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无赖天子》》 · 龙人 · 2026-07-25
三人来到燕子楼前,都不由自主地会心笑了起来。
刘秀和邓禹一到门口,便有鸨母和龟奴上前笑脸相迎,虽然这是天下三大名楼之一,但也仍保存着青楼最原始的风气,否则谁还会来此呀。
不过,燕子楼也有别轩小院,那是专为诸如曾莺、谢宛儿这种天下闻名的美人所设的。
曾莺住东院,谢宛儿住西院,这两人可谓是燕子楼的两大台柱人物,不仅南阳郡的王孙公子为之倾倒,便连长安、洛阳的许多王孙公子也久久不忍离去。天下想一亲其芳泽之人可以踏平整个宛城,但这群平时不可一世的王孙公子,若是能得曾莺或谢宛儿赐坐便一个个都会乐得忘乎所以,一个个就像是摇尾巴的小狗一般,想尽一切办法欲讨好这两人,可却总是难成入幕之宾,偶得其扶琴一曲,也都觉得不虚此行。
曾莺和谢宛儿的名声比南阳侯王兴的名字都要响亮,“天下不知此二艳之名者甚少,不知王兴者却多”,南阳侯曾当着曾莺和谢宛儿的面说出这样一句话,还曾被王孙公子传为佳话,但所有见过曾莺和谢宛儿的人都绝对不会认为南阳侯在开玩笑。
曾莺和谢宛儿固然是燕子楼的顶台梁柱,遗憾的却是卖艺不卖身。到目前为止,似乎没有人能得一亲芳泽的机会,而在燕子楼之中除曾莺和谢宛儿之外,南楼和北楼却是又别有一番风情。
在这里,你的付出总会有所收获,虽然这里的姑娘价格昂贵得让普通人却步,但每个肯花钱的人都不会说自己花得冤枉。没能对曾莺和谢宛儿一亲芳泽是一种遗憾,而走入南北两院之中,你很快就会弥补遗憾。
“宛儿今夜可有雅兴?”邓禹并不介意鸨母媚态十足的亲昵呼唤,而是开门见山地问道。他可对燕子楼并不陌生,而像他这种自以为风流潇洒的年轻人从来都是青楼姑娘们最欢迎的角色。
刘秀对此地也绝不陌生,若说在南阳郡中能让曾莺和谢菀儿另眼相看的只有五位人物,那刘秀和邓禹便是其中之二。
邓禹和刘秀曾为曾莺作过词曲,被曾莺和谢菀儿视为知己。因此,刘秀和邓禹自然常结伴来此。
邓禹和刘秀虽非富商大贾,但家资却也甚厚。要知道,刘秀乃是汉景帝之子长沙王刘发的六世孙,其父也曾为朝中命官,祖上积下的财富足以让他花上一辈子。不过,刘秀自己也极为聪颖,四方游学十余年后,极擅经商,单是他自己所挣的钱就足够开销了。
而刘秀的兄长刘寅也是富甲一方,谓之舂陵首富,极有财路,最是疼爱他这个弟弟;二哥刘仲经营布帛,生意也做得有声有色。刘秀有三个姐姐,这三女所在的夫家也无不是当地豪强,是以,刘秀从来都不会为金银发愁,而他在燕子楼之中,常常不用花钱。
曾莺常遣人去宛城请邓禹和刘秀前来论诗作曲,是以,在王孙公子的眼中,刘秀和邓禹自然是人人惊羡。
当然,刘秀和邓禹的文采在宛城之中也是极具声名,只因王莽登基,刘氏子孙不得仕途,这才不在朝中为官。也因为得燕子楼两大梁柱的青睐,使得宛城许多王孙公子暗中嫉恨,不过谁都知道他们绝不好惹,不单单是指刘秀一人,而是指刘秀整个家族。再怎么说,他也是刘家的谪系,这个江山曾是刘家的。
在宛城,刘秀和邓禹也有一批拥戴者,那些人不仅崇慕刘秀和邓禹的才学,更崇慕他们的武功……
邓禹只是随口习惯性地问出口,却把刘秀吓了一跳,他们今日可不是以原来的身分进入燕子楼,而是绝不可暴露身分。是以,当邓禹这样习惯性的一问出口后,他确实吓了一跳,不禁暗自拉了邓禹一下。
第一部 第七章冷面杀手
邓禹立刻会意,那鸨母一怔,旋而嗲声笑道:“唉哟……几位大爷原来是为好女儿而来的,真不好意思,近来,宛儿的身体不太舒服,恐怕……”刘秀和邓禹心中暗乐,平日里若是他们赶来,鸨母还不等说便带他们去东院莺莺小筑和西院宛儿轩,可是今天变了一下身分,鸨母就立刻摆起谱儿来了。他们自然知道这是想见曾莺和谢菀儿的第一关,没别的意思,便是用钱打通关。
“这是给妈妈的见面礼,其它的待后再说。”邓禹翻腕不怀好意地握住鸨母的手,鸨母倏觉手中多了一块沉甸甸的东西,却是十两银子。
她立时眉开眼笑。
“不知宛儿今夜可有节目否?”刘秀淡淡地问道。
“有,有,有!几位真是来得太巧了,宛儿几天没出阁了,可今晚将会为一位贵客献上一曲,相信不会让几位失望的,里面请吧!”鸨母态度转变得可是快极。
刘秀和邓禹并不意外,鸨母这副嘴脸他们可不是第一次见到,只是此刻觉得特别好笑而已,不过也说明鸨母没有认出他们的身分。
“先让我去为各位找几位姑娘来吧,只不知几位喜欢哪种类型的呢?”鸨母仿佛无限风情,媚笑道。
事实上鸨母虽徐娘半老,却也是个美人胚子,除那视钱如命的习性俗气了一些外,其它方面都绝对深具品味。
燕子楼中根本就找不到庸脂俗粉,所见全是美人,直让人眼花缭乱。
“哈,要妈妈费心了!”邓禹望了秦复一眼,不禁油嘴滑舌道。
秦复虽很想来此,可是他却似乎很少见过这种场面,尽管是一副花花公子的打扮,却根本就放不开。
刘秀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虽然吸引了不少姑娘们的目光,却似没有胆敢上前招惹的。
“今日的主客乃是我们的萧少爷,妈妈看着办吧。”邓禹见秦复那紧张的样子,心中不禁暗笑,便指着秦复道。
刘秀心中也不禁好笑,邓禹这分明是要秦复难看,如果他与秦复的化妆换一下那还差不多,他从来都不会介意在这种地方调笑,因为来此之人多是为寻找欢乐,若是太过拘束又有什么意思?
刘秀最烦的事便是长兄让其娶亲,为他的亲事不知道使多少人伤脑筋,可是谁也没办法。
刘秀非是眼高于顶,只是心中无奈,他也爱过,只是因为爱过的人却已成为王莽后宫的宠妃,是以,伤情之余,已近而立之年尚未娶妻。
刘寅也拿刘秀没办法,虽然他也是一方豪强,却又怎能与王莽相比呢?是以,他只能与弟弟一起深恨王家宗族。
也是在那个时候,刘秀熟悉了燕子楼,熟悉了风花雪月,时过数年,其心中伤痛虽渐减,但仍隐有犯痛之时。
秦复的神情微有些拘谨,他哪里不知道邓禹的心思?可是他没将自己化妆成刘秀的模样,确实是失策。不过,那一群苍蝇一般的美人却很快涌了过来,使他想找邓禹算账的机会都没有。
“锦衣虎!”邓禹突地低声叫了声。
“什么锦衣虎呀……”一名美人如蛇般缠住邓禹的脖子,腻声问道。
邓禹吓了一跳,不由得半笑半骂道:“我说你呀,定是饥饿得像只母老虎,这样缠着我!”说完在那美人屁股上重重地捏了一把。
“大爷你真会说话,我只是一只小猫而已,要大爷疼爱才是!”那美人也笑道。
刘秀望着邓禹和秦复一个个都被缠得紧紧的,一副手忙脚乱的架式,有些想笑。平日里,他几乎是这里的娇客,可今日反倒是他受了冷落,可还真是难得。
刘秀也见到了锦衣虎,锦衣虎自不是来办案的,此刻也在风花雪月堆里抬不起头来。
刘秀正想间,倏觉衣衫一动,却是秦复借众女纠缠之机挤到了他的身边,撞了他一下,刘秀微微一怔。
“有人在注意你!”秦复顺手将几个女人推至刘秀的身边,与刘秀擦肩而过之际,低语道。
刘秀心中一震,立时警觉起来,也在此时感应到有一道极为锋锐的目光投射在他的身上,他心中不由得一凛。
那对眼神绝对陌生,但是刘秀却明白那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妈妈,为我这位朋友上酒!他只爱美酒,不爱美人!”邓禹也有警觉,立刻为刘秀制造出一个宁静的环境。在这种场合之下,邓禹从来都不会惊慌失措。
“哦,公子请了,我立刻为公子准备上好的竹叶青,保证令公子爷满意!”那鸨母倒是识趣之人。
刘秀依然是冷脸以对,似乎他根本就不懂得笑,那些美女也都很自觉知趣,都不愿去刘秀那冷脸上碰钉子。
秦复也受不了这么多女人的相拥,忙喝叱开这些女人。他可是从未见过这种风流阵仗,虽然很刺激,却有些缚手缚脚,而此刻似乎情况有异,他更没有心思与这些女人纠缠下去。
“怎么,若是公子嫌她们粗手笨脚,我可以再换一些来……”“不必了,本公子今日仅是慕宛儿与莺莺两位佳丽之名而来,是以,我只想等宛儿出场,其他的便不用妈妈费心了,妈妈还是准备美酒吧,我欲煮酒闻琴待佳人!”秦复打断鸨母的话,淡笑道,手中折扇一开一合之间,倒确有几分风流公子的韵味。
“好一个煮酒闻琴待佳人!”邓禹脱口赞道,同时扭头挥退身边投怀送抱的美人,给每人大方地赏了些钱,接着道:“我岂能独让二位享受如此艳福,就让我们同候宛儿姑娘出场好了!”鸨母一见三人的架式,倒确有几分情趣。她也是人老成精,深知人情世故,忙笑着挥退众女,让人送上美酒与点心,她见邓禹出手阔绰,更让一人为三人倒酒,却仍被秦复挥退。
燕子楼极大,从大厅的这头到另一头有近十五丈长,方方正正的大厅,以巨大的石柱作支撑,顶高二丈余,气派之极,此空间足可摆下五十张桌子。
刘秀背柱而坐,心中正在想着刚才那打量他的人之时,一脸色有些苍白的汉子大步走了过来,向刘秀一拱手,客气地问道:“阁下可是盖公子?”刘秀一愣,反问道:“你认识本公子?”那病汉也一怔,他倒是被刘秀的话给问住了,半晌才道:“在下无缘结识盖公子,只是我主人想请公子一叙。”“哦,你主人是谁?他认识本公子?”刘秀也感到很是意外。
“这个……这个……”那病汉一时也答不上来,不禁有些支吾着道:“公子见了我的主人便知道了。”“本公子此刻没空,让他亲自来与我说!”刘秀冷然道。
那病汉的脸色微微一沉,但见刘秀那张没有半丝表情的冷脸,只好悻悻地退了回去。
刘秀端起酒杯看都不看那病汉一眼,但他却明白,这病汉所说的主人正是刚才一直注视他的那人,可是他却不明白那病汉口中所说的盖公子又是谁。
他禁不住将目光投向秦复,秦复也微有些茫然之状,显然已经会意了刘秀的疑惑,那病汉之所以误认刘秀,很有可能便是因为由他所化妆的面孔而引起的,因此刘秀会向他投来惑然的眼神。
“如果我没有估错的话,那家伙定将你当成了冷面残血之中的冷面杀手盖延!”邓禹举起酒樽,以衣袖挡住面容,淡淡地道。
“冷面残血?”秦复有些讶然,显然他并没有听说过这两个人的名字。
刘秀心神一动,顿时恍悟,他也想起了在南郡之地极为轰动的两个人物。
“冷血杀手、飞剑残血乃是近来风云南郡的年轻高手,只是很少有人见到这两个人的真面目,但是他们杀人从不怕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名字,而且他们杀人都各有自己的特色,便是别人想仿冒都有些难。”邓禹悠然解释道。
刘秀对邓禹最欣赏的地方便是他对天下间所发生的事情都似了若指掌,对于江湖之中的动静也从不放过,这也便是邓禹开酒坊的好处,去喝酒的多为江湖人物,更有许多南来北往的客人。是以,他可以听到许许多多的新鲜事以及江湖中的最新消息,而且,邓禹听过的事情绝对不会忘记。
“有人过来了!”秦复提醒道。
刘秀冷冷一笑,过来的正是刚才一直在注意他的人,而此人身后跟着的正是那病汉,想来此人便是欲见盖延之人,不过他却故作不见。
邓禹也极为配合,目不斜视,似乎根本就不在意这走来之人。
燕子楼中人虽杂,但都是各自享乐,基本上是不会在意别人在说些什么做些什么的,只要你不去打扰别人,只怕是杀人放火也无人问津。
世道太乱,每个人都只是沉迷于眼前的温柔乡中,他们不愿意想得太多,也不敢想得太多,那本就是一种残酷,没有人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子,也没有多少人能够肯定明天他仍有潇洒的风流机会。这个世间的动荡似乎永无休止,没有一刻不是在担心吊胆,因此每个人都极为重视眼前的一切,重视眼下的快乐和享受。
“在下陈牧,见过盖公子!”一中年汉子行至刘秀的身前,极为客气地道。
刘秀微微昂首,冷冷地望了陈牧一眼,仍反问道:“我们有见过面吗?”陈牧身后的病汉脸色微微一沉,显然是对刘秀的态度很是气恼。
陈牧似乎并不恼,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道:“没有,但天下间大概不会再有第二对冷面残血了。”刘秀也淡淡一笑道:“不错,天下间确没有第二对冷面残血,可惜阁下找错了人,在下并非你所要找的人!”陈牧一怔,不相信地笑了笑,道:“阁下承不承认都无所谓,我有一笔生意想找你,不知你接不接?”刘秀心中好笑,看来陈牧还真将他当成了冷面杀手盖延了。他自然明白陈牧所说的生意是指什么,不过他并不觉得有耍人的必要,于是道:“你找错人了,我并不是个做生意的人,此刻身在燕子楼,只谈风花雪月不谈它事。”陈牧脸色一沉,冷冷一笑,目光如电般盯着刘秀,悠然问道:“难道你不想听听是什么生意,有什么报酬吗?”刘秀摇摇头笑了笑道:“没有兴趣,除非是让宛儿或是莺莺下嫁于我作为条件。”“你……”陈牧伸手阻止那病汉的愤怒,望着刘秀淡淡地问道:“真的不愿知道?”“我不是一个喜欢说第二遍的人!”刘秀断然道,他确实不想节外生枝地与这个莫名其妙的人纠缠下去。
陈牧脸色再沉,冷笑着压低声音道:“你可知道今日来这里的都是些什么人?”刘秀不屑地一笑道:“我为什么要知道?”“你知道若是我揭破你的身分,那会是什么后果吗?”陈牧冷笑道。
刘秀和邓禹的脸色一沉,秦复却笑道:“不就是冷面杀手盖延吗,这里的人还会把他吃了不成?”“哼,冷面杀手盖延,乃是南郡重犯,也是朝廷通缉的要犯,这里十个人中有三个是官府之人,你们想试试那是怎样的后果吗?”陈牧威胁道。
“哈哈……”刘秀突地放声大笑起来,声音立刻惊动了四坐之人。
“你找错人了,不必对我说什么威胁的话,我不吃你这一套,请了!”刘秀突地立身而起,放开声音道。
陈牧却没想到刘秀竟抢了先机引得众人注意,摆明不怕他的威胁,怎不叫他恼?可是刘秀这样一来,倒真让他不敢确定对方便是所谓的冷面杀手盖延了。事实上他确实从未见过此人之面,只是觉得刘秀与传闻中的冷面杀手极为相似,所以才会有此一说,而刘秀这一说,立刻使他的面子挂不住。
刘秀的话顿时使周围的众人目光全都投了过来,无不以看热闹的心情相对,这个年头,有热闹便自会有观众。
“很好,果然不愧为冷面杀手盖延,只当我陈牧说错了话!愿阁下好自为之!”陈牧不怒反笑,冷然朗声道。
邓禹不得不佩服陈牧的隐忍功夫,竟然在这种情况下仍然能够压下心中的怒火,如此清醒地应付眼前的局面。
陈牧抛下话后转身便走,刘秀却心中叫苦,在他们四周已经“腾……”地站起了几桌人,这些人全都是听了陈牧说出“冷面杀手”四个字之时弹立而起的。
邓禹顿时也明白陈牧用心之毒,也难怪陈牧忍住怒气而不发,皆因他明白自会有人来找刘秀麻烦,只要他能让人相信刘秀就是冷面杀手盖延。
“阁下便是冷面杀手盖延?”一年轻人大步跨到刘秀桌前,手搭刀柄,冷声问道。
刘秀这下想分辩也难了,心中不禁暗恨陈牧,可是却知道无法推卸,不过,他当然不能承认。
“想来这位兄台误会了,在下并非什么冷面杀手盖延……”“别事到临头就成了缩头乌龟,拔剑吧!”那年轻人见刘秀否认,不由得愤然道。
“这位小兄弟似乎有些不讲理,如果你与冷面杀手盖延有过节,而来此胡闹便实在是不对了,这位秦公子乃是我的客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冷面杀手!”邓禹也立身而起,微怒道。
鸨母见事情牵涉到近来名动一时的冷面杀手,竟然也不上前相劝,她也明白,江湖之中的事情自有江湖的解决方式,根本就不是她所能管的。即使是打坏了一些东西,自然也人有人陪偿,她不必心急。
“你是什么人?”那年轻人向邓禹怒视道。
“你又是什么人?”邓禹冷然反问。
“本公子乃红叶山庄的少庄主叶晴!”“哦,我道是谁,不过今天你确实是找错人了,如果他是冷面杀手,也不会在意多杀你一人,难道你自问你的武功能胜过你父亲?”邓禹淡然反问道。
叶晴一怔,脸色顿时苍白,四下的许多人却窃窃私语起来,就因为叶晴竟是红叶山庄的少庄主,而最近最为轰动的两件大案,第一件便是杜茂杀贪官李辉,大杀宛城都统衙门的高手;另一件便是冷面杀手杀了红叶山庄的庄主叶逵。
是以,邓禹才有此一问,众人才有此议论。
“叶兄,请算上我戚成功一份!”一个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众人目光再转,刘秀桌子周围已经围满了人,一个个都横眉冷目以对,杀气顿时充斥了整个燕子楼,众青楼女子哪里还敢上前搅和,皆吃惊地退到一边。
秦复的脸色也微微变了,腾地立身而起,冷冷地望着叶晴与戚成功,再斜眼扫了周围的众人一眼,不屑地道:“如果诸位有雅兴,小生不才,倒乐意奉陪诸位。”“哎,诸位都是来此寻欢作乐,何需大动干戈?在下岑彭,为棘阳长,请众位看在鄙人薄面之上,不要在此地闹得不开心,可好?”一中年汉子分开众人,坦然行入众人剑拔弩张的气氛之中。
“是啊,宛儿姑娘便要出场了,若是惊恼了宛儿姑娘可就不好了。”眼见有人出头,鸨母也趁热打铁抬出宛儿姑娘的名头来,极力化解这场危机。毕竟她是做生意的,自然不想有人在她的地盘闹事,尽管这些人损毁了东西都赔得起,但那却不是一件好事。
刘秀打量了岑彭一眼,又望了望其身后的几名便装官差,他倒不想多事,何况他并不是真的冷面杀手,也不想与戚成功、叶晴交手,并不是他怕这两人,而是因为在燕子楼之中仍有锦衣虎的存在,如果他暴露了身分,只怕今日的局面会有些难以控制,如今有这样一个岑彭出面,他自然乐得轻松。
“既然有岑官爷出面,我们自然不想惹事,何况我的这位小弟并不是什么冷面杀手盖延!”邓禹依然是挂着那种笑容平和地道。
“既然大家是一场误会,叶公子和戚兄弟就给我岑彭一个面子,今日便痛痛快快地在这燕子楼玩上一回,一切费用都记在我岑彭身上就行了。”岑彭豪爽地道。
周围围观的众人都不由得颔首,岑彭确实是个豪爽之人,难怪在棘阳可称是头号人物。
燕子楼中不识岑彭的人几乎没有,不仅因为岑彭乃是棘阳长,更因其豪爽喜结各方豪杰,岑家庄乃是棘阳第一大庄,岑彭独拥万贯家财,因此在棘阳极受尊敬,便是在宛城,这个岑彭也可算得上是个人物。
叶晴对岑彭也不算陌生,虽是第一次见到此人,但是对岑彭之名早有耳闻,他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杀父之仇岂能不报?可是对方又不承认自己是冷面杀手,他自然不能再去抹岑彭的面子,但他仍愤然地向刘秀道:“错过今日,若你真非冷面杀手,叶某自向你道歉,若你是冷面杀手,不管你走到天涯海角,只要叶某尚有一口气在,定不遗余力取你之命!”说完叶晴拂袖而去,戚成功也恨恨地瞪了刘秀一眼,如果叶晴不出手,他并没有把握胜刘秀,直觉告诉他,刘秀也绝不是个好惹的人物,何况岑彭话说到这份上来了,再怎么着也要找个台阶下,只好冷哼而走。
刘秀向岑彭一拱手,以表示谢意,口中却只是淡淡地道:“多谢!”邓禹心中对刘秀这不冷不热的回应叫绝,这与其表面的冷漠搭配得天衣无缝,不过他却笑道:“今日全仗官爷出面了。”“好说好说,这只不过是方便大家而已,和和气气、平平安安对我也是件好事,几位继续玩吧!痛快些,今日的账就记在我头上!”岑彭淡然一笑道,便拉着鸨母退去。
锦衣虎的目光自然没有离开刘秀诸人,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都在他默默地注视之中,只是他似乎无意出手,当然他自不知这几人便是刘秀和邓禹,他只是也怀疑这几人正是传闻中的冷面残血。不过,他并不是官差。
齐万寿自身也可算是江湖人物,因此锦衣虎也不想去得罪这两人,毕竟对方并没有惹上齐家,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
刘秀故意不去望锦衣虎,自非因为他怕,只是并不想节外生枝,此刻他与吴汉一样,都是被通缉的要犯。
“圣公到!”正当燕子楼气氛紧张的时候,倏闻一声轻喝响彻楼内的每一个角落。
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却见一紫面锦衣的中年汉子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大步而入。
步覆沉稳有力,仿佛蹬地有声,来者目光如炬,气势不凡。
楼中许多人都不自觉地立身而起,包括叶晴和戚成功:“见过圣公!”许多人皆点头问候。
“哈哈哈,诸位别客气,刘玄这厢有礼,今日来此只是想听宛儿的天籁之音,诸位不必拘泥于俗礼!”来人爽然拱拳笑道。
在坐的大多都是江湖中人,听来者这么一说,自然不必再作什么虚伪的表示。
“你族兄在此,想来我们便是现身,他们也耐何不了我们!”邓禹一见来者,顿时眼睛一亮,小声地道。
刘秀心中也长吁了一口气,邓禹说的没错,来者正是刘秀的族兄刘玄,字圣公,其声名之盛,直逼齐万寿,但其号召力绝对比齐万寿更强,因为齐万寿在江湖人的心目之中仍脱不开朝廷走狗的骂名,而刘玄乃是皇族的正亲,只是王莽篡位,使得刘家天下更姓,在王莽弄得天下乌烟瘴气的时候,天下百姓和江湖人物无不思昔日文景之治,因此总想汉室重兴,解万民于水火之中。而刘玄更是喜结天下豪杰,与刘秀之兄刘寅素来受武林人士敬仰,而在南阳之地,刘家兄弟乃是人们心中所敬重的真正长者,因此,刘玄之来,使许多人都感到意外。
刘秀知道,刘玄的武功之高不会比齐万寿相差多少,与其兄刘寅可谓在伯仲之间,但刘玄喜欢张扬,所以府中养有许多高手,便是今日随他同来的这些人物,也无不是一等一的高手,因此邓禹才会有此一说,不过他并不想太早现身。
刘秀并未起身,锦衣虎却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自然没有逃过刘玄的耳朵。
刘玄的目光自刘秀的桌上扫了过去,这才落在锦衣虎的桌上,但神色却是平静得很。
“哦,原来齐公子也在这里,刘玄这厢有礼了!”刘玄悠然几步来到锦衣虎那一桌边,含笑道。
“不敢,不敢。”除锦衣虎之外,那桌的其他人慌忙起身还礼,他们自然知道刘玄便是到了宛城,也可以与齐万寿平起平坐,他们自然不敢有失分寸。
“不敢!”锦衣虎齐勇并未立起,只是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
刘玄身后的几人大怒,欲要出手,却被刘玄身后的一人以手势制止了。
“圣公,你的那位朋友已经在楼上相候了。”一名龟奴行来恭敬地道。
刘玄望了锦衣虎一眼,转身便随龟奴之后向楼上行去。
“我去方便一下。”秦复拍了刘秀一下道。
“快点哦,别错过了宛儿的重头好戏!”邓禹提醒道。
“哪会呀?”秦复笑罢迅速转身而去,邓禹不禁与刘秀相视望了一眼。
邓禹心中的疑虑刘秀自然看到了,秦复这个人似乎处处透着神秘,其身分也同样让人难以揣测。
刘秀心中自然有着同样的疑虑,秦复的武功极好,应不在邓禹之下,比起自己也不会相差几许,可是秦复却不想说其家境,对其师门也同样是闭口不谈,而今日为自己与邓禹所易的容貌竟引起了这么多人的误会,这究竟是蓄意还是巧合呢?
如果是巧合那还说得过去,但若是蓄意,秦复与冷面杀手盖延又是什么关系呢?而今日秦复要来燕子楼真的便是想来寻欢作乐这么简单吗?而秦复又为何要逃出宛城呢?究竟是什么人要对付他呢?他又是怎样知道锦衣虎是来对付自己而不是来燕子楼寻欢作乐,或是办其它的事呢?而秦复又如何这般清楚自己与邓禹定会进棘阳?
如果仔细地想想,这之间的确有许多疑点,秦复也不会比自己早走多长时间,而他却早已在棘阳下了酒店,还得知锦衣虎的消息并截住了他们……总之,这个人身上透着许多的古怪,当邓禹向刘秀望去的时候,刘秀便知道邓禹要干什么,不禁点了点头。
邓禹再不犹豫,起身便向秦复行去的方向跟去。
燕子楼确实不小,主楼更是气派惊人,但有一点相同的,那便是热闹。
燕子楼中,除了热闹还是热闹,这里每天都会汇聚来自天下各地的自命风雅之士,有人是慕名而来,有人是为赌而来,也有人是想来见识一下南阳的豪士,这才远涉千里而至。
南阳之地,本就多出风流豪杰人物,其经济昌盛繁荣自是不必多言。燕子楼处于此地,更如一个吸纳金银的涵洞,可谓是四方财源广进,其富可敌州国,每年向国库上缴的银子也多达数十万两,谁能与之相比?
邓禹的行动并没有受阻,皆因他是向主楼之上行去,虽然刚才被戚成功和叶晴闹了一阵子,但仅只在底楼的人知道,楼上之人并不了解,而且谁都只是顾着寻找自己的欢乐,并没有多少人在意邓禹这个人的行动。
“请留步!”邓禹刚欲行上四楼,却被一人挡住了去路。
邓禹抬头望了望这配剑武士打扮的人物,不由得反问道:“有何事?”“请先生出示请帖!”那武士极为客气地道。
“请帖?”邓禹一愣,反问道:“难道来燕子楼还需要什么请帖吗?”“四楼已为圣公所包,未受邀请之人只能说声对不起了。”那武士抱拳道。
“哦,如果我一定要进去呢?”邓禹淡淡地笑着,反问道。
“如果先生定要与我为难的话,我也只好勉力完成圣公所下的任务了!”那武士依然语气淡然,不愠不火,倒显示出其极好的修养。
邓禹不由得笑了,他倒不是想闹事,刘玄他自然认识,而且他与刘玄还有些交情,就因为他乃是刘秀的好兄弟,见眼前此人如此有礼,他自不欲与其为难。不过,邓禹明明见到秦复溜上了四楼,难道说秦复身上有请帖?
“好了,我自不欲冒犯圣公与仁兄,刚才只是开个玩笑,不过请问一下,刚才上楼的那位先生是什么人?”邓禹口风一转,问道。
“如果不是圣公所邀请的客人,我只能向你说声对不起,无可奉告!”那武士依然是很温和地道。
邓禹心头微恼,不过他倒对眼前的这个武士颇为敬重,无论是其态度和说话的口风,都极具修养,不似一般江湖粗野俗人。
邓禹自怀中掏出刘秀的信物递了过去,淡淡地道:“你应该识得这个!”那武士一接信物,目光顿时一亮,满是惑然地冷声道:“这是光武公子的信物,你是什么人?”“我是他的朋友,有什么不对吗?”邓禹对这武士的反应有些讶异,反问道。
那武士脸色立刻变得极为恭敬,道:“哦,原来是三公子的朋友,请!三公子刚上楼!”“什么?”邓禹一惊,愕然问道。
那武士也怔了一下,又重复道:“三公子刚刚上楼,仅比先生早一步而已。”“便是刚才上楼的那位吗?”邓禹反问道。
“正是!”那武士点点头道。
邓禹一时傻眼了,暗忖道:“刘秀明明还在楼下,可是为什么这武士说刘秀刚刚上楼呢?难道是自己听错了,难道还会有两个刘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他知道即使是问这武士也是问不清楚,倒不如上楼看看,看看这究竟是什么人。
那武士见邓禹在愣神,不由得惑然,同时又显得警惕起来,他弄不清楚邓禹究竟是在想些什么。
“请带路!”邓禹客气地道。
那武士望了邓禹一眼,将信物递还道:“先生执此物可直接登楼,无人会相阻!”“那就谢谢了。”邓禹也不客气,大步行向楼上,此刻他倒似乎忘了秦复的事。
邓禹的进入倒使刘玄诸人难以适从,当然那宣客的武士自然是喊出邓禹的名字。
在这里,邓禹根本就没有必要隐瞒身分,他相信四楼之上的一切行动绝对是保密的,否则刘玄也不必如此大动干戈地在楼道之上设下那么多高手,而且整个四楼全都被他包下,不准任何陌生人出入,这绝对说明刘玄是在进行一件很机密的事。
能够包下整层四楼所需的不仅仅只是财力,更要权力与威望,而刘玄便是这少数人中的一个。要知道,燕子楼享受刘家的恩惠已有百余年的历史,便是那金字招牌也都是汉武帝所书。因此,燕子楼对汉室的宗亲都极为客气。
刘玄自是熟悉邓禹之人,但是眼前的邓禹却是一张极为陌生的面孔。不过,他一眼便看出“邓禹”正是在楼下与锦衣虎对席而坐之人。
厅中众人倏闻是邓禹驾临,皆举首以望,因为许多人都知道宛城通缉邓禹和刘秀的事,却没想到邓禹竟会跑到燕子楼来。
“邓禹见过圣公!”邓禹见刘玄立身而起,忙上前行礼,眼前的余光略扫了一下厅中所坐的人物,赫然发现那陈牧也在其中,余者皆是一群南阳知名人物,许多人他都可以叫出名字,诸如朱鲔,这是一个在南阳极有名望的人物,只是邓禹没想到他竟然也在这里,今日此地确实是汇聚了许多高人。
“你是邓禹吗?”刘玄惑然反问道,目光冷冷泛着幽幽的杀机。
邓禹笑了笑,他自然明白刘玄的意思,其实此刻所有的目光都已经聚在了他的身上。
“因为一路有人追踪,邓禹只好易容而行,圣公所见非邓禹之真容,还望圣公勿怪!”邓禹说话之时目光再扫厅中,却并未发现刘秀的踪影,不禁为之愕然,反问道:“刚才光武兄不是上了楼吗?”刘玄听邓禹前面一句,面色稍缓,但听邓禹最后一句,不由得也为之愕然,答道:“没有,你见到他上楼了吗?”邓禹再次大愕,明明刚才那武士说的是光武上来了,为什么刘玄却说没有呢?而且这楼上也并未发现刘秀的踪迹,看刘玄的表情也不像是在说谎,可是,难道那武士是在说谎吗?另外,他明明见秦复向楼上走,可是四楼也并无秦复的影子,这又是为何?难道还有另外的路不成?
“刚才楼下的兄弟不是说光武兄已经上了四楼吗?”邓禹讶然问道。
“难道光武不是与你一起吗?”刘玄又反问道。
“不错,光武正坐在二楼,我只是跟着另一个人上来的,但是刚到楼下,那兄弟居然说光武刚上楼,世上不可能有两个光武,因此我才会上来看个究竟!”邓禹简要地道。
刘玄的脸色大变,疾步踏向楼下,邓禹也随行而下,那武士依然静立楼道之口,见主子下楼,忙极为恭敬地行了礼。
“岳明,刚才可见到三公子上楼?”刘玄质问道。
“是的,三公子刚刚匆匆下楼,难道圣公不曾见到吗?”那武士有些惑然地问道。
刘玄与邓禹不由得面面相觑,这怎么可能?明明刘秀根本就未曾上过楼,可是岳明不仅明确地表示刘秀上过楼,而且还刚刚离开。如果说刘秀上了楼,为什么大家都没有见到?若是没上楼,那刘秀又上哪儿去了?为什么邓禹刚上楼之时未曾见到刘秀?而且这楼梯之上一共有十余位好手,若是有人进出怎会没有觉察到?
“你们还有谁见到三公子下楼?”刘玄又问道。
“我们也见到了!”在楼道第一个拐弯处的几名武士异口同声道,而另几名武士却在摇头。
岳明却弄不清楚刘玄问此话是什么意思,禁不住皆惑然凝视着刘玄。
刘玄的目光不由得扭向楼道的拐角之处,如果说有问题,那便一定是出现在这里,这是两组人手视线的死角。
“圣公,我先下去见光武!”邓禹忽似想起了什么一般向刘玄道。
“让光武一起来!”刘玄肃然道,随即又补充道:“有我在,便是齐万寿亲来也不敢动你们!”“这个邓禹自然知道!”邓禹丝毫不加怀疑地道。
当邓禹返回楼下之际,却只见秦复坐于桌边,而刘秀却不见踪影,不由得为之愕然。
秦复见邓禹回来,不禁大步迎上,讶然问道:“刘兄呢?”邓禹再愕,反问道:“难道你回来之时没有见到他吗?”秦复的表情也显得有些古怪,显然他并不知道刘秀的行踪。
邓禹也为之惑然,他自然相信刘秀不会出事,只要是在这燕子楼之中,若想动刘秀绝对不是一件轻易的事。
邓禹微一招手,向一旁的龟奴淡然问道:“知道这位公子去了哪里吗?”那龟奴不由得愕然,反问道:“你问的是那位冷面的公子吗?”“不错!”秦复也应和道。
“小的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过小的见他一人单独走了出去,小的不敢多问。”龟奴说话间指了指西厢院的后门道。
邓禹一怔:“难道他去了内院?”“应该是吧。”龟奴点了点头。
邓禹与秦复面面相觑,燕子楼这么大的地盘,而且人手又极杂,想找刘秀还真不容易,何况也不知其去的意图。不过邓禹相信刘秀绝对有能力解决一切困难,这种信任是建立在彼此相交相识的基础之上的,他相信刘秀的智慧和武功足以应付任何麻烦。
“我们坐下等他回来吧。”邓禹提起酒壶为秦复倒了一杯酒,淡然道。可是他心中却在盘算着,秦复刚才去四楼干什么?为何刘秀会出现在四楼而又匆匆离去?究竟那是真的刘秀还是假的刘秀?秦复究竟是什么身分?此刻刘秀又去了哪里?
许多的问题交织在一起,使得邓禹也理不出一个头绪来。这个世上,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却是不可无。
秦复自然不知道邓禹心中所想的究竟是什么,只当邓禹只是担心刘秀的行踪,抑或秦复已经知道邓禹想的是些什么,只是不欲说破罢了。
第一部 第八章灭门之罪
燕子楼西院,乃是燕子楼顶台柱之一莺莺的厢院,非莺莺特许,平常人很难踏进此院一步,除非那些身分地位特殊之人。
但进入西院,并不等于可以见得到莺莺。
今天似乎是个例外,莺莺虽然整天未踏出阁楼一步,但却有人找上了门。
鸨母像是一只受惊且挨了主人训的狗,低着头,小心领着三个身着便衣的中年人大步行入莺莺的绣阁。
“小姐今天已早早休息,不见任何外客,请妈妈原谅。”一名俏婢挡住鸨母的步子,客气地道,同时也没好气地向那三个中年人瞟了一眼。
“烦小萍儿去告诉莺莺,说是有很重要的客人要见她!她一定要见的!”鸨母小心翼翼地望了身后的三人一眼,却不敢对这俏婢恶声说话,虽然眼前小婢并不算什么,但却被莺莺当亲姐妹一般看待,因此鸨母不敢太过得罪这个小人物。
“真是对不起,若是这样,只能劳烦妈妈让这几人明天再来吧,小姐已休息,奴婢也不敢惊扰,妈妈应该知道小姐的脾气,萍儿也不敢擅自做主。”“好大的架子!”鸨母身后的一名汉子突地尖声尖气地开腔道。
小萍儿脸色一变,鸨母的脸色也变了。
“几位请了,今天小姐是不会见客的,还相烦妈妈送几位出去!”小萍儿极不客气地冷声道。
“几位先别生气,我这女儿就是这种脾气,还容我去劝劝,请几位稍等一下。”鸨母忙转向那三名汉子恭敬地道。
“哼……”那几名汉子同时冷哼,那尖声尖气的人向鸨母不无威胁地道:“妈妈最好放明白一些,若不想燕子楼的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你应该知道怎么做!”“是!是!”鸨母忙点头,扭头之时见小萍儿正欲破口怒叱,忙一拉小萍儿,道:“萍儿先与我上楼!”小萍儿虽心中大怒,对这几个口出狂言的人本想讥讽一下,可是鸨母却如此卑颜曲膝,使她也感到这几人有些高深莫测。
“妈妈,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来头?说话声音妖里妖气的!”小萍儿背开那三人,有些惑然不解地问道。
“这几人乃是宫中出来的钦差大臣,你可千万不要得罪他们!”鸨母神色有些无奈地道。
小萍儿也吃了一惊:“钦差大臣?他们来这里干什么?”“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宣读圣旨了!”鸨母哭丧着脸道。
“宣读圣旨?”说到这里,小萍儿的脸色变得煞白,禁不住惶然问道:“妈妈是说,他们是来召小姐入宫的?”鸨母没想到小萍儿的反应如此之快,但却知道此事终究还是瞒不过人,只得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道:“是的,都怪莺莺的名气太大,惊动了昏君,这才让他们来传旨将莺莺召入宫中。”“妈妈,你可要想想办法呀,小姐绝不想入宫的!”小萍儿急道。
“我也不想我的好女儿离开呀,可是皇命难违,有谁能拗得过皇帝呢?不过入了宫,却可以享尽荣华富贵,作为青楼女子能有这个结果实是天大的福气……”鸨母说到这里倏然顿住声音,因为她发现莺莺此刻便倚着栏杆悠然望着她。
鸨母心神微颤,虽然她只是个女人,可是面对莺莺那落寞忧郁而又似乎充满无限梦幻的眼神,仍然无法抑制内心的震撼,哪怕见了一千次依然会是同样的结果。
曾莺莺斜倚栏杆,凤髻散开,仿佛浴后更新衣,一身白缎千折裙,紫色镶裙边,在幽风灯影之下,仿佛是天上的明月,清寒皎洁,裙摆飘摇间,如广寒仙子。未动而有轻舞之妙,未语却有抚琴之韵,与古木玉栏相衬,自然协调得仿如一幅水墨画。
“莺莺……”鸨母回过神来,想到将要让其入宫,心中不免酸楚。要知道,只要曾莺莺一日仍在燕子楼中,燕子楼便会天天门庭若市,可若是曾莺莺一走,燕子楼只怕会逊色许多了。
曾莺莺依然未语,只是幽然地望着某一个方向,似乎陷入了一种沉思之中,没人知道她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或许什么也没有想。
小萍儿与鸨母小心翼翼地行上阁楼,似乎是害怕惊扰了曾莺莺的思绪。
“小姐!”小萍儿轻轻地唤了一声。
曾莺莺愕然惊醒,扭头望了一眼,以慵懒至极的声音道:“妈妈何以有闲暇来此?”鸨母干咳一声,偷眼望了小萍儿一下,有些心虚地道:“有几位贵客想见见女儿你!”“女儿今天不想见任何来客,还请妈妈向这几位贵客说声对不起,若是眷恋女儿,请改为他日再来相访吧。”曾莺莺依然慵懒地回应道。
“可是这几位,女儿你必须要见的!”鸨母小心翼翼地道,同时直盯着曾莺莺的表情。
“哦,是光武公子吗?”曾莺莺不由得微喜,欣然问道。
鸨母神色间略显尴尬,一时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曾莺莺自然已自鸨母的表情之中看出了自己的猜测有误,不由得微感失望,又恢复落寞地问道:“不是光武公子又有谁要女儿非见不可呢?”小萍儿欲言又止地望着鸨母,心中有些黯然,她知道何以曾莺莺晚上不见任何来客,皆因为街头张贴着通缉刘秀与邓禹的榜文。
宛城的消息传递很快,尤其是燕子楼这种地方,几乎只要几个时辰,便可将宛城的消息传至燕子楼中,是以曾莺莺因担心刘秀的事才不欲见外客。
“这几位客人乃是自长安赶来的。”鸨母有些吞吞吐吐地道。
“自长安赶来的?”曾莺莺眉头轻皱,讶然反问道。
“是的,而且这几个人还是自宫中奉皇命赶来见小姐的。”小萍儿神色微微泣然地道。
曾莺莺顿时脸色变得苍白,自小萍儿的表情中,她似乎明白了所有的事情,不禁将目光投向鸨母,黯然问道:“妈妈,这是不是真的?”鸨母不敢与曾莺莺对视,只能无可奈何地道:“是的,来人是自宫中来的钦差王蒙总管与两名带刀侍卫!”
王蒙乃是后宫太监副总管,此次前来南阳自是要为王莽搜罗美女,而燕子楼双娇之一的曾莺莺更是圣上亲点之人,他哪里敢怠慢?
西院中极静,所有的喧闹都聚在主楼和前庭。西院属于曾莺莺的地方,把守极严,别看燕子楼,之中也确实是藏龙卧虎,有不少高手,这便是这么多年来没人敢来燕子楼捣乱的原因之一。
西院和东院是燕子楼重点的保护对象,自是怕偷香窃玉之贼对曾莺莺与柳宛儿图谋不轨,每天打这两人主意的没有十万也至少有八千,因此,燕子楼不能不严防。也有许多折服于此二女魅力的江湖浪子,甘愿拜倒在其石榴裙下,成为护花使者。因此,西院和东院的守卫极严,也使这两进院落很清静。
王蒙望着鸨母行上阁楼,心中却在盘算着曾莺莺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居然摆下这如此大的架势,他身为钦差大臣,居然被挡在外面,还得苦苦相候,这确实让他心生不快。不过,如果万一将来曾莺莺成了皇妃或皇后,那可就是他的主子,因此,他也不敢太过嚣张。
“几位大人请用茶!”一个小厮端了些点心和几杯茶水恭敬地送了过来。
王蒙望了小厮一眼,又望了望茶水和点心,不耐烦地道:“放下,退下去!”那小厮也不多言,放下点心和茶水又缓步退了出去,似乎对王蒙的这种呼喝声听得多了,早已习惯。
王蒙望了望阁楼,仍未见鸨母和曾莺莺下楼迎接,也便信手端起茶杯,浅尝几口。那两个侍卫也因赶了这么多天的路,早就累了,口渴之下,自不客气。
王蒙刚饮下第二口茶,顿时色变,失声道:“茶水有问题!”话音刚落,那两名侍卫已软倒在桃木大椅之上。
王蒙大惊,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燕子楼中居然有人敢向他们下毒!要知道这可是操家灭门的大罪,即使燕子楼,也难逃毁灭的命运。
“王大人,真是太不好意思了,真想不到你老人家如此贵脚跑到我们南阳来凑热闹!”话音落处,刚才送点心和茶水的小厮又施施然地行了回来。
王蒙大吃一惊,望着那泛着冷笑的小厮,怒问道:“你是什么人?知道是本大人还敢下毒,难道不怕诛连九族吗?”“王大人好重的忘性,这么快就不记得故人了。”那小厮自脸上一撕,竟撕下一张薄薄的面具。
“刘秀!”王蒙失声惊呼,他自然识得刘秀,昔日刘秀在长安求学,其文采惊京都,可谓是各仕人门中的娇客,只因其乃是汉室宗亲,无缘仕途,这才没被王莽重用,但仍受许多汉室旧臣所看好。因此,刘秀与当朝大将军孔仁之女孔秀清相爱,遗憾的是,王莽也看中了孔秀清,于是王莽将孔秀清纳入宫中,而下圣旨之人正是王蒙。
王蒙在长安之时,对刘秀并不陌生,而刘秀对王蒙自是印象深刻,更是恨透了这个可恶的太监,却没想到今日冤家路窄,居然在这里看到了他。因此,刘秀偷偷地跟了过来。
“你想怎样?”王蒙一见是刘秀,顿时心头发冷,他知道,此刻刘秀已是被通缉的对象,而且此人的武功和才智过人,自是难惹,若刘秀刻意对付他们,只怕今日他们三人是在劫难逃了。
“其实也没什么,一个太监能够离开京城,身上便一定有重要的东西,我想拿来玩玩!”刘秀说话间极速趋近王蒙,伸手便向王蒙的怀中探去。
王蒙一声冷哼,十指如戟,竟强压住茶水中的毒性,向刘秀的胸膛印去。
刘秀轻笑,其实他的动作只是个假象,他焉会不知王蒙绝不会如此轻易受制?其身为后宫太监副总管,武功之高,比之刘秀自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虽然刘秀极自信自己所下的药物,可他仍不敢有半点马虎大意。
王蒙十指一击而空,刘秀如风影一般转到其身后。
“裂……”王蒙所坐的桃木椅瞬间裂成碎木,倒射而出,直射刘秀。
刘秀也吃了一惊,没想到王蒙如此奸滑,竟以裂椅相阻。
王蒙绝不想在这里多呆,他也感觉到了那药性正在喉间如火灼一般,浑身仿佛在受着温火灼烤,他哪敢与刘秀交手?
“嗖……”王蒙正欲掠窗而出,倏觉右脚下一紧,却被刘秀抖出的布幔所缠。
“噗……”王蒙的躯体被重重摔在地上。
“想走?没那么容易!”刘秀冷笑道,同时身形快如疾风,十指如鹰爪般凌空抓落。
王蒙身形在地上如蛇般扭动,左足倒勾而起,直踢刘秀。
“砰……”刘秀毫无花巧地抓住王蒙的左足,王蒙因药性发作,功力大减,自然不足以伤刘秀,反被刘秀顺势提起。
“砰……”刘秀一脚直踢而出,只踢得王蒙鼻孔喷血。
“噗……”王蒙惨哼未绝之时又被刘秀贯落地上,刘秀迅速制住王蒙数大要穴,并顺手自王蒙怀中掏出一卷锦帛。
“圣旨!”刘秀一看,微微惊喜。
“发生了什么事?”鸨母的声音自阁楼上传来,显然她们被楼下的震响惊动了。
刘秀再踢了王蒙一脚,冷哼一声,迅速自窗口射出。
很快,鸨母便被眼前的场面给惊傻了,她怎么也没有料到,在这片刻时间,这几位钦差竟如此狼狈,尤其是王蒙,被人揍得一塌糊涂,一时之间,鸨母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大人,怎么会这样?这是怎么回事?”鸨母一时之间束手无策,而王蒙却已气得七窍生烟,自然无法告诉鸨母发生了什么事,而且其所中之毒正发挥到了极致,已经差不多昏了过去,鸨母的呼喊当然是于事无济。
“快来人哪!”鸨母惊呼道。
与此同时,曾莺莺自然也听到了鸨母的呼声,但她却已经没有任何的心思去理身外之事,小萍儿也在为曾莺莺难过,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
世间的许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人,在大潮流之中,仿若浪谷间的一叶小舟,自己所掌的舵并不能取主导作用,仅仅只是用以使自己勉强不沉没而已。
生命,也只是一叶孤舟,尽管此时飘摇未沉,但时刻都有沉没的危险。
如果说命运残忍,那便是残忍在你永远都无法知道吞没你的巨浪何时会扑向你。
铜镜如洗,灯火辉映下,曾莺莺的容颜有些苍白。
小萍儿轻理着曾莺莺的秀发,以轻缓的动作抚慰着她格外沉郁的心情。
绣阁中清静之极,鸨母的惊呼仿佛也极为遥远。
曾莺莺目不转睛地对视着镜中的自己,似乎感到有些陌生,禁不住抬手轻轻理了一下悬于额际的秀发,秀发之下,那点殷红如朱沙的痣依然还在。
倏然之间,曾莺莺与小萍儿的目光全都定住了,一动不动地盯着铜镜,只因为镜中竟多了一张面孔。
小萍儿猛地转身,镜中之人便在其身后,镜中的那双眼睛在现实中更为明亮,就像可以探到人心底的明灯,有种无可抵御的穿透力。
“小姐,真的是光武公子!”小萍儿失声惊喜地呼道,手中的桃木梳几乎掉落。
来人正是刘秀,对于燕子楼中的地形,他熟得不能再熟,但最熟悉的还应数西院曾莺莺的绣阁。即使是有守卫,也不可能阻止得了他的脚步。
当然,西院之中几乎没有人不识得刘秀,无人不知其乃曾莺莺的知己好友,因此,刘秀在这里绝对可以畅通无阻。
“莺莺,刘秀姗姗来迟,还请恕罪。”刘秀缓步趋前,洒然道。
“真的是你吗?”曾莺莺有些不敢相信,缓缓地转过身来,眸子之中除了忧郁还有几滴晶莹的泪花。
刘秀心中微怜,蹲下,轻握曾莺莺之手,笑道:“当然是我!不信你摸摸,如假包换!”曾莺莺和小萍儿不禁被逗得莞尔,但很快又愁眉不展。
“公子,他们不是到处通缉你吗?”曾莺莺似突然记起了什么,担心地问道。
“我现在不是很好吗?天下已如此之乱,通缉犯多得像恒河之沙,难道还在乎我一个么?”刘秀满不在乎地道。
“你呀,都把人给急死了!”曾莺莺说到这里,不禁又展颜娇笑道:“不过,见你一切都依旧,我也就放心了。”说到此处竟轻轻地叹了口气。
“莺莺有心事!”刘秀心中有些激动,他确实是将曾莺莺当成了自己最好的红颜知己。
“小姐她……”“萍儿!”曾莺莺打断小萍儿的话,有些微责道:“谁要你多嘴?”刘秀回头望了望小萍儿那一脸无辜的样子,不由好笑道:“又有什么不可以说的?不就是要召你进宫嘛,虽然面对王莽那糟老头不是一件很痛快的事,但比在燕子楼中却要强上许多……”“公了怎么知道?”小萍儿吃惊地问道。
曾莺莺一听刘秀的话,不禁娥眉轻皱,有些微怨道:“难道公子就希望我入宫吗?”刘秀见曾莺莺有些生气,不由得陪笑道:“光武自然是说笑,如果你入了宫,那我岂非也要入宫作阉人了?”“扑哧……”小萍儿与曾莺莺禁不住被逗笑了。
“公子何以说话也变得粗俗了呢?”曾莺莺笑罢,幽然反问道。
“江湖是个大染缸,既生在其中,自难独善其身,光武想通了,作谦谦君子只是虚掩内心之欲望,与戴上假面具有何区别?生命因奔放才充实,生活因坦然才具韵味,人性因真诚才尊贵,既然我不能改变世俗,何不坦然融入世俗呢?”曾莺莺不由得愣愣望着刘秀,半晌才道:“公子的话总是使人禁不住深思,可是公子可曾想到,融入世俗,只会随波逐流,那你已非你,我已非我……”“莺莺说错了,你非你,我亦非我,并非融入世俗之错。因为你本非你,我亦本非我,个体与形体之间并不是一个概念,独善其身者,才会随波逐流,正如莺莺,你傲然于尘世之外,存芳华于绣阁之中,却拗不过王莽一纸皇令,你欲独善其身,却无法抗拒江湖浪头的冲击,皆因人单势薄,除非你避于穷山野谷,成孤鹤闲云,可你一介女流,如何能行?因此,只有融入世俗,在江湖中成浪涛之尖锋,成潮流之魁首,你才可以超群、超然,入世而不俗,顺流而非逐流……”刘秀豪气干云地道。
曾莺莺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有些激动地道:“公子之语真是精辟,只有引领潮流,才能真的超然于物外,多好的意境!”“好个只有引领潮流,才能超然于物外,莺莺真可谓是我的好知己,一点就透!”刘秀禁不住欣喜地赞道。
“可是公子有什么办法让小姐不入宫呢?”小萍儿所急的问题却是比较实在。
刘秀不禁笑着自怀中掏出那卷绢帛,道:“你们看看这是什么东西?”说完一抖开。
“圣旨!”小萍儿和曾莺莺同时脱口惊呼,她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圣旨竟然会在刘秀的手中,而这正是王莽召曾莺莺入宫的圣旨。
“怎么会这样?”曾莺莺大喜,但又大为担忧,她怎会不知道偷窃圣旨乃是要诛连九族的大罪,可不是闹着玩的。
“自然是自那阉人手中夺过来的,我不相信他没有圣旨还能够自燕子楼中将你带走!”刘秀诡笑道。
“可是这是要杀头的大罪呀!”小萍儿担心地道。
“如果怕杀头,我也不是刘秀了,王莽现在自己的事情都处理不了,哪还有心情理我?何况,天下渐乱,谁能拿我怎样,只要我刘家人不找王莽麻烦,他就应该烧香拜佛了,天下迟早总会再成为我刘家的!”刘秀冷笑道。
“公子准备怎么办?就算这次他们失了圣旨,下次还会再来的!”曾莺莺道。
“莺莺别担心,此次既然他们逼我出手,我便不用再独善其身了,王莽这逆贼气数已尽,天下已到了归还我刘家的时候,南阳,只有我刘家说的才算!”刘秀冷然道。
“公子准备起事?”曾莺莺一惊道。
“这只是迟早的事,而眼下时机已到,没有谁可以逆转,只要刘秀在,王莽就不可能对你逞凶!”刘秀话语中透着一股浓浓的杀机。
曾莺莺心头禁不住微颤,仿佛是第一次认识刘秀。
“有人来了,莺莺便在这里等我,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来接你,只要莺莺不嫌……”“公子何出此言,莺莺之情,难道公子还会不明白吗?”曾莺莺忙捂住刘秀的口,肃然道。
刘秀不由得欣然而笑,在曾莺莺的手背上轻吻一下,道:“那我先走了,多保重!”“小姐,快开门……”门外的护卫急促地敲着曾莺莺的房间,呼道。
“有什么事?这么急?”曾莺莺不悦地呼道,同时以眼色示意刘秀快离开。
刘秀自然会意,翻身自窗中掠出。
“小姐没事吧?”几位燕子楼的守卫一脸忧色地问道。
“当然没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看你们一个个惊慌失措的样子,有野狼在追吗?”小萍儿双手叉腰叱责。
“这几个家伙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人家挡都挡不住,萍姐,帮我好好地训一下,看他们的样子成何体统!”与小萍儿一齐侍候曾莺莺的另一名俏婢气喘吁吁地跑上来,怒气未消地呼道。
“看你们,害得琴妹累成这样,还不快道歉?”小萍儿雌威大发地道。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这么吵?”曾莺莺慵懒的声音如一阵春风般飘了出来,那群守卫一个个立刻变得恭顺起来。
“回禀小姐,楼下有几位大人被刺客打伤了,我们担心小姐的安危,所以才贸然上楼而来。”那几名守卫恭敬地道。
“看来你们是新来的,不知道本小姐的规矩吗?还不快给我退下!”曾莺莺也怒叱道。
那几名守卫不禁面面相觑。
“听到没有?还不快退下!”小萍儿也叱道。
“是是……”“慢着!”那几名守卫刚要退下,却被余怒未消的小琴挡住了。
那几名守卫又相互望了一眼,不由得苦笑,虽然他们是新来的,可是对于这两个难缠的美婢,却是有所领教。
“你们还没向我道歉呢。”小琴不依,傲然挺胸伸臂挡住诸人的去路道。
“琴儿别闹了,几位也是为我好。”曾莺莺出言道。
小琴大感心有不甘,嘟着嘴,气哼哼地瞪了众守卫一眼,恨恨地道:“算你们走运!”那几名守卫心中暗笑,他们并不怎么在意这刁蛮的美人怎么说,因为他们知道对方只是刀子嘴豆腐心。
鸨母却在此时匆匆而来,脸色煞白,额角甚至有冷汗渗出。
“妈妈怎么了?”小萍儿故作惊讶地拉住鸨母,奇问道。
鸨母瞪了小萍儿一眼,有些气急败坏地问道:“莺莺在吗?”“当然在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把妈妈都急成了这个样子!”小萍儿又问道。
“这下事情坏了!坏了!”鸨母一把甩开小萍儿的衣袖,自语着奔入曾莺莺的房间。
小琴与小萍儿相视望了一眼,都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小琴自然也知道刘秀此来之事,因为刘秀的到来,是她在楼下把风。而小萍儿对整个事态的严重性更是清楚得很,但其与曾莺莺可谓是情同姐妹,绝对不可能会出卖曾莺莺。
鸨母冲入曾莺莺的绣房,目光四处巡视,却根本未发现任何异样,门窗紧闭。
“妈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曾莺莺明知故问道。
“光武公子抢走了王大人的圣旨,而且还将王大人击成了重伤!”鸨母哭丧着脸道。
“什么?光武公子?他在哪里?他没事吧?妈妈。”曾莺莺故作惶然道。
鸨母紧盯着曾莺莺的表情,却根本就看不出曾莺莺是在演戏,不由叹道:“要是我知道他在哪里就好了,他总是那么神出鬼没,会有事吗?再说在南阳谁又真正动得了他?”曾莺莺心中暗笑,不过却不得不承认鸨母的话,在南阳,谁又真正动得了他?刘家财大势厚,这是近两百年所经营下来的基业,而且又是汉室宗亲,在王莽篡位之后,刘家同仇敌忾,使得南阳诸郡的军民根本不由朝中控制,而刘家众子弟皆为南阳豪强,广交各路英雄豪杰,在民不聊生的今天,朝中的威信早已不如当年。
刘秀返回主楼之中,根本就没有什么阻碍,燕子楼之中皆是他的熟识,相互都对他作掩护,自然没有人知道他神出鬼没地做了什么事。
刘秀之所以能在西院中毒倒王蒙,自是因为他与厨子及守卫都是极好的熟识,那些人自是为他帮忙。
“大哥,圣公让你与他相见!”邓禹见刘秀返了回来,不由得小声提醒道。
“刘兄刚才去了哪里?该不会是发生了什么事吧?”秦复也问道。
“没什么事,只是偶见故人,这才去搭了几句而已。”刘秀轻巧地带过道。
秦复释然,邓禹却有些惑然,不过,他并不想多问,只因为秦复在身边,这个人确实使他有些看不懂,因此,许多话,他没有必要问得太过明白。
“秦兄弟若是不弃,我们同去见见我的兄长如何?”刘秀淡淡地道。
“不必了,你们去吧,我在楼下等着便是,看看美女倒也不是一件坏事!”秦复低笑道。
刘秀和邓禹不由得莞尔。
“那就不客气了,我们先去了。”刘秀也不多作表示,淡然道。
刘秀和邓禹刚一离席,便听燕子楼外一片喧腾,顿时楼中几乎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燕子楼外,马嘶、吆喝、惊呼声响成一片,一片稀里哗啦的脚步之声只震得地面发颤,使得所有人都为之愕然,不明所以。
刘秀脸色微变,只有他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一拖邓禹便向楼上行去。
“官爷……唉……别这样……”龟奴急虑地呼阻着,却无法将一群如狼似虎的官兵阻住。
“各人坐着别动,我们此来只是搜捕逆贼刘秀,谁若包庇犯人,将以死罪定论!谁若有防公务,则立杀无赦!”一位身着戎装的武将将铜锏向桌上一插,声若洪钟地呼道。他身后皆是全副武装的战士,强弓硬弩全都开弓待发,只要哪里稍有异动,便将受到无情的攻击。
“哦,是阳浚将军大驾光临,真是失敬失敬!”正在燕子楼中鸦雀无声之际,锦衣虎蓦地立身而起,笑盈盈地道。
那武将斜眼一扫,显然也识得锦衣虎,神色稍缓,打个“哈哈……”快步迎上,同时挥手叫属下四处搜寻。
“此次前来南阳,未先去向令师问安,实是失礼之极,想来齐老爷子定是事事顺心如意了。”那武将极为客气地道。
“托阳将军的福,家师近来确实还顺心,不知我师兄现在可好?”锦衣虎施礼问道。
“我离开京城之时,令师兄正陪皇上去狩猎,近来可算是扶云直上了!”阳浚坦然笑道。
“哦,阳将军自京城赶来,便是欲擒拿反贼刘秀吗?而将军远在京城,怎会未卜先知刘秀会是反贼呢?”锦衣虎不解地问道。
阳浚苦笑道:“这逆贼胆大包天,竟然在王总管的手中抢去了圣旨,因此,我们绝不可以让他溜掉。”“什么?”一时之间,燕子楼之中众皆哗然,人人都感到很有趣,居然有人敢抢圣旨,难怪这群来历不明的官兵会如此大动干戈。
“什么时候?”锦衣虎回过神来问道。
“便在刚才的西院中!不知齐兄弟可有见过此人?”阳浚问道。
“我们也正在找寻此人,虽然我此次出宛城是另有要事,但既然是出了这等大事,我齐勇愿为将军略尽绵薄之力!”“先行谢过了……”“将军何以如此兴师动众来我燕子楼呀?”一个浑重而低沉的声音似自九天之外悠然飘至。
众人的目光不由得全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投去,却见一身材极为矮小纤瘦的汉子摇动着羽扇,自楼上缓步而下,而在其身后却是两个身如巨熊的壮汉,两壮汉星犄角将那形若侏儒的汉子环护着。三人站在一起,确有一种相应成趣的感觉,也有些不伦不类之感。
阳浚扭头望了那汉子一眼,眼中却有些不屑,他似乎根本就不太在意这如小孩子般的汉子,虽然对方的身形比例也极为匀称,可是总不能脱离一个小的印象。
“本将此来只是要缉拿朝廷钦犯,我怀疑贵楼有包庇重犯的嫌疑。”阳浚冷然道。
“哈哈哈……”那身形纤小的汉子满不在乎地放声大笑,依然悠闲地踱步至阳浚身前,冷然对视,半晌才以肃杀的声调道:“将军可有搜捕令?”锦衣虎虽是燕子楼的常客,但也从未见过此人,虽知道燕子楼的主子是一位叫作宴先生的人,但这个人究竟长得什么样子,却很少有人知道,不禁问道:“阁下可是宴先生?”那矮人斜瞟了锦衣虎一眼,以长者的口吻笑道:“果然英雄出少年,只看你这娃娃的气势便知万寿老弟没有白费苦心,不错,老夫正姓宴!”锦衣虎心中大怒,这矮人不仅开口叫他娃娃,而且还称其师父为老弟,实在是让他心中大不痛快,而且这宴先生看上去年纪并不是很大,却老气横秋地装大,自然让他恼火。
阳浚也对这矮人心生不快,冷笑道:“本将军的命令就是搜捕令,你敢相阻?”“哼,妄自尊大,私扰百姓,你身为将军,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我宴奇山最是看不惯你这种人物!”那矮个子声音之中透着极度的傲慢,仿佛根本就不将阳浚放在眼里。
阳浚立刻气得七窍生烟,怒笑道:“很好,本将倒要看看是你冲还是我横!”说话间,铜锏如飞虹般斜削向宴奇山。
“叮……”宴奇山羽扇一横,只见白影掠处,阳浚的剑已弹至一边,而宴奇山的身形如弹丸般倒弹而出,再轻如鸿毛地落在那两个巨人的肩头,神情依然冷峻傲然,羽扇洒脱至极地摇动着。那两个壮汉如两座肉山般一动也不动,只是冷冷地望着阳浚。
阳浚大怒,他没想到这矮子竟如此轻易地化开了自己的锏招,正欲追击之时,却被锦衣虎挡住了。
“将军!”锦衣虎叫了一声,脸色极为难看。
阳浚一顿,见锦衣虎的目光有些怪异,不由得顺着锦衣虎的目光望去,顿时大惊失色,只见自己胸前的护甲竟划开了一个“十”字,仿佛是以利刃切割的一般,不言而知,这正是宴奇山的杰作,而宴奇山究竟是怎样出手的呢?
宴奇山出手,几乎没有几个人看清,只因为太快,看得最为清楚的应是秦复,因为他所坐的位置,视线刚好是在宴奇山和阳浚的中间,因此也便能够清楚地看清刚才那一瞬间的事。当然,这还是因为秦复的眼力好极。
秦复心中确实有些惊骇,燕子楼之中的确是藏龙卧虎,只看宴奇山这出手一招,便知此人的功力深不可测,仅以羽扇便可割开阳浚那利器难伤的护甲。
“给我拿下!”阳浚顿时老羞成怒,他也感到宴奇山武功的强烈威胁,因此,他必须让自己的部下出力。他从来都不会介意去破坏某些事物,比如燕子楼。
“你是自找苦吃!”宴奇山说话间,双足微点那两巨人的肩头,如驾云一般飘向阳浚,羽扇更摇出一层雪峰般的浪涛。
空气如撕裂了一般,发出“噼剥”暴响,声势惊人之极。
阳浚微惊,宴奇山居然敢对他如此无礼,这确实让他意外,也为之大怒,但他必须面对宴奇山的攻击。
燕子楼中的客人皆惊闪而开,虽然其中有许多江湖人士,但也不欲与官兵作对,而且宴奇山身为燕子楼之主,竟敢如此不计后果地与官兵交手,绝非无凭,因此几乎没有人欲插手这件事。
阳浚的铜锏一横,在微退之际,抖起十数朵锏花,封住了身前的每一寸空间。
宴奇山根本就不在乎这抖起的锏花。
“嗖……”弩箭齐发,那群官兵自然不敢怠慢,但是他们害怕误伤了阳浚,是以他们的目标只能指向那两个巨人。
两巨人身形虽巨,但并不笨,在弩机一响之际,便知侧身避入柱后,并顺势各踢出一张长椅。
弩箭尽数钉入木柱之中,入木七分,却没有一支能伤那两巨人,皆因他们所射的方向也正是阳浚所处的方位。
长椅横扫而过,那些官兵根本就来不及发起第二轮攻击。
“砰……”阳浚勉强以铜锏封住宴奇山的进攻,但身形却禁不住暴退四步,在功力上,他与宴奇山仍相差一个档次。
第一部 第九章御赐金牌
阳浚在惊怒交加的同时,骇然而退,他怕宴奇山乘势而攻,若是这般下去,他倒还真不知道能支持多少招。
宴奇山却傲然卓立,阳浚回过神来,立时神色大变,因为宴奇山手上竟握着一块半尺长、宽三寸余的金牌。
“御赐金牌!”阳浚失声低呼了一声,那群官兵也都傻愣愣地,手中的箭矢不敢放。
“你还识得这块金牌,当知这块金牌的意义?”宴奇山冷然质问道。
阳浚的脸色阴晴不定,但却没有吱声,只是紧紧地盯着宴奇山手中的金牌。
“任何在燕子楼中捣乱的人,老夫都有权先斩后奏,虽然你是当朝将军,就算你是禀行公事,但不与老夫先通报一声,也便等于藐视金牌,不将皇上放在眼里!身为朝廷命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宴奇山冷然道。
“还不放下你们手中的弩箭,难道你们也想一同造反吗?”宴奇山说完向那群不知如何是好的官兵叱道。
事态的发展确实有些出人意料之外,谁也没有想到宴奇山手中会有这样一块御赐金牌。
当然,知道燕子楼中有御赐金牌的人并不在少数。要知道燕子楼每年向朝廷缴纳近百万两银子,可算得上是朝廷重点的扶持对象,因其悠久的历史而受朝廷的重视。为了稳住像燕子楼这样的大经济来源,朝廷对其有极多的优待,而宴奇山更是继燕子楼诸楼主之后的一个极有手段的人物,因昔日赵飞燕的关系,是以得到先皇赐以镇楼金牌,即使是南阳侯在燕子楼之中也得客客气气的。只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宴奇山居然在今日抬出镇楼金牌,使得阳浚一时下不了台。
“阳将军还不向先生道歉?”王蒙在此时恰好钻出来,尽管他被刘秀击得狼狈不堪,甚至是有伤在身,可是此刻却不能不出头。
王蒙快步行到阳浚与宴奇山之间,掏出一封信,极客气地道:“本官本是被皇上御封钦差,只是刚被逆贼刘秀偷走了圣旨和文书,还请先生感浩荡皇恩,与本官一起追查凶手!”众人此时方才恍悟,竟是被偷走了文书和圣旨,否则王蒙定不会有如此客气,因为御封钦差等于是皇上亲至,便是宴奇山有御赐金牌,仍要低上一级,但是巧便巧在王蒙的圣旨和文书全都被偷了,而此次王蒙所做之事也并非什么重大之事,王莽并未赐其尚方宝剑。
“哦。”宴奇山接过书信,抖开,只见其上以玉玺加盖,确实不假,这才显得客气,不过仍语调异样地道:“钦差大人丢了圣旨和文书,这可是一件大事,未知大人是在何处丢失此等圣物的?”“本官乃是中了刘秀小儿的奸计,这才让其得手,圣旨与文书便是在燕子楼中丢失,因此本官怀疑逆贼便在楼中,还请先生合作。”王蒙客气地道。
“好说,好说,既然是这样,我自当尽力!传我口令,搜寻刘秀的踪迹,有查其下落者重赏!”宴奇山大方地道。
“谢谢先生出力了。”王蒙一脸感激地道。
“下官失礼之处,还望先生勿怪。”阳浚也是吃了个哑巴亏,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他不能不忍气吞声。
“不客气,大家只是有些误会而已,希望将军不要介意才是。”宴奇山似笑非笑地道。
燕子楼中,自然不可能找得到刘秀的踪迹。
刘秀和邓禹似乎便这样自空气中蒸发了一般。
燕子楼外,密密地围着近千官兵,这皆是棘阳的守军,棘阳的军方自是不敢不配合阳浚的行动。
燕子楼通往街上的道路全被封锁,若说刘秀出了燕子楼,倒也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事实上刘秀并未行出燕子楼,也没有这个必要,柳宛儿很快就要登场了,怎么说他都应该捧捧场,是以他懒得出去。
宴奇山自然知道刘秀此刻的身分,而刘秀对宴奇山的放心程度,便仿如信任邓禹一般。
宴奇山与刘秀的关系只有少数人才知晓,邓禹自是其一。
刘秀的师父极众,自幼好武喜文,是以南阳郡的许多高手都授过刘秀的武功,而宴奇山便是其中之一。
王蒙脸色铁青,在燕子楼之中空手而归,这不仅仅是丢了面子,更重要的却是圣旨和文书被偷,他根本就无法返回京城交差,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找出刘秀。
棘阳城四门紧闭,官兵挨家挨户地搜查。
秦复竟也与刘秀失去了联系,仿佛刘秀真的就此凭空消失。
秦复当然不会知道刘秀此刻在做什么。
刘秀在喝茶,但也在深思,他不明白为何邓禹会说有另一个刘秀先他而上了四楼,为何那几名刘玄的家将也异口同声如此说,可是那时他根本就不曾上过四楼。
难道是这几名家将看花了眼?可是这几人何以异口同声如此说?要说其无的放矢,应该是不可能的,这些家将都是刘家绝对可以信得过的,而且是经过特别的训练,那么问题究竟是出在哪里呢?
邓禹在刘秀沉思之际,竟指了指刘秀的脸,突然道:“面具!”刘秀一惊,邓禹的话使他如梦方醒,是的,面具,那个刘秀是易容而成的。
“我是跟在秦复之后上楼的,我见他似乎也上了四楼,可在楼上并未看见他,如果上四楼需要请帖的话,他难道有请帖?”邓禹补充道。
刘秀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道:“那便只有一个可能,那个上楼的人不是我,而是他!”“我让人去把那小子''请''来便是!”刘玄杀气蓦地升起道。
“就让我去好了,这小子偷听我们的密谈,只怕会留下祸患,绝不可让其留在世上!”说话的人是朱鲔。
“朱员外先别急,在没有弄清事实之前,我们岂能乱杀无辜?抑或这个人并不是秦复,而另有其人也说不定!”刘秀阻止道。
“是呀,再说王蒙和阳浚还在楼下,若是我们闹开了,对谁都没有好处。”邓禹提醒道。
“就凭王蒙那不阴不阳的家伙?哼!”朱鲔有些不屑,不过他倒也没继续坚持自己的意见。
“我看这小子的来头不简单,其武功十分博杂,我也根本看不出究竟出自何门何派。”刘秀补充道。
“我与他交过手,这小子的武功极古怪,似乎身上的任何部位都可以自任何方向攻击一般,他还能超出你想象的角度出招!”邓禹吸了口气,淡然道。
刘玄轻啜了一口杯中的茶,扫了刘秀和邓禹一眼,他知道刘秀和邓禹的武功极为不俗,既然这两人都如此说秦复,倒确实不能小视其人,不过也使其动了对秦复的好奇心。
“这人更可怕的却是他那神鬼莫测的易容之术,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变出一张陌生的面孔,因此,想对付他确不是一件易事。当然,如果能有这样一个朋友,对我们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刘秀望了刘玄一眼,肃然道。
“如此人才,自然不能浪费,如果能够将其招揽,那当然是好事……”刘玄说到这里,却发现飞凤庄主陈牧的脸色微微有些不太对劲,不由得问道:“庄主难道还有什么高见吗?”“三公子可是与这秦复一道自宛城出来的?”陈牧没答刘玄之话,却向刘秀问道。
“不错,我们确实是同出宛城!”刘秀并不否认地道。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个年轻人与齐万寿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陈牧语出惊人地道。
一时之间,众人神色皆愕然,全都将目光投向陈牧。
“何以庄主这么肯定呢?”刘玄有些讶异地问道。
“因为我此次也是自宛城而回,更去齐府之中见过齐万寿!”陈牧也毫不掩饰地道。
“啊……”刘玄对陈牧去拜访齐万寿并不感到意外,只是问道:“难道庄主在齐府中见过他?”“是的,我在齐府中住了两天,而这小子似乎比我先入齐府,还听说他与齐万寿的千金齐燕盈是自幼指腹为婚。”陈牧肯定地道。
“哦,有这等事?那我们看来是真的不能留他了。”刘玄听到这里,不由得叹了口气道。
“不过圣公也别急,事情并非如此,虽然这小子与齐燕盈是指腹为婚,但是齐万寿却根本就不想将女儿许给他,因为齐燕盈与安众侯王兴之子王启已经定下了亲事。”陈牧笑道。
“哦?”刘玄松了口气,他知道陈牧还会有下文。
“庄主这个消息倒确实,齐燕盈与王启定亲之事我也知道,王启那小子亲口对我说过!”邓禹附和道。
“那后来又怎样了?”刘玄又问道。
“我不知道这小子是不是便是在齐府的那秦复,但是我已让人探听过这小子的身分,发现他居然是当年大侠秦鸣的儿子,更是天下第一巧手秦盟的侄子,这才会与齐万寿之女指腹为婚,后来秦鸣因大将军吴福之事重伤而亡,秦盟又陷身皇宫,为王莽亲卫所杀,秦家也便销声匿迹,便是齐万寿也认为这一家人早已死尽,没想到竟在这种事要成定局的时候又突然出现,因此齐家很是为难,这才让秦复在他府上多住了几日,大概后来秦复也知道了齐府的事,这才自宛城之中走了出来!”陈牧娓娓道来,却使在坐的诸人大大地吃了一惊。
“他竟会是大侠秦鸣的后人,更是天下第一巧手秦盟的侄子,难怪有那么好的身手和精妙绝伦的易容之术。”刘秀恍然,但随即又不解地道:“如果他真是这样的身分,又何用与我们一道偷偷地潜出宛城?他大可大摇大摆地出城!”“我看他行事诡秘,似乎是害怕有什么人追似的,难道是他在齐府做了什么事,而怕齐府之人追袭他?”邓禹猜测道。
“这当然是一种可能,不过,我想他很可能是不想让齐家的人知道其隐居地点。”刘秀推断道。
“何以见得?”刘玄反问道。
“要知道秦鸣死后,秦复很可能跟随其伯父秦盟,而秦盟乃是天下第一巧手,不仅以机关土木之学闻名,除易容武学相卜之学外,还是有名的大盗,对任何宝物的鉴别能力天下无人能出其右。因此,秦复不想让人知道其隐居之地并不是没有原因的。”刘秀并不直接说出结果。
刘玄诸人无不点头,事实上刘秀的分析确实是有道理的,传说便有许多件重宝落在秦盟的手中,而秦盟已死于宫中,知道这些重宝下落的便只有秦复了,所以秦复离开宛城极有可能是看出了齐万寿有窥视其珍宝之心,这才易容而走。
陈牧却没有言语,仿佛仍在想着什么心事,不过密室之中在坐的人全都有着各自的心事,并没有谁刻意地去注意别人的表情。
刘玄望了望刘秀,刘秀立刻心生感应,抬头之际,却见刘玄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不由得苦笑道:“如果兄长要我去对付秦复,只怕要让兄长失望了。”刘玄干笑了一声,似是被刘秀说中了心思。不过,他立刻辩驳道:“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只不过,这个人我们总不能让其落到齐万寿的手中,而且这般人才,正是我们求之不得的,我想让你将他争取过来,此番起事,可是用人之际,难道你不觉得吗?”邓禹也点点头道:“那倒也是,秦复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若是能将之争取过来,倒确实是件美事,将来会取到什么作用还很难说。”“圣公所说的是,眼下举事,能有这个天下第一巧手的传人为我们效力,其妙用确实是无可估量的!”朱鲔也附和道。
刘秀眉头微微一掀,他知道这是事实,如果能得秦复这个易容高手相助,那对他们的事情来说,便要好办多了。
“不过,你也该回舂陵看看你哥了。”刘玄见刘秀神色微动,转变一种口气道。
“我此次离开宛城便是要回去见见大哥!”刘秀肯定地道。
“宛城的事便交由我处理好了,你就将我们今日所商之事与伯升讲讲!”刘玄叮嘱道。
[注:伯升,即刘寅,通史载,汉光武帝刘秀,字文叔,南阳郡蔡阳县(今湖南枣阳县)白水乡(舂陵)人,系汉景帝之子长沙定王刘发的六世孙。刘秀的父亲刘钦曾经任过南顿(今河南项城县西)县令,“娶同郡樊重女,生三男三女,长男伯升(刘寅),次仲,次光武,长女黄,次元,次伯姬”,《后汉书》专为刘寅作传,详见《后汉书。齐武王寅传》。]“复高祖大业,还刘氏江山,这是我们每个刘氏子孙最基本的责任,我们责无旁贷,请兄长放心,我们将全力以赴相助兄长!”刘秀肃然道。
“这也并非你们的事,还要算上我一份!”邓禹插口道。
“你我兄弟,何分彼此?”刘秀拍了拍邓禹的肩头,肃然道,旋又向刘玄道:“还请兄长帮我一件事。”刘玄不由笑道:“你我兄弟,何分彼此,但说无妨。”刘秀也笑了,刘玄将他的话拣去说来,不过倒很是贴切。
“我希望兄长能帮我照顾莺莺,王蒙此来乃是奉王莽圣旨,带莺莺入宫,不过我将圣旨抢来,但我想王蒙定不会甘心,还请兄长代我对莺莺多加关照!”刘秀诚然道。
刘玄放声欢笑道:“兄弟你终于想成家立室了!真是太好了,这事包在我的身上,便是圣旨在王蒙的手上,只要有兄弟你一句话,他就不可能带走莺莺!”刘秀俊脸一红,但也不反驳道:“那就拜托哥哥了,我这就启程回舂陵!”“我去安排一下,此刻定已是四门紧闭,到处搜查你的下落,不安排好,你很难安然出城!”刘玄肃然道。
刘秀并没有心思等到宛儿的节目,事实上,被官兵这样一搅和,那种氛围已经荡然无存,柳宛儿更取消了今日的节目,使得众客大感没趣,不过,在燕子楼中美女如云,也并没有人认为自己花的钱冤枉。
刘秀下楼之时,秦复已走。
秦复独自返回客栈,一路上官兵四处游动,他倒没有什么顾虑,但是当他来到客栈不远处时,便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返回客栈中了,皆因他的马儿与刘秀的两匹马儿被查了出来,这几匹马是宛城都骑军的战马,自不是普通人所能拥有的,而刘秀和他抢了这几匹马,宛城的追兵定知道,因此此刻的客栈对秦复而言已成了险地。
来到客栈之前,果然,客栈之中的气氛极为不对,秦复并不停步,只是若无其事地走过客栈的门口,倒像个文人墨客一般悠闲自在,仿佛对客栈和官兵的存在视若无睹。当然,客栈之中没有人能识得他此时的容颜,即使是他自己走入客栈之中,那些人也当他是新来之客。
秦复无法知道刘秀此刻怎样了,不过他却知道,刘秀和邓禹绝对不会有事,只要刘玄在,这群人定会护住刘秀。他可以肯定刘秀未出燕子楼,而官兵之所以搜不出刘秀,很可能是因为宴奇山与刘秀之间存在着某种特殊的关系,否则宴奇山也不会如此冒失地与阳浚作对了。
他并不识得阳浚和王蒙,但却知道钦差的权威。当然,对于朝廷,他有一种打自内心的恨意。
秦复并不想多呆,他必须赶回隐居之地,虽然此次他未能完成母亲的心愿,可是他绝对不虚此行。当然,那必须是要安然返回绿林山之后。这一路上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不知道,想到母亲嘱他完成亲事,而且病危,他便恨不得插翅飞回家中。
此刻出城反而成了一个问题,不用想也知道此刻定是四门紧闭,不允许任何人出入,他没有特殊的身分,自然也无法例外。不过,此时天色将黑,以他的身手,若要出城,自不是一件难事。
秦复思索的当儿,已绕入了一个胡同,正想间,蓦觉两道劲风自两旁射来。
秦复一惊,不容细想,身子若灵蛇一般倒滑七尺,举目间,却发现眼前已是一片刀芒。
“戚成功!”秦复低呼,他自刀芒之中看清了来人,不仅有戚成功,还有叶晴,这两人居然联袂出手。
戚成功和叶晴一声不哼,只是自两个不同方向狂攻而至。
戚成功的刀、叶晴的剑交相穿插,竟极为默契。
胡同本就窄小,这一刀一剑竟将每一寸空间都挤满,大有不将秦复绞成碎片誓不罢休的意思。
秦复明白,这两人真的当刘秀乃是冷面杀手盖延了。因此,这才来对付他,因为他与刘秀是同伴,找不到刘秀,这笔账自要记在他的头上了,可是这却是一场误会。当然,戚成功和叶晴不知道,而秦复也惟有哑巴吃黄连,谁让他将刘秀易容成那一副面孔,这叫自作自受,现在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惟一解决的方式便只能是走了。
“叮,叮……”秦复手中折扇一合,微退之际,竟向戚成功和叶晴两人撞去。
“哧……”那把并不结实的折扇被劈成两截,但就在戚成功和叶晴兵刃受阻的一刹那间,秦复的脚便已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秦复的脚仿似自肩头踢出,那种诡异远远超出了常人的想象。
戚成功和叶晴也都吓了一跳,秦复出招之快、出招之怪,全都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两人皆不得不回兵刃自救。
秦复的身子柔若无骨,在戚成功和叶晴收招之际,竟缩成一堆肉团,倒滚而退。
戚成功和叶晴微愣,却感漫天劲风自四面狂罩而至,暗影浮动,带着轻啸,使得两人惊怒之际,不得不自救。
“失陪了!”秦复低啸一声,身形弹直,如苍鹰般掠向胡同旁的屋顶,他可不想与这些人纠缠不清,而且他没有必要去得罪红叶山庄的人。至于戚成功,他倒也觉得此人不坏,因此他不欲与他们为敌。
“叮叮……”叶晴和戚成功拨开那些暗影,却发现这些暗影是一支支扇骨,等他们反应过来时,秦复已经踪影皆无。
“妈的,好快!”戚成功气恨地踢了一下脚下的扇骨,骂道。
“官兵来了,我们走吧!”叶晴也不无恨意,但却知棘阳此刻满城风雨,也不敢节外生枝,一拉戚成功道。
与此同时,秦复翻过几个屋脊,险些被巡城官兵发现,只好赶紧落入胡同之中。
棘阳城中倒也是极为繁华,檐廊无数,街道胡同不少,虽无宛城之气派,但也极为不俗。
秦复可不想再遇上叶晴和戚成功这样没完没了的人,因此他迅速找了一个酒馆。他只想等到天黑了,那样他便可借夜色的掩护潜出棘阳。
夜色渐深,棘阳城中,仅余燕子楼犹灯火高悬,那里也是棘阳最大的亮点。
官兵并没有放弃挨家挨户搜寻刘秀踪迹的行动,尽管许多人知道这一系列的行动很可能是白废力气,可是有命令便得执行。
秦复喝完第四壶酒,酒店也要到关门打烊的时候了,是以他立身而起。
街上,行人冷落,虽是夏日,倒也凉意甚重,或许是因为昨日那场雷雨的原因吧,抑或是因为别的原因,不过秦复并不想去思索这之间的原因,他只要出城。
选定南面,他不想绕太多的弯路,因为他已经有了对策。
南城门当然是重兵把守,即使是白天,也是绝不开门,何况此刻已是夜晚,除非是有守备之令。
南城之上十步一哨,守卫极严,显然是怕刘秀翻越城墙而去。当然,也有另外一个原因,那便是绿林军的威胁。
绿林军的威胁虽非直接,却绝对没有人敢大意,而且近来绿林军声威之盛使得整个朝廷都为之震惊。
荆州官府所派的两万大军便在王匡的手下大败于京山脚下,被歼数千。
[注:京山,今湖南境内。]京山之战,使得绿林军的气势狂涨,也使王匡一战成名,绿林军乘胜攻克竟陵,转击云杜、安陆等县,仅在数月之间便聚起了五万余众,这等声势足以使朝廷刮目相看。
绿林军也因此被朝廷列为与樊祟的赤眉军同样可怕的义军。
棘阳虽仍未被绿林军的战火波及,可也使得人心惶惶,尤以宛城的富商大贾最为担心,但那也没法,天下几乎都已经是动荡不安,各地起义军此起彼伏。
荆州有绿林军,山东有赤眉军、力子都,南郡有秦丰、平原的迟昭平,钜鹿的马适求,黄河以北的铜马,太彤、高湖、重连、铁胫、大抢、尤来、上江、青犊、五校、五幡、五楼、富平、获索各部互相呼应,规模浩大,遍及全国。
当然,在这所有的义军之中,绿林军和赤眉军声势最为壮大。
南阳郡与荆州郡相邻,谁敢保证绿林军不会很快杀进来呢?
秦复带着火把大摇大摆地向南城墙稍偏的一角走去,刚入警戒区,“什么人?停步!”墙头上的箭手喊道。
“连我也不认识了吗?”秦复依然大摇大摆地向城下行去。
“是岑大人,不要放箭!”墙头上有人喊道。
秦复心中暗笑,他仅只见过岑彭一面,却能以其作参考易成岑彭的面孔,果然将墙头上的官兵给骗住了。
岑彭乃棘阳长,是县太爷和守备大人之下最高的长官,这群棘阳官兵哪还敢对他多说什么?因此,秦复这才敢大摇大摆地行上城头。
秦复行上城头,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只要他随便找一个理由便可自这数丈高的城头上飞跃而下,出了城,便是他的天下了。
“可有何异常的动静?”秦复故意装作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询问着他身边的四名官兵守将。
那四名守将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望着秦复,神情极为古怪。
秦复隐隐感觉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心头竟莫名其妙地有些发虚地叱问道:“你们看着我干嘛?我问你们话,难道没听到吗?”“听是听到了,只不过,你究竟是什么人?”一名偏将抬起目光,逼视着秦复质问道。
秦复一怔,心头阴影重重,故作镇定地反问道:“难道你连我都不认识了吗?真是混帐!”“你看看那是谁?”那偏将冷笑着向侧方一指,森然道。
秦复目光一转,禁不住失声惊呼:“岑彭!”他目光一惊的同时,那四名偏将同时出手,四面的官兵也全都汇聚而至。
秦复心中叫苦,更暗呼倒霉,竟自己给自己找个陷阱钻进来,什么人不好易容,偏偏要易容成岑彭,却又如此巧,真假岑彭遇到一块儿。他也明白,刚才喊让人不要放箭之人正是岑彭自己,而岑彭之所以让他上来,便是不欲让他有机会逃走。
秦复一愕,立刻会意自己的处境,由于震惊之下,动作未能快过这四名以有心算无心的偏将。
“呀……”秦复惨哼之际,身子如球般倒滚而出,却重重地挨了三击,值得庆幸的是这些人显然是想抓活的,所以并未动用兵刃。
岑彭在不知道秦复是什么人之前绝不想要秦复的命,因为岑彭很难断定那张假面孔之后就不是窃走圣旨和公文的刘秀,如果杀了刘秀,那圣旨和公文的下落只怕便难寻了。当然,如果圣旨和公文便在其身上那还好说,若是不在呢?
因此,岑彭不敢去赌,那样,他便将负起部分责任,而这些偏将也会意岑彭的意思,并未出兵刃,否则只怕秦复此刻已是凶多吉少了。
秦复这还是因为心里早有准备,在见到这几名偏将以那种眼神看他之时,便已暗自戒备,是以,那四人同时出手并未将其擒拿住,倒是将他身上的衣服撕裂了几块。
“砰砰……”秦复在滚出之际,强自提气,踢开几名官兵的长枪,正欲起身之际,岑彭已冷笑着趋近。
岑彭出手,仿佛一座沉重的大山重重地压下,漫天都只有岑彭的手。
秦复大骇,岑彭那凛冽的气劲几乎使他刚憋的一口气吐不出来。他确实没有看错,岑彭的确是个高手,在燕子楼之中他便有这样的直觉。
“轰……”秦复双掌倒撑,双腿打了个旋,倒踢而出,头下脚上地直迎岑彭那魅影般的双掌,两股力道相交,生出的强大气劲只使官兵们睁不开眼睛。
秦复再次惨哼一声,身子向城墙内跌去,岑彭也被强大的反震力推得倒飞两丈。
“嗖嗖……”秦复的身子急速下坠,正暗叫完了之时,蓦地觉得双臂一紧,却是两根如灵蛇般的绳子缠住了他下沉的身体。
秦复心中一阵感叹,他倒是小视了棘阳城中的人物,只在军中便有不少好手,当然,他可不愿就这般束手待擒。
“起……”绳子的另一端正在那四名偏将的手中,四人一用力,低喝之下,竟将秦复硬生生地提了起来。
“嘣嘣……”绳子因一沉一拖的重力太大,竟然崩断,而秦复的身子也极速升起,这正是惯性使然。
秦复暗叫天助我也,也顾不了手臂的酸麻,紧附城墙内壁,而此时那四名偏将正惊呼着靠近内侧,似是看秦复掉落在何处。
“下去吧!”秦复身子如面团一般,双腿倒升而起,如燕尾般一绞,竟将立在他头顶的两名偏将掀下了城头,而他也贴着地面如蛇行一般滑上城头,身法怪异之极。
那两名偏将惊呼着向城下跌去,他们倒没有想到秦复如此奸滑,而且身法如此之怪。
“哚哚……”官兵们见秦复再上城头,长枪齐刺,而秦复极速滚动之下,那一排排长枪发出一阵极有节奏的击打城墙砖的声音。
但秦复很快发现,自己已被四面的官兵相围,数十杆长枪自四个方向同时刺来,几乎使他没有任何躲闪和避让的空间。
情急之下,秦复手肘微一点地,身子弹起,在火光之中,袖间滑出两条短链,旋套之间,竟将所有攻来的枪头套于铁链之中。
“哈……”众官兵同声齐喝,一齐用力向下猛压。
秦复虽然神勇,但却拗不过这数十人的力道,几乎连腰都快要折了。正当他极不甘心地苦挣之际,下盘竟无声无息地射来一根软索。
出手的人是岑彭!岑彭绝不给秦复任何挣扎的机会,只看秦复那一身古怪的武功,便知其是个难缠的角色,而他与秦复硬拼一招,也试出秦复的功力极强,是以他并不在乎以多攻少。
秦复暗叫要糟之时,那根软索上便传来了一股巨力,使他根本就难以立稳身子。
“要活的!”岑彭冷喝道。
秦复“轰”然仰倒,数十杆枪顿时全都压在他的身上,只要他稍有动静,保证会被刺得千疮百孔。事实上,秦复也根本无法动弹,那数十杆枪的压力少说也有数千斤,他都快喘不过气来,如何还能挣扎?
“绑了!”岑彭冷喝道。
秦复根本就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立刻便被人以牛筋紧绑了起来。
他心中惟有苦笑,可算是流年不利了。
“好大胆的逆贼,竟敢易容成本官招摇拐骗,你究竟是何人?快从实招来!”岑彭望着如粽子一般被提至面前的秦复叱问道。
秦复笑了笑道:“这本就是我的真面目,我可没有说我便是你岑大人,难道两个人长得相像也是一种罪过吗?”“砰……”秦复惨哼着弯下腰,他的背上被重重击了一下。
“妈的,死到临头还狡辩,看来不给点厉害你瞧瞧,你是不会从实招来的!”一名偏将气恨秦复刚才将其同伴摔下城头,这才狠狠给了秦复一记重拳。
秦复深喘几口气,这一拳可不轻。
“搜搜他的身!”岑彭吩咐道。
那几名偏将立刻会意,眼下最重要的事便是找回圣旨和公文,抓到刘秀。而眼前这人究竟会不会是刘秀化妆而成的呢?这便需要验证。
几名官兵立刻在秦复的身上搜寻起来,虽然在秦复的身上绑了许多牛筋,但这只限于双臂与手之间。
秦复打量着岑彭,而岑彭也冷冷地盯着秦复,只是他心中在思索着其它的问题。不过,他顿时似有所感,只是因为秦复露出了一个怪异的表情。
秦复笑了,一种让岑彭心中生出阴影的笑容,这种笑绝不应该出现在此时的秦复身上,但是,事实却非如此。
岑彭抢步而上,他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但当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秦复身旁正在搜身的几名官兵在丝毫没有防备之下倒飞而出。
秦复如一块极具弹性的不倒翁,上身如浪涛一般振动,仿佛其骨头也全都是软的。
“小心!”岑彭惊呼刚出,秦复的肩胛已撞在一名偏将的胸前,那偏将也身不由己地倒跌而出。
秦复一声长笑:“失陪了!”身子如弹丸般向城外的护城河中跃去。
“放箭!”岑彭气恨之极,他怎么也没有料到秦复竟如此奸滑,而且身法如此之古怪。等他反应过来,一切都已经迟了。
“轰……”护城河中水花四溅,等那群官兵举起火把下望之时,秦复早已沉入水底,只余巨大的涟漪四散而开。
“快出城找,他手被绑,绝对逃不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岑彭恼恨之极地向那群呆若木鸡的官兵呼喝道。
那群官兵也没想到这个敌人竟如此凶悍,竟自数丈高的城墙上跃入护城河中,而且又是在双手被绑的时候,这简直是不要命了。
于是,岑彭领着近百官兵顺护城河一路寻找,火把在暗夜里如一条火龙。他必须要找到秦复,哪怕只是尸体,因为他绝不相信秦复能够在双手反绑的情况下泅水而去。
岑彭的想法是没有错误的,但是他却失望了,别说找到秦复的人,甚至连秦复的影子都没有见到,似乎秦复便这样沉入了淤泥之底。
当然,秦复不会死,他也绝不是一个不爱惜自己年轻生命的人。
岑彭是很难理解秦复的特别之处,因为他根本就无法明白西域的瑜珈之术究竟是怎么回事。
虽然这些牛筋紧绷着秦复的手,但只要给他片刻的时间,他便可以将自己自捆绑中挣脱出来。
秦复知道,在城头上,众目睽睽之下他绝对没有机会挣脱绳套,因此他便跳落护城河赌上一把。只有落入城外的河水中,他才有足够的时间解除绳套。当然,如果城外没有护城河,而是实地,秦复便绝不敢如此冒险地赌。
城墙高达四丈余,自这么高的地方落到实地之上,若是平时,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但这一刻秦复不仅双臂被绳子反绑,更将面对墙头之上的利箭,那绝对只有死路一条,但是,一切都因城外的护城河而改变。
落入水中,虽然强大的冲击力使他难受得想吐,但是这并非致命的,两丈余深的河水足以抵消大部分冲击力,当他足踏河底之时,便只剩下向上的浮力了。
这一切早在秦复的算计之中,其瑜珈之术足以使他在水底闭气盏茶的时间,只要他将身体贴紧城墙,在水下呆着,城头之上的人根本就不可能发现得了他,那些箭矢再也不会对他有任何的威胁。因此,他有足够的机会松开牛筋,恢复自由。
不过,当他恢复自由之时,已经变得极为疲惫。虽然与岑彭面对仅盏茶时间,可这之间的惊险足以让人心悸,而且他还受了些伤,那几名偏将出手也够狠的。当然,对他来说,能够出城已是万幸。
第一部 第十章无赖手段
邓禹和刘秀并不想离开,尽管刘玄亲自将他们送出城外,而且还给了他们马匹并一再叮嘱,但是邓禹和刘秀并没有返回舂陵的意思。
邓禹并没有在意刘秀的决定,无论怎样一个结局,他都自信有能力应付,这是对自己的肯定,也是对刘秀的信任。
“大哥决定不返回舂陵了吗?”邓禹问道。
刘秀肯定地点点头道:“根本就没有必要回去提醒兄长,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当下的时局,他想做之事,根本就不需要任何人提醒,而且没有人比他更会把握时机!”邓禹目光向舂陵的方向遥遥投去,他知道刘秀的话绝不是自夸,也绝不是抬高刘寅,这是一种自孩提时便深植于脑海的信念。
邓禹见过刘寅,但却没有见过比刘寅更有气魄和强干的人!他有那种天生的王者霸气,天生就有让人不敢正视的气派。
“那我现在去哪里?”邓禹淡淡地问道。
刘秀缓带马缰,透过晨辉遍览四面平阔的林野,深深地吸了口气道:“回宛城!”邓禹吓了一跳,惊问道:“回宛城?”刘秀肯定地点了点头,道:“我们最应该做的事便是回宛城,南方之乱将会在近些日子越演越烈,而我们绝对不可以浪费这之中的任何时机。回舂陵只是多此一举的决定,惟有回宛城才能有足够的空间发挥我们的作用,同时,我对刘玄并不放心。”“难道圣公会有什么问题吗?”邓禹吃了一惊,反问道。
刘秀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半晌才道:“长兄曾有消息告诉我,刘玄早已加入了绿林军,之所以仍活动于江湖上,便是为绿林军筹备粮草和拉拢豪强。他以为别人不知道,但却绝对瞒不过刘家的耳目。”“这又有什么?加入绿林军,这也是一条很好的出路呀。”邓禹不解地奇问道。
“别人可以,但他却不可以!至少,他必须向刘氏族老会通告一声,但他没有,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的野心,他知道族老会将希望寄托在我长兄的身上,所以他这才另寻出路。因此,我必须立刻赶回宛城!”刘秀断然道。
邓禹微愕,他知道这件事情可能牵涉到刘家的内部矛盾,他倒没有兴趣知道,尽管刘秀将他当亲兄弟一样看待,可是有些事情是知道得越少越好。
“那秦复那小子我们应该怎么办?”邓禹又问道。
“至少,我们暂时是朋友,即使传说中的孔雀符和帝王印真的在他身上,我们也没有必要操之过急!何况自古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事例多的是!”刘秀坦然笑了笑道。
“大哥教训得是,不过,此刻宛城四处通缉我们,我们难道要在宛城一直龟缩着吗?”邓禹又提醒道。
“当然不是,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又会重返宛城。只要我们能够稍改变一下装束,自然不会有人去留意我们是谁!”刘秀笑了笑道:“你在长安时学的那手化妆术可以派上用场了,虽不如秦复那小子一般神乎其神,但我觉得你的也不赖。”邓禹不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那只好献丑了,唉……只怪没向秦复那小子多学几手来。”“下次再说吧!”刘秀也笑了。
秦复静静地伏下,他听到了马蹄声,急促地向他这个方向奔来。而他,正急需要马儿代步,因此他便像是个猎人一般,静静地等待着这路经的骑士。
地上微有些潮湿,深夏的草密而青,秦复伏于草丛之间,几乎完全被草浪淹没。
飞驰而至的是一骑,但似乎还有另外一队人马也在向这边赶来,微昂首的秦复看清了马背上之人的面目和打扮。
官兵,至于属于哪队的官兵就不是他所能知道的,他仅是最近一个多月才真正涉足江湖,是以,他并不是很了解官兵的事。
“驾……”马背上的官兵打马扬鞭,倒像是自边疆传捷报一般飞驰而来,茫然不知正在草丛之中伺机而动的秦复,或许他根本就没有想到会有人在等候着他。
五丈……三丈……一丈——秦复像腾起的苍鹰,斜撞而出。
“呀……”那名官兵在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的情况下,便已经跌下了马背,快速冲倒之下,差点将他给甩晕过去。
“希聿聿……”秦复一带马缰,马儿人立而起,他却已踏足鞍上。
“对不起了兄弟,先借马一用!”秦复扭头,见那官兵竟然惨哼着爬了起来,嘴角都流血了,却也是个年龄相仿的少年,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那官兵气恨的眼里都吐出火来,可是此刻却根本没有力气夺回马儿,不禁愤然道:“你他妈的狗杂种,抢老子的马,老子跟你拼了!”说完就向秦复扑去,但刚才那一摔好像扭了脚骨,才扑上一步,便已歪倒,惨哼哼地抱着膝盖。
秦复不禁大感好笑。
“你这杀千刀的,还笑,老子操你十八代祖宗,他妈的,真是流年不利,无论到哪儿,都是走背运,老子好不容易逃出来,又遇到你这丧门星……哎哟……”“对不起了,这马算是我买下来了!”秦复见对方说话怪怪的,便丢下一块银子。
那少年倒不客气,一把抓起银子却又诅咒道:“你最好留点银子买棺材,别以为抢了老子的马有什么好处,待会儿你就知道了!”“这个不用兄台操心!”秦复不由得笑道,同时一扬鞭,驱马就走。
“我叫林渺,如果你能不死,再后会有期!”那少年捂着膝盖向着秦复的背影高喊道,“我记住了,后会有期!”秦复倒觉得这人确实有趣,自然不会在意对方所说的话,便是换作是他,他也会诅咒这夺马之人。
“妈的,林渺失马焉之非福!既然你小子愿意帮忙,老子也不介意……”那少年望着秦复的背影自语道,但他很快抬头向不远处望去,却见一片扬起的尘土越来越近,更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
“妈的,好快!老子可不陪你玩了,拿了银子还不走,那才怪呢。”那少年说话的同时,不顾腿伤,拖着身子急忙向身后山坡上的长草林中奔去。
秦复只觉得身后的蹄声极紧,开始他并没怎么在意,可是后来细想又觉不对。他连改几次道路和方向,那一群人马似乎也都跟着他改道和改方向。这群人显然是追他而来,不仅如此,这些人之中还有追踪高手,否则不可能如此准确地把握到他奔行的方向,紧紧地跟着他追。
秦复倒想看看这些人是谁,他不相信岑彭的人会认得出他此时的面目,而会如此快而准地追袭他!在他想来,这些追兵一定不是为追他而来,是以他兴起了想看看这些人是什么来历的念头。
秦复一带马缰,冲上一座山头,在这里,至少不会惧怕敌人人多的威胁,除非对方都如锦衣虎和岑彭之类的好手,但那是不可能的。岑彭身为棘阳长,自然不会远离棘阳来追捕他,何况,此刻岑彭根本就不可能认得出他。
一队快骑很快便进入了秦复的视线,竟有二十余骑之多,只看那些人在马背上追风逐月之势便可知这群人都是极擅长马背上的生活,也让人不能小视。
“在山坡上,不可以让他逃掉!”那一队骑兵见秦复带马立于山坡之上,不由得高呼,而马队顿时也向四面散了开来。
秦复愕然,这群人并不是官兵,其打扮倒有些像一群劫贼,看来这群人真还将他当作目标了。不过,他肯定这群人会失望。
“你们为何对我紧追不舍?”秦复高声喝问道,同时也仔细打量着这群骑士。
“快将宝物归还给我们,否则别怪我们乱箭无情!”一名壮汉策马逼近,向山坡之上的秦复高喝道。
“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你们肯定是认错人了,我们以前见过面吗?”秦复一带马首,高声质问道。
秦复的话的确使山坡下的群贼愣住了,此刻他们已经可以看清秦复的面容和打扮,可是这根本就不是他们所追之人,怎叫他们不愣?
山下群贼顿时面面相觑,有几人还在低声细语,显然他们也给弄糊涂了。
“你的马分明是我天虎寨的座骑,你也一定便是姓林那小子的同伙!哼,别想在大爷面前耍什么手段!”“二寨主,别跟他啰嗦,先将他拿下再说!”一名山贼呼道。
秦复这下暗暗叫苦,这才想到那少年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看来这群天虎寨的人是在追击林渺,可是他误打误撞竟然为林渺引开了追兵,现在这些人把一切都记在了他的头上,此时即使想解释也解释不清楚了。
“我想你们误会了,这匹马只是我自一个姓林的官兵手中抢来的,我可不知道这就是你们天虎寨的战马哦。”秦复仍试图解释道。
“你以为这话骗得了我陈通吗?拿去骗三岁小孩吧!”那二寨主冷笑道。
“二当家的,这小子跟姓林的一样狡猾,不要跟这种人啰嗦,杀了他好了,就不信姓林的不出来!”一人提醒道。
“听到没有,小子,乖乖的束手就擒吧,或许还可以放你一条生路,否则休怪我们手下无情!”陈通冷哼道。
秦复不由得摇了摇头,他知道无论怎么说这些人都不会相信,这下子可是自己找的麻烦,实在是怪不了别人。
“驾……”天虎寨的战士齐齐策马而上,个个弯弓搭箭,看样子真的要赶尽杀绝。
秦复心中暗惊,虽然他不惧这群人,但是对方若是一阵乱箭射来,可就非常不好对付了。即使是他武功好,对这么多的强弓硬弩也是防不胜防。
“你们不讲理!失陪了!”秦复自不会傻得去挨箭,一调马首,便向山坡的背面飞驰而去。
“嗖……”一群劲箭如飞蝗般自后方罩来,秦复低喝一声,身子后仰,倒贴马背,长长的马鞭反卷而出,顿时如千万条灵蛇,织出一幕鞭影,将射向他和战马的劲箭悉数卷开。
“好身手!”陈通赞道。
“过奖了,不过你们确实找错人了,我只想先借你们的马儿一用,他日定加倍奉还!”秦复说话间已冲下山坡,身后的劲箭三三两两地落下,但已失去了准头,即使有几支没有失去准头,却也不能对秦复够成威胁。
秦复选好淯阳的方向,策马狂奔,只要进了淯阳城,这群人便不能凭弓弩逞凶了,因为这种年代,诸如弓弩之类的是不准带入城内的,皆因这类兵刃可以远距离杀伤人,官府也怕人对城中官方人物不利,因此禁止带弓箭入城。
驿道边,古木下,酒旗飘摇,酒肆的老板是一对老夫妻。
这是淯阳通往宛城和棘阳的岔路口,在此地设酒肆,备清茶粗菜,倒也方便行人,生意不赖。
老夫妻有一傻儿子,但很少见人,只在那简陋的厨房烧火打杂。
小酒肆能在此地长盛不衰倒也是个异数,官兵不欺,山贼不劫,在这种世道之中已经是极为难能可贵了。当然,没有人会去追究这种情况的原因,路人所在乎的,只是酒好,茶好,饭能吃饱,钱账两清就行了,也不会在乎那几个铜板儿。
刘秀倒不是很欣赏这对老夫妇所酿的酒是如何好,他只是想借此地歇歇脚,正午的太阳毒辣得让人受不了。
这是夏日,长途奔涉,不仅人难受,便是马儿也直冒汗,因此,在这个小酒肆之中打打尖,也不谓不是一件极为舒爽的事。
“掌柜的,快拿茶来,渴死我了。”一极为狼狈的少年一瘸一拐地走进凉棚,高声喝道。
刘秀斜瞟了他一眼,见对方一身官兵衣服,但衣服却破破烂烂,像是被什么东西挂破了一般,满面风尘的,便没有再多看。
邓禹的目光却向凉棚之外毒辣的阳光望去,此时阳光正盛,只怕还要在这里歇息个把时辰,天才就稍凉一些。
那少年一走进凉棚,便将破裂的官兵衣服脱下,揉成一团,口中恨恨地自语道:“妈的,这倒霉的衣服,怎么穿怎么倒霉,老子不要你了!”“客官,这是你要的茶,老汉备的都是凉茶,不知客官还要别的什么?”那老头极为客气地道。
“不知掌柜这里可有合身的旧衣服?只要干净一些就行了。”少年道。
老汉望了望少年那赤裸上身的结实肌肉,有些为难地道:“有是有,只怕不怎么合适。”“没关系,只要不是女人穿的,不像这件裹尸布一样倒霉都行!”那少年满不在乎地将手上的官兵衣服向桌上一放,没好气地道。
周围众人见那少年说的那么有趣,不由得都笑了起来。
“那我去找找看……”老头子说完就要走。
“哎,慢来,这裹尸布拿去点柴火吧。”少年将破军装一推道。
老头拿起军装抖开一看,只见上面除了两道划破的口子和有些脏之外,一切都是好的,不由惑然问道:“客官,这衣服只要补一下还可以穿呀?”“你别管这么多,这件衣服太倒霉了,不能穿,不能穿,穿这种衣服的人没一个好东西。因此,你还是拿去烧了为妙。”少年似乎深有感慨地道。
邻座的人听了,不由得都笑了,有人打趣道:“小兄弟说这话可是犯罪的哦,要是被官兵听到了,可就要脑袋不保了!”那少年也笑了,道:“我脑袋已丢了好几次了,也不在乎多这一次,那些蠢蛋爱穿就让他们穿去,我可是不稀罕这狼皮和裹尸布一样的东西。老子今日既能逃出军营,便不再去沾惹这晦气的玩意儿,最看不惯那种欺善怕恶的熊样!”“说得好!我这里有些衣服,想来合兄弟的身,不如拿去试试!”众人不由得循声望去。
说话之人是喜欢热闹的邓禹!
那少年抬头看了看邓禹,却见邓禹已经提着一个包袱送了过来,他不由得忙立身而起。
“这里是我自己的几件换洗衣服,若兄弟不介意,便穿上吧。”邓禹坦诚地道。
“哦,那我就不客气了。”那少年也不作过多的言辞,坦然接过邓禹的包裹,抖出衣服,不由得微讶道:“这么好的缎料,那可真是多谢了,敢问兄弟尊姓大名?我林渺可不是知恩不报之人!”邓禹拍了拍他的肩,哦了声,道:“何必这么客气,快穿上吧,我可不是想你报什么恩,只是觉得兄弟你活得挺有个性,这点东西算什么!”林渺也笑了笑,拍了拍邓禹的肩头,道:“情我领了,你今日的茶酒钱我请了,可别推辞哦,否则那可就是看不起我了!”邓禹与刘秀相互望了一眼,邓禹笑道:“好,今日你就帮我们付账好了,那便与我同座一桌又有何防?”众人看着这两个年轻人,都感有趣,不过,这并不好笑,倒使大家都变得客气起来。
正当众人说话间,蓦地一阵急促的蹄声惊起,众人的目光不由得向蹄声传来之处望去。
邓禹的脸色微变,来人竟是齐府的副总管齐子叔和一干安众侯府的好手。
刘秀的神色也微变,若是齐子叔此刻发现他们的身分,那可不好玩,对方人数是他们的十倍,以两人之力根本就不可能对付得了齐子叔这群人,逃走也将是个大问题。
邓禹扭头望向刘秀。
刘秀哪有不明白邓禹的意思,但是此刻自己已是在对方的视线之内,若是立刻便走很可能会引起对方的怀疑,一个不好,还可能弄巧成拙。
“客爷,衣服来了!”那老头子佝偻着腰行了出来。
“谢谢掌柜的了,这位兄弟以此衣相赠,无须再要了,今日我心情好,这里几位仁兄的账全记在我头上!”林渺似乎心情大畅,掏出一块银子塞到老头的手中,爽快地道。
老头子一怔,哪有人喝点茶给这么一块银子的,一般仅一两个铜板而已。
“若多了不用找,少了再补。不过,这新来的不包括在内哦。”林渺笑道。
一旁喝茶的人见林渺出手如此豪爽,而且说话也十分风趣,皆大生好感。
掌柜也不说话,只是望了林渺身上的衣服一眼,捏着银子默默地退了开去。
林渺和众人皆有不解,不明白老头子连个表示也没有就退下了,倒真有些愕然。
林渺倒也没有特别计较,只是觉得这老头子在退走的时候那最后一眼有些怪怪的,但是其注意力很快便被齐子叔及那群侯府的人马给吸引了。
“掌柜的,快备几大壶凉茶来!”齐子叔诸人一下马便立刻呼道。
“让座!让座!”那群侯府的好手一见酒肆之中没剩几个位置,不够坐,顿时呼喝着叱道。
林渺大怒,欲立身喝骂之际,却被邓禹踩了一脚,他不由得看了看邓禹,有些不解。
那些路上歇脚的多是行脚客商,就算有几个江湖人物,也不敢与这二十余名如狼似虎的人对着干。
江湖人自然最能看行色,单见这些人大步走入,便知这群人没一个是好惹的。是以,只好忍气吞声地起身让座,也有的起身愤愤不平地离去。
那群侯府的好手不禁趾高气扬地放声大笑,将刀剑横在桌上,或将脚踏在凳子上,其威风大有不可一世之态。
邓禹向刘秀打了个眼色,刘秀也乘机起身,沙哑着声音道:“林兄弟,我们先走了。”林渺大愕,顿时更是怒火上涌,他当然不知道刘秀和邓禹要走的真正原因,他只道刘秀和邓禹也怕了齐子叔这些人,不禁“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刘秀心中刚叫不好,还来不及出言阻止,林渺便已愤然骂出了口:“妈的,什么东西!”邓禹大叫坏事,那几位正要走的茶客也暗叫不妙。
果然,林渺话音一落,便有一名侯府家将站了起来,怒叱道:“臭小子,你骂谁?”林渺正在火头上,不理刘秀的眼神,身子一横,不屑地望了那人一眼,道:“我只是在骂一群横行的狗,关你什么事?”“妈的,找死!”那家将大怒地挥刀飞扑而上。
林渺愤然道:“别以为人多老子就怕了!”说话间抓起一只板凳猛砸而出。
刘秀心中暗叫坏了,但事已至此,他也阻止不了事态的发展,这下他和邓禹想走也不行了,总不能让这新认识的朋友就这样惨死吧?何况这个叫林渺的年轻人确实是一腔热血,极具正义感,他们岂能见死不救?
另外一些本来准备离开的人,此刻也都停下脚步观看,虽然这个世上的人性已经逐渐麻木,可也还明辨是非,知道林渺只是在为他们争气。何况,他们对这一腔热血的年轻人的确有些好感。
齐子叔和众侯府家将也全都停下来,作观望状。
“哗……”长凳被劈下一截,林渺退了一步,那侯府家将竟连退四步。
众人不由得都骇然,刘秀更是讶然,林渺凳子挥出去根本就没有任何招式可言,简直可算是破绽百出,但是这一击竟反将对方逼退了四步,这不仅出乎刘秀的意料之外,也让齐子叔大感意外。
林渺一击将对方击退,更是心头大定,却不抢攻,望着那名家将道:“你占兵刃优势,有种的就不要用刀剑!”林渺此话一出,齐子叔和那群侯府家将也都笑了起来,便是刘秀和邓禹也觉得林渺傻愣愣的。
“老子先宰了你再说!”那名侯府的家将一招吃了亏,面子挂不住,杀气腾腾地扑了上来。
林渺无奈,只得再次挥凳猛劈,同样是破绽百出、毫无变化的一击,仿佛他就只知道这个动作一般。
“噗……”那侯府家将这次却未能劈断长凳,反而把刀嵌在板凳之上。
所有的人都为之愕然,他们皆不明白,林渺这直来直去的打法可以说是因为他不懂武功招式,而那名侯府的家将居然也是硬拼,直来直去不以招式取胜。
林渺这次没退,倒是那侯府家将差点跌了出去。
众人骇异林渺的力道,更好笑的是,这却像两个根本不会武功、只用蛮力的人在打架。
“哼哼,别以为你有刀我就怕了你,有种再来,有什么了不起!只要你们不厚着脸皮一齐上,老子打架还从未怕过谁,不信你们去宛城问问!”林渺见两下子便将对方打败,不由得意洋洋起来。
刘秀和邓禹不由得相视望了一眼,他们在宛城可没听说过林渺这号人物。
“哦,你也是自宛城来的吗?”齐子叔冷然问道。
“老子现在回宛城,都好几个月没回家了,老头,你是从宛城来?”林渺似乎根本就不知道齐子叔的身分,极为不客气地道。
“大胆……”一名侯府家将听林渺出言如此不逊,不由得怒叱道。
“切!”林渺不屑地道:“你算什么,在天和街一带还从来没有人敢像你这样跟老子说话,你也不去访一访,难道你连林渺大爷的名字也没听说过吗?”刘秀和邓禹不由得哭笑不得,说来说去林渺竟是天和街一带的地头蛇。他们昔日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只是一时想不起来,而眼下林渺却狂妄得连齐子叔和侯府的人也敢骂,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齐子叔也觉得眼前这小子狂妄得可以,同时他也明白林渺的身分,与刘秀一样,有种哭笑不得之感。
“管你是谁,你今日这么做就是不该,亏你这么大的年纪,竟连这点礼貌都不懂。出门在外,与人方便,大家都是花钱休息,你也不能因为人多就欺负人呀?做事也不讲些原则,你年纪大,我们让你座没话说,但与你一起的这一帮身强力壮的汉子却如此不讲理,总得论个先来后到吧……”“你说完了没有?”齐子叔喝止那要攻击的侯府家将,打断林渺的话,冷然问道。
“自然还没有说完,不过你要是有不服的理由,可以先说,然后我再说!”林渺像是一个长者在教一群无知少年做人的道理一般,认真而严肃的样子只让刘秀、邓禹为之捧腹。
刘秀和邓禹自然没有笑出口,那些本欲走而未走的茶客却忍不住低笑了起来,确实觉得眼前这小伙子有意思,不过很快便止住了低笑。他们也知道这样只会惹恼对方,到时候可就不好玩了。
“老夫见你年少无知,今日可以不与你计较,你立刻给我离开这里,不要再让老夫看到你!”齐子叔似乎也觉得与林渺这种小孩子计较有损颜面,毕竟他不像侯府那群欺行霸市惯了的家将,在江湖中也算是有头有脸,而林渺如此义正辞严,确实让他心中微感羞愧,所以他这才不欲与对方计较。
林渺还要说什么,却被刘秀一把拉住,道:“走吧!”林渺心中仍稍有不忿,但是现在让对方一人吃了些亏,而且数落了对方一顿,心中的气也消了不少,此刻见刘秀拉他,也便不想再闹下去。不过,他也是一个不服输的人,仍不忘回头道:“抬头不见,低头见,这次我林某人也不与你计较了,下次若再会,你们还自以为是,我可就要不客气了,到时别说我以壮欺老就是了。”齐子叔不由得怒笑起来,但却没有起身,冷杀地道:“小娃娃有志气,但愿下次你能如此有种!”林渺不屑地扫了那些怒视他的侯府家将一眼,冷哼一声,大摇大摆地与刘秀、邓禹及那几位赶路的茶客走出了树荫之下。
刘秀和邓禹刚解开马缰,突听齐子叔喝道:“你们两个站住!”刘秀和邓禹暗叫不好之时,齐子叔已施施然行了过来。
“怎么,你还有什么事?不会想抢人家的马吧?”林渺有些不耐烦地望着行来的齐子叔,反问道。
“你们两个好面熟呀?”齐子叔并不理会林渺,淡淡地向刘秀和邓禹道。
“是吗?可是我好像从来没见过老先生!”刘秀淡然回应道。
齐子叔冷冷一笑,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刘秀的脸,只使刘秀心底直发毛。
“干什么这样看人家?”林渺也被齐子叔的表情弄得莫名其妙。
“不关你的事,你走开!”齐子叔不耐烦地道。
“怎不关我的事?他们是我的朋友!”林渺也有些恼怒地道。
“哦,是你的朋友吗?那你愿意陪他们一起诛连九族吗?”齐子叔脸色突地一沉,充满了冷峻的杀机,其强大的气势,只让林渺惊得倒退了三步。
“不会吧?”林渺也吓了一跳,打量了刘秀和邓禹一眼,有些忧郁地道。
“无知小娃娃,还不到一边去!”齐子叔叱道。
“你有没有搞错,看他们怎么也不像是坏人,你倒像个坏人!都这么大年纪了,也不收敛一些!”林渺不服气地道。
刘秀和邓禹心中明白,齐子叔定是已经看出了他们的破绽,不由得淡淡地笑了笑道:“林兄弟,这不关你的事,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谁说的,如果你们还当我是朋友的话,那么你们的事就是我的事,朋友有难,岂能独善其身?”林渺断然道。
“很好,老夫并不介意多加你一个!”齐子叔望了林渺一眼,转对刘秀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你何不揭下这张假面孔?刘秀从来都不是一个畏畏缩缩的人,难道不是吗?”刘秀和邓禹这下再无怀疑,齐子叔确实是看出了他们的破绽。
齐子叔说到这里,那群侯府家将立刻放下解渴的凉茶,包抄过来,顷刻便将刘秀和邓禹围在其中。
刘秀爽然一笑,摇了摇头道:“世上许多事是很难让人想象的,正如齐副总管竟也会成为王兴的走狗一般!”林渺大吃一惊,愕然地望着刘秀和齐子叔,神色古怪地问道:“你就是刘秀?”“不错,我就是刘秀!”刘秀淡然道。
“你是安众侯府的人?”林渺舌头微微有些大地道。
“不,他是齐府的副总管齐子叔,你身后的那些人才是安众侯府的人!”邓禹也笑了笑道。
林渺的脸色顿时煞白,喃喃道:“惨了,这回真的玩完了。”“小子,现在知道后悔了吧?”齐子叔冷笑道。
“你怎么不早说你是齐府的总管呢?天哪,现在才告诉我!”林渺双手抱着头,似乎有些痛不欲生,更似乎极为害怕,且害怕得毫无主张。
那群侯府家将全都哄然大笑起来,更多的却是鄙夷和不屑,他们本以为林渺是个人物,但此刻一听他们是齐子叔和侯府的人,竟然怕成这样。
刘秀和邓禹也为之愕然,没想到林渺表现得这般激烈,不禁也有小觑之心。
“无知娃娃,现在才知道怕,老夫还以为你是个人物……”齐子叔说到这里,倏然顿住,只因他的腰际多了一柄短刀。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短刃竟然是林渺的,而出手的人也正是林渺。
“你早说嘛,早知道你是齐府的齐子叔,我就不用这么客气地对你了。唉,真是没办法,虽然我是怕得要命,不过,朋友之义却是不可放弃的。人说,生命诚然可贵,但情义之价更高……”林渺说到这里,突地向那群侯府的家将喝道:“别乱动哦,否则,我就让这老家伙给我们陪葬!”事发突然,不单是侯府的人不知所措,即使是刘秀和邓禹也为之愕然,齐子叔更是骇异莫名,他怎么也没有料到林渺出手竟然会如此之快,使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当然,齐子叔也暗恨太小看了这个年轻人。事实上,林渺演戏的工夫确实是高明之极,以他在宛城的身分,见到齐家的人,所表现出那一副害怕欲死的样子,几乎将所有人都麻痹了,试问谁又会想到此时此刻怕得要命的林渺会突然出手呢?
林渺的作法根本就不依什么江湖规矩,完全像一个街头痞子,若是有头有脸的人绝对不会这般装模作样……
林渺的刀轻抵齐子叔腰际,笑了笑道:“我记得奇郎中说过,这里是命门穴,只要在这里捅一刀,那这个人就会玩完,也不知道他这话是不是对的,真想验证一下。”“老夫确实是看走了眼,想不到阁下还是个高人。”齐子叔自嘲道。
“也不是什么高人啦,在我们那里这叫做扮猪吃老虎,我是猪,你是老虎,打是打不过你的,这我知道,那便只好用点手段啰。好了,今天茶也不喝了,你叫他们让开点,我们要走了。”林渺满不在乎地道。
刘秀和邓禹心中大喜,眼下这神秘莫测的林渺竟然擒住了齐子叔,只要齐子叔受制,这群侯府家将自然不敢动手。他们也没有想到,这个林渺竟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你知道包藏钦犯是要诛连九族的大罪吗?”齐子叔冷然问道。
“知道哇,不过没关系的,我九族也只剩下我一个,不必麻烦,诛了我,便等于灭了我九族!”林渺丝毫不在意地道。
齐子叔和众人皆愕然,没想到林渺的回答竟是这样。
“还不让开!”邓禹也在齐子叔的脖子上加了一把刀,冷叱道。
齐子叔这下可真的有些绝望了,他知道邓禹的武功,若想在邓禹的手中寻求侥幸,那简直是不可能。
酒肆的老头这时又提出几只茶壶,见这番阵仗,不由得微微呆了呆,却也不是太感意外。
那群侯府的家将虽凶,但也不敢将齐子叔的生死弃之不顾。他们此次出行,本是由齐子叔指挥的,因此,这些人只好让开一条路让刘秀诸人行出。
刘府在宛城比之安众侯府更具声望,如齐子叔之辈,在侯府都是上宾之位,而林渺这手擒贼先擒王正用得恰到好处。
“只好劳烦副总管送我们一程了。”邓禹冷然笑道。
刘秀却已解下三匹马,正在此时,倏地又是一阵蹄声大作。
邓禹和刘秀心中微惊,道:“走!”他们不知道这次来的究竟是些什么人物,是以不敢久留。
林渺向酒肆的老头挥了挥手,笑道:“掌柜的,下次我过来喝茶,可不能再收费哦。”刘秀和邓禹不禁大感好笑,在这种时候林渺还有心情开玩笑,确实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追!”侯府家将恼恨之极,哪有心思再喝什么茶,呼喝道。
林渺却在此时低呼了声:“不好!”刘秀不明所以的当儿,却听一声暴喝:“那小子在前面,别让他跑了!”邓禹也吃了一惊,却见一队骑兵自不远处的山坡上狂涌而下,向他们衔尾追来。
“这些人不是官府中人吧?”刘秀在飞驰之时,自语道。
“他们是天虎寨的人,是来追我的!”林渺苦笑着回应道。
“啊……”邓禹和刘秀都吃了一惊,此时侯府的家将与天虎寨的人竟并排而追。
“他们加起来共有五六十人,咱们可斗不过他们!”邓禹无可奈何地道。
“斗不过,那便只好逃了!”刘秀耸耸肩,苦笑道。
“嗖嗖……”身后劲箭竟如雨般洒射而来。
“不可以放箭!”侯府家将大急,呼喝道。
刘秀和邓禹诸人避开几箭,大喜,暗自庆幸,幸亏有齐子叔在手上。
“你们是什么东西?老子就是要放箭!”天虎寨的高手极为不屑地呼道:“儿郎们,给我射死他们的座骑!”说话之人正是天虎寨三寨主李霸。
侯府家将也大怒,不过听这群人只是想射座骑,也便放下了一些心事。
“三当家的,寨主要抓活的!”一人提醒李霸道。
“老子比你清楚,射马!”李霸不悦地喝道。
刘秀领先驰过一座小山坡,避过了李霸的视线。在邓禹迅速带着齐子叔跟来之时,他却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刘秀也不知为何突然有此感觉,林渺却已策马自他的身边错身而过。
“轰……”蓦然之间,地面在邓禹的马下竟四散炸开。
“希聿聿……”邓禹的马儿人立而起,在邓禹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四射而飞的泥土之中泛出一片潮红。
“小心!”刘秀惊呼之际,已飞身旋出,正是那片潮红之所在。
邓禹也感到危机的存在,可是他座下战马竟向泥土之中陷去。
“嘶……”一抹残虹斜划而出。
邓禹并未看清是什么,但却已经感觉到了那似乎是无坚不摧的剑气,于是他想都未想,翻身而落。
邓禹身形刚落地,便听得齐子叔一声惊惧绝望的惨嚎声,更带着一蓬热血洒了邓禹一身。
“叮叮叮……”刘秀以快绝无伦的身法出手,目标是这神秘莫测的伏击者!但他快,对方也同样快,只在瞬间,彼此便交击了十数招。
邓禹一时之间愣住了,他只看到一抹红影在与刘秀交手,像是一团晃动跳跃的火焰。
“不奉陪了!”刘秀在击出第三十六剑之时,竟被对方逼得退了四步,而那神秘人物仅以这点空档,抽身如风影一般带起一抹红光退去,像是一条顺风而行划过草原的火龙。
“快走,他们追来了!”林渺最先回过神来,急呼道。
邓禹和刘秀几乎都愣住了,他们怎么也没有料到有人居然能这么轻易地在他们手中击杀齐子叔。
“残血!”邓禹脱口崩出两个字。
刘秀回头一看,却见安众侯府的家将和天虎寨的好手已只距二十余丈远了,不由大惊,迅速上马,呼道:“走!”邓禹也没有办法,此刻不走,根本就来不及,只好舍弃齐子叔的尸体,策马便驰。
“那家伙简直太伤我们的自尊了,居然敢在我们面前杀人,我们跟着他追,看是他快,还是我们的马快!”林渺刚才几乎看呆了,那红衣人的攻击速度简直匪夷所思,而且装扮更是怪异莫名,红发红衣,长长的红发飘洒间,竟将头面掩映其中,林渺居然从头到尾都不曾看清其面。
刘秀也没能看清其面目,两人之间的交手也都是以快打快,在对方强大剑气的摧逼之下,他根本就没有时间细看对方的面目。
邓禹也给恼坏了,但他明白,眼前的红衣神秘人物定是传闻之中的残血,可是他不知道何以残血会在这种地方、这个时刻突然出现。
残血的目标究竟是自己还是齐子叔呢?为何会如此精确地算准自己会自这里经过?所有的这一切,都让邓禹难以理解。
刘秀也无法理解,他自问他与邓禹跟残血并没有什么过节,何以残血要在这种环境之下施以杀手?当然,他估计,残血针对齐子叔的可能性要大一些,可是残血是在他们手上杀死齐子叔的,这等于是给他们种下了一个巨大的祸根,使他们与齐家结下了难以化解的冤仇。
有齐家这样一个大敌,确实使刘秀不能不头痛,这也使他对残血动了杀机,若非残血,怎会弄至这等地步?
侯府的家将发现了齐子叔的尸体,所有的人都大惊,更有人高呼:“杀了他们,不要让他们逃了!”“这下可惨了,他们已没有什么顾忌了!”林渺无可奈何地道。
“他们可以,我们也同样可以!”刘秀深深地吸了口气,他不想再处于被动,既然已经与齐家结下了怨,又必须生死相见,那不是敌死就是我亡,他自然不想再隐忍。
“嗖嗖……”两支劲箭自刘秀背后追来。
刘秀腰一曲之际,鞍后的大弓已弹跳而起,在背后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他根本就不用回头,那大弓的弯角便已准确无比地绞在射来的一支劲箭上,同时探手,又抓住了另外一支。
林渺回头之际,那支被大弓绞落的劲箭已落在刘秀的弦上。
“嗖……”刘秀呈一百八十度后转,形如满月的大弓已将劲箭怒射而出。
“希聿聿……”刘秀的目标不是人,而是后面奔驰的战马。他明白,即使他的箭法再准,要对付这群好手,仍没有十足的把握,但若射伤对方的马却不是一件十分难的事,至少,眼下没有失手。
“嗖……”又是一箭,刘秀根本就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好!好箭法!”林渺禁不住高声叫好,刘秀两箭都准确无比地使两匹跑得最快的健马折蹄,而在健马折蹄之际,马背上之人摔落还没来得及爬起,便被自后面奔来的健马踏得骨折肉裂,惨不忍睹。
天虎寨的人和侯府家将也都吃了一惊,这两箭都是他们射过去的,可是他们射过去无法威胁到对方的劲箭,却回头成了他们的致命之物。这对于侯府家将和天虎寨众人来说,确实是一种讽刺。
“嗖嗖……”邓禹刚搭箭,身后的箭矢已如飞蝗般飙来,不过,邓禹根本不想去挡,身子一滑,以双腿夹住马腹,大弓自下斜张而开,手中三支怒箭连珠而出。
与此同时,当刘秀射出第四支箭时,马股已中了一箭,受惊吃痛的战马狂嘶着急冲而出,倏然加速,这使刘秀的箭矢失去了准头,却自李霸的耳边擦过,吓了他一大跳。
“希聿聿……”邓禹的座骑惨嘶而倒,虽然邓禹之箭折损了对方三匹战马,可也无力保护自己的马儿。
“这里——”林渺在邓禹身子快要落地之时,策马斜擦而过,一把拖住了邓禹。
邓禹借力翻上林渺的马背,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进前面的林子!”林渺呼喝道,带马极速向前方不远处的密林之中冲去。
刘秀心中也大喜,此时他距前面的密林仅有百余丈的距离,只要入了密林,便不再惧怕对方人多箭密,而且在林中凭藉的,不再是马快箭利,更多的仍是依凭自身的修为。
第一部 第十一章生存之道
李霸显然也看出了刘秀和林渺的意图。
邓禹一上马背,与林渺靠背而座,弓弦连放,以快极的手法射出数箭,将对方奔在最前方的几匹快马射倒。
事实上,邓禹面对对方大有优势,那便是他可以任意对着马首射,马儿前冲追击,便等于是迎箭而上,这样一来,使箭的准头更精确,力道更强一些。而对方自后方追射,在力道和准确度上,却要差上一些。
李霸也不敢逼得太近,刘秀和邓禹的两张大弓,使他们在片刻间损失了十数骑,怎不叫他心惊和气恼?但是又难奈其何。当然,他自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宛城赫赫有名的刘秀和邓禹,甚至还不知道与他们同追的人是哪一路人马,尽管猜到对方可能是官府中人,可他并不在意官匪一家的说法,他所在意的,便是绝不想让林渺逃脱!
事实上这并不值得奇怪,在拥有共同敌人时,往往一些虚枉的成见会放在一边。是以,侯府的家将自不会在意天虎寨的众人是劫匪的身分,在他们的眼里,刘秀和邓禹才是最重要的钦犯,而眼下更是击杀齐子叔的凶手。
林渺的目光盯注着已经奔入密林之中的残血,他没有想到残血的速度竟快愈奔马,仅在盏茶的时间中便将他们甩开近百丈,这种速度确实惊人。
邓禹和刘秀自然也吃惊,暗忖难怪对方有做杀手的本钱,由此思来,那个冷面盖延也定是个极为可怕的人物,只凭这等身法,便不难想象官府何以一直都无法找到这两人的踪迹,更无法将两人拘捕!
刘秀和林渺策马皆借疏林中稀稀朗朗的林木作掩护。
邓禹都有些惊讶林渺的骑术之精,每每都能借树木之利避开那一簇簇劲箭。
刘秀的马儿却中了两箭,若非刘秀功力高绝,只怕战马已经失控,不过现在仍能勉强将马儿控制。
“断树!”林渺呼喝一声,一边策马飞驰,一边挥刀便向身边那些不大不小的树木狂砍而下。
“咔……嚓……”林渺所过之处,那些树木纷纷折断,竟将追兵挡得七零八乱。有些树木并非立刻就倒,而是缓缓倒下,等到追兵追近之时方倒落地上。
夏末的树木极为茂盛,这一路乱七八糟的横倒之树相互交错,密密的树叶更使追兵的视线大为受阻,箭矢也失去了准头。
“干得好!”邓禹和刘秀不由得大为赞赏,这个高深莫测的林渺确实是机智之极,更是妙计迭出。刘秀和邓禹欢喜之余也学林渺一般,挥刀斩树。以他们的功力,那些碗口粗的树木尽皆摧枯拉朽般轰然而倒。
李霸和侯府家将只得分散,自两旁狂追,但这样一来却与刘秀诸人拉开了些距离,更不能让乱箭起到应有的效果。
李霸诸人赶到密林之际,刘秀几人的身形已经没入密林深处,仅有蹄声和断枝之声清晰依旧。
“大家小心,那小子狡猾之极,不要给他溜了!”李霸提醒道。
不用李霸说,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显得很紧张。
天虎寨的人是惊于刘秀和邓禹的箭法,而侯府的家将则是担心刘秀和邓禹的武功。
“伙计,你们是哪条道上的?”李霸上前询问道,这个时候他才记起要问一下对方的身分。
“在下王统,乃安众侯府的亲卫队长之一,诸位不知是哪路英雄?”一名侯府亲卫客气地抱拳道,他们可不想与这群人闹僵,在人数之上,对方占着绝对的优势,而且在实力上也似乎并不比他们弱。因此,他显得前所未有的恭敬。
李霸一听,眉头微皱,虽然他知道对方是官府中人,却没想到竟是安众侯府的人。天虎寨乃是黑道上的帮派,与官府自然经常发生冲突,因此,他们并不欲与官府中人套交情。
天虎寨的众兄弟一听对方是安众侯府的人,有些人竟发出了一阵冷哼。
“诸位与他们也有过节吗?”王统问道,他可是个明眼人,一看便知道对方没有多大诚意与他们套交情,可他却不能在此时与对方翻脸,只好忍气吞声强装笑颜,而且直接自关键的问题入手。
“不错,可不知几位官爷追他们又是所为何事呢?”李霸也并不想与对方正面冲突,虽然他们恨官府中人,但是权衡之下,倒不如先合作办完正事,这才来正面冲突比较划算,是以,他也不冷不热地反问道。
“他们乃是朝廷捉拿的钦犯,我等奉命将之捉拿归案!”王统道。
“朝廷钦犯?”李霸微愕,王统的话确使他有些愕然,他倒没有意识到王统所指只是刘秀和邓禹,并非林渺,是以,他感到极为愕然。
“他所犯何罪?”李霸不解地问道。
“劫法场,更抢走了圣旨和……”一名侯府家将正欲答话,却被王统一拉,那人立刻禁声。
天虎寨的众兄弟顿时为之愕然,旋又哄然叫好。
李霸也由衷地道:“好汉子,真想不到他们有这般胆量和手段!”王统和众侯府家将顿时一脸愤然,但是他们却不想在这时候与对方闹僵,那样,形势将对他们大大不利。
“林渺,本寨主敬你是个人物,只要你愿跟本寨主一起回天虎寨,我可以保证不伤你半根汗毛!”李霸突地高喊道,声越林野惊得鸟雀四飞,声势极为惊人。
“既然不伤我,又何必要跟你返回天虎寨呢?”林渺的声音自密林深处传来。
王统一听,顿时明白眼前之人竟是天虎寨的群盗,他不由得暗暗吃了一惊,忖道:“难怪这些人对自己的态度如此之差,这并非无因。”天虎寨的战士每个人都警惕地盯着众侯府家将,同时也缓缓向密林深处逼去。
侯府的家将也都散开向林中逼去,而目标正是林渺声音传来之处。
“我们请林公子回天虎寨,只是想共商大计……”“回去告诉刑风大寨主,便说林渺是我刘秀的朋友,他日若有闲暇,定赴天虎寨请罪!”刘秀的声音便像是空山回音,自四面八方扩散而来,让人根本就摸不清方向。
刘秀这一开口,李霸顿时吓了一跳,不禁高声问道:“阁下可是宛城刘秀刘公子?”“不错,正是在下!”刘秀的声音依然飘飘荡荡,让人难以捉摸。
“原来是刘公子在此,那李霸可以回去复命了,不过,若刘公子有闲,还请与林公子同来我天虎寨一叙。”李霸语气变得极为客气地道。
“多谢三当家赏脸,刘秀铭记此情!”“在下还有一事要提醒林公子,若是你已服下那圣物,定要加倍努力勤练,才能够完全开发它的效用,否则便是暴殄天物,与服下参丹无异!”李霸倏然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不过,许多人都可以猜到之中定另有隐情,当然,想自李霸的口中得出什么结果,只怕是极难。
“撤!”李霸说完,低呼了一声,竟领着人撤出了这片密林,这一下子倒大出王统的意料之外。
李霸说撤就撤,来得快,去得也快。
王统及其手下不由相互望了一眼,在这片刻之间,林子似乎显得无比空落,即使是王统,也似乎感觉到有一丝冷意。
事实的确如此,刚才人多,整个密林之中闹哄哄的,可是现在突然走了天虎寨的那一大帮人,只剩下十余名侯府家将在如此不知尽头的密林之中,自然显得很冷清。何况,他们想到有刘秀和邓禹两个高手在密林深处相候,心里哪有不发毛之理?
安众侯府的人对刘秀和邓禹自是不会陌生,对刘秀和邓禹的厉害也深深知晓,是以,他们心里充满了阴影。
“王统,我便在这里,要想抓我,何不快来?”刘秀的声音中似乎充满了恐吓的意味,飘飘荡荡的声音使密林更显得阴森。
“刘秀,你是逃不了的,就算可以逃得了今日,也休想得到安宁!”王统声色俱厉地道。
“嗖……”“哚……”王统话音刚落,一支怒箭自密林深处射出,却钉在了王统身边的大树杆之上,只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撤……”王统脸色一变,他很明白,在这种环境之中,想抓住刘秀,那是势比登天。而且一个不好,将会损兵折将,因此,他不能不退。
“既然你们不出来,那便让你们变成烤猪好了!”王统狠狠地道,并立刻点火。
很快,密林迅速燃着了几处火头,对于这样一个充满了原始气息的森林,并不是很难燃着,而且此时正是夏日,密林的地面之下那厚厚的枯叶和一些枯死的灌木很轻易就可以点燃。
王统迅速撤离,他并没有指望这把大火能够烧死刘秀和邓禹,只是他咽不下这样一口气。他知道,即使是他在这头点燃了密林,但刘秀也有机会自密林的另一头走脱。事实上,王统诸人根本就不敢深入林中点火,他们害怕将自己也困入火海中。
这把大火一直烧了三天三夜,这才被一阵暴风雨给浇灭,方圆几十里的密林全被烧得一片狼藉,只剩下炭桩木灰。
森林大火不仅惊动了棘阳、淯阳,甚至连宛城都给惊动了,森林附近的村落全都被迁走,更成了许多野兽的避难之所。
大火虽灭,但那浓浓的烟雾却飘至了宛城的上空,使宛城的天色显得异常暗淡,那场暴风雨降下的水滴之中都含有烟灰,这确实是一场灾难。
而刘秀和邓禹三人被这场大火的烟熏得要说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由于树林过于浓密,马匹最后都很难走动。
值得庆幸的却是大火蔓延得不是很快,因此,他们有足够的时间行出这片密林。
在大火被暴雨烧灭之前,他们赶回了宛城。
绝没有人想到刘秀和邓禹会重返宛城,官府的注意力都聚中在南行的路上,反而对宛城的戒备和搜寻松弛了下来,连路上的盘查都要少多了。
这几日,刘秀、邓禹和林渺三人同行同宿,倒成了患难之交。
林渺早听说过刘秀和邓禹的大名,一直将两人看成自己的榜样,皆因他只是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小人物,根本就没有机会见识刘秀和邓禹。尽管他父亲也曾是穷酸的读书人,可是落魄到无以为生的地步,他也便沦为街头混混,打架、惹祸这便是他童年最常做的事情。
天和街是宛城最为混乱的地方,也是最为穷困之所,林渺便是在这里土生土长。不过,他父亲对他的教导却使他存有一颗正义之心,能够明断是非。而社会的浊流则使他学会了生存之道,如何保护自己,如何击败对手。十七岁的他,已经成了天和街赫赫有名的地头蛇。虽然如此,可是他的身分地位与刘秀、邓禹这类人相比仍是天差地别。
因受其父的影响,林渺对刘秀和邓禹的才华极为仰慕,而作为一个小混混,对刘秀和邓禹的武功则更是钦佩和崇拜。皆因刘秀和邓禹与他一样年轻,更拥有很高的声誉,他昔日最大的志向便是要像这两人一般受人尊敬。因此,平时他除了打架闹事之外,也会读书、学习,而最让林渺感到开心的却是天和街最美的姑娘爱上了他。
林渺最幸福的日子便是与心上人一起渡过的一个月时间,他自小便没有娘,这或许是他父亲潦倒的原因。而与父亲相依为命的日子则更是充满了苦涩,不得志的父亲虽给了他一颗正义之心,但也给了他阴暗的生活,直到他逐渐长大,以自身的努力赢得了天和街最美的姑娘的芳心时,他才感觉到这个世界原来这么美好。
他的爱人也有与他同样苦涩的童年,都是自阴暗之中盛放的花朵。所以,他们相爱,没有人会怀疑,没有人会惊讶,也没有人管得了。两人的爱如炽烈的火焰,可是上苍仿佛同他过不去。
林渺在最幸福的时刻,却被强行征入军营之中,要他去与赤眉军作战。他的幸福便在这一刻结束,他成为更始将军廉丹营下的一名战士。
林渺绝不甘心,他父亲因此病死,这并不是他最难受的,最难受乃是要他与心爱的人分开。所以,他千方百计地逃出宫营,自那魔鬼般的训练场逃返南阳。
在军营中,林渺呆了半年,却被强化训练了四个月,无论是骑射还是搏击。
廉丹自所征之兵中挑选出最为精壮者作为中坚力量,而林渺被选中了。所以,他要接受最艰苦的训练,这使他并没有觉得在军营中白呆。
林渺随军参加了两次大战,三次小战,见识了战场上的残酷,却侥幸活了下来,在最后一次大战中,他装死得以逃脱,却没料到在经过天虎山的路上被天虎寨的人给擒了去。
天虎寨之人以为他是奸细,这才擒住了他,被囚在地牢中的林渺,再次狡计逃脱,更潜入了天虎寨禁地偷走了天虎寨刚刚成熟的圣物“烈罡芙蓉果”,这才被天虎寨的人一路追杀,却没想到半途居然遇上了刘秀和邓禹,而且还被秦复抢走了马儿。
终于得以返回故地,林渺心中有种说不出的轻松和舒畅。自他偷吃了烈罡芙蓉果后,他感觉到自己确实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无论是内在的还是外在的,整个人似乎有使不完的力量,而且双眼看任何东西都显得清晰无比,连脑子都似乎开了窍,更为灵活。不过,林渺并不奇怪,因为刘秀和邓禹已经告诉了他,烈罡芙蓉果实乃道家奇珍,一百年才开花一次,再过百年才结果。传说当年奇人东方朔曾发现一株,因此,在书上有所记载:“花开三十七瓣,初为绿花,再为粉红,后成深红,再后会逐渐呈紫黑色,并逐渐萎缩,内卷成实。再过五十年,果实成熟可食,修道练气之人食之则事半功倍,以资质而论,多者可增甲子之力,次者也可增二十载修为;凡人食之,则可延年益寿,脱胎换骨……”刘秀昔日曾读过这本载有天下奇物的书,不过书中所载并不尽全,仍有许多功效是著书之人所无法知道的。
听刘秀这般说,林渺自是兴奋雀跃,他并不知道这被天虎寨所称的圣物究竟有什么功效,不过,他却知道,这正是当年东方朔所发现的那一株烈罡芙蓉果,因为在那禁地之中有当年东方朔留下的字迹,也难怪天虎寨之人会如此兴师动众地追缉他。
刘秀和邓禹自然不会惊羡林渺,只会表示欣喜。
林渺一入宛城便即与刘秀二人分道而行,刘秀和邓禹有他们自己重要的事,而林渺则是急于回家见自己心爱的人。这一别半年多,也不知道天和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和变故。
梁心仪,一个林渺每天都会念叨的名字,可是想到即将见到这心爱之人,林渺的心却有种说不出的紧张和激动,即使是第一次与她约会时也没有这般紧张过。
天和街,一个熟悉却肮脏的地方,再次踏足此地,林渺有一种久别重逢之感。
天和街,依然是那般狭小,路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垃圾,也可以说,这里根本就不能算是一条街,只是一个已经被人遗忘的角落。冷冷清清,萧条得像是寒冬腊月冷风瑟瑟的日子。
脏兮兮的路上,并没有一个行人,倒像是坟场死域。
林渺心中泛起了一层阴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昔日那些熟悉的身影连半个也没有发现,那昔日敞开大门的包子店这一刻也紧闭着大门,仿佛成了凄冷的坟墓。
仅只半年而已,为何变化这么大?难道在这里也曾经历过一场兵灾,一场浩劫吗?
林渺的步子沉重至极,昔日只要他向街口一站,便立刻会有人与他打招呼,可是现在这些人呢?
不错,这里是条贫困落后偏僻的小街,可是这里却绝非一个凄冷如坟场的地方,相反,这里便像是一个社会的缩影,有温情、有欺诈、有暴力、有权威、有勾心斗角……这里并不比别的地方冷清,只是它以另外一种形式展现其热闹的一面。因此,在林渺的眼中,天和街依然是美丽迷人的,比之世上任何一个地方都值得他留恋,可是此刻……
林渺一步步走着,天空呈现出一片灰暗色,这是自远处飘来的烟尘,相映之下,地面显得更为肮脏。
“老包包子店”的招牌依然高挂着,只是上面的字的颜色比半年前更显苍白,都快脱落了。平时这地方是天和街生意最好之处,因为老包不仅包子做得好,还是个人物,豪爽、心直口快,也曾经是天和街里最红的人物,后来经过几年牢狱之后,便洗手不干了,在此开了一个包子店,与他那甜得可滴出蜜的妻子把这个包子店打理得远近闻名。
吃包子的人,有冲老包的,也有冲老包妻子的,但不管是什么目的,只要不惹怒老包,老包都会对其客客气气,笑呵呵的,似乎这世上没有什么值得其烦心之事。
林渺也很喜欢来这里,而且与老包是很好的朋友,有什么心思,有什么困难,他都找老包,而老包绝不会能帮不帮,有时包嫂也会给他出主意,那是一个很聪明很有头脑又很温柔贤慧的女人。
林渺总觉得梁心仪很像包大嫂,或者说这两个女人是同时自淤泥中生长出的荷花,于是拥有了共同的特性。在整个天和街,也只有当这两个女人走在一起时,别人才没有办法作出比较,谁优谁劣,因此林渺总为自己自豪,而老包也会为他高兴。
他也认为,他与心仪、老包与包嫂可以说是天和街最幸福的人……可是,可是此刻为何老包的店门是关着的呢?
老包去了哪里?包嫂去了哪里?
“祥林酒馆”,这是除了老包的包子店之外另一个热闹的地方。
两家店相距并不远,斜斜相对,这里有整个宛城最便宜的酒,也有整个宛城最水的酒。其实,这里虽为酒馆,但到这里来的人则多是喝茶,因为这里的茶比酒要货真价实得多。
祥林的酒渗水这是整个天和街都知道的秘密,不过,也没有人怪祥林,因为他的酒便宜,所谓一分钱一分货,只要你愿意出钱,在这里也能喝到绝对纯酿的烧刀子,便是喝上由赫赫有名的邓禹酿的五粮酒也不是没有可能,而这个也正是祥林的借口。
每当有人说酒中渗水之时,祥林便搬出以上的话和道理,使别人无话可说。其实,谁又会真个怪祥林呢?做生意,总不能亏本,来这里喝酒的没一个是口袋里有很多铜板的。更多的则是来赊酒喝,祥林的便宜水酒正是投其所好,乃是得人心之事,所以祥林酒馆的生意并不坏。
祥林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赊酒者,来者不拒,但酒钱必须按时还上,最长不能超过一个月,否则不仅再也赊不到酒,还要挨揍,这是祥林的规矩。
天和街每个人都知道祥林的规矩,也都自觉遵守他的规矩。
祥林并不很喜欢揍人,也绝不会无故欺负弱小,当他揍人的时候,你绝不会怀疑他没有道理,绝不会怀疑挨揍者是无辜的。是以,祥林虽然经常揍人,却不会引起公愤,反而让人尊重。
祥林酒馆的茶却是一个铜板由你喝,茶叶不好,也不坏,偶尔祥林心情好,还会拿出几颗花生,一盏小菜。他不限时,你可以在这里呆上一天,但打烊时却必须走,这也是规矩。
其实祥林的规矩并不是对每个人都一样,有时候,他也会看情况而定,若是某些人确实很困难,很可怜,他也会有那么一点同情心,这一点林渺是知道的。
对于祥林,林渺了解的不比了解老包少,在天和街,只有那么几个人可以在祥林酒馆中喝到不渗水的酒,老包是其一,林渺便是除老包之外的第二个。
祥林不怕林渺欠钱,也不在乎林渺欠酒资多长时间,因为他和老包一样,极看得起林渺,觉得林渺应是天和街新起的一号厉害人物,而且他们是好兄弟。
可是此刻祥林酒馆也关了门,死气沉沉的,也不知道是多久没有开门了。
林渺的心中再多了一份阴影,他有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事实上当日他被强征入伍前也有一点预感,但今日这种不祥不安的预感却比当日强烈多了。
祥林究竟为何关门?他还在家吗?老包呢?包嫂呢?林渺真想找一个人来问问,可是这整个天和街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根本就找不到可以询问的对象。
林渺用力地敲打着酒馆的大门,却半天没有人应声,显然,店内已经没有人住了,那么人呢?是不是每间关了门的屋中都没有人居住呢?那心仪家是不是也一样?自己的家门呢?想到这里,林渺再也无法按捺心中的焦灼,飞速向心仪家的方向奔去。
对于这里的路,林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哪条胡同,哪个拐弯,哪里有个狗洞阴沟都深深地烙在他的脑海之中,便是闭着眼也绝对不会走错或是摔倒。
奔跑的林渺,似乎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轻快,像是御风而行一般,他似没想到自己奔跑的速度竟会这么快,不过,此刻他倒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他所想的,只是梁心仪在不在家,会不会也与老包、祥林以及这整个天和街的人一样没有了踪影。
梁心仪的家在天和街深处,拐三个胡同,走两个十字路,四个岔道便到了。可以说,这是整个天和街最为穷困潦倒的地方。
梁心仪的父亲比林渺的父亲更为潦倒,更不知道如何过日子,是以梁心仪很小就坚强得超乎人们想象,许多男人见到她都会深感惭愧,包括她的父亲。因此,她的家在她才十一岁之时就由她撑着,这便像是一个奇迹,也是一种悲哀!万幸,她得到了人的尊重,也因此,没有人敢欺负她,所有欺负她的人,都将成为天和街年轻人的公敌。因此,从没有人敢以身试法去占梁心仪的便宜,直到她自愿成为林渺的女人之前,她还在一直努力支撑着她的那个家。后来,有林渺护着她,天和街内,更没有人敢去惹她。
天和街,是林渺的地盘,也是他的天堂,打架,他并不是第一,但却没有人斗得过他,他可以让大半个天和街的人为他去打架。当然,他自己很少出手,揍人自有别人去为他效劳。可是,此刻的天和街已经变了,变得让林渺感到陌生,感到恐慌,仿佛是做了一场奇怪的梦。
仅仅只有七个月没有返回天和街,可这里却成了这个样子,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这里的人究竟去了哪里?
林渺突然停步,从这里只需再拐过一个弯便可以看到梁心仪居住的那间小瓦房。
那是林渺为其搭建的,没有人知道那是哪里来的瓦,但没有人会意外林渺弄回这些东西,因为林渺连衙门里的刀剑都可以偷出来,何况只是这些瓦?
林渺突然停步,倒不是因为心情紧张,也不是害怕见梁心仪,而是因为他感到那丝不安之感越来越强烈,究竟是什么原因,便是他自己也说不明白,不过,他很本能地停下了步子。
林渺的机警是天和街出了名的,而这却是平日里一点点积累下来的经验,只有实战才能使他拥有不同寻常的机警,而在军营之中的强化训练使他的警觉再一次得到强化。尽管那只是短短的四个月时间,却给了他宝贵的经验。
林渺深深地吸了口气,他感到一种潜在的危机正在向他逼临,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说不出那是因为什么。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林渺已经开始后退,他不想自这一条路去梁心仪的家,这是他倏然间所作出的决定,因为他嗅到了杀机。
那或许不是叫嗅,只是感应,就像是两军对垒之时那弥漫于空气中的气机一般,那只是一种难以用言语陈述的感觉而已。
在天和街中,居然存在着如此强烈的杀机,这不正常,而今日的天街本就已经不正常,再加上这不正常的杀机,更让林渺觉得突兀。而且这杀机又是存在于梁心仪的住处附近,这使他不能不慎重。这些日子以来,被天虎寨的人追杀,使他不敢再把问题看得太过单纯,是以他退。
林渺退,但是他还没退出几步,却发现便在他视线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人。
是王统!
林渺骇然,他再回头,退路的尽头,却已退无可退。
是官兵,这里已是一条死胡同,他便是这死胡同中被堵截的猎物。
林渺知道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知道了为什么天和街会如此冷清,这一切,只是因为他!
确实,是因为林渺,若不是他告诉了王统他是天和街的人,要不是他助刘秀脱困,要不是齐子叔惨死在那残血的手下,要不是他……怎会惹来这些官兵?怎会惹来王统?怎会被人当猎物一般围堵在这条胡同之中?
王统的身边又冒出了四人,杀气,便是自这几人的身上飘散出来的,林渺没有嗅错,可是……
林渺惟有苦笑。
“我们又见面了!”王统冷笑着逼视着林渺,充满杀意地道。
林渺发现自己好傻,竟然把这样一件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在见到天和街如此状况之时,他便应该想到可能与官府有关,只是他没有料到官府中人来的如此之快,抑或他太急切地想见到心爱的人,这才没有考虑太多。不过,现在想到这些却是太迟了。
“你把他们怎样了?”林渺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厉声问道。
“他们只不过被请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了而已,只要你交出刘秀和邓禹,便可以见到他们,而且侯爷还会给你赏赐!”王统并不想轻视眼前的对手,说话仍很客气。
林渺知道眼下之事已经不可能善了,也终于明白王统的目的。不过,他当然明白,即使是他供出刘秀和邓禹所在,这些人也绝不会放过他,至少齐府的人不会放过害死齐子叔的凶手!若不是因为他,齐子叔绝不会轻易死去,他只恨那日没有早些知道齐子叔和王统的身分,那样,他便不会透露自己的住址了。可惜,此事已经没有挽救的余地,还因此害了许多人,他心中的后悔自是无可想象的。
“不用想着溜走了,整个天和街,到处都是官兵,你是不可能溜得了的!”王统似乎看破了林渺的心事。
“如果我告诉你刘秀和邓禹的下落,你会不会放了这条街上的所有人?”林渺突然不加考虑地道。
“那要看你的合作态度和诚意了。”王统冷然道。
林渺目光斜扫,见身后的官兵正紧逼而至,不由得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王统清晰地捕捉到了林渺的笑容,他正感不妙之时,林渺已转身直向胡同边的墙上撞去。
“轰……”胡同一旁的墙立刻倾塌,而林渺也没入了墙另一边的民宅之中。
“封锁路口,不要让他跑了!”王统高喝道,他怎么也没有料到林渺如此狡猾,竟破墙而逃。
王统迅速跃上民房之顶,向另一边的胡同掠去,而此刻林渺的身形也正出现在另一条胡同之中。
“哗……”林渺丝毫不加犹豫,破开另一家民宅的窗子跃入屋中。
侯府的亲卫好手立刻如王统一般跃上房顶,有的没有这跃来跃去的本领,便只好追着林渺撞破的墙洞追进,也有的绕道相追。
都骑卫也派了人来,但这些人所乘之马可不能飞檐走壁,更不能自民宅中横穿,只好顺着胡同拐弯追赶了。
林渺知道,自己必须离开天和街这个是非之地,此时此地,根本就不可能见得了梁心仪,那便只有想其他的法子了。
王统大恼,林渺尽沿民宅穿行,便是想以弩箭相射都难找到对方的身影,这些民宅,便成了林渺最好的掩护。不过,他也暗惊于林渺的天生神力,居然能穿墙破壁。他哪里知道,林渺对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这里的墙,哪里厚,哪里薄,哪里坚固,哪里疏松,他都了若指掌,更对这里的地形成竹在胸,想在这里抓住他,绝不是一件易事。
让王统略略安心的却是天和街的每个路口都已设下了哨卡,在他发现林渺返回天和街时,立刻封锁了所有的出路,他绝不能让人溜掉!否则,只怕是无法向王兴和齐府交差。但很遗憾的却是,他追过几条胡同,竟把林渺追丢了,仿佛林渺在瞬间完全没入了整个天和街的民宅之中,惟有马蹄声与官兵奔走的脚步声乱响……
很快,都骑卫和侯府家将将整个天和街都搜查了一遍,却没有发现林渺的踪迹,倒是找到了四具都骑卫的尸体。
这四人显然是被人偷袭致死,他们是分处两个哨口的哨兵,结果连一声警告都没能传出,就被人扭断了脖子。出手之人,不问可知便是林渺。
王统最后在这四具尸体附近找到了一个地道,通出天和街的地道,出口之处却是在他的封锁之外。
这一发现,几乎让王统气得吐血,辛辛苦苦布下的局却仍是让林渺给溜了,这怎么不叫他惊怒?而齐府的高手则在天和街外围封锁线上白费力气,也是怒极,但这却是没办法的事。
宛城再一次热闹起来,四处张贴着刘秀、邓禹的画像之余,又加上了林渺的画像。
官府悬赏五百两银子买林渺的下落,却花两千两银子买刘秀和邓禹的下落,也算是花大手笔了。
街头到处都有官兵巡察,全城一片紧张,而宛城之中更流传着天和街被全面封锁的消息,甚至说整个天和街的居民全都被抓了起来,这引起了宛城百姓极大的恐慌,使整个宛城的秩序全乱了套。
而人们茶前饭后更有了闲谈的话题,许多人都知道刘秀和邓禹的大名,但对这个林渺却是十分陌生,没想到也能值五百两银子,这可是足以让普通人十年无忧的财富。不过,这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机遇,保命要紧,没有人会不知道这之中的凶险,一个不好,不仅得不到银子,还会将命搭上。
大通酒楼,在宛城并不入流,但在大通街却是数一数二的。
大通街不属宛城繁华之地,相对来说,更接近城北贫民区一些,在这里生活的,多是一些仍能够混日子的中家之人。
[注:汉代的户等划分,大致可区分为“细民”或“小家”、“中家”与“大家”三个等级。三等级的划分,大致以资财的多少为依据,但又不十分严格,且无明确的划分标准与界限。换而言之,也便是贫民与富家的划分,而“中家”则处于贫民与富家之间。]因此,大通酒楼的生意并不坏,其档次虽不高,可服务却还是很周到,环境也不赖。
大通酒楼分上下两层,上层雅座,下层则为比较普通。这里最有名的便是菜,因为酒楼中有一个好厨子小刀六。
小刀六的厨艺绝没人会怀疑,知道他真名的人少得可怜,不过大家都知道他的绰号叫小刀六。
事实上,这个名字也挺爽口,挺亲切,亦很对胃口。
来这里吃饭喝酒的人大多数是冲小刀六的厨艺而来。这是一个很特别的人,特别之处是他不仅是大通酒楼的老板,更是大通酒楼的掌厨,即使是他将生意做大了,仍没有改变亲自下厨的习惯。所以,来这里的,很多都是老顾客,与小刀六极熟悉的人。
小刀六从不会当自己是酒楼的老板,他仅将自己与店小二同等对待,对任何人都是和和气气的,也许这正是他何以由一个小人物成为酒楼老板的主要原因。
算起来,小刀六确实是个人物,白手起家,却只靠一把菜刀。
大通酒楼,今天的生意似乎有些冷淡,或许是因为这两天街头到处都是官兵的原因,许多人怕惹麻烦,因此懒得出门。
当然,官府仍会挨家挨户地搜寻,对于这种情况,宛城的百姓已经见怪不怪了。
小刀六今日没有亲自掌厨,或许也是因为顾客少的原因,他只是在厢房之中独自喝着闷酒,仿佛有种说不出的心思,或是心绪甚坏。
没有人来打扰小刀六,大通酒楼中的店小二和其他厨子及请来的掌柜都很明白小刀六的脾气,因此没有谁来理他,只是为他准备了一大坛烈酒和一桌菜。
小刀六吃喝之际,并不在乎有没有人陪,他只喜欢静,安安静静地去品尝酒的辛辣和菜肴的香美。所以,在某些人的眼中,小刀六也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其实,只有小刀六自己知道,他并不是在乎吃喝,尤其是今天,他只是在等,等待一个人!只要对方没有死,没在大牢中出不来,这个人便一定会来见他,这是小刀六的自信,所以他今天不想掌厨。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刀六依然闷头喝酒,但是他已感觉到有人掀开了帘子,因为有一丝凉飕飕的风吹了进来,还使厢房之中多了一丝光亮,只是这些又很快消失。
脚步声很轻,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声音,进来之人便坐在小刀六的对面,仿佛是在静静地看着小刀六。但是小刀六仍没有抬起头来,不过他也停止了喝酒,只是定定地望着碗中的烈酒。
沉默,厢房之中,如死寂般的沉默使人有种窒息的感觉,抑或是因为即将降下的雷雨使得整个天地变得十分沉闷。
这是一间独立的厢房,却绝对清静洁雅,里面的布置还颇有几分诗意,泛着古典的气息,只是在沉默之中,这点诗情画意全都似在酝酿着风暴。
来人取下竹笠轻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发出了一声淡淡的声响,却有种惊心动魄的效果。
第一部 第十二章绝对失控
小刀六终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双手搓了一下盛酒的碗,缓缓抬起目光,却有些愤然和气恨!印入他眼睑的正是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林渺!
小刀六便是在等林渺,他知道,只要林渺回了宛城,只要还未死或没被关进大牢,哪怕只有一点点的时间,林渺都会来见他,一定会!
林渺仍然没有说话,可是他却避开了小刀六那咄咄逼人的目光,不敢与其正视,但是他仍看清了小刀六那愤怒和伤感的表情。
他愧对小刀六!
这是没有多少人知道的秘密,林渺曾经答应过小刀六,一定会给梁心仪幸福,一定会好好照顾梁心仪,因此,小刀六走了,离开了天和街,在大通街开起了大通酒楼。爱情与友情,小刀六选择了后者。
当然,林渺很清楚梁心仪爱的人是自己,而非小刀六,可是他佩服小刀六的勇气,他欣赏小刀六的作风,更感动于小刀六的诚恳和对梁心仪的一片爱意。所以,林渺向小刀六保证,绝不会让梁心仪受苦受累,要好好爱她一生一世,可是……
林渺不敢正视小刀六的目光,并不是这一刻开始,七个月前,他被强征入伍之时,心中便有些愧意。但是,小刀六理解了他,所有的朋友和亲人都理解了他,因为他们知道,相对于社会的潮流,个人的力量是多么的渺小。
林渺也深深地体会到了这一点,在天和街中,他可以说自己是老大,但是在整个宛城,他却是生活在最底层的混混,根本就不入流,没有人会把他放在眼里。他更知道,凭他的力量,根本就不可能应付得了意外,不可能给最心爱的人绝对的幸福……是以,他在军营之中训练时,比任何人都拼命,比任何人都坚韧,那是因为他心中有一个爱的信念,一个精神的支柱,在战场残酷的厮杀中,他活了下来,这不是侥幸!
可是……林渺仍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不与小刀六的目光对视。
“你究竟犯了什么罪?为什么他们会抓走整个天和街的人?为什么他们会到处通缉你?”小刀六又深深地吸了口气,但仍无法让自己的心绪真正平复下来,有些激动地质问道。
林渺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半晌未答,却有些气弱地反问道:“心仪和梁伯他们在哪?”“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小刀六并不客气,依然固执地道。
“可不可以待会儿再回答?先告诉我心仪和梁伯在什么地方好吗?”林渺有些乞求地道。
小刀六神色微微黯然,吸了口气道:“梁伯死了!”“什么?那心仪呢?”林渺神色大变,眸子中闪过一丝不安。
“你那天走后,府衙衙役看见了心仪,而后都统大人之子孔庸便常去纠缠心仪,心仪被逼得没法,只好在老包的帮助下偷偷地搬出天和街,谁知孔庸早让人盯梢,于是伤了老包,更抢走了心仪,梁伯也死了!”小刀六眸子里闪过一丝仇恨,伤感地道。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林渺指关节一阵爆响,双眼内闪过骇人的杀机。
小刀六也微骇然,但是他并不感到意外,当他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时,同样是想杀人,同样想闯入都统衙门,可是祥林挡住了他。
“一个月前,你是不是想去都统衙门?你斗不过他们的!”小刀六痛心疾首,却又无可奈何地道。
“无论他是谁,我绝不饶他!”林渺腾地一下立身而起,杀意冲天地道。
“眼下你自身都难保,又怎么去对付他?要知道,你是朝廷通缉的重犯!”小刀六提醒道。
林渺不由得有些泄气,几近呻吟道:“难道你们就没有想办法救回心仪?”“怎么没有?虎头帮的人不敢得罪孔庸,青蛇帮也推三阻四,最后我们只好联盟去找孔庸要人,但是他不承认,我们请了好手去救,可是这些人全被抓了!我们什么法子都想了,但人家是都统大人的儿子,手中有满城的都骑军,还可以调动全城的大军,我们能怎么办?要造反吗?可哪有这么多的兵器?谁来领导我们?这里可是人家的天下!”小刀六激愤填膺地道。
“那心仪还在不在都统衙门?还在不在孔庸的手上?”林渺冷然问道。
“在!心仪还活着,都统府中有我们的兄弟,我着他买通了孔庸身边的丫头,自他那里得到的消息称,心仪以死相挟,使孔庸不敢乱动,更称,孔庸若想得到她,便必须先得到她的心,否则就算得到一个空壳,还不如一具行尸走肉!孔庸这小子极为自负,被心仪这么一激,竟真的不再有非礼要求,却对心仪百依百顺。因此,眼下心仪还没有什么危险!”小刀六道。
林渺不由得微微愕然,不过,他极为相信梁心仪的机智和聪慧,更知道梁心仪这种做法只是想拖延时间,找机会逃脱而已。
“你究竟是犯了什么大罪?他们竟悬赏五百两银子进行通缉,还抓走了乡亲们!”小刀六质问道。
“因为我救了刘秀和邓禹,而且齐家的副总管齐子叔也因我而死!所以,他们才会通缉我。”林渺叹了一口气道。
“什么?”小刀六吃了一惊,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林渺。
“老包和祥林也被抓了吗?”林渺心情大坏,问道。
“好样的,连齐子叔都对付不了你,那刘秀和邓禹可是个人物,值得!”小刀六有些答非所问地道。
“我问你老包和祥林怎么样了?”林渺有些窝火地又问道。
“哦,老包和祥林先接到了侯府内部的兄弟通告,因此,他与阿四等人先避开了,带走的只是其他一些人。”小刀六回过神来答道。
“老包他们现在哪里?”林渺稍感欣慰地道。
“他们避在六福楼,这几天风声很紧,你也得快些出城,否则他们迟早会查到你的!”小刀六提醒道。
“要出城还不简单,如果我出城了,心仪怎么办?乡亲们怎么办?”林渺断然道。
“那你留在城中又有什么用?难道以你一人之力还能够斗得过满城的官兵?能够劫得大牢?能够把孔庸给宰了?要知道,你所犯的是杀头大罪,听说刘秀和邓禹不单救了杜茂,还抢了圣旨和公文,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呀!”小刀六劝道。
“若是我一人独活,你认为我会开心吗?没有心仪,你认为我可以心安理得的活着吗?就算是死,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林渺已经死过几次了,能活到现在,已经不亏了!”林渺固执地道。
“可是你能有什么办法?便是加上老包、祥林和我及阿四几位兄弟,我们也不过十几人,这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小刀六苦闷地道。
“去帮我查一下孔庸这些日子会经常去哪里?”林渺突然道。
“你真的想对付孔庸?”小刀六吃惊地问道。
“你只要告诉我孔庸这段日子以来的常去之所就行了,其他的不用你操心。我先走了,明天给我消息!”林渺一把抓起深竹笠沉声道。
小刀六默然地望着林渺,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明白,林渺决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改变。
“哗……”一个炸雷在外惊起,电火如一道银蛇般泻落于窗外,厢房之中似乎逐渐变得黯淡起来。
电光之下,林渺的背影拖得极长,但还是消失在门帘之外。小刀六没有将其留下的意思,他甚至不知道林渺是否已经吃过午饭,不过,那已经不重要。
雨极狂、极野,街上的行人几乎绝迹,有些没来得及赶回家的人便躲在别人的屋檐之下,本来还很热闹的大街,顿时空寂。不过,这一阵大雨并不使人心烦,反而让许多人松了一口气,至少,这会使暑气冲淡不少,已近八月了,却仍然这般酷热,确实是有些异常。而这阵雨,更使宛城上空的烟尘尽数降下。每个人都相信,这一场大雨定可还大家一片晴朗蔚蓝的天空。
只有在雷雨之时,宛城才似乎安静了不少,不过,天色已经渐渐暗淡,此刻已近黄昏。
同仁行,乃是宛城最大的铁铺,地偏城西,这里却是极富盛名的商业地带,各种店铺横摆两条街,而“同仁行”是其一。
因大雨的原因,这本繁华的街道也变得有些萧条,行人寥寥,商铺许多都关了门,但同仁行却未关。对于他们来说,天下不下雨并不重要,他们只管铸兵造刃。
同仁行的兵刃远近闻名,其铁质过硬,绝不会造出废铜烂铁。
老铁,是同仁行的当家之人,手下有五位弟子,整个同仁行便由这六个人操作着。他们不仅煅造农具,更会为官府煅造兵刃铠甲,因此在宛城之中很吃得开。
老铁已经很少亲自铸造兵刃和农具,因为他有弟子,除非真正有老铁看得上眼的绝佳好铁,那时老铁才会手痒,欲一显身手。此刻的老铁已不再年轻,但没有人敢说他老,皆因没有几个人抡得动老铁的重锤,那只重锤便像是老铁的标志,只要它仍悬在同仁行的大堂之上,便不会有人怀疑同仁行会铸出劣品。
火焰跳跃,同仁行内的空气都是炽热的,尽管外面下着大雨。
老铁的弟子似乎根本就不在乎天气怎么变化,也不关心除手中顽铁之外的事物,包括那冒雨走进的客人。他们的全副心神都在跃动的炉火和那飞舞的铁锤之上。
“叮当……”不绝的敲击声夹着汗珠的飞溅,在偶闪的电火和炉火为背景的勾勒中,一切都充满着莫测的动感和力感。
那冒雨而来的人依然戴着深深的斗笠,水珠缓落,但他的目光却停留在那飞舞的铁锤和跃动的炉火之上,若有所思。
炽热的气浪充斥着铺子中每一寸空间,便像那赤膊抡锤者肌肉上暴绽的生机,那奔涌的力感,使生命变得真实而又简练,正如那逐渐成形的刀!
陌生人的衣裳仍在滴水,尽管他戴着斗笠,但却无法完全挡住那似乎无孔不入的雨水。他立了良久,才淡淡地说了一句话:“我找老铁!”打铁的人没有回答,却有一个年岁不小的女人自内厢走了出来。
女人看上去犹有风韵,皮肤白皙,让人很难想象是在这烟火熏烤之下生活的人物。
“你找老铁?”女人的话很直接,淡淡的,柔柔的,不像烈火铁锤般爆烈,倒像是一阵拂过的春风,让人心底舒服。
“是的,我找老铁!”陌生人肯定地道,却没有摘下斗笠的意思。
女人虽比对方矮一点,却仍无法自斗笠之下看清对方的脸,是以,她迟疑了一下,道:“我是他的夫人,他不在铺中,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有些话只能跟老铁讲,事实上也许你可以替代,但在我的眼里,那却是两回事,是以只可与老铁说!”陌生人有些固执地道。
女人再次打量了陌生人一眼,她很想低下头去看看对方是什么样子,但很快她便控制了自己强烈的好奇心。不过,听声音,她知道对方定是很年轻。
“好吧,请跟我来。”女人吸了口气道。
陌生人没有再说什么,对于这样的结果他并不在意,也不会意外,只是紧跟着女人的背后向后院行去。
女人带着陌生人到了后院,便指了指正在一个亭子中观雨的人道:“他在那里。”老铁静静地立着,仿佛是在思索什么,但他的目光却紧锁着那豆大的雨点。
老铁的年纪似乎不小,头发有些灰白,也不知道是因为烟火的熏陶还是因为他真的已经年岁不小了。
陌生人只是望着老铁那犹如铁铸的背影,挺拔、高昂、稳立,给人一种高山仰止般的崇峻之感。
一亭,一人,被雷雨环包在庭院之间,似孤立又与天地融为一体,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韵调,连陌生人也都看呆了。
陌生人只是迟疑了一会儿,便举步向亭中走去,并没有再看那女人一眼,或者是没有这个必要。在他的眼中,只有老铁……
脚步声惊动了老铁,他缓缓转过身来,脸上的皱纹如刀刻一般,一道道,棱角分明。浓眉似剑般斜插上鬓角,细长的眼中闪烁着似带锋芒的神彩。面黑如铁,却无胡须之赘,整个人便像是一尊精铁铸成的巨像,自有一番超然而凛冽的霸气,若一柄回火的古剑。
陌生人脚步停了一下,似慑于老铁的气势,但仅只是瞬间的停顿,陌生又大步跨入亭子之中,并轻摘下斗笠,悠然与老铁对视。
“你就是老铁?”陌生人问道。
老铁笑了,认真地点了点头,悠然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所以我在这里等了很久!”“你知道我是谁?”陌生人微讶道。
“林渺,现在满城都贴着你的画像,老夫自然认识,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不化妆便直接前来!年轻人确实有胆色!”老铁口气极为温和,让人很难想象他是个打铁的。当然,那是在不看外表的情况下。
“刘兄已经跟你说过?”陌生人正是林渺。
“不错,三公子猜到你这两天一定会来找我,昨天你没来,那今天你一定会来!”老铁悠然笑道。
“我想见他!”林渺肃然道。
“可以,今晚,我便可带你去见他。”老铁满口答应道。
林渺露出了一丝欣慰之色,尽管明天将发生什么事他不知道,至少,在这风雨飘摇的宛城之中他不会孤独。
夜晚的宛城,依然是不宁静的,官兵依旧像野狗一般搜寻着疑犯。
事实上,官府没有必要如此兴师动众,因为结果是可以预料的。这种搜索对于一个外来人或许还有效,但是对于土生土长于宛城的林渺来说,却根本不管用。
宛城虽不如长安城那般大,但也不小,而且民宅极多,更重要的却是,乐意包庇林渺的人绝对不少。
此刻林渺虽然还没有睡着,但是却绝不担心官兵来抓他。他已见过刘秀,还有宛城之中另外两个名气不小的有钱人李通和李轶。
宛城的豪族很多,但像李通和李轶这样有地位的却不是很多,或许只有齐府才可以盖过这两人。
昔日林渺的眼中,最是惊羡李家家财万贯,生财有道,却没想到竟可以和他们把盏相交,这使林渺心中又多了几分安稳。至少,他心中的底气要充足许多。
刘秀和林渺说了很多,林渺也对刘秀讲了自己的事情。不过,林渺却没有告诉刘秀梁心仪的事,他不太习惯求人,若非整个天和街的人太多,他也绝不想请刘秀帮忙。对于大家的利益,他不敢开玩笑,是以,他请刘秀帮忙。
现在,林渺很放心,只要有李通和李轶出手,天和街那群被抓的乡亲便绝不会有事。是以,他完全可以安心地去救梁心仪。他是一个十分要强的人,在他的眼里,与刘秀仍是两个世界的人,尽管刘秀将他当作朋友,但他所需要的不是借别人的力量来抬高自己,而要靠一刀一枪去拼,去争取自己的地位,争取别人的尊重!在天和街中,他便是这样成长起来的。
欠别人的人情并不是一件好事,他救了刘秀,因刘秀而连累了天和街的乡亲,是以,刘秀帮他救出这些乡亲,可算是互不相欠,而剩下的事便由他自己去解决了。
林渺本是一个自负的人,至少,在天和街是这样,可是当他见了老铁,见了刘秀、李轶、李通之后,他才知道自己的差距。在别人的眼里,他只是一个小角色,这一点他自李通和李轶的眼神中很清楚地感觉到。说白了,李通和李轶压根儿就看不起他这个混混,对他客气仅是因为刘秀。其实,这也是林渺不告诉刘秀所有事情的原因之一,他要以行动证明给别人看,他林渺也有足够的实力去完成自己的事!绝不会容别人小觑!
老铁是个好人,也是个直人!林渺知道,这个人便像他的工作一样,对朋友直来直去,热心肠,也或许是他这个年龄已经历尽了沧桑,对年轻人更多了一份慈父般的关怀。今夜,便是老铁给他安排的住所。
刘透究竟是个什么人物?心仪此刻又怎么样了?为什么今日邓禹不在场?自己又该如何去救心仪呢?要知道都统府中的高手极多,自己凭什么去斗孔庸呢?……
一时思绪满潮,林渺一点睡意也没有,他的脑子之中却泛起了刘秀和邓禹出手的招式,泛起了昔日他所见过的所有打斗的场面,精彩的,不精彩的,这些仿佛将成为他与都统衙门高手搏斗的翻版。
林渺的脑中微微有些乱,仿佛又看到了老铁的弟子在那里抡锤击铁,看到了那跳跃的炉火和那落锤的弧迹,而心仪的容颜更像是映在烈火之上,是那么熟悉而又那么遥远。
他禁不住叹了一口气,静静地坐了起来,窗外的星空很灿烂,雷雨之后的夜晚,空气格外清新,天空也特别湛蓝,而星星更显得神秘莫测。
林渺不由得想起小时候听到的故事:一个人死了之后,他的灵魂将成为天上的一颗星星。那时候,他便在想,哪颗星才是自己的定位?而现在仍会想着同样一个问题——究竟哪里才是自己真正的归宿呢?而哪里又是心仪的归宿呢?
星空深邃,瑰丽而灿烂,星与星之间似乎有一种说不清的联系,看似杂乱,又似能够找出各种美丽的图案……林渺很少像今晚这般仰望夜空,也很少去注意这些星星之间的联系,可是今夜却似有所悟。
当然,那是一种难以陈述的感觉,或许,这便是天地的秘密。而生命的秘密似也与天地的秘密一样难以理解。他很佩服古人,曾听父亲说过,古时候有伏羲绘天图作八卦,将天地演化于胸中,那是怎样的气魄?那需要怎样的智慧?
虽然他并不相信那是真的,可是林渺却知道八卦确实是存在的,更听说过东方朔曾以八卦卜得天机而成不老神仙……是以,林渺绝不怀疑这天空藏着让人穷究一生也难以彻底悟透的秘密。
林渺早早地便醒了过来,尽管昨夜他很迟才睡。
老铁早已将林渺所要的刀备好了,不仅仅有刀,更有极为小巧的弩箭,可藏于袖中杀敌于无形,最妙的还是一张人皮面具。
同仁行别的没有,兵刃是应有尽有,各种利器、巧器,只要具有攻击性,能杀人,能想得出来,老铁便能将之打造而出。
林渺对兵器并不是很在行,但是他在军营中呆过,甚至经过特别的训练,最常见的刀枪剑戟自是不陌生,对于一些特殊行动所用的东西,比如绳环、套、鞭之类也训练过,而在军营之中最常用的还是弩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