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部分
《《一仙难求》》 · 云芨 · 2026-07-26
回想自己身上的服饰是在这颜姓女子过来之后才改变,陌天歌便问道:“颜道友是否刚到此处,身上便成了这般服饰?“
颜姓女子想了想,回道:“刚到此处发现与两位师妹分开,似乎还不是,似乎是走到石台上之后才如此。“
陌天歌又问:“那,道友看到我时,我便是如此装束了么?“
颜姓女子却皱了皱眉,回道:“这,我也不太确定了。”
陌天歌不禁有些色变,神念竟能在这里起到如此大的作用。
略微一想,她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分明是看过门口的石像之后,脑中神念一闪,眼前所见便与脑中所想一致。
幻阵,同样也是一个幻阵。十多年前,她与魏佳思二人曾在妖兽之乱中经历过一次幻像,但与这次比起来,那个幻像简直太粗糙了。她曾回想过,今日的她去经历那个幻像,绝对在第一关就可以破解,可眼前这个幻像,她明知是假,看起来却毫无破绽。
看到她神色顿变,这颜姓女子叠起眉头:“这位道友,有什么不对吗?”
陌天歌缓缓吐出一口气,一边留神观察四周,一边道:“道友难道没发现,我们想什么,什么就会变成真的吗?”
脑中思想一晃而过,草地上顿时出现一只像小火一样的灵兽,往她扑过来。陌天歌伸出手,摸了摸这个“小火”的头,光滑的触感,与真的一般。
听她这句话,颜姓女子顿时色变,想了想,捏了个指诀,一道风刃发出,往“小火”打过去,谁知“小火”猛然跳起滚开,一道烈阳真火喷了出来。
“啊!”颜姓女子赶紧闪开,却向陌天歌呼道,“道友,这不是真的吗?”
陌天歌手一抖,飞天梭化为金光,将“小火”围住,炼神诀祭出,狠狠一压,二阶灵兽的“小火”顿时呜咽一声,倒在地上。
她看着“小火”的尸体,缓缓道:“这是假的。”
颜姓女子怔怔的望着她,她自己刚才亲自试过,这只灵兽确实是只二阶灵兽,可陌天歌一出手,这灵兽连反抗都没有,便被击杀——
“为什么是假的?”
虽然不是真的小火,陌天歌还是皱了下眉头,转头不看血肉模糊的灵兽尸体,对这女子解释道:“此行我根本不曾把灵兽带出来,刚才只是试了试,果然,我一想到灵兽,它便幻化出我的灵兽的模样,并且,连修为都一样。”
只有一个破绽,小火晋阶二阶时,烈阳真火已变成了太阳真火,这只假的“小火”却是真实的二阶烈火兽的模样。意识到这点,陌天歌眉头再一次蹙紧。要做到这点,说明这个幻阵的主人,根本就是用自己的思维来设阵的,但这又能说明更深层次的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个幻阵的主人有非常渊博的知识,进阵之人想到什么,他像能幻化出什么!
这一点,却比幻阵本身的威力更可怕。幻阵的存在,说明主人阵法造诣很高,但,凡是阵法都可以破解。可他的学识,却将这个幻阵武装得全无破绽!而且,从另一个方面想,什么人会有如此渊博的知识?居然能将大部分人所想的东西模拟得分毫不差,只有一些异变的东西不能。这太可怕了!
越是往深里想,陌天歌越感觉到这幻阵的主人超出想像的能力,到最后,额头上已布满细密的汗珠。
那颜姓女子虽然听了她的解释,却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反应,满腹疑惑。但刚才陌天歌轻而易举击杀一只二阶灵兽,已让她看到陌天歌的实力,比一般的筑基中期修士还高一些,不由地对陌天歌产生一丝敬畏。
“小妹颜若书,出自碧轩阁,敢问这位姐姐高姓大名,师承何门?”她原先只是称姑娘或道友,此时却自称小妹,唤之姐姐,却是刻意拉近距离了。
陌天歌只是淡淡道:“在下叶小天,师承无名,想来道友也是不知道的。”
听她语气淡漠,又不愿说出师门,这唤作颜若书的女子有些恼怒,但一想眼前遇到的事,陌天歌却神态平静,又将这口气忍了下来。
“叶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个幻阵。”陌天歌低头看着自己,闭目一想,再睁开眼,果然身上的衣着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幻阵?”颜若书转头一看,花草树木,灵兽飞鸟,无不真实,心中不禁有些害怕,“那我们要怎么办?”
“暂时没办法。”陌天歌取出白丝帕与飞天梭,做好应敌的准备,扭头道,“走吧,先找找其他人,若是能找到,再想下一步。”
“好吧……”颜若书也没办法,无奈点头。
走了一阵,颜若书问道:“叶姐姐,你来这里,也是到俗世办事吗?”
陌天歌一边走,一边专注地观察周围的场景,听到颜若书的声音,潦草地应了一声。
颜若书又接着道:“那可真是巧了,我们师姐妹三人,也是奉了师父之命来俗世办事,正好发现这里有灵气逸出,便过来看个究竟。叶姐姐,你要办的是什么事啊,要是凑巧的话,与我们同行?”
这女子着实有些聒噪,陌天歌皱了皱眉,道:“我奉师命下山游历,倒是不肯定去哪里。”
“呀,那叶姐姐与我们一起可好?我们都是女子,一定有很多共同话题。叶姐姐……”
这女子一直絮絮叨叨,陌天歌暗暗皱眉。她知道颜若书所说的碧轩阁是个什么门派,据说这门派只收女子,建在极隐秘的地方,很少与外界来往,是个相对比较神秘的门派。门派势力不大不小,规模大概与昔日的云雾派紫霞宗差不多。
只是这颜若书先前对她淡淡的,眼下却热情了很多,分明是在这里独自一人,见她修为比自己要高,所以套套交情。
其实眼下只有她们在一处,陌天歌向来没有把同伴甩下的习惯,若有什么危险,自然会护佑她一二,这颜若书根本不必如此。
“颜道友,你与你两位师妹之间,可有联络的方式?”她出声打断了颜若书的话。
颜若书顿了下,点头:“我们之间有门派传讯符。”
所谓门派传讯符,是同门派弟子之间传讯的方式,此符与私人传讯符不同,用的是特殊手法,一旦发出去,在某个范围内的该门派弟子会全部收到。陌天歌手中亦有数张门派传讯符,凡门派弟了离山都可领取,不过此物制成不易,若非紧急之事,最好不要用。
听颜若书这么说,陌天歌道:“那颜道友就试着发门派传讯符看看,如此盲目寻人,实在很难找到。”
第二卷、仙道渺茫159、自相残杀
159、自相残杀
颜若书发出门派传讯符。只见那传讯符飞上半空,绕了一圈,却又落回颜若书的手上。
“这……”颜若书有些无措。
陌天歌皱皱眉头,道:“算了,看来在这幻阵之中,连传讯符也失效了。”既然是个幻阵,自然有所限制。这下可怎么办呢?假若整个山谷都是一个幻阵,哪里才是出口?
这山谷四周都是峭壁,惟有天空……她抬头望了望天空,还是摇了摇头。即便筑基修士可以飞行,只怕空中也是幻阵的范围吧。
两人在山谷转了一圈,没找到其他人,仍旧回到石像前,在祭台上坐了下来。
这颜若书见陌天歌身陷重围,却仍然心绪平静,不自觉有些依赖她。为了缓解紧张的情绪,一直拉着她说话。
原来她们碧轩阁三位女修,此前就是与她一同往这边赶来的,结果后面她加快速度,她们就落在了后面。
陌天歌与方正道人他们入谷大概半个时辰后,颜若书五人也在那山崖上遇到。那姓陆和姓王的两个男修亦是同门修士。他们在山崖上的炼气修士口中得知,已有四个筑基修士结伴下谷,还知道谷中有罡风瘴气等物,五人便结伴下谷。
与陌天歌他们不同,这五个人是按那两个男修的指挥,布成阵法抵御罡风的,不过这种按方位布成的阵法,哪里比得过陌天歌的白丝帕,他们不过下了百丈,就觉得难以抵御。这时候也不知怎的,罡风一下子就弱了,他们才得以顺利下谷。一进山谷,竟发现与高空的罡风瘴气之险完全不同,宁静美丽得像个世外桃源。他们寻了一会儿,就找到了这个石像。
陌天歌听到此处,已明白事情大概经过。被罡风扫下来后,自己根本没有晕多久,之后发现石像,破了阵法,罡风因此减弱,他们一行五人才能顺利到达谷底。
了解了事情经过,陌天歌心中更疑惑了。那阵法经过数千年,早已没了当初的威力,所以她才能破得那么轻松,可没想到,这阵法竟然还能影响谷中罡风,这么说来。当年的威力岂非比她想象中还要强大得多?
隐藏小灵脉、祭台阵法、神秘五行台、还有这个明明知道是假的却无法识破的幻阵,此间主人着实可怕。再加上此谷分明美如仙境,却在半空布满了瘴气和罡风,倒像是刻意不让外人知道。结合这些,听起来倒像是什么高人隐居在此。
只是,那石像与祭台又如何解释?这两者出现在一个地方,倒像是凡间供奉神祗的样子,这里却又处处留有修仙者的痕迹……莫非说这谷中曾有凡人,将此间居住的修仙者当作神来供奉?
脑中想了数个可能,那颜若书仍然喋喋不休,陌天歌听得烦,便站了起来:“颜道友。”
颜若书怔了怔。
“我们还是分头寻一寻,若是遇到别人,就在此处会合。”
“这……”颜若书有些不知所措,她一个人着实有些害怕。
看到她脸上掠过一丝害怕,又不好意思说出来的样子,陌天歌就心软了一下。她看这人太软弱不顺眼,但对方其实只是个有些胆小的女子罢了,又没什么坏心眼。
她缓了语气:“若是道友不方便,就在此处等我吧,我去去就回。”
颜若书听得此话。感激地点头:“好,叶姐姐,你要小心啊。”
陌天歌给了她一个微笑,便驭起白丝帕,飞身而起。
刚才与颜若书在一起,她们只大概寻了一遍,这次没有颜若书在旁叽叽喳喳,陌天歌仔细地一个石台一个石台地寻过去。
丁字型的山谷,石像所在的位置,正好是最下面的那个勾里,还有一横一竖长长的谷道。
树实在太多太高,枝桠茂盛,飞行不便,陌天歌干脆下了白丝帕,顺着藤桥一路随意走着,若是碰到五行台,就直接由五行台带着到下一个点。说不定那几个人也是如此,她这样还能碰巧寻到一两个。
行走在藤桥树木之中,听到虫声唧唧,鸟鸣于涧,灵兽嬉戏,陌天歌忽然生出一种感觉,这般世外桃源之地,便是隐居一辈子,也是好的。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划而过,她立刻将之扫出脑海。她自己有一个虚天境,里面不也是个世外桃源?又有什么好羡慕的。要是放任这个念头,只怕这个幻阵她真的一辈子出不去了!
走了这一阵,忽然神识感觉到微弱的灵气波动。陌天歌精神一振。顾不得其他,在藤桥和五行台之间交替,往灵气波动处赶去。
灵气波动越来越清晰了,她已经清楚地感觉到,是三个修士在动手。其中一人的灵气有些熟悉。
踏上又一个五行台,转过一个转角,陌天歌已经看到了。
是那陆王两个男修与方正道人,这三人也不知怎么的,竟红着眼不顾一切地打在一处。另外奇怪的是,那陆王二人虽然联手与方正道人斗在一处,却又时不时地给对方下绊子——简直就是三方互杀!
若是单纯路上遇到,陌天歌根本就不会理会他们,三人便是同归于尽也不关她的事。可眼下他们是一起在这谷中遇到幻阵的,又各自站在五色石台的一台之上,谁知道死个人会不会出事?
想到此处,陌天歌祭出白丝帕,一边快速飞近,一边喝道:“住手!”
那三人一起向她看来,却是忽然都转了方向,法器法术纷纷向她攻来!
方正道人口中叫道:“叶道友,你莫来掺和,此物是我先发现的!”
陌天歌一怔,来不及想这话中含意。三人法器已经攻到。她抬手一展,砖墙落下,把三人的攻击全数挡下。同时,飞天梭出手,炼神诀亦大放威压,这三人顿时感觉脑子一麻,动作慢了一步,各自被飞天梭化成的金芒围住。
但这三人亦不是庸手。困在此谷中的九个人,姚氏夫妇,碧轩阁三个女弟子,五人是筑基初期。他们四人都是筑基中期。
同时面对三个筑基中期修士,陌天歌心中并不畏惧。但即便不畏惧,却也十分难办。
借着炼神诀第二层的威压抢得先机,又使飞天梭一化为三,同时困住三人,下一刻,他们三人反应过来,各出手段。
方正道人使的是一柄拂尘,虽然不是什么高阶法器,却胜在经验丰富。那陆姓和王姓两个男修,一个使剑,一个却是符修,三人同时攻来,任是陌天歌法宝强大,也一时身陷危机。
这个时候,前段时间与叶景文整日切磋的好处显示出来了。
叶景文是剑修,斗法手段又超过同境界修士,他有一招千方残光剑威力极大,同时放出数百道剑气攻击敌方,无异于与数名修士同时斗法。
此时见这三人同时攻击,陌天歌炼神诀已准备好,一时威压大放,飞天梭一合而收,再次出手,直指那王姓符修。同时,迷魂灯亦祭了出来,白丝帕更是牢牢挡住他们的攻击。
数种手段,同时而发,中间几乎没有停顿。这便是她与叶景文切磋的结果,出手越快,手段越多,胜算就越大。
迷魂灯大放光芒,飞天梭布阵,炼神诀压制,一时之间,三人被她压得停了一停。
陌天歌便喝道:“清醒一些,这是幻阵!”
她此言一出。又被炼神诀压制住了神识,这三人呆了一呆,有些清醒过来。
陌天歌抓住时机,叫道:“你们想什么,这里就会出现什么,千万别中圈套!”
这三人终于停下了,方正道人满脸疑惑:“假的?”
陌天歌松了口气:“不错,你们刚才看到了什么?各自想一想别的东西。”
这三人半信半疑,转头看着身后,陌天歌这才发现,岩壁上生着一株通体雪白的花,仙气缭绕,仿若仙子降世。
她恍然大悟。这是白玉雪莲,少见的从太古时传下的品种,可以炼成一种叫做天香丸的丹药,此丹可以助人突破瓶颈,便是元婴修士也有效果,难怪他们三人会为此打起来。
不过,她的虚天境中就有几株,年份比这个高多了,她没必要眼红。
这三人其实一直在观察她,若她看到此物动了心,就第一时间诛杀她,但陌天歌看到这白玉雪莲,脸上只是出现了恍然之色,又平静了。三人这才听她的话,试着想其他东西。
那白玉雪莲忽然一下化为青烟,消失在空气中,出现在那个地方的,变成了一株紫气氤氲的灵草,迎风摇曳,灵气缠绕。
紫茵草!三人脸色大变,互相一看,都沉默不语。
陌天歌知道他们信了自己的话,舒了口气,将自己的法宝法器收起,走近:“你们看到了,在这里,你们心里想什么,就会直接出现在你们面前。什么灵草奇花,都是假的。”
方正道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到最后长叹一声:“看来是老夫太心急了,如此倒是要谢过此间主人,若非这个幻阵,老夫也意识不到自己差点就有了心魔。”
听这句话,看来想像此处有白玉雪莲的人就是方正道人了。也是,他年纪不轻,又没宗门做靠山,定是最着急的。白玉雪莲炼制的丹药可以助人突破瓶颈,必是他眼下最需要的,所以一到此处,就希望在此寻到这种奇药。
陆王两个修士听得此言,脸上亦有愧然之色。他们不但同样相信了,还为此同门翻脸,即便两人不提,心中已有了芥蒂。
方正道人向陌天歌一揖,诚恳道:“叶道友,此次多谢了。”
陌天歌颔首受了他这一礼后,问道:“方正道友,陆道友,王道友,你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答话的仍然是方正道人:“我从五行台上消失后,就发现自己在这不远处。一路慢慢走来,在此发现白玉雪莲,正要采摘,这两位道友冲了出来……”他瞥了陆王二人一眼,虽然保持了礼貌,目光却也有些不屑。
显然这陆王二人看到此物,亦想收入囊中,并且同门反目。
陌天歌没兴趣探究这些,扫了陆王二人一眼,便问:“你们可曾见过其他人?”
三人一齐摇头。
方正道人问:“那叶道友呢?此行经历了什么?”
陌天歌道:“我被传到石像那里,遇到了颜道友。但颜道友与她两位师妹失散了,另外,姚道友伉俪也没有看到。”
“那叶道友如何得知此处是幻阵?莫非也遇到了什么?”却是那陆姓修士插嘴,眼中有怀疑的神色,显然以为她们也遇到了这种事情。
陌天歌淡淡道:“我与颜道友相遇,发现彼此身上穿的是那石像上的衣着,就知道事情不妙,果然,一试之下确认这是个幻阵无疑。”
“哦?”这个答案让陆王二人颇感意外,但刚才已见过她的手段,也不敢多说什么。这小姑娘看着斯斯文文,动起手来着实可怕,身法迅如风雷,法宝又厉害,虽然与他们一般是筑基中期,却敢一人对上三人,还不露败相。他们原以为自己是宗门修士,不太看得起这伙在俗世出现的修士,以为这女修与姚氏夫妇和方正道人一样是散修,不料竟如此厉害,此时心中已认定,陌天歌必然也是宗门修士无疑。
“叶道友,眼下怎么办?”差点三人自相残杀,幸好被陌天歌点醒,方正道人此时非常客气。
陌天歌想了想:“我们还是先找到其他人吧,我们各自在五行台的一台之上,也不知道其他人没通过考验会怎样,要是他们出了意外,却牵连了我们,可就不妙了。”
三人一想,也是如此。他们分别站了五行台中的一台,说不定已经被认定是一体的了,若是其中有人没通过幻阵,此阵变为杀阵怎么办?就这么把性命交代了,那可就冤枉了。
“叶道友说得是。”方正道人首先赞同。
陆王二人对看一眼,也点了头:“那我们先去找人?”
“分头找吧。”陌天歌道,“这样找起来也快一些,我与颜道友约定,在石像集合,找到人我们就去石像好了。”
“嗯,以防万一,我们两两分队?一个人容易着了道,有个人在旁边提醒也好。”方正道人如此提议。
陆王二人犹豫了一下,没说话。他们刚才大打出手,显然彼此已经有了芥蒂,然而在这陌生的环境,还是彼此可以信任一些。
“那就这样吧。”陌天歌先开口,“陆道友,王道友,你们是师兄弟,自然是在一起的,我与方正道友一路,如何?”
陆王二人哪里会不答应,都点了头,四人便两两分队。
与方正道人一起搜寻,陌天歌觉得轻松了些。方正道人可是混迹修仙界许久的老修士,不会像颜若书那般叽叽喳喳,而且处事比她还老道些,两人很快一路搜寻过去。
方正道人与陆王二位修士相斗的地方,是丁字横竖的三叉路口,陌天歌是从石像过来的,他们分成两队,自然各自往相反方向,丁字上面那一横两边找去。
“叶道友!”搜寻到半路,方正道人忽然在对面的石台上喊了一声。
陌天歌转过头去,看到另一个五行台上的方正道人向她招手,指了指一个方向。
她闭目放出神识,果然发现细微的灵气波动,不禁对方正道人的神识颇感佩服。早在入谷之前,就已经知道他肯定也修习过强化神识的法术,没想到竟如此之强,她都忽略过去了,却被方正道人感觉到了。看来,姜是老的辣这句话果然不错,即便修为比她浅些,这方正道人着实不可小视。
两人遁着灵气波动追去,不一会儿,就听到了打斗的声音,却是颜若书那两个师妹。
陌天歌有些诧异,那陆王两个修士也就罢了,男修看重身外之物,性格上也更具侵略性,遇到宝物,便是同门也有很大的可能互相争夺,但这两个可是女修啊,女修少有遇事大打出手的,何况她们还是同门师姐妹。
方正道人亦是感到诧异,两人慢慢飞去,果然是那两个碧轩阁的女修,彼此打了起来,而且看她们打斗的样子,根本未曾留情。
“贱人!”打斗之中,其中穿黑衣的女修大声叫道,“你还敢对我出手!”
另一个穿黄衣的女子,陌天歌记得曾被这黑衣女修称为“云师妹”的女子收回自己的法器玉环,冷哼一声:“柳师姐,可是你先动手的!”
“你——”这个被称为柳师姐的女修扭曲了面容,满脸愤恨。
“叶道友!”还未飞近,方正道人停了脚步,轻声道,“你看那边。”
陌天歌顺着方正道人指的方向看过去,一惊。却见这两个女修的不远处,站着一个白衣男子,风流潇洒,十分英俊。
这个白衣男子的身上有灵气波动,陌天歌感觉了一下,是筑基初期的修为。她沉吟了一下:“这……不是真人吧?”
方正道人皱着眉头,缓缓摇了摇头:“依我看,应该不是。”
陌天歌已知道,在这幻阵之中,可以幻化出二阶的灵兽,想来幻化出一个筑基初期修士也不成问题吧?这人出现在两个女子相斗的地方,只怕就是两女起冲突的原因了。
唉,又是感情纠葛,对女修而言,果然感情更重于宝物。
此时,“云师妹”已朝那白衣男修靠过去,语气娇滴滴地唤道:“唐大哥,你看柳师姐……”
她话还未说完,“柳师姐”一抽法器长鞭,怒道:“云含烟!你别欺人太甚!扮柔弱装可怜,除了这招你还会什么?污蔑我打你,明明是你污辱我,我才……”
这个叫做云含烟的女子却只是看了她一眼,又转头去跟那男修说话:“唐大哥,我不是那种人,你知道的,我……”
“云含烟!”听她又开始装柔弱抹眼泪,“柳师姐”忍不住怒喝了一声,也不再多说什么,鞭子再一次抽了出去!
二女又打成一团。
陌天歌忍不住揉着眉心,这两个人,难道就没发现她们的“唐大哥”根本不对劲吗?亏得还为这男人争风吃醋,居然连人是真是假都分不出来!
要知道,灵兽什么的可以模拟,人却太复杂了,即便模拟得出来,细节处总是有所不同的,既然是爱慕之人,自然可以分辨得出。
方正道人已飞了过去,大声喝道:“两位道友!”
他的到来,终于让这两个女子停了一停,却仍然彼此仇恨地看着对方,只略分了点心给方正道人。
总算“柳师姐”还记得正事,出言问道:“道友,有什么事吗?”
方正道人气恼这两人不分轻重,一言不发,一抬手,法器便往那白衣男修打过去。
两个女子同时大惊失色,刚才还大打出手的两个人,一齐向方正道人攻去。
陌天歌此时已经赶到,白丝帕一挥,将这两个女子的法器全数挡住,让方正道人顺利地打向那白衣男修。
在方正道人的攻势之下,这白衣男修猛然后退,祭出一把飞剑,亦向方正道人攻来。
方正道人没料到一个假的幻像,竟然还能退开反击,怔了一下,反应慢了一步,被飞剑擦过,割下了半截衣袖。
“咦?”握着那半截衣袖,方正道人惊诧不已。
陌天歌叫道:“方正道友,那幻像具有真人的实力,千万小心!”
方正道人反应过来,立刻侧身避过,一抬手,用法术跟这白衣男修纠缠起来。
散修一般情况下是比不过宗门修士或者修仙家族子弟的,因为他们法器灵符灵石之类甚缺,又没有好功法,斗法就处于弱势。但散修之中杰出之人,比之宗门修士亦毫不逊色,因为他们仙路走得万般艰难,具有超过常人的毅力与耐心,又身经百战,能走到后面站在众人之上的,都是心智高绝法术强横之辈。这方正道人虽然还称不上心智高绝,但他混迹修仙界数百年,能混到筑基中期还活得好好的,已证明他某些方面超过别人许多,看他先前与陆王二人相斗,能支撑那么久,就能看出些端倪。
这白衣男修不过筑基初期,修为比方正道人要低一些,又是个幻像,虽然被这幻阵模拟得像个真人,斗法之时却少了真人的灵活多变,被方正道人缠上,不过片刻,就露出了败相。
那云含烟和“柳师姐”二人眼见“唐大哥”险相频出,都提心吊胆着,偏偏被陌天歌拦着,不能上前,一时两人都怒了,互相看了一眼,齐齐向陌天歌攻来。
陌天歌见她们一人使出数把法器,一人丢出一大把符箓,简直要跟自己拼命的样子,心里也恼了,想给她们一点教训,当下也不留情。
飞天梭白丝帕一攻一守,将此招化解,炼神诀威压瞬间放出,两个女子身形都是一顿,陌天歌毫不留情,飞天梭的金芒一化为二,二化为四,各自分头出击,往二人身上刺去。
金芒去势汹汹,气焰滔天,再加上陌天歌又以炼神诀的威压压制她们,二女此时已无还手之力,眼看着金芒往自己身上刺过来。
“啊——”两声惊呼同时响起。
陌天歌收起自己的法宝和法器,落在地面上,冷冷地望着这两个女子。
那边也传来“啊”的一声,却是方正道人将那白衣男修的幻像灭杀了。
这两个女子听到这一声,一齐转头去看,齐齐喊出声来:“唐大哥——”不顾伤势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到那白衣男修身边,扑到他身上,看他气息尽绝,都大哭起来。
陌天歌与方正道人对看了一眼,都皱起了眉头。
方正道人是见惯世事的,看不惯这种不晓事的宗门弟子,陌天歌见这二女到现在还没发现不对,心中也是不喜。
“你们……”哭了一声,那“柳师姐”满面泪痕地爬起来,脸上露出狠绝的神色,“我跟你们拼了!”
陌天歌怒上心头,冷哼一声,抬手一压,刚才已经留了情的金芒从她们体内破体而出,二女都是“啊”了一声,跌倒在地,肩头被伤。
“你们也不想想,你们的唐大哥怎么会在这里!”陌天歌喝道,“连幻像也分辨不出,早知道让你们自相残杀死了算了!”
听到她这句话,两个女子都是一怔,眼泪还不干,愣愣地看着她。
“幻像?”那“柳师姐”沙哑着问了一句。
陌天歌恼火得很,扭过头不想跟她们说话。方正道人只好上前,解释道:“两位道友,你们仔细想想,你们的师兄是怎么来的?”
两人怔了一下,彼此看了一眼,那云含烟不确定地道:“我跟……柳师姐走到这里,正说着话,就看到唐大哥从那边走过来。”
“那你们是怎么跟你们唐大哥说话的?”
“……”二女都是沉默,过了一会儿,那“柳师姐”才答道:“我们一看唐大哥就吵起来了……”
原来如此。这两个女人……
方正道人也有忍受不住了,眉头叠了叠,才继续说道:“你们冷静想想,你们都打成这样了,你们的唐大哥会一句话也不说吗?”
二女同时沉默,脸上凄哀的神情终于没有了。
就是因为她们一看到“唐大哥”就吵了起来,根本顾不上回忆“唐大哥”该有的反应,所以这个幻像连句话也没有,只会呆呆地站着。可恨的是,这两个女人这样还分不出来!
“行了!”陌天歌冷冷道,“把你们的眼泪擦掉,伤口处理下,跟我们走吧!”
七千字章。上个月断更五天,少更三天,五五两万五,三二得六,总共欠债三万一千字,今天补更两千,合计欠债两万九千字。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码字而不休,有没有人鼓励下……
第二卷、仙道渺茫160、一筹莫展
160、一筹莫展
云柳二人伤得并不重。眼见陌天歌与方正道人对她们不假辞色,完全不掩饰对她们的厌恶,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毕竟他们二人修为高过自己是事实,而且,刚才也切切实实见识了这二人的战力,她们都是不擅长斗法的女修,若是打起来,只怕其中任何一人就已经足够置她们于死地了。
此时二人乖乖地包扎了伤口,一句话也不敢多说,跟着陌天歌和方正道人离开。
陌天歌虽然存了教训之心,但并没有伤她们要害,施展了简单的治疗法术后,云柳二人的伤并不重。
看了这么一出闹剧,一行四人默默搜完剩下的路途,意料之中,什么也没找到,便往石像赶回。
走到谷底,转过转角,石像就在眼前,陌天歌却是一愣。
祭台上空荡荡的,周围空无一人。那颜若书并不在此处。
陌天歌此时已经无力了。虽然她并不否认,因为性格的缘故,女修战力总体低于男修,但她修仙以来,遇到不少女修,却大多不输男子。除了靖和道君身边那几个眼界被养高的侍女,不管是云雾派的王倩一慕容嫣,还是玄清门的洛封雪韩清玉等人,手段性情不输男修什么,从不会发生这种拖人后腿的事情。
眼下遇到的这三个碧轩阁的女修,着实让她恼火。一个胆小,两个争风吃醋——莫非门派之中只有女子,没有男修做对比,便如此放任自己,不求上进?
陌天歌沉着脸色,道:“我之前与颜道友说,在此会合,不知道她到哪里去了。”
闻听此言,方正道人亦沉了脸色。他是散修出身,见这几个女子身为门派弟子却如此没用,更加恼怒。他们这些散修,想要修到筑基,得费多少心思,历多少艰险?这些宗门弟子,有师长教导,又有师门供奉,居然这么不争气。
“我们就在此等着吧。再离散可就不好办了。”方正道人说道,“这么找下去也不是办法,如果再丢了别人……”
方正道人话说到此处,就没再说下去了。陌天歌已明白他的意思,他们可不是这几个女子的师长亲人,目前自己还顾不过来,随她们自生自灭好了。
这意思虽残酷,却也是现实。若是自己有余力,陌天歌不介意伸一把手,可眼前这个幻阵,她自己也摸不着头脑,别被她们害死就好了。
身为一个散修,能顺顺利利活到筑基中期,方正道人该心狠时从不手软,就是怕陌天歌心软。眼下他看陌天歌沉默不语,知道她算是默许了,提着的心稍微轻松了些。刚才那一番打斗,方正道人已见到陌天歌的实力,若是想要活着出去,自然希望能和她联手。
此时云柳二人却完全听不出来,陌天歌看到她们懵懂无知的神情。心中又怜又恨。狠狠心,只当看不到,自己虽有虚天境在手,可现在是在别人的幻阵中,就算进了虚天境,若是不能离开也是惘然。所以,目前能安全离开这个幻阵才是最重要的,别人的生死,不需要她来背。
四人在石像祭台上等了一会儿,陆王两位修士终于回来了。
陌天歌神识察觉到他们的时候,刻意留意了下,发现只有他们二人,没有姚子修和商如婉的踪迹,心中既觉得幸运,又觉得失望。幸运的是,总算这两人顺利回来了,失望的是,她对商如婉颇有好感,若是商如婉就此失踪,未免觉得有些难过。
陆王二人到达,扫视了一遍,问:“那姚氏夫妇和颜姑娘呢?”
方正道人与这两人打了一架,此时不想理会他们,便由陌天歌答道:“姚氏夫妇我们也没找到,颜道友本来在此的,回来就不见了,不知哪里去了。”
陆王二人对看一眼,有些着急:“那怎么办,他们如果有事。会不会我们也被牵连?”
“不知道。”陌天歌淡淡道,“我们已经把整个山谷都搜了一遍,两位道友如果有什么想法,可以提出来一试。”
在五色五行台上时,陆王二位修士已经显示出他们精通阵法,其实陌天歌家学渊源,又有虚天境中上古书籍,阵法知识自然比他们要丰富,只是她刻意藏拙,不打算多说。
听她此话,陆王二人怔了一下,随后两人便到旁边开始商谈。
陌天歌略听了听,这两人阵法造诣还不错,但这幻阵太过真实,他们的法子只怕都不管用。她便也默默地坐到旁边自己思索。
但凡阵法,都需外物灵气的支持,真实的那个山谷,祭台上的阵法,就是过了太久,灵气衰退,才被她轻易破掉。这个幻阵,既能幻化出二阶妖兽,又能幻化出筑基修士。还有灵气满溢的千年灵草,所费灵气必定不菲。那就奇怪了,为什么这个阵法存在这么久,还能发挥出如此威力?把他们困在此处,又幻化出那些灵气充盈之物,所需灵气着实可怕,绝非数百上千的灵石就可以做到的,如此精细的阵法,动用的灵石只怕还要是高阶的。
灵石亦有品阶,但凡没有提及品质的普通灵石,都是下阶灵石。另外还有中阶灵石、高阶灵石。中阶灵石与高阶灵石,在修仙界十分稀有,结丹以后修士,一般是得不到的,陌天歌因为师从靖和道君,弟子份例中有部分中高阶灵石。但即便她有,平时也只用低阶灵石,中高阶灵石留着布高级阵法才用。
越是高级的阵法,所需的灵气浓度就越高。灵气浓度这个东西,到达一定程度,就不是增加灵石就可以增强的,必须动用中高阶灵石才可。这个阵法所需灵气这么可怕,陌天歌大略猜测,所需高阶灵石只怕也要在千数以上,甚至上万。
上万高阶灵石!陌天歌想了一想,就觉得可怕。她因是靖和道君的入室弟子,弟子份例只是比结丹修士少一些,比普通筑基修士,甚至精英弟子都要多上数倍,可每年也不过十来块中高阶灵石罢了,如果她不晋阶,想存到上万高阶灵石,就得上千年!她前些年管着上清宫所有事务,靖和道君每年的供奉里,也不过百来块高阶灵石,如此,要存上万块,也需几十年上百年。如果算上修炼布阵等等消耗,她那便宜师父的身家,恐怕也就这些吧?
此间主人究竟会是什么身份?她那师父可是天极数一数二的宗门中的元婴修士,身家灵石在元婴修士中也是富有的,恐怕也不会拿上万高阶灵石来布阵。莫非是元婴以上修士?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陌天歌便摇了摇头。她见过钟沐灵和元宝,从幻天阵来看,这个阵法又差了许多,不像化神修士的手笔。况且,化神修士岂是那么好找的?听元宝的说法。天下之大,天极不过一隅,像天极这样的地方,足有十来处,合起来也要几千年才出一名化神修士,她怎么可能有这个运气,随便就进了化神修士的洞府?
摇摇头,继续想如何破解阵法。灵气……对了,这么大的幻阵,必定不可能存在很久,就算不破阵,能坚持上数月就不错了!
面上露出喜色,可一瞬之后,笑容又停了下来。不对,她只是想到了幻阵必定会消耗许多的灵气,却没想过,幻阵也许会让人感觉出错,一天也许就成了一年!假如这样的话,也许他们这些人在此困上数月,就变成了数百年,数百年不能出去,但他们又不能当真正的数百年来修炼,恐怕到最后人都要疯了吧?
想到这里,仍是无解,陌天歌叹了口气。
方正道人注意到她的神色,走近了问:“叶道友,怎么了?”
陌天歌摇了摇头:“没什么,想不出怎么破解而已。”转头看看,那陆王两个修士也是摇头叹气,显然也没想出破解方法。
至于那碧轩阁的两个女弟子,看他们如此慎重的神色,终于知道身处怎样的险境,早就没心思吵架了,而是面带害怕地挨在一起。
六个人一筹莫展,在石像的祭台上困坐了一天,眼看着天黑了下去,仍然没想个法子来,那姚氏夫妇和颜若书也没有踪迹。
眼看天黑下来,陌天歌便在祭台上随便寻了个地方打坐。不知道此处安不安全,她当然不敢修炼,只是调息罢了。
周围一切寂静,忽地听到一声呜咽。
陌天歌睁开眼,转头看那云柳二女。
哭出来的正是那个云含烟。只见她眼泪汪汪地抱膝而坐,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
“云姑娘。”那陆姓修士走到在云柳二人前面,轻声问,“你怎么了?”
云含烟抬起头,眼含热泪,楚楚可怜,颤声道:“我……我……”想说又不敢说。
那王姓修士也走过去,见她如此模样,两个男修都是面带安慰,那陆姓修士抢得先机,安慰道:“云姑娘,你莫担心,有我在呢!我……我们会保护你的。”
听到他这句话,云含烟眨了下眼,一颗眼泪就掉了下来:“真的吗?”
两个男修拼命点头。
陌天歌原以为,那位“柳师姐”会出声嘲笑,谁知竟没有。递过去一眼,却发现“柳师姐”呆呆地坐着,双眼没有焦点,失魂落魄的模样。时不时地甜蜜一笑,最后神情却又无限悲伤。
陌天歌想起,白天这位“柳师姐”与那云含烟争风吃醋……看来应该是在想她的那位唐大哥了,不过看这神情,再想想白天的对话,只怕她想的都是伤心事。
看着云含烟犹如小白兔般与陆王两位修士说话,再对比这位“柳师姐”一脸的落寞,陌天歌心中不由地有些同情她了。
不管她们之间谁对谁错,眼下看来,谁的真情多一些是很明显的事。那云含烟大概习惯了如此去博男人欢心,可这个柳姓女修,眼下却只想着她的唐大哥。
其实,那位“唐大哥”会喜欢云含烟多一些并不奇怪,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觉得对方很奇怪,男人们喜欢的女人通常不被同性认同,女人们喜欢的男人通常也被男人们认为是绣花枕头。不管云含烟装柔弱也好,扮可怜也罢,男人就吃这一套。不过,那个人应该不会这样吧?在他眼里,男人女人似乎都一样,除了修炼就没别的事……
不知道想了多久,黑暗里,方正道人忽然喝了一声:“谁?!”
陌天歌一怔,立刻站起来做好战斗准备,神识铺展过去,下一刻,却是一怔。
黑暗中,一个身形高挑的男子慢慢走过来,峨冠博带,英气逼人,浑身散发着可怕的气势。
其他人此时已是脸色大变。这般气势是……结丹前辈!
看清此人,方正道人习惯地去看陌在歌的反应,却见陌天歌紧紧盯着对方,不知在想什么。他来不及多想,一揖手,尽量语气平缓恭敬:“这位前辈,晚辈方正,敢问前辈您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此人理也不理他,却是直直地往陌天歌走来。
方正等人惊骇不已,他们人数虽多,可对方是结丹修士啊!结丹与筑基的差距太大了,也不知道这人是哪来的,要是对他们怀有恶意,只要一挥手,他们恐怕就……
在他们提心吊胆战战兢兢的目光中,此人终于在数丈前停下了。
陌天歌亦舒出一口气,向他向看过去一眼,道:“这是幻像。”
“幻像?!”方正等人一怔,却仍是小心翼翼地看着,生怕眼前这个幻像也像他们遇到的一样具有真人的攻击力。
“天歌。”这幻像忽然开口。
方正等人又吓了一跳,陆王二位修士不必说,他们没见过人的幻像,云柳二人和方正虽然见过“唐大哥”的幻像,那幻像却是不会说话的。
这幻像一步步往陌天歌走近,轻声道:“天歌,为什么走的时候不跟我告别?”
陌天歌闭了闭眼睛,睁开眼,发现幻像还在,只得苦笑:“为什么要跟你告别?”
幻像顿了顿,才说道:“嗯,你是不应该来告别,我不想看到你。”
虽然明知眼前是假,可陌天歌仍然觉得心一下抽紧。好半天,她才慢慢吐出一口气,轻声道:“是的,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可是你已经用行动说明,你不想见我。我……我也不想再见你,你去吧,别再出现在我面前。”说着,她闭上眼,转过了头。
听了她这句话,这幻像站了一会儿,忽地向前走来,直到近在咫尺。
陌天歌听到他忽然柔软下来的声音:“其实我想见你,我只是……只是……”
他的手即将环过来,陌天歌退后了一步。说那些话,她是希望幻像自己消失,可是……可是她没控制住自己的思绪。她深吸一口气,抬高头,正视眼前与真人一般几乎没有差别的幻像,一字一字地道:“你是假的,我不要假的。”
幻像却笑了,是真人很少出现的笑:“我是真的,你希望我是真的。”
“我……”陌天歌察觉到,自己的心绪此刻很紊乱,她知道这样幻像是不会消失的,可是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叶道友!”此时却是方正喝了一声,丢过来一张符箓,“这是静心符。”
陌天歌接过,毫不犹豫地往身上一贴。心情虽然不能一下子平静,却不再紊乱,她慢慢抚平自己的呼吸,却是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幻像。
“我承认,我对你存有爱慕之心,可我要走的是成仙大道。你爱,我欢喜,你厌,我不悲伤——”
着浅蓝色道袍的男子,终于在她的声音里慢慢地淡去了。
等到幻像完全消失,方正等人终于舒出一口气。结丹修士啊,这里的幻像,可是有真人的威力的,要是真的跟这个幻像打起来,不用他们想法子出去,直接就死在这里了。
“叶道友。”此时,方正道人看向陌天歌的眼神又有了不同。刚才他听到了那个幻像唤的是另一个名字,知道叶小天这个名字多半是假的,不过无所谓,他们本就萍水相逢,也许一别之后就不会再见面了,叫什么名字又有什么关系。
重点是,刚才那个幻像,是个结丹期的修士,这个女子与结丹修士有不同寻常的关系,说明她身份比自己想像得还要不简单,那可千万不能得罪。
另外,方正注意到一点。他混迹修仙界数百年,见过无数的修士,一眼就认出来,那幻像身上穿的是天极第二宗门玄清门的道袍,看来这女子多半也与玄清门有关了。
一瞬之间,凭借着丰富的阅历,方正道人已分析出了这些,心中也有了计量。不管是因为隐藏的身份,还是目前展露出来的本事,千万不能得罪这个女子。
陌天歌抹掉额头的汗,向方正道人露出一个微笑:“多谢方正道友刚才的静心符。静心符价格颇高,可不便宜,我不好让道友平白损失,不如就拿此符与道友相换吧。”
方正道人接过,一看之下,大喜。这竟是个筑基期的隐身符!一枚上百块灵石的静心符,他本来还觉得心疼,可这下发现赚大了!筑基期的隐身符可是有价无市呢,便是能买着,最起码也要几百块灵石。
“多谢道友,我就不客气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161、一日三年
161、一日三年
之所以一出手便是隐身符。陌天歌有自己的考虑。一则,她如今可不是当初混得凄惨的炼气小修士,有门派有师长,区区一张隐身符,她并不觉得心疼。二则,扮猪吃老虎虽是极有效的招数,可有足够实力,就用不着这招了。
这里总共五拨人,碧轩阁的这三个女弟子,不拖后腿就很好了,论起战力,陌天歌并不看在眼里。陆王两个男修,修为都较高,两人实力不弱,若是联手,她倒觉得比较难办,可这两人却并不齐心。姚氏夫妇两人倒是配合默契,可修为又低了些。方正道人修为较高,斗法也强,不过宝物不多,陌天歌自认全力出手。解决他并不难。
既如此,倒不如显示一下自己的实力,别人不说,那方正道人却是个聪明人,不但会有所敬畏,还会真心将她视为同伴。
在这幻阵之中,若是没有别人提醒,很容易就中了招,有个盟友比孤身一人要好。
给了方正道人隐身符后,随意闲谈了几句,陌天歌便又寻了个角落,盘膝打坐。
因为刚才那个幻像,那陆王两位修士也顾不得讨好云含烟,而是躲到一边窃窃私语,似乎是在讨论陌天歌的真实身份。
陌天歌也不理会他们,不管这些人怎么想她,从这山谷出去后,各分东西,谁知道谁是谁?
一个晚上,就这样有惊无险地过去了,中间出现数种幻像,幸好几人互相提醒,没出什么大事。
天光放亮,鸟儿鸣叫,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终于射进山谷。这山谷周围峭壁高陡,太阳照进来已是巳时。
在场六人都是筑基修士,不需刻意休息。只是那云柳二人经过一夜惊吓,精神不佳。
陌天歌与方正道人对看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无奈。这几个女修,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偏偏想扔下她们,又怕影响到自己。
天光大亮后,仍然没有动静,陆王二人有些坐不住了,窃窃私语了一阵,一起往陌天歌和方正道人走来——被困入阵内不及一天,他们之间已经形成了小团体。云柳、陆王四人分别是同门,即便有什么矛盾,也是一起的;陌天歌与方正道人,都是独身一人,习性也比较相近,自然而然接近一些。
“两位道友。”说话的是那陆姓修士。
陌天歌与方正道人睁开眼,看向他们。
陆王二人亦在他们跟前盘膝坐下,接着说道:“两位道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高明的幻阵,一般都会消耗进阵之人的精力,我们在这呆得越久。就越不利,说不定哪天精血被消耗殆尽也是有可能的。”
听得这话,方正道人吃了一惊:“消耗精血?”
王姓修士接过话头:“不错,我师兄弟二人,是鬼谷门的弟子,我们鬼谷门,正是传承自天梁门,如今天梁门早已灭派,要说阵法之道,我们鬼谷门绝对是最强的。”
这两位修士直到现在才道出师门传承。鬼谷门陌天歌确实听过,王姓修士这话虽有夸张,但相差也不远,天极并无以阵法立派的大宗门,只有数个中等宗门精于此道,鬼谷门算是其中的佼佼者。不过——
陌天歌嘴角勾了勾,似笑非笑。陆王二人这话,未免有些骇人听闻了,别的不说,幻阵她亦是有研究的,确实有消耗精血的说法,但那是着了道才会如此。在幻阵之中,若是被幻像所迷,自身精血就会被幻阵吸收,可如果坚守心神,就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看到她这神情,陆王二人有些心神不定,摸不准她是什么意思,对看了一眼,那陆姓修士接着笑道:“小弟陆向新。这是我师弟王向志,不知两位怎么称呼?”
不知道方正道人是否与他们打过招呼,陌天歌一进那五色五行台的大厅,机关就启动了,只听商如婉说过这两人的姓氏。
“在下道号方正。”方正道人向这两人颔首。
陌天歌便也接道:“叶小天。”
陆王二人只是惊奇了一下,没多计较她的名字为何听起来与昨夜不同。
四人重新见过礼,那陆向新接着说道:“两位道友,总而言之,我们在这幻阵中多呆上一日,自身就会受一些损伤,还是早日离开的好。”
陌天歌笑笑:“我们一直想离开,只是找不到方向而已。二位道友说这话,难道是有办法了?”
“这……”陆向新迟疑了一下。
那王向志便接过话头:“叶姑娘,老实说,这阵法着实高明,我们师兄弟二人也想不出个头绪,不过我们总不能什么也不做是吧?”
方正道人瞥了眼陌天歌的脸色,问道:“那依两位的意见,该怎么办?”
听方正道人松了语气,陆向新来了精神:“依我们对阵法的研究,再高明的阵法,也不可能毫不破绽,这山谷虽然不大。却十分复杂,多找一找,一定可以找出来。”
“话是这么说……”陌天歌向云柳二人瞟了一眼,“我们六个人,分头找吗?”
陆王二人留意到她的眼色,都是聪明人,哪里不明白她的话意,顿时有些踌躇:“这……”
陌天歌皮笑肉不笑:“二位道友,光吃饭不干活可不行啊!”
陆向新还好,那王向志听了她这句话,脸上顿时发红。陌天歌看向云柳二人那一眼。意思是这二人是否由他们负责,陆王二人迟疑了,毕竟献殷勤归献殷勤,自己的命还是重要一些。陌天歌便出言讥讽他们,既想占便宜,又不想负责任。王向志脸皮薄,见陌天歌也是个美貌女子,当面讥讽自己,未免觉得面上无光。
场面一时陷入尴尬,只有云柳二人离得远,毫无所觉。
“咳咳!”方正道人咳了两声,开口道:“两位道友,老夫说句实话,没有取她们性命,已是客气了,老夫可不想替别人忙活!”
方正道人是散修,散修的世界,可比宗门弟子残酷得多。一般来说,若是一同冒险,没有表现出足够实力的人,是不会被接纳的,眼下他一直没对这两个碧轩阁的女修发难,确实已经算是客气了,毕竟此事与相约冒险不同,他们九个人是无意中被绑在一起的。
方正道人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陆王二人也无话可说,彼此对看一眼,陆向新就表了态:“好吧,我们四人继续搜寻,其他人……我们也管不着了。当然,我们分别占着五行台,最好还是顾及一下性命。”
这句话,得到了另外三人的认同。
三人大致商量了一下,就由陆向新向云柳二人说一声。
陌天歌对于他们说什么并没有兴致,只远远看到,云含烟一听陆向新的话,就低头抹泪。陆向新好一通安慰,才苦笑着走了回来。
别人的事,陌天歌也懒得管,方正道人自然也不理这种少年人纠来缠去的事,四人一路沉默,从祭台上下来,慢慢地搜寻过去。
离开祭台不远,王向志忽然叫了一声。
四人虽是一起,却是分头搜寻,此时另外三人都抬起头,往他看去。
王向志脸色沉重,向他们招了招手。
三人便向他飞近。
一飞到王向志所在的地方,陌天歌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是颜若书,颜若书此时躺在一个五行台上,脸色惨白,声息无全。
陌天歌蹲下身去,试探一下,灵气输入颜若书的体内,却是无功而返。她站起来,摇了摇头:“没救了。”
他们被困在这幻阵之中,虽然出不去,却一直没什么危险,这回死了人,四人的脸色凝重起来。
这个阵虽是幻阵,果然也是会杀人的。
四人中,只有陌天歌是女子,检查尸体的事自然交给了陌天歌。
颜若书全身并无外伤,衣着完好,没有搏斗的迹象,竟像是突然死在这的。陌天歌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最后发现,颜若书的姿势有些奇怪,手向一旁伸着,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
“怎样?”王向志急切地问了一句。
陌天歌没答话,再一次运起灵气,却是拍向颜若书的天灵盖。
人死了以后,经脉便僵化了,灵气无法输进去,但是天灵盖却是通向丹田的捷径,还可以输入灵气。
数息过后,陌天歌放开手,站起身,脸色凝重。
“叶道友,到底怎样?”方正道人也关切地问道。
陌天歌叹了一声,道:“她全身精血耗尽,看样子是被幻像迷了眼,最后没能挣脱。”颜若书的姿势,显然是要抓住什么,可眼前什么也没有,这东西应该是她的幻像,她一死,幻像自然就消失了。
“……”其他三人再次沉默。
陆向新与王向志二人互看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骇然。他们先前说会精血耗尽而亡,其实是要吓唬这两个人,没想到眼下居然真的发生这样的事,岂不惊慌?
陌天歌沉吟了一会儿,道:“三位道友,看样子,颜道友身故是昨天晚上的事,可是我们却一点感觉也没有……”
方正道人怔了怔,接过话:“道友是说,看样子我们的性命不会被其他人影响到?”
“也不尽然。”陌天歌取了一个空着的乾坤袋,一招手,将颜若书的尸体收起来,“毕竟她们是三个人在一个石台上,说不定只要活着一个就够了。”
看她把颜若书的尸体收走,另外三人有些眼热。当然,他们不是有古怪的爱好,只是眼热颜若书身上的东西而已。不过,他们也不敢为此得罪陌天歌,她不是直接拿的乾坤袋,而是收了尸体,多半是要交给另外两个女修,如此倒也罢了。
“不过,如此已经证明了,如果我们被幻像所迷,确实有可能耗尽精血而死……”
三个人再度沉默。
“好了,我们别耗在这了,继续找吧。”
方正道人点点头:“我们……还是小心些,两个人一起吧。”
他们虽然没有分开,却是分头找的,此时也不敢再各自分头了,两个人一组,一路慢慢搜寻,气氛压抑。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他们刚刚搜到那个路口,忽地听到一声惊呼。
四个人互相看着彼此,确认不是幻觉,才往声音来处飞去。
飞不多远,陌天歌眼尖,看到一个五行台上,商如婉的身影。
她心中一喜,立刻又是一惊。
那确实是商如婉没错,可在不远处,还有一个人!
“啊!”王向志惊呼一声,诧异道,“那是……那是姚道友,可为何,为何会……”
陌天歌也是眉头深锁。看身形,那确实是姚子修,可奇怪的是,修为却是结丹期!这怎么可能?!
她不排除,这幻阵之中其实有什么机缘,可断没有一下让一个修士直接从筑基初期跳到结丹期的!需知筑基期的丹田经脉,只能容纳那么多灵气,而结丹期的灵气一下爆涨千百倍,丹田经脉都要重塑。即便拥有足够的灵气,可以让一个修士直接从筑基初期跳到结丹期,仍然要一年到三年的时间来改造身体!
莫非是幻像?可看商如婉的表情又不像……
其他三人犹豫不定,是不是要接近,毕竟结丹修士的威压是真的,他们可不敢与结丹修士产生冲突。此时陌天歌却已向商如婉飞去。
“叶道友!”方正道人叫了一声,没叫住,无奈地在原地继续犹豫。转头一看,那陆向新和王向志却是彼此蠢蠢欲动的表情。
方正道人心中知道不妙,连忙道:“两位道友,你们当真相信有办法可以让人直接从筑基初期跳到结丹期吗?”
陆向新与王向志对看一眼,却是敷衍地笑:“哪里,我们就是……好奇嘛!难道你不好奇?”
“这……”方正道人目光不定,他怎么会不好奇?他作为一个散修,修炼到筑基中期费了多大的力气?眼下寿元不多,可是急着找到机缘,晋阶后期,迈向结丹,可是……
“两位道友最好冷静些!我是好奇,可这世上哪有这等捷径?昨日我们差点被那白玉雪莲骗了,两位还记得吗?”
他这一说,这两人怔了怔,稍微冷静了些。
方正道人接着说道:“我们不妨看着,若是有什么不对,再走不迟。”
那头,陌天歌飞到商如婉身边,轻声唤道:“商姐姐,你还好么?”
商如婉正六神五主,居然没发现有人过来,此时看到陌天歌,一把便抓住她的手,脸色惊慌:“叶家妹妹,我……”
“姐姐莫惊慌。”看商如婉连话也说不顺了,陌天歌连忙安抚,“你先说说这是怎么回事?那是……你夫君么?”
商如婉胡乱点头,深呼吸了一下,才能顺畅地说话:“没错,那是修哥。”
“你们究竟遇到了什么?我们昨天找了你们一天都没找到,为何姚道友会突然晋阶结丹?”
商如婉坐在石台上,额头脸颊都是汗水,听她这话,却是吃了一惊:“昨日?叶家妹妹,我们是何时来到这里的?”
陌天歌微微蹙起眉头:“就是昨日。”
“昨日……”商如婉喃喃念头,脸上渐渐浮起惊恐,“不对,我和修哥……我们在此住了三年!”
听得这话,陌天歌亦是悚然一惊。三年!他们六人确实只过了一晚不错,为何商如婉竟觉得过了三年?
“商姐姐,你冷静一些,慢慢说,你们怎么回事?”
在她的安抚下,商如婉终于冷静了些,慢慢说道:“那五行台发动后,我和修哥就来到了这里。我们发现这里灵气充盈,非常适合修炼,又美如仙境,无人打扰,虽然出不去,却无异于世外桃源,我就提议在此住下来……”
“一开始,我觉得很快活,没人打扰,不用四处流浪,不用躲着别人……可是修哥却越来越暴躁,他说他修炼进入了瓶颈期,尽管这里灵气充盈,对他的修炼却没任何助益,他说他要闭关,他要变强……我们吵了一架,我一气之下跑了出去,结果回来就看到……”说着,商如婉一把抓住她的衣袖,眼泪就下来了,“叶家妹妹,修哥一定是入魔了,不对,真的不对……你看他的样子……”
陌天歌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姚子修。姚子修似乎在修炼什么秘法,整个人飞在半空中,全身被一团黑色的东西包裹住,里面隐有风雷之声……
一天、三年。陌天歌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今生万古天,这五个字的涵义,她终于猜到了一些。今生即万古,万古只一天。这才是这个幻阵最可怕的一点!
商如婉一直幻想着要平静的日子,此处有如仙境,引发了她这个念头,所以一开始,他们是处于商如婉的幻想中。两个人生活,没有人打扰,他们才一直找不到。但是,虽是三年,其实真实时间并非如此,所以他才会修炼无所进益。商如婉无所谓,姚子修却是心有未甘,所以才会引发变故。、
但姚子修又是怎么回事呢?这一点陌天歌却想不通。她自己是得了大机缘的,不管是化神高祖,还是虚天境。但她不相信,这世上会有什么机缘,可以让人一夜之间从筑基初期冲到结丹期!
“商姐姐。”许久之后,陌天歌慢慢说道,“我想,令夫并非入魔。”
第二卷、仙道渺茫162、同生共死
162、同生共死
商如婉怔怔地看着陌天歌。不明白她的意思。
陌天歌目不转睛地看着飞在半空中的姚子修,缓缓地道:“今生万古天,今生即万古,万古只一天。在这里,除了离开,任何愿望都可以实现。你要世外桃源,就给你世外桃源,他要扬眉吐气,就给他扬眉吐气。”她目光垂下,看着商如婉,带着怜悯和伤感,“所以,都是假的,你的三年是假的,他的结丹也是假的。”
商如婉神情一震,半晌未曾回过神。
陌天歌继续说着:“这个幻阵,会出现每个人心中最想要的东西。姐姐你最想要的是两个人不被打扰的生活,而他最想要的……”
陌天歌没再继续说下去,商如婉已明白她的话意。她怔了许久,才慢慢问道:“那,结果会怎样?”
看到她这样的神色。陌天歌几乎不忍心说出来,可却不能不说:“……那位颜道友已经陨落了,我们确认,她是着了道,被幻像迷住眼,精血耗尽而死……”
商如婉大震,她呆呆地望着半空中被黑雾缠绕着的丈夫,许久许久没有说话。
死……他最想要的……
…………
她想起九十年前,她第一次见到爹新收的弟子的时候——
“你叫姚子修?知道我是谁吗?”
那个小小的少年,虽然眼睛里有不服输的高傲,却没有把她当小孩子玩闹,而是慎重地作揖:“见过师姐。”
亦是小小的她得意地笑了,装模作样地咳两声,点头:“嗯,有礼貌!”
一旁的大师兄取笑:“小师弟啊,你年纪还比小师妹大些呢,你只管叫她师妹就是。”
“这……”少年看着她,认真地说,“我入门比师姐晚,理应叫师姐……”
她高兴极了,冲大师兄叫道:“就是师姐,就是师姐!”转过头对他拍着自己小小的胸脯,“小师弟,以后我罩你!”
她想起七十年前,她刚刚筑基的时候——
“那个小子有什么好的?!你乖乖听爹的话,嫁给你倪大哥!”
她跪在爹的面前,一动不动。却昂着头,不肯屈服。
“逆女!”爹勃然大怒,一掌向她拍下。
筑基圆满的爹,这一掌几乎没有留情,她口吐鲜血,经脉重创,却依然咬紧牙根,不肯松口。
娘在旁边落泪:“婉儿,你就听你爹的话吧!”
听话?不,她挣扎着爬起来,用尽所有力气,在爹的面前跪下,一字一字地说:“爹若逼我,我就去死!”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忤逆爹,哪怕是她自己,可这一刻,她不悔。
她想起六十年前,他终于筑基的时候——
“爹,师弟他筑基了!”她欢悦地跑进大堂。
爹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喜悦,而是冷冷地道:“若不是你偷偷把自己藏下的筑基丹给他,他焉能筑基?”
她一呆。不明白对这件事已经默认的爹,为什么会如此冷漠。
“爹,小师弟也是你亲自收的徒不是吗?为什么你对他……”
“哼!若不是看在他家曾经出过结丹修士,必有珍藏的份上,以他的资质,我收他作甚?”万没料到的,爹说了这样一句话。
“爹!”她难以置信地喊,“你……你是在利用小师弟?!”
“什么利用不利用!”爹神情淡漠,“若不是我收他为徒,他哪里来这几十年的好日子?他哪里能够筑基?婉儿,你倪大哥心里还念着你,他可是早早就筑了基,以他的资质,过上十多年晋阶中期不成问题,你还是收收心吧!”
“爹,你、你不是答应我,不逼我嫁给倪大哥么?”
“今日不同往日,由不得你任性了!”爹的神情中,三分冷漠,七分得意,“你倪世伯开出的聘礼是一颗无尘丹,爹可是求此丹求了许多年的!有了这颗无尘丹,说不定爹就能一举进入结丹期!婉儿,爹的结丹大道,就握在你手上!”
她想起那个晚上——
“师弟,我们走吧,我们走吧!”她抓着他的手,流着泪说。
当年小小的少年,已是温柔稳重的青年。他握着她的手,吃惊:“师姐,怎么了?”
她哭着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爹还是要我嫁给倪大哥,倪家已经放话说,就算我死了,也要抬进他们家的门!”
他大惊失色,怔在当场。
“师弟,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我娘心软,才放我出来,只有一晚上,明天……明天就……”
“这……”他脸色阴晴不定,许久之后,终于咬咬牙,“好吧,师姐,我们走,我们远走高飞,让他们再也找不到!”
她想起他们成婚那天——
没有宾客,没有嫁衣,只有冰冷的月色,和孤零零的两个影子。
“天地为证,明月为媒,我商如婉。嫁予姚子修为妻,此生此世,不离不弃。”
他亦立下誓言:“天地为证,明月为媒,我姚子修,愿娶商如婉为妻,此生此世,同生共死。”
冰冷的夜风吹过,不远处群狼嗥月,她却觉得整颗心满满的都是幸福。
“师姐……”
“如今你还要叫我师姐吗?”
他怔了怔,笑:“……你年纪原比我小。以后我便唤你婉妹,如何?”
她亦笑了,轻唤:“修哥。”
…………
六十年了,虽然居无定所,修为无所进益,她却一直很满足。她的心很大,不是他谁也不能让她觉得幸福;她的心也很小,只要与他厮守,她就觉得幸福。
眼泪落下,这是她第一次知道,幸福离她这样远,这样远。
“小心!”陌天歌一把抓起商如婉,急速后退。
浮在半空中的那团黑雾忽然爆开,姚子修睁开双眼,气势大涨。
结丹期!不管是什么原因,眼前的姚子修已是结丹期无疑了!在这个幻阵中,除非意念转移,产生的幻像才会消失,否则,幻像与真人无异!
陌天歌转头去看,方正与陆向新、王向志二人,亦是满面震惊。回过神来,方正一使眼色,低声喝道:“走!”
四个人,连同陌天歌拉着的商如婉,一起往远处遁逃。
可下一刻,背后磅礴的气势冲天而起。
“啊——”两声惨叫,落在后面的陆王二人飞了出去,一个撞在树干上,一个跌在一块五行台上,俱是口吐鲜血,不知活着没有。
“站住!”姚子修一声大喝。
陌天歌身形急转,方正道人亦在她身后不远处停住,转过头来。
此时的姚子修,两眼尽赤,燃烧着熊熊的火焰,身上的衣袍无风自扬。结丹修士的气势扑面而来。
姚子修的目光慢慢扫视过他们,带着高傲冷酷,有如看着几只蝼蚁。
最后,目光落在商如婉的身上,那冷凝的气息才缓了一下。
他道:“婉妹,我们可以回去了,我可以带你回去了!哈哈哈哈……”到最后,却是仰天大笑,声音张狂无比。
商如婉慢慢挣开陌天歌的手,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商姐姐!”陌天歌忍不住唤了一声。她看得出来,姚子修这身修为虽不是入魔,心境却是入魔了,眼下他还认得出商如婉,可谁知道下一刻他还有没有理智?!
商如婉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向她笑了笑,不知为何,陌天歌觉得她的笑看起来比哭还绝望。她柔声道:“叶家妹妹,你这般好心,多谢你了。此事不关你的事,等下……就走吧。”
陌天歌一怔,这话的意思是……
商如婉已转过头,往姚子修飞去。
姚子修伸出手,揽住她,志得意满:“婉妹,你高兴吗?”
商如婉却摇了摇头,淡淡道:“不高兴。”
姚子修蹙了一下眉,又急急问道:“为什么?这些年,你不是很想回去吗?现在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回去了,你爹再也不会说什么了!”
“是吗?”商如婉的目光带着彻骨的冷意,“修哥,你现在的修为是真的吗?”
姚子修一怔之后,大怒:“婉妹!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的修为当然是真的!你来看——”他拉着商如婉的手,急切地要证明自己,“这是我刚才得到的功法,原来这里果然有机缘。此处主人是大神通修士,坐化之后将功法封在这里,正巧被我得到……”
商如婉漠然地看着他这得意的模样,心中只有深切的悲哀。一百年,一百年的时间,她才看清楚这个人,这个她最爱的人。原来在他心里,从来都是修炼最重要,原来他一直想要的,是这样的结果。
她抽过姚子修手中的玉简,注入神识,随后冷笑,丢还给他:“修哥,你自己看看,这究竟是什么!”
姚子修疑惑地接回玉简,却是脸色大变。
陌天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大概可以猜到。这所谓的机缘,都是姚子修幻想出来的,这玉简里当然没有什么功法,要么是空的,要么狗屁不通,姚子修一看,自然知道出了问题。
“不会的,这是真的!这是真的!”先是喃喃自语,到最后,姚子修面露狠色,一转头,怒瞪着陌天歌与方正二人,“是不是你们抢走的,是不是?!”
“修哥!”商如婉喊了一声,抓住他的衣袖,“跟别人没关系,这是幻阵,所以你产生了幻觉!”
“幻阵?幻觉?不,你在骗我,你在骗我!”气势喷薄而出,姚子修一振臂,商如婉惊叫一声,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在姚子修的目光下,陌天歌不敢动,眼睁睁地看着商如婉摔了出去。
不管姚子修先前多么弱小,在这个幻阵里,却是货真价实的结丹修士,陌天歌再自大,也不会认为自己能跟结丹修士相斗。打,打不过,逃,山谷就这么大,也逃不了。进虚天境?要进虚天境,就要发动口诀,最起码要三息左右,可眼下姚子修紧盯着他们,若是稍有异动,恐怕就会动手杀人,一息的时间她也没有。
“修哥!”商如婉明显受伤了,却仍然挣扎着爬起来,“修哥,不要,不要!你会入魔的!”
“婉妹,你不必再说了!你当我不知道吗?”姚子修双目赤红,越发显得妖异,“当年,你爹收我为徒,是看上了我姚家的积藏!我为了让他同意你嫁我,献上了我姚家先祖的秘术。可你爹如何?十年之后,仍然要你嫁给别人!而且,这一次我已经没用了,他还对我起了杀心!”
“什么?”商如婉大震,“我爹他……”
“你不知道吧?”姚子修咧嘴一笑,再不见沉稳斯文的风度,那阴狠的模样越发让人心惊,“当年,当年不是他心疼你这个女儿,而是因为我把姚家积藏献给了他!可这样,也仅仅只是让他放过我们十年!那天你来找我,我已收到消息,他要杀我!我原是打算一个人走的,可你找来了……我、我舍不下……”
“……”商如婉颤抖着双唇,说不出话来。竟是这样,竟是这样!难怪他急于修炼,难怪他……他是想结丹之后去报仇吧……
她突然哭起来。原来这一切无解,根本无解!她以为她只要劝服他就够了,可原来竟有这样的理由。即便他愿意走出幻阵,心里也一直惦念着去报仇。
“婉妹,”姚子修又柔情似水,“你莫担心,看在你的份上,我不要他的性命,我只要废了他的修为也就够了!哼,这么多年,我一直打听着,你爹他没有结丹成功,报应,这就是报应!哈哈哈哈……”
笑罢,姚子修将目光转过来,望着陌天歌与方正道人,慢条斯理地道:“我就先拿你们开刀好了,来,让我看看你们的本事!”
陌天歌与方正道人都是脸色一沉,各自抓紧了法器或是法宝。
姚子修似乎逗弄着老鼠的猫,没有立刻攻击,似乎真的在等着看他们的本事。
沉默片刻,陌天歌开口:“姚道友,你不相信这是幻阵?”
“我相信!”姚子修昂着头道,“不过,我晋阶结丹,不是幻觉,如果是幻觉,我不可能有这么清楚的感觉。我真的强大了,这种感觉……”
他仍在回味,陌天歌已笑了:“没错,它是感觉,可感觉是可以出错的。”
“你——”依然被否认,姚子修怒目而视,抬起手,手心渐渐出现一个灵气汇集而成的球体。
陌天歌与方正道人更紧张了。结丹修士可以将灵气实质化,这样的灵气球一击,绝对不是他们筑基修士可以抵挡得住的!
“修哥!”却是商如婉叫道,“修哥,你放他们走吧,你要报仇,跟他们没有关系……”
“闭嘴!”姚子修喝道,“在修仙界,杀个把人算什么,你就是妇人之仁!”
“我是怕你入魔……”
“入魔?入魔又如何?”姚子修轻蔑一笑,“能得到这么强大的力量,我甘愿入魔!再说,入魔又有什么坏处?那松风上人,可是元婴后期大修士,他不也一样滥杀无辜?也没见他入魔影响修为。什么心魔,什么损失德行,都是假的,假的!”
商如婉已经劝不动了,她怔怔地看着气焰滔天的姚子修,眼泪滚落下来,凄然道:“那我呢?你想把我怎么办?你入魔了我要怎么办?”
“……”姚子修沉默了,眉眼一下柔化,似乎她的话触到了他心里柔软的地方。
此时,陌天歌给了方正道人一个眼色,两人心领神会,各自悄悄准备……
“修哥……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我们立下的誓?我商如婉,嫁予姚子修为妻,此生此世,不离不弃……”
商如婉抹掉嘴边的血迹,摇摇晃晃地飞起来,向他伸出手:“修哥,不要离开我……”
姚子修忍不住也伸出手,将她握住,声音也柔软了下来:“我姚子修,愿娶商如婉为妻,此生此世,同生共死……”
商如婉终于露出笑容,向他靠过去。
眼看着姚子修情不自禁地将她拥进怀里——
一把法器倏忽出现,狠狠地往姚子修的心房插去。
“啊——”却是商如婉的惨呼。
那把短剑状的法器出现在姚子修的心窝里。姚子修握着短剑的柄,一用力,剑被拔了出来,带出一串血花。他晃了晃,却仍然站住了。
他看着被他一挥手打出去,而摔在一块五行台上的商如婉,怒气冲天,受伤大叫:“你……你竟要杀我?!”
商如婉摔在五行台,一动也动不了,目光却是笑的:“修哥,此生此世,不离不弃……既如此,我们就……死在一起吧……”
她每说一个字,就有鲜血不停地呕出来,说完这句话,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
陌天歌不忍去看,她忽然后悔,为什么她要告诉商如婉,着了道的结局是死?姚子修不肯从幻像出来,最终会死,所以她……
同生共死,同生共死。人世间情侣之间的情活,她从来不觉得会在修仙界实现,可如今……
“婉妹……”姚子修怔住了,他呆呆地浮在半空中,血不停地从他的心窝流下,可他却毫无所觉。
“结丹结丹……”他忽然喃喃念着,“我结丹了,可是婉妹……”
像是突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他冲过去,扑到商如婉身上,把她拉起来,大声喊:“婉妹,婉妹!”
商如婉仍然笑着,她已经动不了了,陌天歌看得出来,她……几乎是必死了。
“婉妹,你……”
可商如婉没再给他留下一句话,静静地闭上眼,声息渐无。
“婉妹!”姚子修大喊一声,血和泪一起汹涌而出。
他们就看到,姚子修渐渐失去血色,似乎在一点一点被石化,慢慢地……成了一具挂着衣袍的骷髅。
而骷髅,仍然紧紧抱着商如婉的尸体。
感谢seage同学的打赏,不知不觉,洒狗血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163、阵破
163、阵破
一切平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陌天歌才呼出一口气。
虽是别人的生死,可这样眼睁睁出现在她面前,还是让人觉得惨烈。而如此惨烈的生死,只因他们有了修仙者不应该有的深情。
发现自己心绪浮动,她立刻抱元守一。太上忘情,并非无情,忘情是寂焉不动情,若遗忘之者,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一言……
有情无罪,深情无罪,罪者是姚子修的感情之中,混杂太多的东西,有野心,有悲愤,有仇恨,正是这些东西,让他勘不破,无法享受情之喜,却无时无刻被其折磨。
罪者非情,只为人罢了。
此时。听得方正道人叫道:“叶道友,你看!”
陌天歌往姚子修和商如婉那边看去,不由瞪大了双眼。
却见那两个人的身上,出现了一道濛濛的白光。这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陡然间爆开,那灵气激荡顿时令他们气息翻涌,运气去抵挡,可抵挡不住这光瞬间将她们淹没。
…………
不知道过了多久,陌天歌才感觉到灵气慢慢平息。她睁开眼,看到眼前的景物,却是一怔。
眼前分明是他们之前所在的五行台!这么说,幻阵破了?
她心中一喜,转头一看,却又一怔。
另外四个石台上,确实或躺或坐着其他几人,可是,除了方正道人,竟没一个醒着!
方正道人也发现了,看向她:“叶道友……”
两人都惊疑不已。这是怎么回事?
突然之间,脚下一晃,五个五行台慢慢开始往中间移动。
片刻后,轰隆一声,五个五行台合之为一,一道光芒闪过,变成了一个大石台,金、青、蓝、红、黄五种颜色。各占一圈,便如刚才幻阵中的五行台一般,只是这个石台大得夸张。
“这是怎么回事?”方正道人看向她。
陌天歌没答话,低头查看倒在地上的其他人。除了她与方正道人,其他七个人全数都在石台之中,就连在幻阵中尸体被她收入乾坤袋的颜若书也不例外。
这几个人,全无外伤的样子,只是脸色惨白,没有气息。
陌天歌伸手摸了摸颜若书几人的脉博——已经停了,灵气输不进去。
她叹了一声:“死了。”
方正道人查看了陆向新和王向志二人,亦摇了摇头:“没救了。”
两人对看一眼,彼此都是困惑不解。
既然颜若书的尸体出现在这里,说明整个幻阵,假得很彻底。幻阵中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假的,真实的他们,恐怕一直都在石台上,没有动过。
可这几人仍然死了。陆向新和王向志是被结丹的姚子修杀的,颜若书是在幻阵中被幻象所迷,耗尽精血死的,云柳二女不知道经过了什么。但她们二人都意志不坚,又彼此不合,最后一起着了道也不是不可能。姚子修是自己中了心魔,被幻象迷住,商如婉相当于是被姚子修杀了。
想到这里,陌天歌悚然心惊。这个阵真可怕,一切都是假的,死亡和伤害却是真的!
“叶道友!”方正道人忽然叫了一声,他刚才在查看姚子修的尸体,此时却指着商如婉。
“怎么了?”
“她……好像活着。”方正道人看着商如婉道。
陌天歌一怔,走上前,摸了摸商如婉的胸口,果然还有些热气。她连忙翻出数枚碧衍丹,给商如婉喂下去,向她体内输入灵气。
不知过了多久,商如婉终于呻吟一声,醒过来。
“商姐姐!”陌天歌轻声唤道。
商如婉慢慢睁开眼,看到她,呆愣了一下:“叶……叶家妹妹,我……”
“你先别说话,你的伤很重,先调息疗伤。”
商如婉没有照她的话做,而是想了一下,好像想起了幻阵中经历的那些,脸色忽然变白,一转头,看到姚子修闭目躺在她身边,一下扑上去:“修哥,修哥!”
姚子修没有反应。刚才方正道人已检查过了。姚子修是真的死了,如幻阵中颜若书的死法,精血尽失。想来是因为他太着迷于自己的幻象,精血才被吸尽。
但商如婉为什么活着,陌天歌却想不通。陆向新与王向志二人,一样是被姚子修打死的,却是真死了,没道理商如婉会活着。
“修哥……”确认姚子修已死,商如婉呆呆的,半晌没有动弹。
陌天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是知道,她的伤太重了,若是再不疗伤,等下还是要死。
“商姐姐!”她轻轻唤了声,商如婉还是没反应。
见她如此情状,陌天歌叹了口气,轻轻抬手,一道灵气打出去,商如婉顿时晕了过去。
方正道人吃了一惊。
而陌天歌只是将商如婉扶到一边躺好,便抬头道:“方正道友,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道友以为,接下来要怎么办?”
方正道人稍稍犹豫了下。扫向众人的尸体:“既然这几位道友都身故了,就先把他们的尸骨处理一下吧。”
这个处理一下,陌天歌明白是什么意思。修士之间,若是同行之人陨落,剩下的人就会分了此人的遗物。她对此并不反感,不过也不太热心,因为丹药灵石她并不缺。
所以她只是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若是与其他人一起,方正道人也许根本不说出口,就会理所当然地把几人的乾坤袋收了,可眼见陌天歌处事,明显带着宗门精英弟子的习气。并不像一般散修那样惟利是图,忌惮于她的实力,方正道人也就收敛了些。
其实,这也是方正道人太过小心了。陌天歌亦是散修出身,并非那些宗门出身的大小姐,自然也是习惯如此,根本不会有什么意见。
方正道人将那六人的乾坤袋一一收了,正要一把火烧了尸体,忽听陌天歌叫了一下,便停了。
陌天歌道:“姚子修的东西就归我吧,他的尸体先别烧了。”
方正道人点点头,把姚子修的尸体放到一边,又将姚子修的乾坤袋递过来,道:“叶道友,这东西怎么分?”
“一人一半吧。”陌天歌把姚子修的乾坤袋放到商如婉的怀里,淡淡答道。
听了她这回答,方正道人松了口气。如果陌天歌说不要,他倒还担心,因为那说明她要么太过天真,要么脾性不合,而他们如今在这五行台上,此行还未到终点,不管是哪一点,下面合作起来恐怕会出问题。
两人分完东西,烧了尸体,方正道人犹豫了下,问:“叶道友,要带着姚夫人么?”
陌天歌顿了顿,若是只有她一个人,带就带了,她不是什么滥发善心的好人,可是看商如婉很顺眼。但目前却是两个人,她也看得出来方正道人并不想带上商如婉,一个受了重伤无法出手的修士,只会拖累他们。
想了一会儿,她摇摇头:“我们先想想如何出去吧。”
幻阵已破,意念在此处自然也没用了。却不知道离开这个石台会怎样。
“咦!叶道友,快看!”方正道人指着大殿深处叫道。
陌天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中一喜。
这个地方,看起来像是个大殿,只是地面却是空的,只有浮着的这一大块石台,下面虚空无尽,也不知是什么。这大殿惟一的门,便是他们进来的那个。在幻阵启动之前,似乎意念可以操纵石台,可如今五个石台合而为一,幻阵已破,意念已不起作用了。
可是现在,在大殿的深处,原来是石壁的地方,却出现了一道门!看起来,很有可能是幻阵破了,进入洞府深处的入口也被打开了。
一喜之后,陌天歌很快就冷静下来。
“方正道友,光是这个幻阵,就已经如此高明,我们若是要继续走下去,可要更加小心了。”
方正道人脸上出现兴奋的神色,连连点头。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机缘更重要的了。在幻阵这一关,虽然大家并没有得到什么好处,可幻阵如此厉害,可以肯定,若是能找到什么,绝对不简单!既然走到这里,没有回头的道理。
陌天歌虽不像方正道人这么迫切地想要宝物,可也没有道理后退。要知道,即便像秦守静那般有个元婴修士的先祖,他的修仙之路亦是自己走出来的,不可能所有的事情都依赖长辈,自己没有经历,在前辈的羽翼下,永远不会成长。
“可是,要怎么过去呢?”石台下面就是无尽的虚空,却不知是什么东西,万一这是个杀阵,一但触发了什么……
方正道人也皱起眉头,原来到了这里的九个人,死了六个,重伤一个,如今只剩下他们两个还完好。他寿元不多,迫切需要机缘,却也更珍惜自己的命。
想了一会儿,方正道人叹了口气,打开腰间的灵兽袋,放出一只灵兽来,却是一只一阶飞禽。
方正道人摸了摸鸟儿的头,放开手,让鸟儿依照他的指示,飞到大殿深处。
鸟儿嘶鸣一声,振翅而起,往他指的方向飞去。
两人提心吊胆地看着,却见鸟儿很顺利地到了大殿的那一头,钻过那道门。
过了一会儿,这鸟儿又从门钻过来,飞了回来。
方正道人一喜:“很安全,叶道友,我们走吧!”说着,率先飞起。
陌天歌看了看躺在地上还没有知觉的商如婉,叹了口气,取出一个药瓶,放到她的怀里,亦祭出白丝帕,紧跟而去。
谢谢离砚和萨洒同学的打赏。头疼,写了一晚上就写了这么多,抱歉了。这债欠得我,刚还了一点又欠回来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164、月光迷幻石
164、月光迷幻石
踏着白丝帕,进入大殿里面的那道门。陌天歌看了看,这仍然是个狭窄的石道,如同他们进来时一般。不过,此处墙壁上镶有月光石,却是不必像进来时一般举火。
说来奇怪,月光石很少有能维持数千年的,数千年前的洞府,应该像最初进来的那条道一般漆黑才对,怎么会还有月光石呢?
方正道人也是如此想的,两人站在墙壁前,各自撬下一块月光石来。
“这个……”研究了一会儿,方正道人说道,“似乎是月光石母!”
陌天歌不解。
仔细看了一会儿,方正道人点头:“没错,此处生有月光石矿,这些都是月光石母,才会维持如此之久。”
要说阅历,方正道人在修仙界和俗世混迹数百年,自然是极丰富的,陌天歌听他这么说,点点头。将那块月光石母扔进自己的乾坤袋,举步继续往前。
虽说月光石矿不多见,可这东西在修仙界除了照明无其他用处,是以并不贵重。
两人小心翼翼地踏着石板继续前进。
自踏入昆吾,所遇险境不知多少,陌天歌向来小心谨慎。而这方正道人,在她看来,行事颇像二叔。她的处事方法,都是跟着二叔时养成的,因此与这方正道人十分合拍。
这一次,方正道人始终让那一阶飞禽在前面探路,二人一路走来,有惊无险——通道中,有几处机关,年岁太久,灵气流失,又有鸟儿在前面引路,都一一避过了。
只是,他们却在地上发现了数具尸首。
这些尸首,互相纠缠在一起,都已变成了骷髅。衣服早已烂去,只剩下几件破损的法器,和完好的乾坤袋。而尸首之间,掉落着一些宝物,或是材料,或是法宝。
方正道人一见,便面露喜色。蹲地去捡。
陌天歌见状,叫道:“方正道友,慢着。”
方正道人抬头望着她,眼中有警惕的神色。他这把年纪,多次历险,见多了同伴之间为了争夺东西而大打出手,在这个时候听到陌天歌喝止,便存了警戒之心。
陌天歌看他神色,哪有猜不出来的,但她只是淡淡道:“这里这么多骷髅,并不是一拨人,可全数死在此处,说不定有什么玄机。”
听她此言,方正道人才松弛下来,再次仔细去看。
果然,这条过道,不过十数丈,却死着足有二十来具尸体,几乎密密地挨在一起,没有落脚的地方。再看他们的姿势,都是两个或三个扭在一起。似乎都是同归于尽的。
方正道人惊出一身冷汗。从这姿势看来,这些人是互相攻击致死的,而且尸体新旧程度不一,新者骨质雪白,旧者骨质已经发黑了。修士的肉体是没有杂质的,所以并不会腐烂,但是会化为灵气散去,可留下的骨骼,却是能长期保存的,骨骼的颜色,可以看出死了有多久。眼前这些骷髅,骨质不一,其中最黑的,骨骼几乎成了一堆黑灰,说明最起码也有几千年了,但其中又有骨质雪白的,应该死了不超过千年。
他们都见识过外面的幻阵有多厉害,九个人,只有他们两个人完好地走到这里。而这山谷外面的灵气波动,也不可能一直都存在,否则他们也不会没听说。这也就是说,几千年来,来到这里的人肯定不会很多,而眼前满地的法宝法器和珍稀材料也说明了,没有人安全地离开。既然如此,眼前的宝物岂会由着他们随意捡取?
想明白这点,方正道人不禁有些羞愧。一开始,他并没有把陌天歌看在眼里,只觉得是个初出门派的宗门弟子罢了。修为虽高,能力恐怕很一般,便如那鬼谷门陆王两位一样。可不曾想,在幻阵中,被她一言喝醒,在这里,又比他冷静得多,经历过这两件事,他对陌天歌已完全不敢小看了。
“叶道友,依你看,这是……”
“这条路有问题。”陌天歌缓缓道,“似乎能迷惑人的心志。”哪怕在幻阵之中,她的藏灵佩也没有异感,因为那幻阵并不侵蚀人的神志,而是考验入阵之人的心性与意志。可是一靠近这条路,她的藏灵佩就瞬间冰凉,似乎在警告她。
想来也是,能到达这里的修士,说明他们都过了五行台的幻阵,心性应当极稳,除了意志出问题,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他们不顾理智地同归于尽?这些人。最明白活着才能享受天材地宝的道理。
“叶道友如何知道?”
陌天歌淡淡道:“我有件法器可以感应到迷幻之物。”简单解释一句,她便不再多说,身有异宝,无须说得太清楚。
方正道人也是聪明人,没再多问。
两人各自仔细寻找,周围有什么异物。
这条石道,与刚才的并无不同,从山体开辟出来一条简单的石道,只有地面平整一些,山壁上嵌满了月光石。
“咦!”一靠近石壁,藏灵佩的冰凉感更甚。莫非是石壁的问题?
陌天歌想了想,拿出飞剑,将这石道上的月光石再度撬下来一颗。
白莹莹的光,跟刚才的月光石并无其他差别,但是这股淡淡的灵气,却让她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叶道友!”方正道人忽然叫道,“这不是月光石!”说着立刻拿出静心符,往自己身上贴了一张,又递给了陌天歌一张。
陌天歌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在幻阵中,她是自己心绪浮动,所以藏灵佩无用,但在这里,却是外在的因素,在藏灵佩之下,对她并不起作用。
但她想了想,还是把静心符接了过来,贴到自己身上,托着那月光石问:“道友说这不是月光石?那是什么?”
“这是月光迷幻石。”方正道人并不像她这样轻松,勉强镇定住心神,才答道,“月光石矿中,会伴生一种月光迷幻石,这种东西,会引人幻觉,是制作幻阵的好材料。不过,月光石矿虽不少见,月光迷幻石却非常少,知道它的人也不多,我也是几十年前在一处秘店中看到过一小块,那一小块拍卖价格足有上千灵石!”说到此处,方正道人的目光中透出兴奋,“没想到这个洞府的主人居然能找到这么多的月光迷幻石,若是全部拿下来……”
静静感受着这块月光迷幻石散发出来的灵气,陌天歌脑中一闪,顿时想到一样东西。她伸手到乾坤袋中一翻,翻出了数块玉石碎片。与这月光迷幻石一对比,果然,这材质却是一样的,只是这些碎片灵气耗尽,已经碎裂了。
十多年前,她刚刚筑基的时候,曾经跟魏佳思二人在妖兽之乱中碰到了狼狈双妖。那狈妖天生具有智慧,设计了一个幻阵,差点让她们二人自相残杀,这块玉石碎片,就是她最后得到的。如今看来,这块玉石碎片,就是月光迷幻石了。
发现这一点,陌天歌看着这满墙的月光迷幻石,不由感到心惊。
当年只是一块石头布的阵,便让她和魏佳思两个筑基修士着了道,这里这么多的月光迷幻石,若是都拿来布阵,其威力岂不是连元婴修士也难以摆脱?
想到此处,陌天歌也跟方正道人一样两眼放光了。
两人当下无话,各自拿起飞剑,小心翼翼地撬墙上的迷幻月光石。
然而,若是此物如此轻易便可以破解,也不会在这里死这么多的修士了。靠近迷幻月光石一久,陌天歌便发现自己有些不太清醒,幸而她身上有藏灵佩,立刻就远离了。
正要提醒方正道人,一抬头,迎面便是一道剑光,却是方正道人眼放凶光,将他拿来撬月光石的小飞剑向她刺来。
陌天歌一抬手,一道灵气墙挡住了方正道人这一刺,随后自己一后退,一抬手,把飞天梭放了出来。
方正道人一言不发,收起那小飞剑,拿出他的拂尘,一甩,万千根尘丝如钢针一般激荡而出,向她射来。
这拂尘法器品质虽不及她的飞天梭,陌天歌却不敢小看,方正道人灵气深厚,法器虽不是很好,威力却大。当下一甩袖,白丝帕掷出,化成一道墙,挡住了他的攻击。
趁着这空隙,陌天歌叫道:“方正道友,清醒一些!”
方正道人却毫无反应,仍然蒙着头往她冲来。
陌天歌无可奈何,一边用飞天梭将他缠住,一边后退。
这方正道人虽然不弱,可与玄清门的精英弟子比起来,却也算不得什么,只是陌天歌却不愿伤他。走到这里,只剩下方正道人一个同伴,而此间主人十分擅长迷幻手法,谁知道后面会遇到什么?有人作伴,时时提醒,比一个人要好很多。
可眼前的方正道人却无清醒的迹象,仍然毫不留情地向她攻来。
陌天歌无奈,一边招架一边慢慢往后退。
此处毕竟离月光迷幻石太近了,若是远一些,效果应该弱一点。
慢慢地,后退了足有十丈有余,方正道人的目光才一下子清醒,停住攻击,惊讶:“叶道友,这……”
看到他清醒,陌天歌松了口气:“道友恢复神智就好,这月光迷幻石着实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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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仙道渺茫165、石雕
165、石雕
虽然方正道人恢复的神智。可难题还是没有解决。
他们只是在这条石道的入口,有静心符的情况下,方正道人依然着了道,若是深入,陌天歌也不敢肯定自己能过去。如此,就陷入了僵局,两人讨论了数种方法,仍然无解。
这么多的月光迷幻石,以他们目前的实力根本没法闯过去。
“怎么办?”方正道人转头问。一再被陌天歌提醒,他如今已习惯向这个小辈问取意见。
陌天歌一时也想不到办法,可是想想回头,又不甘心。在前一关,九个人死了六个,一个半死不活,就剩两个完好,付出如此代价,却在闯过之后回头,如何能甘心?
可实力不够就是不够,也许此处主人布下这条路,为了阻挡的是结丹以下修士,若是强闯。岂非搭上性命?
翻来覆去想了一阵,陌天歌咬咬牙:“这条路不能走了,方正道友,我们另觅他途吧。”
“这……”方正道人显然不愿,脸上有不舍的神色,又看了这月光迷幻石通道数眼。
陌天歌道:“这条路,以我们现在的能力,根本过不去,我可不想在这里搭上性命。”
听她这么说,方正道人也犹豫了。他当然明白,陌天歌跟他不一样,看她身上宝物众多,应是大门派的弟子,如今年纪尚轻就有这等修为,犯不着冒险。如果他的同伴跟他一样,也许咬咬牙,两个人闯就闯了,就如死在这里的这些修士一般,可没人同行,自己却鼓不起这勇气。
这种具有迷幻作用的东西,影响的是人本身的神智,不是说没人同行就不会自相残杀,迷失神智之后,自己便会发狂,到时便是没有别人亦会自戗。
“好吧,叶道友既然这么说了。”方正道人终于还是下了决心,他虽寿元不多。可也没有到完全没希望的地步,要是陨落在这里,终是不甘心。想了想,又道:“不过,我们要不要找找其他地方?”
别说方正道人,陌天歌也是心有未甘。下山谷之时,就差点丢了性命,在幻阵之中,眼见其他人死的死重伤的重伤,到头来居然没法多进一步,怎么可能甘心?
“好。不过,方正道友,若是找不到,我们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这是自然。”方正道人忙不迭应道。这里处处危险,他当然也不想不多呆。
看着方正道人在这不长的通道上敲敲打打,仔细查看,陌天歌却站着没动。她在想,这件事有什么样不对的地方。
首先,这山谷传出的灵气波动虽然精粹,却并不浩大,若是结丹以上的修士经过。只怕根本不会在意。而下山谷之时,以他们的修为,只是勉强可以通过,这就把炼气修士阻在山谷之外,但若换成结丹修士,就会很轻松了。然后是幻阵,若是结丹修士,经过结丹心魔那一关,就算破不了幻阵,也是有惊无险,绝对不会造成像他们六死一伤这样惨烈的后果。
这前面几个特点一总结,得出一个结论:这个山谷,虽不知是何人所留,却处处针对的是筑基修士。但是,偏偏这条路,却是筑基修士根本不敢踏足的,这怎么想都不对。
如此的话……要么这条路是假的,有另一条路到下一步,要么就是这里的主人太恶趣味了,故意设这么一个局。
想到这里,陌天歌又想,那么这山谷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呢?看山谷的幻阵,这条月光迷幻石头通道的布置,此间主人分明有强大的修为,以她估计,必定在元婴之上。一个元婴修士遗留下来的洞府,照理说其他元婴修士也会有兴趣的,这样的话,倒像是故意要将筑基修士引来似的。
想到此处。陌天歌悚然一惊。随后想到,这洞府分明已经没人很久了,应该不会有什么样险恶的目的才是。可怎么解释此间主人的作为?死在月光迷幻石头下的这些修士,又是怎么回事?故意将筑基修士引来,又让他们死在这里,对这洞府主人有什么样好处?还是说,真的只是恶趣味?
可以人命为代价的恶趣味,未免太残酷了。
“叶道友!”忽然听到方正道人惊喜的唤声。
陌天歌转过头,看到方正道人指着一处石壁:“你看,这里有个门。”
陌天歌走近细看,果然,石壁上有细微的缝隙,像是一个门的样子。
“我来试试。”方正道人说着,稍稍退后,一甩拂尘,尘丝灵气激荡,用力往门打去。
石门发出一声重响,门轻易地被推开。
陌天歌一怔,这……似乎太容易了些。
两人小心地看了看里面,似乎是个石室,比之大厅要小,比普通的洞府石室却要大些,像是个小厅。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数个石雕,还有顶部悬着的数颗硕大的圆石,照得满室明亮。
“日光石!”方正道人一声惊呼。
“日光石?”陌天歌疑惑。
“不错,”方正道人面露笑容,“叶道友,有了这日光石,就算我们就此而回,也不虚此行了。”
“哦?”
方正道人解释道:“咱们修士,月光石仅仅照明,如凡间的灯光一般,但这日光石。却是可以产生日照的效果的,甚至可以用以产生太阳真火!”
日照的效果,太阳真火!
陌天歌稍稍一想,就明白了这东西的贵重。太阳真火就不必说了,这可是炼丹炼器最好的三大真火之一。在修仙界,炼丹炼器所用炉火也是极讲究的,修士们可以用丹田真火炼丹炼器,但使用丹田真火,对灵气要求太高,哪怕是元婴修士,长期使用丹田真火,也会十分疲惫,所以,但凡有条件的修士,用的都是外火。
所谓外火,有天火地火,所谓天火,既是太阳之火,但是引用太阳之火涉及到相当复杂的阵法与器具;而地火,丹鼎门原先的天火山,就是典型的地火。天火之极是太阳真火,地火之极是地极真火,另外还有三昧真火,却是超脱二者之上的第一火。此三火被称为三大真火。
那三昧真火,只是存在于传说之中,已经许多年没有人见过了,便连修炼此火的方法也失去了。所以,如今世间炼丹炼器最好的外火,便是太阳真火与地极真火。
这日光石,若是能产生太阳真火,其价值绝对不下于一个小型地火之脉,若是出售,价格恐怕会达上万灵石!
真是这样,有了这日光石,他们何止不虚此行,简直是大大丰收!
可是,陌天歌可不认为他们可以轻轻松松拿到这日光石。以前面这几关看来,没道理这一次他们如此轻松就能得到好处。
方正道人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两人万般小心,先放着那只鸟儿探路,确定没有问题,才踏进这个石室。
可是,当他们探上石室入口的石板时,忽然“轰隆”一声,后面的石门瞬间降下,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关进这石室之中。
一惊之后,陌天歌便镇定下来,如果没有一点反应,反倒更不对劲了。这一路危险重重,若是宝物在前,任由他们取走,那么后面大概会有更恶毒的机关。
两人停在原地,陌天歌问:“方正道友,依你看这里会有什么?”
方正道人摸了摸胡须:“前面是瘴气、罡风、幻阵、月光迷幻石,处处置人于死地,只怕这一关也不轻松。不过,仔细想想,瘴气和罡风考验我们的防御手段,幻阵考验我们的心性与意志,那月光迷幻石路,则是看我们能不能受住满地珍宝的诱惑,还有我们能不能把持住,不迷失心智。可是这几关,都没有考验我们的斗法能力,依我看,很有可能……”
话没说完,忽然听到地动山摇般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敲在石壁上。
转头一看,陌天歌已发现了声音的来源,蹙起了眉头。
却是石室里头靠墙的第一个石雕,忽然迈起脚步,重重往他们走来。
方正道人也看到了,呼吸一滞。
这石雕,他们两人根本没当回事,刚才看到了,只以为是此间的装饰,如墙壁上刻的壁画一般。可一转眼,竟会变成活物!
“叶道友,这……”
陌天歌已运起护身之气,祭出白丝帕和飞天梭。
这一关是什么,答案已经出现了,果然被方正道人猜中,考验的是他们的斗法能力!
这石雕高达丈余,相当于两人的身高,眉目刻画清晰,是个武士造型,身上铁甲更是块块分明,手中石剑亦雕得纹路可见。刚才分明一点灵气也没有,如今却灵气充盈,有如一个筑基期顶峰的修士一般。
陌天歌飞快地在心中计算,她与方正道人都是筑基中期,这石雕虽然相当于筑基顶峰的修士,可毕竟是死物,又体型笨重,想来打败它并不难。不过,这石雕踩在地上的声音仿若地动山摇,只怕力气不小,可千万注意,不能以身硬扛。
正想着,石雕已一步步踏到他们面前,抬起手臂,石剑重重地挥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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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仙道渺茫166、机关术
166、机关术
两人谁也不敢与石剑正面相抗。石雕挥下来的一刻,陌天歌与方正道人各自闪开。只听轰隆一声,地面石板顿时凹陷碎裂。
陌天歌与方正道人都为之色变。他们都知道,元婴修士的洞府,材质必定是经过加持的,可这石雕挥下来的这一剑,看似没怎么用力,却轻轻松松,就将这石板洞穿!他们自问,自己都做不到。
来不及多想,石雕再度挥下来一剑。这一剑的力量,同样十分猛烈。
不过,正如先前的猜测,这石雕力量如此之大,体形笨重,速度却是十分缓慢。而速度,恰恰是她擅长的。
脚踩白丝帕,陌天歌一窜而走,没有被石雕碰到半分。
那方正道人,也是瞬息之间便判断出形势,避过了石雕第二次攻击之后。一甩手上拂尘,尘丝化作万千长线,往石雕直刺而去。
方正道人这把拂尘,以陌天歌看来,并不是高阶法器,但是也不知方正道人是怎么祭炼的,威力却极大。这尘丝化线的手法,便如她经常用来偷袭的飞针一般,而且,飞针有形,尘丝却是无形,暴涨的只是灵气。
万千尘丝倏忽而去,速度极快,这石雕躲避不及,或者说根本没有躲避,全身上下便在尘丝笼罩范围内。
灵气激荡,无数粉尘扬起,陌天歌与方正道人都是一怔,随后各自退开,闭气挥袖——这洞府不知关闭多少年了,石雕上早就落满了灰尘,方正道人这一打,灰尘全飞起来了!
两人有些哭笑不得,一出手就搞了这么个乌龙。再看石雕,却是根本没有损伤!两人不由正了脸色。
“叶道友!”方正道人脸色一沉,道,“这东西防御惊人。打不动。”陌天歌不知道,他心里可是清楚,自己这尘丝化形之术,辛辛苦苦练了上百年,若是结结实实打在一个筑基后期修士身上,防御罩也会被打破,可这石雕却是根本没有影响!
方正道人一出声,石雕顿了一下,似乎在倾听,下一刻,调整方向,猛地一剑便向方正道人挥下去。
这一剑力量着实可怕,方正道人已及时闪过,却仍然被剑气所伤,闷哼一声。
陌天歌及时出手,飞天梭化为数片金芒,往石雕当头罩下。
“扑哧扑哧”数声之后,陌天歌脸色一沉。飞天梭的金芒,竟然也没在这石雕身上留下一丝痕迹。
自得到飞天梭,陌天歌一直很倚赖这件法器,此物后来听靖和道君所说。主料是千年金精,并且渗入化天石,堪比法宝,乃是他当年特意为秦守静筑基而制的法器。千年金精一般用在飞剑上,可增加飞剑的锋利程度,所以飞天梭虽无锋刃,却十分锐利,到今日她还没碰到被金芒割裂的东西。
可面对这石雕,飞天梭竟也完全无用!
陌天歌脸色有些沉,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却听在石雕的攻击之下苦苦支撑的方正道人叫道:“用法术,用法术攻击!”
听得这句,陌天歌一怔,立刻反应过来,收了飞天梭,掐了个指诀,放出一个寒风术。
石从土,木克土,风从木,水生木。
这寒风术,是个复合五行法术,包含了水系和木系。水主困,木克土,这石雕速度本来就慢,寒风术恰恰击中了它的弱点。
寒风术一放出去,石雕身形一缓,速度就更加慢了下来,虽然力量惊人,剑气惊人。速度却奇慢,根本打不到人身上,方正道人终于脱身而出。
“叶道友,”方正道人呼吸沉重,显然受伤不轻,“土克水,不如直接用木系缠绕法术,缠住它!我刚才试出来了,它的剑气成直线,我们只要避开就是了。”
陌天歌听了此话,没说什么,点点头,不用寒风术,而是一合掌,凝聚灵气,开始用木系高级法术,落木萧萧。
无数枯叶扬起,风声呜呜,无数的藤条从地上长出,缠住石雕,木系灵气激射而出,往石雕射去。
漫天青光下,石雕被藤条缠得动弹不得。想要挥剑,可藤条又缠了上来,直接将它握剑的手缠住。不管是拂尘还是飞天梭都无法打破的石雕,在木系灵气的缠绕之下,终于被牢牢牵制住了。
但这还没完。这石雕虽然被木系灵气所克,可陌天歌修为不够,仍然无法直接击倒,只能缠住。偏偏这石雕又是力量惊人,便是缠住,也要费不少力气。
“方正道友!”陌天歌感觉到体内灵气正在疯狂流失,不禁皱了眉。“灵气消耗太大,不能支持太久!”
方正道人亦是一合掌,开始放木系法术。
有了方正道人的支援,陌天歌终于松了口气。她还从来没遇到过像这样直接依靠强大的力量的对手,即使是个石雕,根本没有智力,也难缠得很。回想当年,她在妖兽之乱中遇到一只五阶双头鹰,修为还比今日差些,可也没有这种束手无策的感觉。怨不得古人说,一力降十会,最难破解的技巧,就是没有技巧。
漫天青光之中,石雕再度转身倾听,似乎在找灵气的来源。
陌天歌心头一动,手一扬,飞天梭再度掷出,却是化作一道长长的金线,往石雕两耳射去!
这一次,金线毫无阻拦地钻入了石雕的双耳中,只听轻轻的“刺啦”一声,石雕身形一重,顿了下来。陌天歌停下法术,全力驭使飞天梭。
“咣当”之声不绝于耳,片刻之后,石雕全身气势一消,终于不动了,却在刹那间放出一股奇异的灵气。
方正道人缓过气来,问道:“叶道友,你怎知它的弱点在双耳?”
陌天歌亦抹了抹脸上的汗,答道:“道友发现没有,它在做出一个动作时,总是要先听一听。”
“……原来如此。”方正道人叹服,心中暗想,果然女子更心细一些,他虽发现有些不对,却没想到这会是弱点。
收了飞天梭和白丝帕。陌天歌看了看方正道人:“道友的伤如何?”
方正道人忙吞下一颗丹药,摇头:“没什么,小伤。”
陌天歌便没再多问,走上前,蹲下去看这石雕。
驭使飞天梭的时候,她感觉到石雕体内并非如外表一般是石头,可是……外面怎么看都是一整块石块,并无缺口。
方正道人吃了丹药后,也走了过来,道:“怪了,这石头如此坚硬,要怎么打开?”
陌天歌偏头想了想,开始摸索这石雕的头。
没有接连的缝隙,可是,却有浇铸的痕迹。这么说,这石雕竟然可以溶化?如此坚硬的石头,却不知道要什么真火才能溶化。
“莫非这就是机关术?”她喃喃自语。
机关术在如今的修仙界,失传已久,只听说有人能做出炼气期的人偶,用来看守府,端茶递水,战斗能力却弱。
眼前这石雕,分明没有外在灵气支撑,却有筑基顶峰的修为,若是机关术,岂非早已失传?
“叶道友也知道机关术?”听得她自语的这一句,方正道人好奇问道。
陌天歌抬头:“在书上看过。难道方正道人了解此术?”
方正道人苦笑道:“哪里,机关术如今早已失传,我一个散修,何处去学?只是我一个老头子,活得久了,听得也多了,这机关术也听过一些。”
“哦?那道友觉得这石雕如何,可是机关术?”
“很像。”方正道人点头,“修士也能使用灵气控制人偶,那并非机关术,可此物在没有主人的情况下,竟能行动自如,应是机关术没错。”
陌天歌也是这么想的。这么说来,此间主人岂非懂得真正的机关术?
望着这石雕许久,陌天歌道:“方正道友,此物我要了,后面若有什么,由你先挑,如何?”
“这……”方正道人犹豫,他自然也想要这石雕,此物若是带出去,可以卖给修仙家族或是门派,对机关术有研究欲望的人,筑基顶峰的人偶,怎么说也有数千灵石吧?不过,他看陌天歌心意已决的模样,一则不想得罪她,二则她又许了好处,自己不过损失些灵石,便痛快点头了:“好吧,此物于我也没什么大用,叶道友想要,就给道友吧。”
陌天歌微微一笑,将石雕收进乾坤袋:“多谢了,我必守此诺,接下来若有宝物,道友自可多取。”
方正道人笑笑,正要说句客气话,忽地脸色大变,看向陌天歌的身后:“叶道友,快看!”
听得方正道人一声惊呼,陌天歌转头,也是脸色一变!
却见其他数个石雕,此时突然一起动了起来!
一、二、三、四、五!五个石雕!
两人皆是脸色惨白。即使现在已经知道了石雕的弱点,可也太多了!
来不及多想,陌天歌飞身而起,停在大厅的半空,飞天梭化成金芒,直取其中之一的双耳。
那石雕一顿,一扬剑,剑气冲天而起,挡住了金芒。
陌天歌咬了咬牙。刚才她是在被木系法术困住的情况下用的飞天梭,石雕根本没得反应。可现在却不一样,这些石雕反应再慢,剑气却厉害,一抬手就能挡住。
怎么办?心思电转,一时却想不出法子来。
第二卷、仙道渺茫167、紫微散人
167、紫微散人
五个石雕,个个具有筑基后期的修为。
陌天歌扫了一眼。心中迅速分析。门既然已经关上了,这里就是密室,除了打倒这几个石雕,别无他法。
石雕的弱点,他们已经知道了,只是如何破解石雕的剑气,却是个难题。这五个石雕,个个力大无穷,挥剑剑气凌人,交织成一片剑网,即便速度慢,她的飞天梭也攻不破。而且,这些石雕并无意识,连迷魂灯这般的迷幻之物也不起作用。
个个击破?脑中一闪念,陌天歌看向方正道人:“道友,我缠住四个,你解决一个。”
方正道人立刻点头:“好!”若是一对一,即便修为稍弱,在知道弱点的情况下杀灭并不是太难。
与方正道人商定之后,陌天歌腾身站在半空中,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枚符箓。叹了口气。
身为元婴修士的入室弟子,她怎么可能没有点宝物?这些年来,靖和道君虽未教导她修炼之事,其他东西却毫不吝惜,此次她离山,更是交付了数件保命之物。只是她以为,自己能处理的事,最好自己处理,太过依赖他物,对于她的历练成长终不是好事。
不过,眼下连保命都困难,自然是有什么手段就用,否则把命丢了,可就赔大了。
取符在手,陌天歌闭目念起口诀。
随着口诀,她浑身上下冒出白色的灵光,如雾气蒸腾。这灵光,是灵气聚集的象征。灵气越来越浓,灵光越来越亮,当她口诀停下,一下睁开双眼,喝道:“去!”
符箓燃起,化为四道光焰,瞬间往四个石雕掠去。
石雕一挥剑,似乎想要像刚才一样斩断。可这一次却没有用,这四道光焰根本不为所动,直接穿透剑气。一下将它们笼罩住。
四个石雕不动了,维持着扬剑而起的姿势。
陌天歌喝道:“方正道人,快!我只能维持一柱香时间!”
她此招一出,整个石室都被灵气笼罩,方正道人看傻眼了,听得她这一喝,如梦初醒,连忙往仅存的那只石雕扑去。
只见方正道人一甩手,一张符箓脱手而出,却是土系法术厚土载地,那只石雕的脚下,顿时变作黄土,直接漫上去,将它困住。
石雕茫然地挥着剑,可脚下这些泥土如何砍得断?抓住这个机会,方正道人一扬拂尘,尘丝千万,向石雕当头罩下。
这一次,石雕挥剑抵挡,终于挡住了。
方正道人立刻收回尘丝,再度甩出数张符箓。
筑基期的符箓可不比炼气期。便是有钱,也很难买到,方正道人此番也是下了血本了。
在数张高阶符箓的攻击之下,石雕渐渐地挥不起剑了。万千尘丝再度洒出,其中两道一下钻入石雕双耳,“嗤嗤”两声,石雕终于不动了。
陌天歌稍稍松了口气,再度取出一张符箓,吟出口诀,依旧困住四个石雕。不必多说,方正道甩出拂尘,扎进石雕双耳。
四个石雕依次放倒,陌天歌长出一口气,再也坚持不住,落在地面上,腿一软,坐了下来。
这两张符箓,可不是普通的筑基期修士使用的符箓,而是顶阶符箓。所谓顶阶符箓,其实就像法宝一样,是不属于任何一阶的。这种符箓,只有结丹以上修士能绘制,其中封存了部分法宝的实力,威力非凡,便如真的法宝一般。
众所周知,炼气、筑基期修士亦能使用法宝,但是,法宝在他们手中,只能发挥出百分之一乃至千分之一的威力。根本不可与结丹修士乃至元婴修士手上法宝相提并论。但是这种法宝符箓,却不一样,它是封存了真正的法宝的力量,虽比不上元婴修士,却不逊于结丹修士出手!只不过,这种法宝符箓,只能使用一次罢了。
即便如此,发动这两张法宝符箓所消耗的灵气着实巨大,陌天歌一时觉得疲惫不已。
但此时身边有别人,她也不敢多休息,吞下数颗补灵丹,稍稍调息一番,便站了起来。
“方正道友,如何了?”
方正道人亦是稍稍休息,便起身检查周围,此时正仔细地查看石雕后面的东西。
听到她问话,方正道人没有停下查看的动作,只是略微侧过身,道:“叶道友快来看!”
听他这语气,好像发现了什么。陌天歌起身,走过去。
方正道人指着石壁:“叶道友,你仔细看。”
陌天歌凑上前,却是一怔。只见这石壁之上。细细密密地刻着壁画。这些壁画刻痕精细,内容却是凌乱,似乎是谁想到什么,便往上面刻什么。有的是人物,有的是花草异兽,有的是术法篇章。陌天歌一点一点看过去,却是惊喜无比。
此间主人着实是个奇才,记载着一些秘术,竟是她从未听过的!
比如有一种瞬移之术,叫做风雷闪,可以瞬间退离数十丈。若是修到后面,数百丈亦不成问题。要知道,所谓瞬移之术,流传到今日,多半已名不符实,只不过依靠极快的速度,看起来像瞬移罢了。真正的瞬移之术,少有流传,一般都是大门派之中的秘传。玄清门亦有,只是那瞬移之术却是结丹期才可修习的。
另外还有一些潦草的术法,却是半缺不全,让陌天歌颇为失望。她希望在这上面找到一点机关的记载,可偏偏没有。
看到最后,陌天歌在角落里发现了一段文字。
吾名徐致微,乃古剑派玄素剑尊门下。百岁结丹,三百岁元婴,四百岁叛出古剑派,隐于俗世晋国九灵山风息谷,自号紫微散人。
吾在此隐居千年,未入昆吾半步,每每思及前半生,悔恨痛苦。坐化之前,未能见子澜一面,吾千年之恨也……
后面刻痕凌乱,陌天歌仔细辨认,发现却是反反复复的子澜二字。
子澜,这显然是个名字,听起来似乎是个女子。这紫微散人在其他的壁画之中,完全不曾提过这个名字,但在这段自语中,却反复提及。听他的语气,似乎对此人思念极深,但却不敢提及,直至坐化之前,才忍不住写了出来。
看完这段,陌天歌不禁疑惑。
这个紫微散人,既然是古剑派门下。又年纪轻轻结成元婴,为何要叛出师门?要知道,像古剑派这样的大门派,叛出师门是极严重的事,便是有什么矛盾,他既已元婴,离山远走,挂名长老就是,根本不必叛出师门。
再者,他叛出师门之后,却又隐居于俗世,似乎根本无所求,如此看来,也不像利益冲突。可没有利益冲突,为何要叛门?
而后他说,每每思及前半生,悔恨痛苦。一个名门大派的修士,年纪轻轻结成元婴,前半生有何痛苦可言?又有什么能让他悔恨到死?如果将这些事联系起来,因为悔恨而叛师,因为悔恨而隐居俗世……该是多么严重的事?
最后是那个子澜。对元婴修士而言,要见什么人,有什么不能见的?除非此人已经失踪,或者他不敢去见。可问题又来了,失踪也就罢了,什么事会严重到不敢见呢?是否又与他悔恨的事有关?
陌天歌只觉得眼前这件事,扑朔迷离,完全解释不通了。
方正道人亦过来看了这段话,却诧异道:“古剑派?此处主人竟是古剑派的前辈,为何却如此精通幻阵机关之术,这根本不像剑修的手笔啊!”
陌天歌一怔。不错,这应当是最大的疑点,古剑派是剑修之门,这位紫微散人应当也是剑修,可却始终不像剑修的作派。他们一开始下谷,遇到罡风瘴气是阵法所致,而后入幻阵,这样的阵法,除非宗师级别,否则谁人可布?还有其中飞行的五行台,几乎让人以为,这是天梁门的哪个前辈。最后是这石室,筑基顶峰的人偶,机关术!
修仙界最传统也是人数最多的修士,是法修。这类修士的修仙之途按部就班,主要依赖法术法宝丹药。其他剑修、符修、医修、武修等,皆是旁道,其中剑修因为斗法极强,是人数较多的一派,但总人数与法修相比,也不过百中其一罢了。
法修之所以人最多,不为别的,因其所学正统,任何旁道都可涉猎,晋阶机率高。剑修斗法能力强,但终其一生以身养剑,晋阶机率略低,所以一般剑修只专心修剑,很少会去学其他什么。可这里所布置的一切,却颠覆了这个惯例。
一个精通阵法、机关术,又知识极端丰富的剑修……简直太可怕了!
陌天歌已百分百肯定,此间主人,绝对是个少见的天才。
“叶道友,先不说别的,我们先把日光石取下吧。”看完壁画,方正道人惦记着的却是此物。也是,此物才是最有价值的东西。
陌天歌没反对:“好吧,我先前允了道友,眼下就由道友先挑好了,道友自可取走多的一份。”
方正道人喜不自胜,立刻飞身而起,正要取下顶上悬着的日光石。
却听“轰隆”一声,不知哪来一股灵气喷薄而出,将方正道人打了下来。
第二卷、仙道渺茫168、托付
168、托付
方正道人“怦”地重重摔在地上。一时没了声音。
陌天歌立刻祭出白丝帕,但那道灵气却没再出现——自始至终,她都不知道这道灵气从哪里来的!
躺在地上的方正道人此时呻吟了一声,艰难地爬起来,脸色苍白:“这……”
“方正道友,看来此间主人并不打算让我们取走日光石。”确认没有危险后,陌天歌放下法宝,缓缓扫视这间石室。
这显然是超过他们境界的手段,但却并没有下杀手,似乎只是不想让他们拿走日光石而已。
方正道人抬头望着石壁顶上的日光石,满脸不甘。
若是如此,来这一趟,岂非空手而归?
正在此时,“隆隆”数声响起,似乎某一处石板被移开了。
两人顺着声音望去,都是大喜。
只见这石室最里面的石壁忽然移开,露出一张石桌,上面摆着数样东西。
但经过前面数件事情之后,两人都谨慎了,一喜之后,都没有立刻去拿东西。
方正道人再度放出他的一阶灵兽。那只鸟儿嘶鸣一声,摇摇晃晃往石桌飞去。
不止是方正道人,陌天歌亦紧张无比。自来到此处,除了一块月光石母,和数块月光迷幻石,还没得到任何东西,倒是消耗了数张法宝符箓,偏偏此处有如此之多的宝贝,却又不让他们拿。
鸟儿安全地停在了石桌上,方正道人脸上露出些微的喜色,随后更紧张了,命令那鸟儿衔起某样东西。
鸟儿在桌上摇晃着翅膀往一个铃状的东西跑去,随后叼起铃柄,正要飞起。
“啪!”不知道哪里出来的烟雾突然散开,一股灵气陡然窜出。
陌天歌正欲运起护身罡气,却在瞬间全身灵气失去控制,不能动弹!
这个时候,石室中响起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何方小辈,来我紫微洞府?”
陌天歌一怔,莫非——
方正道人已反应过来,抢先答道:“晚辈方正,小小散修,见过紫微前辈!”
这个手段,是元婴修士坐化之后,割裂部分神识,保存在某处,想来只有此处主人。自称紫微散人的元婴修士了。
“晚辈陌天歌,玄清门弟子,见过紫微前辈。”面对元婴修士的喝问,哪怕只是神识,陌天歌还是选择了说真话。
“玄清门?”紫微散人听了她的话,微微惊讶,随后问道,“那丹灵道君是你何人?”
丹灵道君?陌天歌脑中一想,答道:“丹灵道君乃我派前辈,五千年前便已坐化。”
“……五千年了,”听她这话,紫微散人沉默许久,才长长叹一口气,“居然五千年了,子澜,看来你也……”
下一刻,声音已恢复了冷静,道:“两位小辈,你们来我紫微洞府,有何要求?”
方正道人听得此话,大喜。正要说话,却被陌天歌抢先一步:“却不知前辈yin*我等前来,有何目的?”
一个筑基修士,如此对元婴修士说话,着实狂妄了。方正道人生怕陌天歌说错话,连忙低声叫道:“道友,莫要胡言!”
陌天歌不为所动,她敢这么说,自然是料定紫微散人不会发怒。
果然,下一刻,紫微散人笑了:“你这小辈,倒是机灵。不错,确实是我故意引你们前来的。”
“前辈意欲何为?”
紫微散人不答反问:“两位小辈,你们看我洞府如何?”
这一次,方正道人先答道:“前辈的洞府,不愧是元婴修士洞府,阵法重重,宝物繁多。”
“阵法,宝物……”紫微散人重复了一句,突然问道,“那你们想不想得到呢?”
方正道人心中一惊一喜,却又不敢唐突,看了陌天歌一眼,才答:“自然……不过以前辈之能,我们也无法选择。”
“呵呵,你这小辈倒也滑溜。”紫微散人一笑置之,“你们别担心,我并非凶残之人,若是你们老老实实答话。自不会伤害你们。”
听得此话,陌天歌暗暗腹诽,不是凶残之人?还没进这洞府,九个人只剩下他们二人完好,眼下方正道人还受了一身的伤,这还叫不是凶残之人……
“你有什么异议吗?”紫微散人的声音忽然拉近,仿如就在耳边,陌天歌吓了一跳,这紫微散人难道会读心术不行?
“读心术?差不多。”她没将话问出口,紫微散人已说道,“我生前曾冲击化神,虽然失败,却具有了部分化神修士之能,这读心术正是其一。”
陌天歌一怔。好像也是……当初与元宝和钟沐灵一起,隐约有一种任何事都无法隐瞒的感觉,与在威压之下,情不自禁说真话的感觉略有不同。这么说来,这紫微散人岂不是已达元婴颠峰的境界,只是没能真正地晋阶化神?
“咦,你这小辈竟见过化神修士?”无形的灵气一绕,缠紧了陌天歌,问出此话。
陌天歌一惊,连忙抱元守一。不让自己胡思乱想。读心术,若是想得多,岂非什么都让人知道了?
她刚这样想罢,还没来得及说话,却听紫微散人已笑道:“小辈,你莫惊慌,读心术需主动施展,我不与对你用读心术就是,你且慢慢说来。”
这话听来倒是和气……
陌天歌稍稍松了口气,却仍提着心,答道:“不错。晚辈确实有幸见过化神前辈。”
“哦?那两位姓甚名谁,你如何得见?”
“……他们一人姓钟,名沐灵,一人叫元宝道人,却不知是真实姓名,还是道号了。”
“钟沐灵,元宝……”这声音喃喃念着,“他们竟真的化神了……”
陌天歌诧异:“前辈认识这两位化神前辈?”
“算吧……”紫微散人淡淡道,“他们与我是同一时期的修士,不过却是由云中而来的,并非我天极修士。”
这一点陌天歌也知道,元宝曾与她谈过许多,他们本是云中修士,后来辗转来到天极,化神之后,居无定所,只在虚天境中到处游荡了。
“好了,小辈,你且说说,他们过得如何?”
“他们……很好。”听这话意,似乎与钟沐灵和元宝之间有旧无仇,陌天歌便放了心,“晚辈在上次妖兽之乱中,无意中闯进两位化神前辈的洞府,被他们所救,才见了一面。晚辈伤好之后,就离开了,似乎他们是游历到此的。”
“……”听得此话,紫微散人许久未曾言语,长久之后,才深深叹了口气,“得闻故人消息,吾心生感慨。小辈,你既与我故人有旧,也就不多为难。实话与你们说吧,这五千年,我每隔一段时间。便令阵法减弱,放出灵气,yin*像你们这等筑基修士前来,可惜的是,却始终没一个人到这里……”
果然如此!陌天歌早已料到,只是不知这紫微散人不yin*结丹或者元婴修士前来,是何用意?
“我有一件生平憾事,未能在坐化之前了结,故而将神识封存于洞府之中,若有人通过考验,达到此处,便出来相见。你们若能帮我办成此事,我自有宝物相赠。”
听得这话,陌天歌与方正道人对看一眼,两人都有些诧异。他们六死一重伤,只有两人完好到达此处,居然是因为已经坐化的元婴修士有事相托?而且,这还是说不通到底为什么不让结丹修士或元婴修士前来啊,这紫微散人,可是差一点化神的元婴巅峰大修士,想必宝物之多元婴修士亦会趋之若鹜的。
“你们是否不明白,为什么我要让筑基修士前来?”
方正道人拱手:“前辈见谅,晚辈等确实不解。前辈若有事托付,让结丹前辈或者元婴前辈前来不是更好?他们能力较高,前辈托付之事,也容易办成。”
“呵呵,话虽如此,可结丹元婴修士,如何会怕一缕神识?我昔日修为再高,如今也不过剩下这点神识,无法威慑他们了。”紫微散人淡淡道,“况且,我托付之事,与修为无关。”
这倒也是。若是结丹或者元婴修士,发现这么一个洞府,恐怕会强行寻宝,便是紫微散人生前再天才,如今也仅剩一缕神识了。
陌天歌道:“前辈就不怕我们一时应下,却不去办吗?或者,晚辈回师门告知师长,令师门长辈前来寻宝。”
“哈,你这小丫头胆子倒大。”紫微散人笑着,下一刻却话音一冷,“既然我让筑基修士前来,自有对付你们的办法!”
话音落,倏忽之间,陌天歌只觉得头部一痛,那股灵气一下钻进她的脑海,却又一下退出。
“啊——”她忍不住痛叫出声。
一痛之后,却又觉得并无异样,转头,方正道人亦是如此,神情茫然。
紫微散人的声音漫然:“我在你们识海之中留下了印记,若是你们没有及时回来,这印记就会发作,到时……”
话说到此处,威胁之间甚浓。
陌天歌惊怒:“你——”她并非背信之人,若是这紫微散人与她宝物,再托她办事,她自会遵守诺言,可如此手段,却让她不忿!
“小辈。”紫微散人笑吟吟道,“莫激动,别忘记如今你的命还在我手。”
这一提醒,陌天歌才勉强压下怒气,却仍然忍不住冷笑:“前辈,你既知我乃玄清门弟子,便是留下印记又如何?我回师门,请师门长辈与我化解就是!”
“哈哈,化解?”紫微散人的声音充满自傲,“你师门之间,没有化神修士吧?便是元婴后期修士,亦不能化解我的独特手法。”说着,又好奇,“你这丫头,说话都是如此直接的?你就不怕我杀了你?毕竟你们是两个人,你并非我惟一的选择。”
“是吗?”陌天歌冷冷道,“前辈等了几千年,才来了我们两人,前辈就不怕惟一的那个没有完成?”
紫微散人声音一顿,苦笑:“不过一个筑基期的小丫头,怎的如此牙尖嘴利?唉,怕也好不怕也好,你该庆幸,我在此修心养性千余年,早已不是原来的火爆脾气,否则的话……”
说完,他又喃喃自语:“不过,你与她倒是很像……”
她?莫非是那个子澜?
紫微散人又道:“好了,不与你们废话。我也不苛刻,只要你们在百年之内完成我交付你们的事,来到这里,我便把所有的积藏交给你们——你们谁先做到,就先给谁,但是你们最好不要为了夺宝而自相残杀,我在你们识海之中留下的印记会告诉我,到时我一个也不给!”
所有的积藏?听到这句,方正道人连忙问:“敢问前辈,要我等做的是什么事?”
“我要你们寻一个人的尸骨,带到我的身边,与我合葬。”
陌天歌脱口而出:“莫非就是前辈口口声声念着的子澜?”
“不错。”紫微散人声音仍是淡淡,可陌天歌却觉得其中透着无尽的苍凉,“我早知是见不着她的,只要与她合葬,也就够了……”
陌天歌忍不住低问:“她……是什么人?”
这句问话,让紫微散人沉默了。许久之后,久到陌天歌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才听到他的声音:“她是我的妻子。”
陌天歌一怔:“既是前辈的妻子,为何又……”
“你这小辈,怎的问题这么多?”紫微散人苦笑,“我不过与妻子分散,不得相守,才想让你们把她的尸骨带回来,你还究根问底了。”
虽是如此,他轻叹口气,仍然慢慢说道:“我妻子姓肖,名子澜,乃是玄机门修士。你们可知道玄机门?”
方正道人低声道:“玄机门……是数千年前,天梁门灭后,原弟子建立起来的门派,不过,今日玄机门也不存在了,分成了鬼谷门、七巧派等数派……”
紫微散人一顿:“玄机门竟也……”
“不错,据晚辈所知,是内乱的缘故。不过年代已久,晚辈也只是一介散修,并不知内情。”
“……命数,他们终是逃不过灭派的命数。”紫微散人一叹,又接着说道,“如今古剑派如何?总还是存在的吧?”
“如今古剑派乃是天极第三宗门,势力庞大,弟子众多。”
“如此……倒也好了。”提及古剑派,紫微散人语气淡淡,似乎并不关心。
顿了这顿之后,他开始慢慢说道:“我原是俗世剑客,二十岁被恩师发现身具灵根,来到古剑派。后来成为剑修,一心修炼,百岁结丹,三百岁元婴,不敢说天才,却也是剑修之中少有的。”
“因为出身俗世江湖,快意恩仇,我一向脾气火爆,我古剑派又是向来好斗,并不管制。我刚刚结丹的时候,与数位师兄一起,因天梁门之人得罪我师兄,我们师兄弟便将天梁门灭派。”
“……”陌天歌有些震惊,那古剑派如今是正道形象,一向约束弟子,原来当年竟也……
“此事我当时根本未曾放在心上,谁知百年之后,我遇到了一个筑基期的小丫头……”说到此事,紫微散人的声音终于出现了波动,“那便是我妻子澜。她是玄机门弟子,我知道,可我并不在意。昔日之事就算是我做的又如何?以我当时的实力身份,我要娶她,玄机门这样的小门派,岂敢拒绝?”
“不过,我却不愿子澜知道,以免她以为我以势压人。子澜只知当年是我古剑派弟子灭天梁门,却不知其中有我,虽是厌恶古剑派,却终嫁我。我们夫妻恩爱两百年,我顺利结婴,子澜亦结成金丹。她资质极佳,有我相助,结婴几乎是必然的事,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恩爱下去,相伴千年……”
两百年,这时紫微散人应是四百岁了吧?便是这时叛出师门,隐居此处了?
“正在此时,子澜却从我师兄那里听说,原来当年我参与了灭天梁门之事,回来质问于我,与我决裂。我才知道,原来子澜并非仅仅是玄机门弟子,她的家族,曾是天梁门的大家族……也就是说,她的长辈亲人,可能都死在我的手里。”
紫微散人淡淡叙述着,语气平静无波:“我与她夫妻两百年,岂不知她的脾气?她平日虽是和善,却最固执,决定了什么事,绝对不会悔改。她既与我决裂,便是一生也不与我再相见了。”
“……只是我还妄想她还能回来,所以,就叛出了师门,来到这俗世隐居,托信告诉她,若是有一日原谅我了,便来寻我。昔日之事,我思之悔恨,可已无能为力,我放弃一切,便是割裂往日。”说到此处,紫微散人才叹了一声,泄出些微情绪,“果然,我等了一千多年,始终没有等到她。后来我听说她结了婴,成了玄机门的太上长老,可始终没有来见我……”
原来如此。这肖子澜是玄机门弟子,难怪这山谷之中,处处是天梁门的痕迹,他们夫妻两百年,这些都是肖子澜传于这紫微散人的吧?
“小辈,你们且去玄机门原来的驻地,寻到子澜的尸骨,与我合葬,我便把毕生积藏赠予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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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仙道渺茫169、玄机阵书
169、玄机阵书
只要寻到尸骨,便可得到一个元婴巅峰修士毕生的积藏。听起来似乎是个非常好的交易,只是……
陌天歌轻轻一笑:“前辈,莫说尊夫人乃五千年前的修士,葬身何处难以寻找,一个元婴修士,其葬身之地何等危险?尊夫人既然是玄机门的高徒,其阵法造诣恐怕不低于前辈吧?我们不过筑基修士,如何能保证安全地带尸骨回来?”
“不错,”方正道人接着说道,“还没得到好处,我们先要九死一生,这交易可不公平。”
紫微散人闻言大笑:“好,好!若是你们太蠢,倒不值得我做这交易了。”顿了顿,漫然道,“你们先要好处,可以!我不但给你们好处,而且,还给你们两百年时间。小丫头,以你的年纪和修为,两百年想来足够你晋阶结丹了吧?不过你别以为结丹了我就拿你没办法。你识海中的印记一旦生效,便终身有效,只要我心念一动,你的生死皆在我手。还有你,你这小辈寿元无多,根本没有两百年……”
听到这里,方正道人有些紧张。刚才那话,是不甘心为人驱策而向这位前辈要好处,但那不代表他觉得这交易不划算。他寿元还有七八十年,在此期间寻获尸骨是很有可能的,到时得到一个元婴修士的积藏,晋阶结丹机率会大大增加!便是退一步,他可不像身边这小丫头,两百年时间他早已坐化,等于什么也没付出。他就怕这位前辈看他寿元无多就取消他的交易资格,那就平白错失一个好机会了!
不知道此时这紫微散人有没有用读心术,停顿片刻后,他才慢条斯理道:“你莫担心,多一个寻到子澜尸骨的机会,对我来说总是好的。昔日为了多等几百年,我曾寻遍天极,炼成长生丹,如今还剩一颗,便赠予你吧!”
长生丹?长生丹!元婴修士也难求的长生丹!
方正道人一怔之后,狂喜,结结巴巴地道:“我……前辈……长生丹……”已是语无伦次了。
见他这反应,紫微散人哈哈一笑。又对陌天歌道:“至于你嘛,几样东西给你选择。长生丹对你来说没用,不过我可以给你一颗无尘丹,想必你应该知道,服用这无尘丹,结丹机率会有所增加。如果你觉得有师门长辈,结丹不成问题,那我也可以给你一件顶级法宝,或者一本昔年玄机门不传之秘,玄机阵书。你要选哪个?”
无尘丹,顶级法宝,玄机阵书!无论哪一件,都是难寻的宝物。其中无尘丹价值虽不比长生丹,但对他们这些面临结丹的筑基修士来说,却是最实用的。元婴修士口中的顶级法宝,自然不比普通法宝,只怕让别的元婴修士看来,亦是眼馋无比。最后是玄机阵书,阵法一道博大精深,高明阵法书自是有价无市,可是……普通修士根本不可能有那个精力研习。只能拿来换灵石,却是最没用的。
不过对陌天歌而言——
“前辈,晚辈要玄机阵书。”
“哦?”紫微散人略有诧异,显然根本没想到她会选这个。
陌天歌道:“无尘丹和法宝,对晚辈来说虽珍贵,却并非不能得到,只是这玄机阵书,却是绝无仅有。”
“……不错,你既是玄清门弟子,又年纪轻轻有如此修为,必是精英弟子,想来丹药和法宝都不难得到。不过,你也要想好了,我的丹药和法宝,可不是什么样普通货色,普通的结丹修士根本想不到!”
紫微散人如此说话,却是将她的师父当作一般结丹修士了。
陌天歌知道,像紫微散人这般几乎无所不能的惊世绝艳的剑修,他的积藏只怕比自己师父只好不差。可她要结丹,靖和道君自会给她寻找无尘丹,所谓顶阶法宝,靖和道君未必没有。只有那玄机阵书,既然是玄机门不传之秘,必有其独特之处,错过了可就很难再得到了。再说,她留了一个心眼,那肖子澜既然是玄机门的太上长老,葬身之处只必也是机关重重吧?有了这玄机阵书,危险性就会大大降低。
“晚辈想好了。”顿了一下。陌天歌又接下去,“不过,前辈,方正道友寿元无多,您赐予他长生丹,他便是两百年没寻到,对他来说也没什么损失,除非他晋阶结丹。可我便是不晋阶,也有数百年好活,若是我寻到尸骨也就罢了,寻不到,岂非太亏了?这对我可不公平!”
对于此事,陌天歌是十分恼怒的。她如今前程大好,平白被人下了两百年的禁制,若是不成,命就没了,岂能好受?何况,她修仙之始,就是要争取自由,眼下受制于人,着实不是一件快活的事。只不过这紫微散人手段非凡,又没有把话说绝,她才肯忍下来。
似乎听出了她的怒气。紫微散人笑笑:“你这小丫头还真是半点亏也不肯吃。好了,我再给你一块日光石如何?还有这桌上的丹药宝物,你们自可分了,另外,只要两百年内,你们其中一人带回子澜的尸骨,我便消除你们两个人识海中的印记。所以,坐化之前,可要记得回来看看,说不定,你们之中已经有人完成了。哈哈哈……”
不知是否一人独居千年之久,这紫微散人性格之中显然有恶质的一面,故意逗弄他们。
陌天歌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一些,可不能先被他气到了。
“好吧,事已如此,晚辈也只好接受了。两百年……晚辈有些好奇,前辈保存神识的禁制一旦开启,可以坚持两百年之久?”
紫微散人冷傲一哼:“小丫头,你便是出身名门大派,阅历知识可还浅着呢!这是我独门自创的割裂神识之法,别说两百年,只怕你们坐化了,我的神识还在。”
“……”这个紫微散人,不能以常理度之,身为一个剑修,却精通阵法和机关,甚至还能炼出长生丹,还自创出各种法术,说不定连炼器亦有涉猎,几乎可以称之为全才了,便是创出什么独特的神识之法,亦不算出奇。
“那你呢?”看陌天歌无话了,紫微散人转而问方正道人。
方正道人躬身道:“既如此,晚辈也接受了。”
“好!”紫微散人话落,陌天歌只觉身上滞住的灵气一松,瞬间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可以走动了。
她松了口气,动动手脚,发现灵气畅通,并没有刚才那种被抬抬手都有千斤重的感觉了。
“你们还有什么疑问,只管问来。如果踏出这个洞府,两百年便开始计时,两百年到,不管成不成功,都需回来见我!如果我心情好,也许会再给你们时间。如果心情不好,哼!”
两百年……不考虑方正道人,陌天歌觉得这个时间她应该可以打听到消息了。此时她有很多疑问,自踏入这个山谷开始,她就满脑子问题,只不过一直处于危险之中,未能解答,此时听到紫微散人如此说话,便问道:“晚辈确实有许多疑问,不知前辈可愿细说?”
紫微散人道:“你先说来听听。”
稍稍想了想,陌天歌慢慢说道:“首先是入谷罡风和瘴气,是否与前辈布下的阵法有关?可为何我到了谷底,却很容易就破解了呢?其次是前辈洞府门口的石像和祭台,又是怎么回事?然后是……”
“你这小辈真罗嗦!”紫微散人有些不耐地打断她的话,“我从头到尾与你细说成了吧!”
“山谷之上的罡风和瘴气,确实是我布下的阵法所致,不过,你能轻易破解也是你运气好,这个问题与你第二个问题是同样的答案。昔年我隐居此处,曾救了数百战乱之中的凡人,见他们可怜,便带回了谷中,他们奉我为神,这石像和祭台都是他们所立,我便干脆改为洞府入口——石像就是我妻子澜。我之所以救他们,不过是想着子澜不喜我暴烈好杀,便偶一为善,所以他们欲凿神像之时,我就让他们雕成子澜的模样。如此,我偶然出洞府,也能得见她的模样。”
“到我坐化之前,这些凡人在谷底已生活了上千年,代代相传,其中倒也出了几个修士,可惜灵根都不算好。后来我感应到自己寿元将近,就命那些修士把凡人全部迁出山谷。此处山谷,有一个隐型灵脉,可我坐化之时,将这隐型灵脉布成了一个幻阵,已不适合凡人居住。正是因为无人在此维护阵法,所以你才破解得如此容易。”
“……原来如此,前辈在厅中布下的幻阵便是利用这个隐型灵脉了?为何一切都是假的,可伤害却是真的?我们又是如何出阵的?”
“哼!”紫微散人冷哼一声,道,“这其中自然涉及繁复的理论,这些我都记载在玄机阵书之中了,你若学透了,自然就明白了。至于破阵,你们九个人,或是精血被吸尽,或是太弱了,或是心志足够坚定,不受幻阵所迷,那阵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嘿嘿,此阵本就是我手下留情,考验你们的心志,不然的话,你们在里面无穷无尽地过下去也出不来。今生万古天,今生即万古,万古只一天。此阵一旦发动,一天过去,一切结束。如果控制不住自己,受了诱惑,就会精血耗尽而死,如果控制住了自己,活着也会犹如时间万古,时光无尽,最后发狂而死。所以,破不了阵,只有死!”
陌天歌与方正道人都是悚然一惊。如此可怕的阵法……虽是幻阵,却比杀阵还可怕!此时方正道人已隐隐懊悔,为什么那本玄机阵书不是给自己呢?
“所以这一系列关卡,只是前辈的考验?”
“不错。”紫微道人语气淡淡,带着几分冷酷,“如果连入谷的罡风和瘴气都撑不住,那根本就是个废人。至于幻阵,则是考验你们的心性和意志,过不了估计也没那个耐心找到子澜的尸骨。那条月光迷幻石通道,则是看你们是不是太贪婪,有没有足够的冷静,若是轻易就被那些宝物迷住了,只怕也会背信。最后就是这里的人偶,若是连五个都打不过,武力也太弱了!当然,最后还是要让我自己看过,要是太傻,我便当场了结。你们两人总算还不错,全部过关了。”
“……”这一段话,让陌天歌忍不住心头火起,最后硬生生地忍下来。这个紫微散人,着实自私冷酷,这么多关设下来,完全没有考虑过入谷之人的性命。那肖子澜要真的像他所说,并不爱纷争,能忍他两百年还夫妻恩爱,已是爱他极深了。
“怎么,小丫头,你又有意见?”
陌天歌忍不住怒道:“前辈,你又用读心术?!”
见她发怒,紫微散人却哈哈笑了两声:“别对我这么凶,你师父没告诉你,对待前辈,要毕恭毕敬吗?”
“……”我忍!陌天歌深深吸一口气,不说话了。与靖和道君相处惯了,她对待前辈确实不够尊敬,不过,那也要看是谁了,这半日下来,紫微散人什么性格,她大概也摸清了。
这位前辈,达不到他的要求,是死是活根本不会多看一眼,通过了他的考验,他便毫不吝惜自己所有。她表现一下自己的小脾气,只怕还更对了他的眼缘。
“晚辈还想请教一下,前辈似乎懂机关术?”
“咦,”听得她这么问,紫微散人有些诧异,“你这丫头竟然知道机关术?难得啊,如今机关术早已失传,知道的人都不多了。”
“……这么说,前辈真的懂得机关术?”
“哼哼!”紫微散人自傲道,“略懂一些。怎么,你想让本尊传你机关术?”
陌天歌忙道:“如果前辈愿意传授,寻回尊夫人尸骨之事,晚辈必定尽心。”
“难道你如今就不尽心了?别忘了你命还在我手。”紫微散人懒洋洋道。
“……”
“哈哈,你这小丫头真有意思。”看到陌天歌的神色,紫微散人笑得很欢畅,一道奇异的灵气在她身上绕了绕,“好吧,老实与你说,要我传授机关术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嘛……等你履行诺言的时候再说吧,若是一次把你想知道的东西都教给你了,岂不无趣?”
陌天歌缓了脸色,这紫微散人说得也有道理,她想学什么,就教给她什么,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对了,”紫微散人话意一转,“刚才那几个人偶,是你收走的吧?”
“……是。”老实答了,陌天歌小心翼翼地问,“难道前辈要收回吗?”
“唔……没有人偶,我也不好办。这样吧,人偶你留下四个,带走两个,作为交换,我把它修好,告诉你驱策之法,如何?”
听得此话,陌天歌却是大喜:“前辈一言九鼎?”
紫微散人冷哼一声:“我岂会欺骗你一个筑基期的小辈?掉价!”
越是天才的人,越是自傲。陌天歌忍了这句话,将六个石雕一一取出,幸好刚才杀完之后,她顺手就捡进了乾坤袋,否则的话,她也捡不到这便宜。
听到他们的对话,方正道人眼红不已。他放弃石雕,是因为此物被他们破坏之后,根本无法使用,只能拿去换灵石,却没料到此间主人竟会出来,还提出如此条件,早知道的话,他怎么会让出去?这可是筑基后期的人偶啊!如能供自己驱策,实力增加可是以倍来计算啊!想来想去,只能怨自己运气不好了,唉!
“前辈,”趁着这道灵气修理人偶的时候,方正道人恭敬问道,“敢问前辈,外面那条月光迷幻石通道上的宝物,我们是否可以拾走?”
“你若有本事,自己拿走就是。”
“……”方正道人沉默。他说这话的意思,就是希望这位前辈把破解月光迷幻石的方法告诉他们,可这答案……
“那条通道上的东西,你们也别想了,别小看了那条路,那些月光迷幻石亦是一个阵法,若是一拿那些东西,阵法便会立刻发动,到时整个洞府就会变成一个杀阵。”
灵气从石雕人偶的耳中窜出,只听“咔嚓”数声,数个人偶一一站起,执剑而立,气势顿出。
修完人偶,紫微散人道:“行了,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有什么好可惜的?小丫头,我现在就教你驱使这些人偶的方法。”
说完,陌天歌顿觉头部再度一痛,脑子里一下多了一些东西。
昔年陌瑶卿传她素女诀,亦是直接由神识印记,可当年她不过是一个凡人。如今她已是筑基修士,特意修炼过神识,面对元婴修士留下的部分神识,仍然没有反抗能力。
修仙之路,于她还是很遥远。
“问完了,你们就收了东西出谷去吧。”
“……前辈,”陌天歌忙道,“你还没说尊夫人的事情呢!玄机门早已被灭,当年什么情况我们并不知晓,到哪里去找尊夫人的尸骨?”
“这个问题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紫微散人懒懒散散地道,“桌子下面有个格子,里面有数份玉简,你们一人取走其中一份,里面记载了所有信息。有了这个,你们还找不到,那就算你们倒霉了!”
“好了,要说的话都说完了,本尊也该休息了。你们拿了东西,就用那枚玉简开启出口,出去就是。记着,两百年后一定要来!”
话音落,石室中那股奇异的灵气便慢慢地消散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170、极北冰川
170、极北冰川
灵气消散后,紫微散人也消失了。想必是用什么秘术休息,等待两百年后被他们唤醒,或者另一拨人进入洞府。
在灵气完全消散的那一刻,几样东西从半空掉了下来,各自掉到他们手上。
陌天歌接过,一块玉简,一颗日光石。拿到那玉简,她把神识沉浸进去,“玄机阵书”四个字立刻印入脑海。再看方正道人,是一个玉瓶,正打开验证,然后狂喜,显然就是紫微散人允诺的长生丹。
就算只有这几件东西,他们来到此处,已经是赚大了。长生丹不必说,方正道人若是不自用,拿去卖掉的话,换回无尘丹肯定是够了,却不知方正道人会如何选择。
而陌天歌自己,日光石的价值方正道人早就说过了,此物虽不像长生丹有价无市。可若加上玄机阵书,却是超过长生丹了,何况,她还得到了两个筑基后期的人偶。
想到此处,陌天歌微微一笑,看着面前的两个石雕人偶,脑中浮起驱策之法,她双手一结手印,指向自己眉心,慢慢将自己的神识牵引出来,探进人偶的双耳。
这人偶,只需主人微小的神识,便可使其认主,除非是超过自己修为境界许多的人,才可以强行抹去。也就是说,她将这两个人偶认主之后,结丹以上修士才可以抹掉她的神识,但想要认主,却另有一套方法,若是不知道,这也不过是两件废物。
刚才紫微散人修理这些人偶时,已将这两个人偶中自己的神识抽回,如今她只需实施认主的步骤便可。
神识窜入人偶双耳之中,“咔嚓”两声,停留在她身边的两座人偶动了动手脚,挥舞了一下石剑。
陌天歌大喜,这便可以操纵了。
不过。她神识还不够强,做不到像紫微散人那般,即便沉睡,人偶亦能有自主的行为,需要分些心神控制它们。
“叶……道友。”一旁的方正道人犹豫了下,唤道。听到陌天歌对紫微散人报上师门,他已知叶小天这个名字确实是假的,而且还是天极第二宗门玄清门的弟子。他是散修,混迹俗世数百年,见多了高傲的大门派弟子,此时得知陌天歌的宗门,便有些敬而远之。
陌天歌并不知道他的想法,就算知道了,她也懒得在意。与方正道人不过萍水相逢,即便他有些像二叔,可也不过是个陌生人,离开这里,大家分道扬镳,也许以后根本就不会再见面了。
“哦,方正道友。”听到方正道人的声音,陌天歌先把石雕人偶收了起来。在现在的修仙界。一个筑基中期修士身边带着两个筑基后期人偶,她知道这是多么让人眼馋的事,没事还是不要拿出来的好。
方正道人已经眼红过了,刚才紫微散人又放过话,他们不得伤害彼此,他也只能收起心思。此刻指着那石桌,对陌天歌客客气气的:“既然事了,我们就把这些东西分了吧。”
这石桌上的东西,紫微散人已明言,他们可以分掉。陌天歌应了声:“好。”
方正道人却没动,有些紧张地看着陌天歌:“叶道友,在此之前,你允诺我,再有什么,由我先挑,还算数吗?”先前陌天歌表现出来的手法虽然超过同境界修士,但方正道人觉得自己单论斗法差她也不多,可刚才她刚刚得到两个筑基后期的人偶,若是反悔,方正道人自忖自己无论如何也打不过,到时只能认了。
陌天歌笑笑:“自然算数,道友你先挑吧,这里有……五件东西,你三件,我两件,如何?”
方正道人闻言大喜,向她一揖,便举步向石桌走去,慢慢挑起宝物来。
陌天歌摇摇头。自己在旁边慢慢研究那本玄机阵书。
她并非出身昆吾的修士,学不来为了利益背信弃义那一套,母亲是个普通而善良的凡人女子,从小教导的是忠孝仁义。到了昆吾,她跟着二叔学会了如何在修仙界活下去,学会了为自己打算,却并不想变成母亲不喜欢的那种人。
何况,她可不是那些短视的修士,结丹乃至结婴,都会遭遇心魔,胡乱做恶,只会让自己背上枷锁,到时心魔缠身无法晋阶,哭都来不及。
“叶道友,我已选好了,你看看。”方正道人喜滋滋道。
陌天歌将神识抽回,举步上前。
这桌上共有数样东西,一个铃铛,一双靴子,一瓶丹药,一块不知名的矿石,一株放在玉盒中的灵草。
那铃铛与靴子都是法宝,而且一看便知品阶非凡。不亏是元婴巅峰修士的收藏。只是,那靴子极短,绘着兰草花边,却是女靴。另外,她还认得那灵草是回生草。从云雾山逃出的时候,二叔受了重伤,她曾见过秦羲拿出此物,暂时压制住了二叔的伤势。此种灵草,炼成丹药据说有起死回生之效,便是没炼成丹药,疗伤功效亦是不凡。矿石她不认得。丹药也没打开看,不过,能与这些东西放在一起,想必都是宝物。
方正道人选了三样,铃铛、灵草、丹药。此时看到陌天歌的脸色,补充了一句:“叶道友若有什么想要的,我们商量一下?”
陌天歌却没说什么,只是摇摇头。
看她没有异议,把靴子和矿石收起来,方正道人暗暗松了口气。他选的三样,铃铛是主动攻击法宝,而靴子却是被动法宝,主动法宝比被动法宝要珍贵一些,不过靴子是女式的,也是无可奈何。灵草和丹药对修士而言,又比矿石重要,所以他有些担心自己把好东西都挑走了,是不是有些过分。
其实,对陌天歌而言,这样却是刚刚好。丹药和灵草,她并不缺,虚天境中虽然没有回生草,可比之好的灵草也不是没有,年份还要高得多,有了丹药,法宝当然更不缺了,选择这两样她才亏了。而法宝之类,飞天梭是顶阶法器,她用得很顺手,暂时不需要换,等她结丹,就要开始炼制本命法宝,攻击法宝于她而言只是锦上添花。
况且,这靴子也不差,光看灵气充盈的样子,又被紫微散人放在这里,必是高阶法宝无疑了。她拿起那靴子看了看。发现跟部鞋面绣了踏云靴三个字。踏云……想必可以增加飞地速度了?
“叶道友,还有这个。”方正道人蹲下身,从桌子下面的暗格取出两枚玉简,递与她一枚。
陌天歌扫过一眼,发现其中还有数枚一模一样的玉简,想必紫微散人坐化之也前也不知道准备的,却不知能有多少用上。
随后,两人把东西各自归位,研读玉简,寻找出去的路。
按玉简标记,这石室之中,就有一个传送阵,可直接将人传送出去。
陌天歌想到商如婉还在外面幻阵的石台上,琢磨着是不是把她带走。可看完整个玉简,却没有直接从里面打开石门的方法,最后无奈,只能放弃。虽然看商如婉顺眼,可也不值得为她再闯一次洞府,希望商如婉运气好,自己醒过来,以她的心性,必能过关,逃脱此劫。
待到所有事情了结,陌天歌与方正道人按玉简所言,开启传送阵,把灵石嵌上去。而后传送阵腾起光芒,周围景物变幻——
光芒消散,陌天歌睁开眼,转头看着四周,疑惑。
耳边寒风呼啸,眼前冰川高耸,头顶大雪纷飞,他们站在一块冰川之上,一眼无垠,根本不知身在何处!
旁边的方正道人吃了一惊:“咦!”
陌天歌忙问:“方正道友,你认得出此处?”
方正道人点点头,看着她说道:“这里是极北冰川!”
极北冰川!陌天歌听得此话,亦是大吃一惊。天极的地形,东和东南是高耸的昆吾山脉,东北是与天道宗一山相隔的魔道,西部是无人的沙漠,极北是冰川。
那紫微散人的洞府,在晋国九灵山风息谷,正在中部,离此何止万里?这传送阵居然把他们送得这么远!
陌天歌翻出那块玉简,却发现玉简上根本没有写传送阵的目的地,难道是随机传送?这个问题,除非完成紫微散人所托回去风息谷才能得到答案了。
站在这冰川顶上,两人顶着寒风和大雪,竟觉得有些寒冷。要知道,修士一旦筑基,冷热不侵,这寒风竟能让他们两个筑基中期修士感到寒冷,可知并非普通寒风了。
陌天歌一合掌,运起灵气,把全身的冷意去了,转头问方正道人:“方正道友,既然来到此处,你有什么打算?”
方正道人听得此话,沉吟片刻,答道:“我原是准备回昆吾的,途经俗世寻些特殊的灵草灵药而已,既然眼下没事了,我还是先回去。”顿了一下,他反问陌天歌,“那么叶道友呢?关于此事,你是怎么想的?”
陌天歌淡淡道:“此事以我们现在的本事,还是难了些。且不说紫微前辈留下的讯息都是五千年前的,现在难以寻访,单说那位肖前辈,她的葬身之地,必定很危险。若她是坐化在门派之中,他们玄机门精于阵法之道,元婴修士葬身之处必是机关重重。若她是在外面遇险的,那就更要命了,元婴修士都能遇险,我们去岂不是找死?何况能不能找到还是个问题。”
方正道人沉默许久:“……我也是这么想的。叶道友,这么说,你如今是不准备去找了?”
“且慢慢寻访,确定消息再说。”
听她此话,方正道人脸上露出羡慕之色:“叶道友是名门高徒,想要寻访什么,比我这样的散修可方便多了。”
陌天歌只是笑笑,没答话。
此事她优势大一些,方正道人只怕一开始想跟她合作,想想这话又说不出口。毕竟她身在大门派,寻访什么事容易得多,又可以轻易找到修为高的同伴,不像他,自己辛苦寻访,便是找到结果,也难找人跟他一起冒险。既然一个人可以做好的事,何必把成果分给别人?故而方正道人还是把话吞回去了,自己乐观地想,此事他就算没做,也什么都不亏。
陌天歌没有向他邀约,也是这个道理。明明她有很高的机会得到全部,何必分予他人?她虽然不趋利,却也不会仁爱到把到嘴的东西分给别人。
两人心照不宣,没再就此事多谈,转而说起眼前的事:“方正道友想立刻离开此处,回昆吾?”
“嗯,叶道友呢?”
“我倒不急着回去,四处逛逛也是好的。”
听得陌天歌此话,方正道人猜到,必是名门子弟出来历练的。
两人看着一望无垠的冰川风雪,一同说道:“那就先告别了……”
说到此处,相对一笑,陌天歌一揖:“既然如此,方正道友,就此告别。”
方正道人还了一礼,道:“我直接往南方去,叶道友,正法宗就在不远处,你可以再往北走一些。”
陌天歌点头:“多谢了。”
两人挥手告别,不再多说,一人往南一人往北。
漫天风雪之中,陌天歌稍稍沉吟了一下,便驭使白丝帕,往北边遁去。
天极七大门派,正法宗是惟一一个不在昆吾的,它位于极北冰川地带,专收水灵根修士,修习冰系法术。此处居民也不知什么原因,凡是有灵根的,一般都带水灵根,故而北部正法宗一家独大,竟能与昆吾几大门派相抗衡。
不过,这特殊的地理位置,正法宗成于此亦败于此。
冰川到底苦寒,北部凡人并不多,而凡人是修士的基础,故而正法宗无法再扩大,只好在昆吾设下分脉。但极北冰川,对于修习冰系法术却又是最有利的,他们的本部只能位于此处。
这些林林总总的原因,造成了一种现象。整个天极的修仙界都不敢小看正法宗,但又谁也不会看好它的发展前途,因为他的优势和他的软肋是绑在一起的,无法壮大,也不易被消灭。
既然阴差阳错来到极北冰川,陌天歌想,不如就在此见识一番
能以一系功法成为天极七大门派之一,可知正法宗必有其独到之处,多了解一些,对自己有好处。
在目前的修仙界,除了魔修之外,所谓的剑修符修武修医修,其实都是修道的。道之博大精深,除了多看多听多想多论多见识,别无他法可以增长。所以,一个人只可以在心境达到某一程度后,闭关晋阶,却不能妄想从炼气到元婴都闭关修炼。修炼,从来就不只是修炼。
越往北飞,寒风的压力越大,飞了半日之后,陌天歌竟觉得全身僵硬。她心中困惑,她如今已经筑基中期顶峰的修为,居然也扛不住这寒风,正法宗的低阶修士呢?难道就不出门派吗?或者,是她不知道其中奥秘?
想不明白原因,陌天歌摇摇头,寻到冰山之间的一条缝隙,藏身进去。这是两座冰山之间狭小的缝隙,还好她个子小,才挤得进去。
终于,没有了寒风,陌天歌觉得身子一下子暖和了。这里的冰块也好,低温也罢,对她并没有影响,只有那寒风,吹在身上仿佛修士的法术。陌天歌有些后悔,自己刚才没向方正道人问清楚,既然他来过此处,想来知道这寒风是怎么回事的。
在冰山缝隙间盘膝而坐,运起灵息,一个小周天后,陌天歌已觉得全身暖和了,也许……要不停地运行灵气?
这般想着,她站了起来,准备继续飞行。可这一站起来才发现,靴子湿了。
她出来之前,特意做了两件非玄清门服饰的衣袍,不过用的是同样的原料,经过先天真火煅烧,可以算得上是灵器了,在这寒风之中并没有影响。可靴子却没记得做,出门之后才发现,靴子上有玄清门太极祥云的门派标记,所以在叶家的时候,就随便要了双靴子穿上了。
正要娶出新靴换上,陌天歌顿了一下。她不是刚好在紫微洞府中得了一双靴子么?
想了想,把那双踏云靴取出来换上。当踏云靴穿到脚上的瞬间,陌天歌感觉到靴子似乎在丈量她脚的大小,而后自动变化,密密地贴合上她的脚。随后,一股灵气从靴子传出来,贯注到她的脚上——她穿着新靴子踩了踩,只觉得脚底生飞。心念一动,不用白丝帕,人腾空飞起,倏然之间,人已飞出数十丈。
发现这一点,陌天歌惊喜不已。她原本只是猜测这靴子可以增加飞行速度,却不料竟然本身就是件飞行法宝!如此一来,以后她便可以不用白丝帕来飞行了。
白丝帕虽然也有飞行功能,可钟沐灵明言,此物最初是个防御法宝,飞行之用是他后来改造的,所以比之专门的飞行法宝略逊——当然,那是以他化神修士的目光来看,放眼结丹期乃至元婴期修士,白丝帕的飞行速度也不算差。
而这踏云靴,是元婴巅峰修士的法宝,又是专门的飞行法宝,想来应该不会比白丝帕差了。以往她既要用白丝帕来飞行,又要用来防御,有时便会忙乱,有了这靴子,斗法时岂不方便?
如此想着,陌天歌兴致一起,当下全力催动这踏云靴,往前遁去。
此时若有人在下面看着,便会发现天上飞过一道白色遁光,气势虽不甚强,其速度却远超筑基修士,几乎堪比结丹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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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仙道渺茫171、采莲人
171、采莲人
一边冒着风雪飞行。一边运起灵息,果然没有了冰冷的感觉。
陌天歌心中暗想,如此的话,这极北冰川的修士时时刻刻都要运转灵气,从某一角度来说,岂非比普通修士多了修炼的时间?也不对,这寒风炼气修士可抵挡不住,他们必定有什么秘法。
正想着,铺展开来的神识忽然发现有活物的痕迹,陌天歌一顿身形,改变方向,向西北方掠去。
神识锁定,飞不多久,她便看到冰川上有一行人在踯躅而行,却是凡人!
她眉头一蹙,一挥衣袖,往下降落。
筑基修士散发出来的威势惊动了这些凡人,他们看到她的模样,纷纷倒头就拜,口称:“叩见仙师,叩见仙师!”
在这些凡人的跪叩声中。陌天歌落在冰面上,开口:“你们是何人?”
这些凡人中,跪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满脸胡须的中年汉子,此时抬起头,恭敬说道:“原来是位仙子,小人等有眼无珠,请仙子见谅。”态度谦恭而卑微。
陌天歌忍不住皱眉头:“不必如此,你们起来答话。”
“是是。”这汉子连声应道,随后爬起来,冲着后面的人喊,“仙子让我们起来,都起来吧,都起来吧。”
这些凡人三三两两爬起来,陌天歌注意到,都是些青壮年的汉子,有几个女子,看起来也颇强壮。
“仙子,我们是海豹部落的,这是我们这次采到的雪莲,请仙子验查。”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盒,打开来双手奉上。
陌天歌一怔。这玉盒,是修士用来收灵草用的,里面的雪莲正是灵草,他们这是作甚?
“你们是否认错人了?”
看她没有收下玉盒,这汉子仔细地看了看她,恍然:“仙子是从南边来的?”
“……不错。”陌天歌看着这汉子。眉头叠起,“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汉子憨厚地笑道:“仙子是南边来的,难怪不知道我们极北的习俗了。我们是采莲人,我们极北的仙师,遇到我们采莲人,都会拿灵石跟我们换雪莲,所以……”
“原来是这样……”这极北之地,还真跟昆吾大不相同。陌天歌想起自己要问的事:“你们是凡人,为什么可以顶着这寒风落雪?此风雪可不同寻常!”
“啊,仙子不知道吗?”这汉子诧异,“难道仙子不是从大安城来的?”
“大安城?”陌天歌顿了顿,想起在叶家给她的玉简上说过,不管是修士还是凡人,前往极北之地都会经过大安城,这是中土通往极北的最后一个大城,想要补给用品,或者打听消息都很方便,所以也就成了必经之路。
“仙子若是从大安城来的,补给之时应该已经有人介绍过我们极北的事情了。”
陌天歌淡淡道:“我是由中土直接来极北的,没有经过大安城——不如你与我说说,若是说得详尽。自有赏赐。”
听到她最后一句,这汉子笑得眉眼开花,连连道:“是,是。小人就与仙子说说……”
原来,极北之地的凡人与中土和昆吾都不相同,他们并没有国,也没有城,只分成部落。各个部落大小不同,多的上万人,小的数十人,这极北之地万里雪原上,生活着几千个大大小小的部落,合起来的人口足以与中土大国相提并论。
但这些部落并不是都友爱的,他们有的相互联姻,有的却相互仇恨。在正法宗建立之前,这些部落各自有自己的修仙者,他们称之为萨满。萨满往往是部落的领袖,如果一个部落没有萨满,就必须要向有萨满的部落进贡。萨满,就是极北之地部落的神。
而这些萨满,其实不过一些低阶修仙者,哪怕是大部落的萨满,也只是筑基期而已——这是陌天歌从这汉子的话里推断出来的。
昆吾来的修仙者在极北建立正法宗时,收服了大部落的萨满,勒令所有部落的萨满必须归属正法宗,作为回报,正法宗会庇护他的部落。
一开始,极北之地部落们并不服气,觉得正法宗打破了他们的传统。可随着正法宗一系列手段。部落们发现,有正法宗庇护,他们的日子过得更好了,渐渐地就服气了,正法宗也就成了他们新的神。
数千年过去,正法宗牢牢扎根极北之地,为此,这里的部落摒弃了自己的传统。他们不再称萨满,而是随中土和昆吾的称呼,改称仙师或者仙子;他们曾经的萨满穿起了道袍,梳起了道髻;连他们独特的语言也不再作为主要用语,而是像中土和昆吾人一样说话;就连他们的生活,也跟几千年前不同了。
曾经的部落,他们以捕食冰川下的鱼和野兽为生,十分艰苦,而且容易丧命。而正法宗出现以后,所有受到他们庇护的部落,都会得到一种灵器,可以帮助他们捕兽。不过,这种灵器需要灵石发动,他们就组织直采莲的队伍,到茫茫雪原上,采摘雪莲。与修士换取灵石。虽然采摘雪莲也很艰苦,却比捕兽的危险小了很多。
因为正法宗的强大力量,极北部落的凡人们,十分尊敬修仙者,凡有修仙者经过,他们都会热情招待,指明道路。如果运气好的话,他们可以得到几块灵石的报酬。
陌天歌遇到的这一拨人,正是这附近一个叫做海豹的部落的采莲队,以为她是正法宗的修士,便献上雪莲。
听了这些。陌天歌点点头,又问:“这里的寒风对修仙者来说也很难抵挡,你们是凡人,为何却没有影响?”
为首的汉子解释道:“仙子有所不知,这就是雪莲的功效了。我们极北的人,每年都会用雪莲煮成的汤擦洗身子,这样就不怕寒风了。”
“哦?”陌天歌看着那玉盒中的雪莲,有了点兴致,“这灵草虽然年份不高,却灵气充盈,这里的修士居然肯给你们凡人用?”
“回仙子,普通的雪莲在我们极北并不少,所以并不是那么珍贵。不过,献给仙师们的雪莲,却都是珍稀品种,不容易找到。”
“哦,是这样……”
“仙子。”这汉子说完,又抬头眼巴巴地看着陌天歌,“不知这雪莲,您可有兴趣?”
听得此话,陌天歌不解:“这不是你们要献给正法宗修士的吗?也可以给外人?”
这汉子恭敬地笑道:“仙子不知,正法宗并不限制我们一定要把雪莲献上去,如果有南边的修士过来,也可以跟他们换取灵石。小的听我们部落的仙师说,这雪莲能炼成一种丹药,只对拥有修习水属法术的人有效,所以南边的修士也不会来抢,最多换一些自用,这对正法宗并无影响。”
“……”难怪正法宗在此一家独大,独特的灵根和法术是其立派的根本,对凡人既威慑又施以恩惠,并不苛刻相待,久了凡人自然真心尊他们为神。
陌天歌如此想着,伸手拿过玉盒里的雪莲,端详了一会儿,问:“这雪莲,你要换取多少灵石?”
听到她问。这汉子连忙躬身:“仙师愿意给多少,都是对我们的赏赐。”
这句话让陌天歌不禁一笑,人人都爱恭敬奉承,这话即使不是真心,也让人听得舒服,何况这汉子看起来诚心诚意,倒不像是假的——正法宗在这极北之地可真了不得,居然能让这些凡人如此真心敬爱修仙者。
陌天歌从乾坤袋中摸了一把灵石出来,递给这汉子:“多的算是你答话的报酬。”这雪莲大约有十几年的年份,对修士而言不算珍贵,她按昆吾的灵草价格大致估了一下,大约值十块灵石。
这汉子看着十几枚五颜六色的灵石,惊喜,笑得眼睛都不见了,连连点头:“多谢仙子赏赐。”说着,一队十数人再度跪下叩首。
陌天歌挥挥衣袖,一股灵气托住他们。这些人动不动就下跪,她可受不了。
“你说,这雪莲熬汤擦洗身子,便可抵御寒风?是否正法宗的修士也是如此?”
得了她的灵石,这汉子态度越发恭敬,躬身答道:“我们凡人就是如此,不过,听我部落的仙师说,正法宗内另有一套适用修士的方法,不但可以抵御寒风,还可以增加灵气。”
“哦?”陌天歌听了有些心动,“这方法,可允许外传?”
“这……小人就不知道了。”这汉子说罢,连忙补充了一句,“仙子若是没有急事的话,可以到我们部落去做客,我们的仙师正好在前几天回来了。”
陌天歌想了想,反正她也没有什么目的,到这部落去看看也没什么关系,若是能与他们的仙师多了解一些极北的事情,就更好了。
如此想着,她含笑点头:“既如此,就打扰你们了。”
听她应下,这汉子惊喜,连忙恭敬回礼:“不敢不敢,仙子到我们部落做客,可是我们的荣幸,仙子请。”
陌天歌看着这漫天的风雪,道:“我送你们一程吧。”说着,一扬手,祭出白丝帕,再打出一道法诀,白丝帕瞬间涨大。她一拂袖,灵气喷薄而出,将十几个凡人托起。
似乎是第一次见识到如此手段,那领头的汉子既惊且喜,站在白丝帕上,抖抖索索地道:“仙子,这……”
“怎么,你不愿意?”
汉子连忙摇头:“当然不是,有仙子带我们回去,我们安全多了,多谢仙子了。”说着又要下跪。
陌天歌都无奈了,这些人对修士太恭敬了,动不动就跪。
她抬了抬手,制止他们的动作:“都站好,你来指路。”
“是是。仙子,我们部落在这个方向……”
海豹部落隔得不远,带着凡人,陌天歌也不敢飞得太快,但也不过片刻,就已看到下面密密麻麻的雪白的屋顶。
原来在这极北,物质匮乏,惟有冰是不缺的,这些凡人就用冰来做屋子。极北温度极低,滴水成冰,冰垒成的屋子不透风,不但不冷,还很保暖。
这些陌天歌都是听这汉子介绍的。这领头的汉子,便是海豹部落的族长海搏,他们极北之人,本是没有姓的,自正法宗建立后,他们也开始使用姓氏,他们海豹部落,就全部姓海。
从上面看下去,一大群的冰屋,晶莹剔透,在大雪纷飞中,显得十分美丽。
“仙子,那边。”
海搏指路,陌天歌落在冰屋群中间的空地上。
空地上原本有许多人,各自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女人们在缝补、晾晒,男人们在修理各种用具,处理各种兽类的尸体。看到他们从天上下来,都围拢过来。
落在空地上,收起白丝帕,陌天歌头疼地发现,周围又跪下了一群人。
她无奈,转头向海搏说道:“我不喜欢这一套,你叫他们别跪了。”
海搏点头,走上前,大声道:“大家起来吧,这位仙子不喜欢别人下跪,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听得族长这么说,这些人才纷纷站起,有的回去干活,有的过来与亲人说话。
海搏转回身,向陌天歌道:“仙子,这边请,我们的仙师在这里。”
陌天歌点点头,跟着海搏往其中最高的一间冰屋走去。
一边走,海搏一边向她介绍:“我们部落的仙师是正法宗的正式弟子,您有什么想问的,他一定知道!来来,仙子,请。”他掀起冰屋前的兽皮门帘,殷勤地请陌天歌进去。
陌天歌笑笑,率先进去——她在部落上面,就已经感觉到一个筑基修士的气息,想不到,这个最多只有数百人的部落,居然会有一个筑基修士。
里面是一个小厅,摆设与中土和昆吾并没有什么不同,差别的是材质。家具大都是冰做的,布帘都是兽皮,还有些茶杯之类,都是木头雕成。
一进小厅,海搏便站到一块门帘前,高声喊道:“仙师,海搏求见!”而后恭恭敬敬地在门帘前站好。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声音:“什么事?”
海搏恭声禀告:“有一位仙子求见。”
海搏说完这话,陌天歌稍稍放出筑基修士的气势。果然,里面立刻传来响动,随后有人掀起门帘,出来了。
这是个青年男子,身材高瘦,面容瘦削,穿着正法宗的道袍。
陌天歌抬手,刚要行道礼,却怔了:“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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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仙道渺茫172、各有福缘
172、各有福缘
此人正是她在云雾山一别十数年的江上航。
眼前的江上航。与十几年相比,有了很多的不同。当年刚进云雾派,陌天歌见到的江上航,虽然年轻而面貌端正,却浑身阴冷,目光时常透着不屑,让人根本不想接近。
而现在的江上航,看起来反倒比当年还年轻一些——算起来他今年五十岁还不到,对于筑基修士而言,确实相当年轻了。整个人比以前要瘦得多,但浑身让人不舒服的阴冷,却化成了事不关己的清寒,眉目也温润了,没有伤人的不屑,而是淡淡的漠不关心。
当年被江上航救了以后,两人分头逃命,陌天歌吸引了追兵的注意,是以根本没人知道江上航卷入其中,他就这么顺利地消失了。后来陌天歌虽然被秦羲所救,却又失去了二叔,去了玄清门。万里之隔,也顾不上打听江上航的消息。一晃十多年就这样过去了。
“……江师兄?”
江上航看到她的神色,比她还要震惊,听到她的声音,才回过神来,对站在一旁好奇不已的海搏说道:“这是我的朋友,快上雪莲茶。”
海搏连忙应声:“是,是,两位稍等,茶马上来。”
海搏出去,江上航的目光才落到陌天歌身上,打量了她一番,惊讶的神色慢慢褪了,最后微微笑道:“叶师弟,好久不见。”
这个笑容,让陌天歌暗自感慨,昔年的江上航哪里会笑?看来离开云雾派的这十多年,改变了他很多。
“是很久没见了,一转眼十几年过去,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重逢。”
江上航含笑点头:“叶师弟,请坐——哦,如今我是不是该改个称呼?”
陌天歌在宾位坐下,笑道:“叫什么有什么差别?我如今在外头,用的是仍是叶小天这个名字,江师兄依然可以如此唤我。”顿了顿,她又笑问,“不知江师兄如今用的可是原来的名字?”
江上航在主位坐下。摇了摇头:“我如今的名字是江水寒。”
听到他果然改了名字,陌天歌叹息着点点头。江上航改名,恐怕也是无奈,他离开江家,便是与江家决裂,临行还杀了江家结丹修士钟爱的后辈,又不比她进了玄清门,有人庇护,若是不改名,很容易被人找到。
“一别多年,江师兄如今可好?为何你会变成这极北部落的仙师,还进了正法宗?”
“我过得还不错。”江上航淡淡道,“离开云雾山后,我决意离开昆吾,另寻灵脉修炼,可俗世的灵脉太少了,最后想来想去,就往极北来了。正法宗在极北一宗独大,又修的是水系法术,正适合我,与昆吾又远隔千山万水。想来江家再怎么找也找不到极北来。”
“这……倒也是。江师兄昔年修炼的就是水系法术,入正法宗也是相得益彰。”陌天歌情不自禁点头。仔细想想,江上航往北边来太正常了,他主修水法,正法宗的功法正适合他,而且离昆吾又远,正是藏身的好地方。
江上航笑笑:“能顺利入正法宗,却是巧合了。极北之地的凡人,若是有灵根,不管灵根如何,正法宗都会收入门下。但对我们南边来的修士,他们却很严格,我灵根太差,本来是很难被他们收下的。”
“哦?莫非江师兄遇到了什么机缘?”
“也是巧了,我一到此处,正好遇到这个部落的人,他们的仙师刚好陨落了,面临着要被其他部落收编的窘境,便求我做他们的仙师。我想想也没地方可去,就答应了。后来正法宗改名,弃原来的正法门不用,为庆祝改名之事,像我这等外来修士,又做了部落仙师的,被允许破格加入。”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这十七年,江上航比她辛苦得多。从云雾派辛苦逃离,离开昆吾,远遁极北。想必初时吃了许多苦,幸而终有成果。
江上航望着她,问:“叶师弟,看你的样子,这些年过得不错,我原以为你能筑基就不错了,没想到再见你居然修为比我高多了,想必有什么奇缘吧?”他自己的修为还是筑基初期,便是想要冲击筑基中期,也不是短时间的事,而陌天歌已是筑基中期顶峰,随时可以冲击筑基后期。
陌天歌也笑,如今江上航的性子颇得她眼缘,有话直说,不像以前那么阴沉:“还可以,运气好罢了。”
“单单运气好,恐怕也不成呢,叶师弟何必谦虚。”顿了顿,江上航接着道,“叶师弟,实话与你说吧,当年与你分开,我原以为你多半还是难逃一劫。没想到你……当初你究竟是如何逃离的?”
“这个……”陌天歌沉吟了一下,最后实话实说,“差一点就是如此,若非秦师兄来救,我是死定了。”
“秦师兄?”江上航想了想,诧异,“你说的是与我们住在一起的秦羲秦师弟?”
陌天歌点头:“那天我们分开之后,我与二叔逃离云雾山,却不想很快被他们追上,二叔为此陨落了……”提及此事,她神色黯然。
江上航面露歉意:“抱歉。让你想起伤心事了。”
“没什么。”看江上航如今的模样,确实往当年完全不同了,昔日他怎会为此事向人道歉?她继续说道:“二叔陨落之前,让我向一个人求救,那人是西昆吾出名的结丹修士,昔年欠我爹人情,曾留下神识传音符……我捏碎传音符后,秦师兄随后就出现了。”
“什么?”江上航大吃一惊,想了想,问道,“秦师弟难道早有师承?”
陌天歌一笑,点了点头。她知道江上航误解了,不过她不准备解释。其实当年她也是跟江上航一样想的,秦羲也是这样让她以为的。毕竟一个普通的炼气修士,哪里会想到,自己与结丹修士同住数年之久?
江上航稍稍思索之后,问:“难道秦师弟的师承,比之云雾派要名声响亮得多,才能……”
“不错……”陌天歌淡淡道,“西昆吾玄清门靖和道君的弟子,云雾派那些人,岂敢得罪?”
“什么?!”江上航再度冲口而出,一下站了起来。
正在此时,有人在外面唤道:“仙师,雪莲茶来了。”
江上航镇定了一下,坐了下来,语气恢复平静:“进来吧。”
一个女子掀起门帘,袅袅娜娜地端着托盘走进来,给他们各自倒了杯茶,目光小心地在他们之间转了个圈,似乎在猜测他们的关系,才施了个礼,出去了。
这极北之地的女子,与中土昆吾亦有不同之处,她们肤色偏白,轮廓较深,身材并不高大。却粗壮。陌天歌到了这个部落,一路看到的女子都是如此,但这个女子却显然美貌一些,身材窈窕得多,不像极北之人。
江上航注意到她的目光,解释道:“自从正法宗在极北立派,其带来的凡人与极北的部落多有联姻,如今部落之中有些人有中土和昆吾的血统。”说完,他指了指桌上的雪莲茶,“不知叶师弟在大安城可曾喝过这雪莲茶?当年我急着来极北,没有喝雪莲茶,可吃了很多苦头,幸好遇到了海豹部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