根。”

“哦,是这样。”陌天歌点了点头。五灵根倒也不算稀缺,碧轩阁在她的记忆中,是个跟云雾派差不多的中小门派,如今知道它在东海之滨与魔道相夹的小地方,想来就算五灵根的资质,收作使女也没什么问题。只是可惜了阿囡,灵根虽然不显,性子却好,人也聪明。

另外,既然碧轩阁在此处势力这么大。她还是尽快把龙骨收集齐全离开的好,免得消息走漏了。百万年前的神龙之骨,别说是碧轩阁这样的小门派,哪怕是七大门派,也会心动。

想了想,陌天歌转了话题:“对了,你们女孩子有灵根可以进碧轩阁,那男孩子怎么办?碧轩阁只收女弟子,是吗?”

阿囡点头:“嗯,所以男孩子除非灵根很好,才会被碧轩阁收作外门弟子。我听接引姑姑说,男弟子只有与门中女弟子双修之后,才能算是真正的碧轩阁弟子。”

陌天歌诧异扬眉,这碧轩阁还真是个异数,不但建在这么奇怪的地方,还有这么奇怪的规矩。

此处西临魔道,这里的凡人一辈子都出不去,所以只能拜入碧轩阁,偏偏碧轩阁又是只收女子的门派——如此,在这碧轩阁中,男子的地位远不如女子,放到整个天极都是异数了。

从阿囡的口中大概了解了东海的事情,到了下午,捡拾龙骨的人陆续回来了。

这水家夫妇果然听话,发动了整个村子的人,或提或抬,龙骨都被捡了回来。最大的是一块腿骨,四五人一起才抬得动。

陌天歌把金珠给了阿囡,有人带着龙骨过来,就分给他们,像这种大块的腿骨,就分多一些。

这些村人得到金珠,意犹未尽,又各自相约去海滩上搜寻。这一搜,直搜到了晚上。

陌天歌也不着急,向这渔户要了间空屋,又等了两天,直到他们再也搜不到龙骨为止。

这些龙骨想必在地宫坍塌之时冲散了很多,她左拼右拼,也只拼出了一条腿和部分散骨。

不过,只要把这里的龙骨收集全就好,碧轩阁的人若没见过这些龙骨,便是听说一个陌生修士在此寻找什么骨头,也不会起什么疑心。

此间渔民得了她的金珠,也都很欢喜,尤其是水家夫妇,陌天歌又多给了他们一些金叶子,更是尽心办事。

收完龙骨,陌天歌最后向水家夫妇打听一些碧轩阁的事,打算离开。

果然,水家夫妇说,除了大海,他们根本没路跟外面相通,但是他们只有小船,出海很危险。而且自古以来,他们根本不知道大海通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