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无赖天子》》 · 龙人 · 2026-07-25
《无赖天子》第一部
作者: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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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
万人空巷,秋风肃杀,阴云层层。
冷气氤氲中,偶有流浪野狗低吠奔窜,却被铁蹄惊得瑟瑟发抖。
十万都城军驻于王渠之外,却无法阻挡刘正的脚步。
九月初九,正值重阳,也是刘正第七次血洗皇城之日。
距上次刘正大破长乐宫,诛杀祸乱宫廷颠覆刘室江山的皇太后王政君之时只不过五十天。
王莽的眼皮跳动更快,心中不安之感更强,他甚至有些后悔把儒子(刘婴)拉下宝座。自登帝位以来,王莽未曾有一日过得安宁,刘正便像是他的一个恶梦,永远都难以醒来的恶梦。
他的手心渗出了冷汗,这次,他在王渠外驻兵十万,再不想躲避这挥之不去的劫难。这十月来,他连做梦都在逃,都在躲,这几乎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王莽知道,如果这次他仍杀不了刘正,那他永远都只会活在阴影之中。天下,只能存在一个皇帝,要么便是他这顺应天命的万民之尊王莽,要么便是武林至尊,武林皇帝刘正!
刘正曾六破皇城,出入禁宫如入无人之境,破长乐宫,烧明光宫,踏桂宫和北宫,连未央宫都在其足下化为一堆废墟,而刘正惟一的目的,便是击杀王莽!
天下所有人都知道王莽与刘正势不两立,王莽篡夺了汉室江山,刘正虽不喜政事,但却是汉室正统,刘氏血脉,更是哀帝刘欣亲封的武林皇帝,任何霸占刘家江山的人,都是他的敌人。
王莽成了刘正的敌人,这是王莽的悲哀,所以他躲了整整十个月,刘正六破皇城,杀了数万禁军,但却未能除掉王莽。这并不是因为王莽武功卓绝到可以在刘正手下不死的地步,而是刘正并没有找到王莽的踪迹。因此,长乐宫被毁,明光宫被烧,未央宫化为废墟……
武林皇帝的名头在这十月中体现得淋漓尽致,其声威震慑九州大地。从没有人能够如刘正那般拥有如此不可抗拒的力量,纵横皇城如入无人之境,以一人之力抗倾国之兵,杀得王莽龟缩不出,在武林之中谛造了一个不朽的神话。
第一部 第一章蹄踏皇城
九月初九,刘正上一次提出的死亡约会之日,于是天下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天刘正会再破皇城。
刘正说过,若王莽再龟缩不出,他必杀光王莽九族,再另立新君。是以,王莽不能不孤注一掷。
王莽了解刘正的孤傲,是以,他在王渠外设下十万大军,他几乎可以肯定,刘正定会策马直闯王渠,过清明门再杀入皇城。
刘正是武林皇帝,帝者入皇城从不会走偏门,即使正门口有千军万马也绝不会皱半下眉头,这便是帝皇之威。
但是,王莽的手心依然在渗汗,没有人会真的认为,十万都城军能够拦住刘正的脚步,没有人会认为天下有刘正无法抵达的地方。此刻王莽虽坐于未央宫的龙椅之上,但在他的周围却是一片刚被清理干净的废墟,四周空荡得可怕。
他想了很多,闭眸,这数十年的经历仿佛如流水般涌过脑海。他不止一次地见过刘正,也曾与刘正有过交情,但那一切都是过去。
急促的脚步声惊断了王莽的思绪,他悠然地睁开眼,王兴有些狼狈地奔进大殿。
“报——刘正已经破都城军碎清明门入了长安城!已至长乐宫!”王兴的声音很急促。
王莽的身子震了一下,刘正的脚步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他们几个人?”王莽吸了口气问道。
“一共六人,刘正与其五仆!”王兴神色有些难看地道。
王莽抽了口凉气,这次刘正竟带来了五仆,看来,确实是准备做最后的了断了。
“再探!再报!”王莽吸了口凉气,沉声道。
长乐宫外。
哀章与平晏并骑,其身后是一万禁军。
静!肃杀!惟秋风卷起败叶在那空阔的广场和死寂的长街之上飞旋,几只觅食的寒鸦略略地扑腾了几下又迅速惊飞。
暗云压得很低,远处的暗云如钱塘江潮一般汹涌澎湃地涌向长安城内,压向长乐宫的方向,隐有雷动电闪。
平晏与哀章对视了一眼,皆自对方眼神之中读出了紧张,又在同一时间收拢十指,握成了拳头。
他们都感觉到手心冒汗,在他们助王莽篡室江山登上大宝之时,他们没有这种感觉;在王莽封他们为辅政大臣,给予荣华富贵时,也没这种感觉。但今日他们所面对的是除王莽之外的另一个皇帝——刘正。
一万禁军,分十六队而列,以半弧形将哀章与平晏护于中间,十大禁军统领的目光一致,那便是长街的尽头。
长街的尽头,依然什么也没有,空空的只有几片落叶在飞旋,但自长街吹过来的风,仿佛凝有霜露,让人心底滋生出莫名的寒意。
“啪……”突地,有一朵烟花在长安城外的天空中炸开、亮起。
哀章和平晏禁不住身子微微抖了一下,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王舜所领的十万都城军也没能阻挡住刘正的脚步。
“铮……”一阵龙吟般的清啸,一万禁军的刀在同一时间出鞘,仿佛只有一个声音,整齐得让人心惊。
杀意顿时弥漫了整个天空,整个长乐宫,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让人窒息的死气!天空中的暗云若煮沸了一般,搅动起来,数道电火划过长乐宫的上空,使天空更暗,更阴沉。
哀章和平晏心中苦笑,王舜的十万都城军都不曾阻住刘正的脚步,他们和这区区一万禁军又能够阻止刘正的前进吗?如果有人能告诉他们一个肯定的答案,他们宁可将所有的荣华富贵都给这个人。
在这种时候,他们真希望能找到天机神算东方咏给他们卜上一卦,问问吉凶。不过,天机神算绝不会给他们卜卦,这一点哀章和平晏心中有数。而那个姬漠然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否则,他们也不用如此紧张了。尽管姬漠然的卦不若东方咏那般神,但也从未失算过,只可惜,在这前一个月之中,哀章和平晏花尽了力气也没有找到这两个人中的一个,是以,他们只好悬着心领着禁军而出了。
禁军十万,但在刘正六次杀破皇城之时,已经损失了四分之一,是以,哀章和平晏只能领着一万禁军临敌。
禁军向来是最好的兵种,也是待遇最高的,门槛高得许多人削尖了头想挤入其中。但在这十月之中,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加入禁军,虽然有些人被强拉入禁军队伍,却仍不能使禁军恢复原气。
刘正每次杀入皇城,必会血流成河,尸满街巷,而这之中最多的便是都城军和禁卫军。刘正没能够找到王莽,这些人就成了替罪羔羊。
没有人想面对刘正,因为没有人想死,是以,没有人愿加入禁军和都城军。
在这些人的眼中,刘正已经不是人,而是神!不可战胜的神!
密云越压越低,蹄声惊碎了长街的死寂,由远而近。
哀章和平晏的心沉若重铅,仿佛感到一阵寒潮自虚空中淌过,漫遍每一寸空间。
“希聿聿……”哀章和平晏的战马低嘶,不安地掀动着蹄子,禁军十大统领的坐骑也同样低啸不安。
哀章挥了一下手,十队禁军迅速分开,自长乐宫那被毁去的宫门之内以极速滑出了百辆弩车,在哀章与平晏的战马之前一字排开,箭矢早已定于弦上,对准长街的另一端。
禁军刀剑插于一旁,执起大弓,劲弩以超快的速度上弦、搭箭,无不显示出其训练之精良。
箭支,几乎封锁了每一寸空间,哀章自信,即使是一只苍蝇也不可能飞得过长乐宫。
当然,刘正不是苍蝇,而是武林皇帝!
一万禁军,百两弩车,虚空几乎全都是箭影,自长街望去,便像是一排排长有倒刺的厚墙!密密地挤满了长乐宫外两百丈方圆空阔之地。
长街旁的每一道瓦棱上,长乐宫的外墙之上,也都探出了无数的弩箭,在低而沉暗的天空之下,显得格外拥挤。
正因为拥挤,才使杀机浓得让人窒息。
每个人的心神都绷得极紧,哀章和平晏的手不自觉地已经搭在腰间,触在剑柄之上,只觉得凉凉的,是手心出了汗。
蹄声仍在响,仿佛有数个世纪那般漫长,每一下蹄声犹如响在每一个禁军的心上,仿佛这匹迟迟未至的战马,正践踏着他们的心在奔驰。
长街风起,沙石飞扬,使本来虽沉郁却清新的天空变得一片浑浊。
哀章骇然发现天空那低垂的暗云之中竟飞洒下一缕阳光,如刀锋一般迅速将暗云割开一道清晰的云界,若一条分于暗云中的光河迅速向长街移来。
光河两旁,电闪加剧,如千万道银蛇自天垂落,在虚空之中交缠、纠结,化成光球竟落在长街的尽头,爆起一层尘烟。
凄迷的尘烟,交缠的电火之中,蹄声骤然出现在那混沌迷茫的世界。人影越来越近,蹄声越来越烈,那烟尘败叶,还有被烈风卷起的碎瓦,使长街上空升起了异样的风暴。
是六骑!只有六骑!
哀章和平晏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厉芒,他数清楚了那风暴之中狂卷而至的人数。他们也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以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形式走入了他们的视野中,仿佛是一个混沌迷乱的梦,但却揪紧了每一个人的心。
一万禁军每个人的脸色都是一样的苍白,像是刚刚敷上了一层薄霜,冰寒的杀机如这深秋的寒意渗入每个人的心内,然后化成惧意漫遍全身。
“嗖嗖……”长街两旁瓦棱上的箭手终于无法承受那无孔不入的杀机,松开了手中的弦。
箭矢如雨,密密地封锁了每一寸空间,再密密地贯入那凄迷的风暴,但却在那风暴之中化成了碎粉,然后随败叶瓦片一起飞旋于尘土之中,使得那迷茫的风暴更混沌。
“杀!”哀章挥手高喝,他也受不了那越旋越狂的杀气,那越演越烈的压力。是以,再也不想沉默。
“嗖嗖……”弩车之中的劲箭如漫天蝗虫般洒下,几乎将长街的每一寸空间都封锁。
一万禁卫军也同时松弦,数以万计的箭矢只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便是卷在风暴中心的六人六骑!
“哗……”一个巨大的霹雳声中,天空之中那分开密云的光河突地倾泻而下,化成一道亮丽却又硕大无比的巨剑,剖云而过。
虚空,顿时化成两半,天地也一分为二,无数的电火仿佛也随光河泻下,聚成巨大的光柱齐落长乐宫的上空。
“轰……”那遍弥虚空的羽箭在一刹那之间如见风的灰烬,散成尘末。
巨剑过处,地面裂开百丈,激起无可抗拒的气流将那一字排开的百辆弩车若纸鸢般弹飞,在虚空之中遇电火顿化成一团烈焰火球坠落。
禁军战士也如草人般被震飞,首当其冲者则尽化血雨。
没有人能形容这一剑的威力!
哀章与平晏带马横移十丈,在虚空中相对望了一眼,两道目光擦出一道电火,同时举剑高呼:“杀!”禁军十大统领也同时振臂大喝:“杀!”“杀,杀,杀……”一万禁军皆拔起插于地上的刀剑齐声高呼,若山呼海啸,响彻天地,盖过雷鸣电闪、墙倒屋塌之声,每个人都以无畏之势向长街扑去,也顾不了地面上铺满几近尺厚的断箭残羽及血肉碎末。
天与地顿陷昏暗混沌之中,生命如赴死的蝼蚁,在若惊涛骇浪般的杀气和战意之中泯灭消亡。
王舜心里极苦涩,虽有十万都城军布下五十里的人阵,可是他却不敢与刘正一战,居然无法让刘正的脚步稍有停歇。他身边的十大战将也尽毁于刘正的剑下。
刘正甚至不怎么出手,仅其五仆的力量便将他十大战将除去其八,没能抗其锋芒。在刘正的铁蹄之下,这十万都城军如被巨石碾过的蚁群,尸横遍野,五十里地,箭积三尺,尸陈遍野,鲜血与落叶结合成秋天的萧瑟与战争的惨烈。
都城军如陷入了一个可怕的恶梦之中,久久难以醒来。
在这一刻,他们才知道生命是如何的脆弱,如何的不堪一击,但现实是不容改变的。
人多并不能从根本上改变问题,王舜这一刻已经很清楚这一点,他对那守于长乐宫外的一万禁军也不抱任何希望。尽管禁军战士皆是战士之中的精锐,但是却不是真正的高手。在遇到高手时,并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计算方式去累计力量。
王舜策马疾驰,领着身边尚存的亲卫高手,撇开那群残兵直向长乐宫疯赶。哪怕是战死,也要截住刘正的脚步,这是他对王莽的忠心。
这将是一场奇异的战斗,一场绝不平衡、也绝不公平的对决,但没有人会猜到结果,每一方都会出尽最后的力气。因为,这也许只是最后的决战。
生与死,存与亡,在这之后便会有一个具体的分晓。
王莽感到那无形的压力越来越重,闭上眼睛,他已经清晰地感应到了刘正的位置,他知道刘正也已经感应到了他的存在,两人的思感便在虚空之中交结,紧紧地缠在一起。
王莽看到了那血肉横飞的禁军,看到了那紧缠着武皇五仆的十大禁军统领,还有联手合击刘正的哀章和平晏,甚至还看到了那自城外飞赶而来的王舜。
王莽笑了,他并不是孤家寡人,更不是孤军奋战,他拥有这么多忠于他的大臣高手,尽管刘正拥有通天彻地的武功,但对方只是六个人。
六个人的本领再大,又怎能抗拒倾国的兵力和高手?
战意越来越浓,已自长乐宫外弥漫到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而杀机则随着刘正的思感涌至了未央宫。
暗云越积越厚,低低地压在未央宫未倒的东塔之顶。当电火擦过塔身落于未央宫空地之时,天地显得极为诡异。未央宫内的亲卫禁军也一个个心神紧张,每道落下的闪电都仿佛在燃烧他们的信心和斗志,随着那越压越低的密云的接近,他们的战意几乎已渐渐耗尽,剩下的只有恐惧。
天空中的异象在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都可以看到,未央宫也不例外。所以,这群守在未央宫的禁军们也已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
决定正视刘正,王莽的心中反有种说不出的轻松。尽管那份压力有增无减,但他已经找回了自己的王者之气,找回了久违的战意。
自从身处要位,权倾一时后,王莽便再也不曾动过手,因为根本就用不着他动手,在他的身边有着无数的高手可以调遣,只要他一句话就可以摆平一切的事情。于是在养尊处优的情况下,他似乎疏懒了自身的武学,几乎都快让人忘记了他也曾是天下间有数的不世高手之一。
这一切,因为刘正而改变了,因为刘正才让王莽想起了自己的身分,自身的力量,也让他知道,在有些时候仍得靠自己。
的确,王莽身边的高手多得许多人数都数不过来,昔日总是无往不利,但在这十个月来,却无一人能为他分忧,同时也让王莽知道了,在这个世上也有他身边那群高手无法办到的事情。
王莽身边拥有数不清的高手,但可惜遇上了武林皇帝刘正。刘正身边的高手不多,但只要他一点头,便有成千上万的高手愿意为他卖命,不管刘正的敌人是谁。而这成千上万的高手之中,还包括了王莽身边的一部分高手。
这使王莽尴尬和无奈,他本想让自己身边的力量除掉刘正,但在刘正六破皇城后证明了一个问题,那便是王莽身边所谓的高手皆形同儿戏,根本就不可能杀得了刘正,反而让刘正大试屠刀,将其身边的高手斩杀得所剩无几。是以,王莽不得不亲自出手。
刘正的武功已经达到了无法想象的境界,至少,王莽难以想象。那已经不再是一个人,而是神!
武林皇帝,天下第一,这并不是因为刘正身为皇族宗亲,并不是因其为哀帝之弟,而是因其武功本身就已为天下公认,所以,没有人可以估计刘正在武林之中的号召力。
王舜赶来,哀章的躯体却化成了碎片,在电火之中焚成灰烬。
哀章死了,当他连击出二十几招后,却没能接下刘正的第四击,在天雷电火的威力下,一无所存。
王舜的眼都红了,平晏的身上已被血染,那无孔不入的剑气割得他几乎体无完肤,但他没死,因为哀章挡住了刘正的大部分力量。可是在王舜如陨石般撞入刘正气场之中时,平晏的身子已经飞跌了出去,他没能避开刘正那隔空的一脚,洒血十丈,身子陷入长乐宫本已残缺的宫墙之中。
一万禁军如长乐宫的宫墙一般摧枯拉朽地溃散,十大禁军统领联手也未能在武皇五仆的手下撑上五十招,在五仆联手的强大无伦的气机之下被撕为碎片。
王舜的身子撞空,刘正的马已经带着他飞入了长乐宫之中。
刘正并不与王舜交手,败军之将并不足以引起刘正的兴趣,抑或并不想为这些无谓的人花费太多的力气,他的目标只是王莽!
刘正已经感应到了王莽的位置,他的精神已与王莽紧紧地锁在一起。是以,他知道王莽这次不会再逃,那么,他便没有必要与王舜这些人纠缠。
王舜并不轻松,因为面对他的是一位中年道人,面目并不陌生,一开始王舜便被对方的气机紧紧地锁住,没有任何机会再抽身去追刘正。
“阴风道!”王舜自城外追进城内,还是第一次与这位武皇之仆打照面,也还是第一次认真审视这位随刘正血洗长安的不世高手。
“王舜!”老道也以同样冷漠的声调回应了一声,他同样不会对这张面孔感到陌生。
两人目光相对,周围的虚空仿佛突然静止,嘈杂的喧嚣和电闪雷鸣中的惨叫自一个世界抽离到了另一个世界,那般遥不可及。
在一个只有两人的世界里,王舜的杀机不断疯长,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个对手,知道应该以怎样的态度去对待这一切,尽管他是王莽身边第一高手。
王舜从不会小看自己,也从不会高估自己,所以他能够助王莽自黄门郎的小官而成今日之帝业。更成了王莽最为得力宠信的辅政大臣,他对天下高手都了若指掌,对武林之中的动态,也如王莽的眼睛一般,是以,在他初与此道相对时,便在心中泛起了一层异样之感。
阴风道,乃是道教圣派崆峒剑派掌门师弟,其剑道之精在崆峒派中屈指可数,而崆峒派掌门乃是和邪神并列的天下第二高手,除一个武林皇帝和那神秘不可揣度的无忧林之外,崆峒派掌门与邪神为正邪两道的极致。崆峒派更是正道之首,而阴风道身为崆峒派掌门师弟,却成了武林皇帝的五仆之一,这让王舜有些意外。
阴风道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冷笑,坦然而又深邃,像是将杀机凝成了深深的皱纹,以刀刻的形式在这两人的世界里绽放。
“铮……”阴风道出剑,裂风、破空,切开那落下的闪电,在电光盛得耀眼,又突然灭了的那一刹那,剑便已经掠入了王舜的气场、刀网,然后又有一道闪电惊落。
惊落的闪电照亮了二人世界的虚空,在万籁俱寂之中蒙上了一层诡异的神秘,再在刀与剑相触之处耀起一团血色的异彩,扩散、爆绽如破开地壳的阴火,向四面辐射,吞没刀与剑,吞噬人与天。
“轰……”一阵焦雷隐起,自四面密云之中凝汇聚敛,然后自那吞没两人的异火之中炸开。
王舜和阴风道如两颗掷出的巨石,向两个不同的方向弹出,又各自在虚空打了个旋,刀与剑同举。
以插天之势,接引下天空中那四处肆虐的电火在各自燃起一层奇异的亮彩之后,又向同一点交汇。
出剑、出刀!天开、云裂!在密云后那万缕阳光洒落的一刹那,又惊见彼此狰狞的面目,但却绝无法阻止他们这惊天动地的一战,而他们的战意也如喷出地底的熔岩,以不可竭止之势疯涨爆发。
一万禁军,命运并没有与十万都城军的结果有两样,王舜身边与其同赶回长安城的高手,依然没能阻止除阴风道之外的四仆跟在刘正的身后向未央宫的方向赶去。
长乐宫,处处断瓦残桓,经历数劫,已面目全非,古都之破败并非因千军万马的践踏,而是刘正一人一骑所为。
神话是在破坏和毁灭之中建立起来的,立于废墟之上才能体现伟人之伟。刘正便是如此,但他有他的原则,如果可以选择,刘正也绝不会选择破坏,这里毕竟是他的祖先创下的基业。
破那一万禁军,长乐宫中根本就没有敢阻刘正脚步的人,远远地便避开。毕竟,生命才是最为重要的。
直出长乐宫,武库大街寂若死域,惟暗云低压,闪电在虚空之中如结成蛛网,闪灭不定,使之若置身森罗绝狱。
对于长安城诸宫的了解,刘正若观掌纹,是以,他根本就没有让战马停歇半步,直奔未央宫。他自然不必等四仆同至,也没有必要,王莽只是属于他的,任何阻止他击杀王莽的人,都必须杀,这是没有条件可以讲的。
道理,就是手中之剑!谁的剑利谁就有道理,就像王莽篡去他汉室江山一般,没有任何可以讲的道理。
“圣上,请移龙驾!”王兴与刘歆以极速奔入未央宫未塌的大殿,跪下急切地道。
王莽缓缓地睁开了眼,他知道刘正已经破了那一方禁军,已经闯过了长乐宫,而且正向他所在的方向赶来,已经快抵武库大门之外。因为他的思感与刘正已经紧紧地纠缠在一起,刘正知道了他的位置,他也自然清楚地感知了刘正的位置。
“他不会这么快能闯过武库的。”王莽冷然而自信地道。
“但皇上龙体岂能担半点风险?因此,还请皇上先移驾建章宫!”刘歆沉声道。
“是啊!皇上何等尊贵,而刘正乃一介武夫,岂容他惊扰了皇上……!”一干臣子附和道。
“众位爱卿先平身,今日我与刘正之决形式已定,无论我在哪里,都仍要与刘正决一生死。他数破我皇城,已是罪不可恕,我移驾建章宫,也要让众爱卿明白今日的局势,存亡便看今日了!”王莽吸了口气,沉声道。
“皇上心思臣等明白,臣等必誓死捍卫皇城的尊严,绝不容许刘正匹夫张狂无礼!”刘歆恳然道。
王莽悠然一笑,吸了口气道:“朕便不相信以苍穹邪盟的天地十三邪的力量也杀不了刘正!”“皇上放心,苍穹邪盟的天地十三邪,人人皆是江湖邪道之中的顶级高手,当年刘正被哀帝封为武林皇帝后,受到正道人士的拥护,而武道邪门的数位高手不想邪道被正道欺压,自发联合组成了苍穹邪盟,而当年因邪道第一人邪帝未曾出现,他们便共同推举十三人中的''邪遁''归鸿迹为首,但江湖人士认为他们仍不是刘正之敌,今日十三邪聚到十二人,即使是刘正有通天彻地之能也不可能胜得了这十二人联手的阻杀!”王兴自信地道。
王莽点了点头,有些忿然道:“想不到那归鸿迹这般不识抬举,居然连本皇再三邀请都不来助阵,要是能聚齐十三邪结成天绝邪杀阵,那天下之间又有谁能破?就是两个刘正也不足道哉!”“皇上所说甚是,这归鸿迹确实是不识抬举,不过少了这天下第一遁,也同样可以组成天绝邪杀阵!”王盛出言道。
王莽叹了口气,他心中哪还不比王盛清楚此事,少了天下第一遁归鸿迹这十三邪之首,天绝邪杀阵便如老虎掉了牙,这是一个绝没有人可以代替的角色,因为天下间再也找不出第二个遁地之术达到如此登峰造极的人。也只有此人才能把天绝邪杀阵联串得天衣无缝,即使是邪神也没有这般能耐。
归鸿迹虽只能在邪派之中排在邪神之后,但却绝对是天下间最难缠的人物之一,即使是邪神也会对其客气三分,只是王莽没能请到归鸿迹。
当然王莽拿归鸿迹也没有办法。
“皇上起驾——”王兴高喝一声,众禁军立刻排开队伍,在宫女太监及数位大臣的相护之下向建章宫行去。这建章宫是王莽最后安身之处,建于皇城之外,自未央宫出章门,过穴水便至。
长安城之内的诸宫都被刘正给闹翻了天,这使得王莽感觉不到一点安全感。是以,便在城外再建一座巨大的宫殿,这也是专为对付刘正所建,只有在刘正杀入长安城,遇上危险之时,王莽才会选择去建章宫暂避。
不过,这一次却是王莽欲与刘正决一死战之地。
玄武桥骤然断裂,桥身炸成千万块碎石冲空而起。
刘正与疾驰的战马腾空而起,如插上了翅膀一般,横过虚空,自断桥之上向明渠的对岸跃去。
“哗……”明渠的河水之中激射起一道如倒垂瀑布般的白练直罩向虚空之中的刘正和战马。更 多 精 彩,更 多 好 书,尽 在 w w w . 5 1 7 z . c o m
河水倾底倒泻,以不可竭止之势溢上虚空,天地顿时一片苍茫。
“希聿聿……”刘正的战马一声长嘶,虽然在刘正的气劲相护之下,但仍未能够自那倒泻的河水中挣脱而出。
“水中无二!”刘正一声怒吼,如冲天之凤腾上九霄,自倒泻的河水之中破出,但他的战马却已在河水之中化成碎片,而浪头未竭,依然以奔涌之势直射向身在虚空的刘正。
刘正的身子一升再升,竟挤入密云之中,在巨雷隐动之际,化成一团亮丽之极的奇芒自虚空之中陨落而下,牵着曳尾一般的电柱,在即将触及浪头之时化成一柄插天接地的巨剑,又如张牙舞爪的火凤。
“裂……”那冲上虚空的巨大浪头如被撕裂的布帛,自中而开,自上而下,在巨剑的冲击之下,裂开一道深邃的峡谷,而巨剑的速度未减,以无坚不摧之势直射水谷之地。
“轰……”水谷骤分之际,一道黑影以狂飙之势闪身再次没入那倾泻激涌的河水之中,掀起了遮天蔽日的浪头,模糊了刘正的每一寸视线,但却并没有阻止那腾飞如火凤一般的巨剑以绵绵不绝、汹涌霸烈的气势飞逐于浪尖巨滔中。
整条明渠仿佛一分为二,河水在空中裂开一条巨大绵长的峡谷,河水外溢,汹涌上岸,岸边的花柳竟在浪滔之中尽数折断,再化成截截碎片,仿佛有十万柄刀剑相切。
河中之鱼尽死,在每一滴河水之中都饱含了无上的罡风剑气,没有生命可以保持自己的完整。更奇异的却是在那分开的浪头之上,可以看到一层层暗绿色的电火一波波地向前推移,天、地与河水仿佛被那一柄巨剑接通,无穷无尽的电火透入河水之中,再漫遍每一个角落。
“轰……”河面再度炸开,竟有十一叶小舟破开浪谷,自四面电射而至,拖起海啸般的气旋分割那柄插天巨剑。
巨剑爆散,化成无数火球如雨般飞洒而下。刘正的身形若破天苍龙一般逆升十数丈,在虚空之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迹,斜斜地自数道电火之中逸向武库内假山之顶。
那十一叶小舟也若巨鸟般自浪尖滑过,自不同的方位落于假山四周,而那在水中一直逃逸的黑影也破出水面悠然落地,与那十一叶着地而不碎的小舟成犄角而列,顿时河中浪歇,天地肃杀一片,每一寸虚空皆若弥漫着挥之不去浓于烈酒的杀机。
“苍穹邪盟的天地十二邪!”刘正的眸子里爆出一丝惊骇,淡淡地道。
“武林皇帝果然是武林皇帝,居然可以自我们十天九地无极杀中破围而出!我雷霆威真是佩服之极!”一冷面中年人淡漠地笑了笑道。
刘正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威胁,四面肃立的杀手气场竟切断了他向外延伸的思感,他与王莽的精神锁结在刹那间被解,他知道王莽要移驾,可是却再也捕捉不到王莽所在的方位,他的心竟有一点乱了!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建章宫外,四万禁军跪地齐声高呼,若海啸山崩,声惊四野,风云色变。
王莽乘坐于鸾车之上,雍容而傲然,眸子里透出一丝无限狂热而满足的神彩。
“众卿平身!”王莽立于鸾车之上,双手平抬,以丹田之气高喝,声音顿时在数万人的呼声之中萦绕不绝。虽未压住那呼声,却也让每一位禁军战士清楚地听到了他的声音。
“谢万岁——”众臣及数万禁军起身谢恩。
王莽放眼望去,只见那避野的旌旗与那林立的枪戟,心中豪气顿生。大军列阵于建章宫外,中间留下十丈宽的鸾车大道。禁军立如林木,便若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芦苇荡,那弥于空中的杀气和斗志足以让每一个人热血沸腾。
四下一片沉寂,每一个人的呼吸声都似乎在秋风之中格外清晰,这使得秋意更为肃杀。
“朕今日决定与刘正决一死战,是以令尔等列兵于此,知道尔等皆对朕忠心耿耿,是敢为国为家为天下苍生抛头颅洒热血的好男儿!刘正此贼数犯我皇城,朕念在其为太皇之弟,已容让其六次,却仍不知好歹来乱我朝纲,更害死皇太后,其罪大不可恕!为振我国威,清我天下,不让万民耻笑,是以你们必须为朕诛杀此贼!”王莽立在缓行的鸾车之上,语气激昂地高声道。声音如漫过虚空的激流,在每一个人的心弦上都激起了沉沉的音波。
“誓诛此贼!”王兴振臂高喝,众禁军将领立刻竞相应合,而后四万禁军也同时高呼。
“誓诛此贼,振我国威——誓诛此贼,振我国威——”呼声再如潮水,远远弥至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数十里之外的山峰也回呼相应,声浪直冲霄汉,激得暗云翻腾,竟在刹那间化成大雨倾盆而下。
王莽心中涌起了无限的战意和信心,他不相信刘正以一人之力真能胜这数万之军。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就连上天也明皇上之志,降圣露以清天下,壮万军之雄心,此次皇上得天心民心,又有地利之助,定当必胜!”刘歆见天降大雨,立刻上前跪叩道。
“是啊,皇上必胜……!”众大臣见刘歆如此一说,立刻也上前拍马附和。
“好,说得好,刘爱卿真是朕之福将,朕今日得以应人顺势,焉有不胜之理?本皇今日必胜!”王莽顿时豪情万丈地振臂高呼。
“必胜!必胜!必胜……”数万战士再次高呼,应合着雷雨之声,更多了几分惨烈的气氛。
刘正自然知道苍穹邪盟十三邪的名头,更听说过苍穹邪盟十三邪联合所创的天绝邪杀阵乃是天下无敌的绝学,是以他心惊。
“没想到王莽请来了苍穹邪盟的诸位,真让我刘正荣幸了!”刘正淡然道。
“刘正,你应该高兴才对,你的头大概是世上最值钱的了,居然可以值一千二百万两白银!我水中无二活了一辈子也就见到这样一个大方的买主!”那自水中破出的人阴阴笑了笑道。
“一千二百万两白银?!”刘正怔了一怔,旋又笑了起来,道:“如此说来,十三邪今日尚缺一位了!”水中无二一怔,顿时色变,雷霆威也变了脸色,他身边的儒生冷笑道:“久传武林皇帝的剑道天下无双,已登神境,江湖评价就连我们天地十三邪联手,也不是你的敌手,而据我估计便是少了一位,也照样可以要你的命!”刘正笑了,心中暗松了一口气,知道十三邪并未聚齐。他确实要放心一些,深知天绝邪杀阵的可怕,但这天绝邪杀阵却要十三人才能够天衣无缝,差一人则力量会大弱,甚至会出极大的破绽,他自信应付这十二人联手尚不会有问题。
当然,刘正绝不敢大意,因为只有归鸿迹不曾出现,这个人的遁地之术天下无双,潜踪匿迹更是邪派之中无人能比的,所以这个人也许就在附近,随时都会显身组成无懈可击的阵式。不过,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必要去考虑太多,该面对的便必须面对,要杀王莽,便要冲破一切的阻碍,包括苍穹邪盟在内。
任何挡住他脚步的人,都是他的敌人!
武库的天空比长乐宫的天空更诡异,在那低低的暗云之下,仿佛透着一层血色,一抹冷艳而惨淡的色调。
苍穹邪盟因抵抗刘正的正道力量而崛起江湖,后确实做过许多惊天动地的事,被称为江湖中最为可怕的组织。虽然其组织中之人并不多,但每一个人都足以让江湖中一个门派绝迹,而且其行迹诡秘,没有人知道他们确切的行踪,更没有人敢去找他们的麻烦,尽管苍穹邪盟每一位高手的仇家多如乱麻,但最多的是选择放弃仇恨。
自苍穹邪盟组成之后,天地十三邪从来都不曾联手出击过,但他们的行动从来都不曾失败过,只要是他们认为可以做的事,便拥有十成的把握。而一直以来,苍穹邪盟惟一不敢分散力量对付之人便是武林皇帝刘正。因为,天下间没有任何人单凭自己的力量可以胜过武林皇帝,但今日却是例外!
今日是例外,在最可怕与最传神的两股力量之间要分出高下。
刘正的目光俯视众杀手,这些人之中,每一个他都认识。在他的印象里,甚至对对方每一个人的特点都很清楚,皆拥有各自的特点和可怕之处。他一直都不曾去找苍穹邪盟的麻烦,实是因为他并不想惹上这个可怕的组织,另外,这些人杀人虽然不讲原因,却也有自己的原则,绝不会乱杀无辜,至于今日何以要来对付他,他也并不太清楚其中原因。
“刘正,今日就让我苍穹邪盟与你这武林皇帝决一高下吧,你可以出招了!”刘正望了一眼说话的吠天犬甘青一眼,冷冷一笑后,神色顿趋向一片平静,仿佛陷入了另一个完全静谧的世界。
“哗……”数道闪电如自云层之中探身而下的银蛇,落于假山四周,狂舞不止。
电火越来越炫眼,越来越密,由细变粗,竟结成一张巨大而奇异的天网,紧紧地罩住假山,罩住刘正的身影。
一股张狂之极的生机自四面八方向假山涌去。
刘正的衣衫飘摇,身上竟散出浓浓的紫芒,如一块奇异的陨石。
一声长啸,刘正振臂举剑直插苍穹,暗暗的云层中一道光柱自电网的中心垂直而落,与刘正手中之剑对接,顿时人剑俱化为一团七彩的异芒,整个假山都透出一层奇异的光彩,映着那巨网般的电场,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第一部 第二章天绝邪杀
强大无比的生机聚于假山,再凝于刘正之身转于那插之剑上,天与地顿时连为一体,能量在交流对换之中,刘正的身体越来越亮,竟有一道华光逆空而上破开苍穹密云,直透天顶。
所有人都看呆了,包括水中无二、雷霆威、剑无心、甘青等人,他们知道刘正的武功是天下无敌,但是却绝对没有想到一个人居然能够让自己的气势达到如斯的境界,这一刻他们才知道自己仍然低估了武林皇帝的能力,能被天下尊为举世无匹并不是幸至。
“天绝邪杀阵——”水中无二振臂,周身顿弥上一层水雾般的气场,高呼道。
“天绝邪杀——”围守十二个方位的诸人同时震臂,身形疾旋,以假山为中心若风车般转动起来,越转越快,竟化成一片五彩的云,一团五彩的风暴,强大无伦的气机越结越紧,越结越密,形成无限内陷外张的引力,如在虚空之中制造出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那紧罩于假山的电场竟被吸扯得向外逸泄,仿佛如八爪之鱼般延伸至那五彩的风暴之中。
风暴一涨再涨,更是狂野无伦,武库百丈内外的宫墙如摧枯拉朽般化为粉尘,假山、植木全都变为飞灰。明渠河中之水,如九江倒泻,竟也被那风暴卷吸过去。
天不再是天,地不再是地,生命也不再是生命,在混沌虚无之中,一切都以完全超乎想象之外的形式发展。
空间和时间都以一种无法理解的形式存在。
“万灵俱灭——”刘正的身子被那光柱吸上半空,肿涨如一座巨山,不!应该说是在其身影之后,呈现如一尊巨大如山的身影,当其声音穿破九霄渗入天地的每一个角落之时,刘正终于出剑了!
“万灵俱灭……万灵俱灭……万灵俱灭……”一个带着无限空洞和穿透力的杀伐之音自武库狂泻而出,在虚空激起无形的波纹,如亿万支利箭向四周的虚空无限辐射。
建章宫外,王莽在山呼海啸的尊呼之中缓缓移驾宫门之外。
倏忽间,骇然惊见建章宫的宫门和宫墙竟寸寸开裂,在瞬间有如龟壳一般散落下满地石土。
“啊……”也是在此时,那山呼海啸的尊呼化成了山呼海啸般的惨嚎。
“万灵俱灭……万灵俱灭……万灵俱灭……”声音以一种奇异的形式钻入王莽的心底,如利箭般让他的心一阵绞动,脑子“嗡……”地一下仿佛一片空白。
王莽骇然,立时沉气于胸,以无上功力强压住心中上升张狂的邪气,而坐下的鸾车竟塌于地上,拉车的骏马惨嘶而倒,口鼻喷血。
王兴、刘歆诸人的脸色也灰白,王莽不由得大呼:“护住心脉!”众大臣也骇然就地盘膝运功,那群禁军却惨了,一个个拄着兵刃半跪于地,呻吟不止,有的甚至已开始自七窍之中渗出血丝。
四万禁军,若风雨之中飘摇的小草,他们并没有王莽及那一干大臣们的功力,根本就无法在那种声波的暗潮之中保护自己。
王莽骇然,建章宫的前殿仿佛是在承受着无与伦比的冲击,有些地方的宫墙竟开始倾塌,那植于宫外的树枝树叶尽折,甚至开始枯萎。
望向武库的天空,只见一片五彩的异芒紧罩其上,仿佛有无数的风暴在那里狂卷,天与地都在电火交替之中踱上了一层惨淡的银色。
在这片银色的世界里,更有一股血潮自武库顶上的天空向外扩张,那浓如墨的乌云竟也渐渐染成了红色。
天空中雨依然在下,但降下的竟是血色的红雨。
王莽呆住了,众臣也在痛苦之中怔愕了,望着那将自己衣衫染红、自脸上滑下和身前淌过红如血的雨水,他们的心仿佛陷入了一种深深的罪孽之中,便连那四万惨嚎的禁军也被这奇异的天象给震慑了心灵,忘记了痛苦,忘记了呻吟,即使是在血雨之中倒下,自己的鲜血与血雨合为一体之时,目光依然有些呆痴地望着未央宫上空的天空,如置身于一个魔魇般的梦境之中。
天与地变得异常诡异,在那血色的天空之中竟生出万千的幻象,如有千军万马在厮杀,又若众神交战般显出龙蛇熊罴诸种光怪陆奇的东西。
那奇异的声波不知何时消失,如泛于空中的碧水涟漪,由无至有,又由有归于平静,但所有人都陷入莫大的震惊之中,根本就没有人还在意这痛苦的存在与否,除王莽之外,几乎所有的人都向那血色的天空跪倒,仿佛是受到了无以形容的刺激与震撼,让他们感受到了生命的渺小,宇宙的浩瀚,于是所有人的心神皆醉于其中,忘了一切,包括天与地,生命与时间。
长安城如遭飓风疯狂肆虐,房屋倒塌无数,在血雨中裸露的百姓也皆为这奇异的天象所震撼,所有人都顶礼膜拜。
没有人知道经过了多长时间的漫长等待和震撼,生命仿佛在混沌诡异的世界里残喘了数个世纪,漫长得让万物都在血雨中荒废。
血雨止,云浅淡,天空依然泛着血色,五彩的光雾敛去,未央宫的天空也渐归于平静。当所有人回过神来的时候,骇然发现刘正的身影已出章门,悠然如鹤驾临群山,在过穴水金桥之时,刘正立住,目光悠然远投。
王莽惊觉,也抬首相望,在万军之中,两道目光相触,天地再一次变色,风云再次涌动如潮。
一道刺眼电火自天空垂落,在两道目光相汇之处击出一片焦土。
当代两位顶级皇者终于还是相遇在这奇异的天象之下。
刘正终于出现在建章宫外,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苍穹邪盟的人并没能截住刘正,难道天地十二邪从此真的完了?在那奇异的天象之下究竟发生了什么?刘正与苍穹邪盟的杀手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也许,这只有刘正知道;也许,那群杀手也知道。但是,他们还能证明什么吗?
刘正依然活着,看上去依然洒脱霸绝,在万军心中依然以神的姿态存在,四万禁军根本就不再存在战斗力。在血雨之中,他们的生机似乎已经被洗去了大半,若大病一场,无人能够屹立不倒。
众大臣能够未受半点损伤者也寥寥无几,那奇异的声波还有这诡异的血雨使他们功力耗损近半,他们绝没有想到世间会有如此可怕而诡异的声音。
血雨过处,草木皆枯,建章宫的前院在那奇异的声波之下,已经毁去近半,这种威力确实骇人,没有人能够想象到未央宫还存在着什么。
王莽心中叹了口气,刘正终于还是杀到了他的面前,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结果,但是宿命似乎注定要安排这样一个结局,他不得不面对刘正——大汉江山最后一个也是最具威胁的人,一个江湖中的神!
刘正是江湖的神,王莽成全了刘正成为神的一切条件,而这一切是用数以万计的生命筑起的神坛,于是,刘正踩着尸骨越升越高,俯视天下无出其右者,包括王莽。
没有人能够阻挡刘正的锋芒,四万禁军形同虚设。
尽管王莽与刘正相隔数里,但目光的尽头却穿越了这短短的空间,也可以说,空间并不存在于刘正与王莽之间。
王兴诸人皆惊,刘正的出现虽并不太意外,但他们依然似有措手不及的感觉。一时之间,他们竟不敢阻于王莽与刘正之间。
刘歆等大臣也同样是如此,虽然此刻建章宫外有数万之众,可是战争只是发生在王莽与刘正两人之间,没有人能插入他们两人所存在的世界,那是一种仿佛已完全自这层空间抽离而出的感觉。
刘正的嘴角牵出一丝奇异的笑容,便像是天边泛起的晚霞,有种沧凉却又不失优雅的味道。王莽终于不再躲了,所以刘正略有些欣慰,至少,在今日他可以了却一桩心事,然后无牵无挂地去赶赴另一场绝对重要的约会。在他与天地十二邪对决聚敛天地生机之时,他的思感已经感应到了那人的存在,虽在遥远的异地,那人却似乎已在呼唤他的名字。
冬至日距现在并不是太久,想到那场决战,刘正便有点急切。已经很多年都没有敌手了,在这漫长的岁月中,他总是孤独地屹立于武道的最高处,不败的感觉让他寂寞,成为神并不是一件真正快乐的事,对于刘正来说,他更喜欢找一个真正可以成为对手的对手。
那是一个可以成为对手的对手,为了让这个人能成为自己的对手,刘正甚至亲自指点过此人的武功,帮助对方提升功力,于是在这些年过去之后,他终于可以不再寂寞了。
破皇城,并不是刘正所欲,可以说是一次极为无奈的抉择,但他身为刘氏江山最后的代言人,又岂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将他先祖一手创下治理了数百年的江山篡夺过去?是以,他要杀王莽,尽管他知道王莽极富才华,尽管他知道刘家这几代皇帝确实没有能力,但他仍不会让王莽好过,哪怕是逆天而行,他也不会在乎!所以,刘正六破皇城,加上这一次,已经是第七次,他的手中所染之血腥没人能想象。
即使是刘正也绝没有想过会是这个样子。
江湖中不再只是有人尊刘正为武林皇帝,还有许多百姓都已暗称刘正为杀人魔王了。古往今来,尚没有一个人在短短的十月之中如刘正一般亲手杀人数万,这使人感动疯狂,但却没有人能够阻止刘正的杀戮。
与王莽相对,刘正心中有恨,如果不是这个人,那么他便不必杀死那么多无辜,如果不是这个人,他就不会毁去那么多他先祖花了无数人力物力所兴建起来的宫殿。但是,这一切却都因为王莽而发生了。
王莽感觉到了刘正的恨,那像漫在空中的水一般流入了他的思感之中,于是他有些得意和欢迎,因为能让武林皇帝生出如此强烈的恨意,这确实是一件让人快慰的事,所以王莽笑了。
王莽笑,刘正的心仿佛被深深地刺痛,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他的脑海,终于,他还是出手了。
两人虽相隔数里,但彼此都在对方的目光之中。刘正出手,不因空间距离的局限。当你想到了他出手之时,他便已在你的面前。
王莽便是那种感觉,当他感到刘正出手之时,刘正已经越过了那数里的距离,破过四万禁军的防护,直接攻向了他。
飘飘洒洒的一剑,歪歪斜斜,像只是一根被风吹动的垂柳,没有半点气势,也仿佛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空无、缥缈、简单之中似乎又透着无限的玄机,没有人能看懂这是怎样的一剑,仿佛只是在另一层空间里游动的蛇。
王莽心惊,他终于见识了刘正的剑,但与他想象的那种轰轰烈烈的场面有些不同,不过却更凭添了几分诡秘和灵奇。
甫一出手,王莽便选择了退,他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才能阻住刘正这一剑。他有种感觉,那就是无论他怎样躲避,都不可能摆脱这一剑的威胁和杀伤力。是以,他惟有选择退,他想用拉长的距离来研究这一剑所存在的意义。
“叮叮……”王兴与刘歆两人合力挡了这一剑,但这剑仍自他们的中间穿过,而他们手中的剑碎裂成无数的小块,身子如触电般被弹了出去,在虚空之中洒出了一片血花,为这一剑更凭添了几分凄惨。
那四万禁军的统领急赶上来,但是他们根本就无法赶超刘正的速度,便像是根本就没有办法阻止刘正越过他们封锁的空间一般。
“轰……”密云上飞下第一道闪电,那是一道光柱。
王莽和刘正终于对接了一招,两位王者在这沉闷而疯狂的世界里引下了第一道天外的力量,在两人的身上暴起了一团亮彩后,两条人影又疾速弹开。
王莽的身子射上了那建章宫的顶楼,而刘正的身子却弹射入那攻至的禁军统领之间,那犹带电火华光的剑劈风、裂气,再在那群人之间炸起一道光柱,冲向天空与密云对接,仿佛是将那刚才引落的电火又归还给苍天。
没有人能抗拒刘正的攻击,在那群统领们被弹开之时,天空之中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大雨,顿时如弥上了一层雾气,使整个天空有点朦胧。
刘正没有刻意要避开雨水,而是让雨水在剑上凝出一排玉珠般晶莹的颗粒,然后若漫天星光般迎风斩出。
天空就像是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是王莽所在的天上,一半是刘正所在的地下,而在这之间则是剑——刘正的剑!
王莽窜得很高,像是飞升的云雀,因为刘正的剑气几乎将他所在的檐顶上半部分完全割裂开了,宫殿在那倾塌的檐顶和破空的剑气之中颤栗。
当王莽升上天空最高处时,他发现刘正也在那里,像一只幽灵,又像是一尊自密云之中探出的魔神。
电火再一次撕裂了天空,撕裂密云,变得疯狂起来。
当世两大王者对决,那群伤弱之人根本就插不上手,那些禁军更被两人所散发出的杀气和战意激得伤疲,只好骇然退出数里之外。
王莽庆幸,他知道刘正受伤了,否则的话,他根本就不可能有资格成为刘正的真正对手。没有人能在天地十二邪联合之下仍能完好无损,刘正也不例外,但是王莽依然苦涩,刘正此时的状态杀他仍是绰绰有余,只是他能撑上多久的问题。
武皇四仆也以极速赶到建章宫,但迅速被受伤的王兴诸将所阻,形成了另外一个战局。
而在此时,王莽的身子却自电火之中离析而出,如陨星一般撞开建章宫的琉璃顶,没入建章宫中,在空中喷洒出一蓬鲜血。
刘正半步不松,似一颗划落天际的流星以极速随王莽之后,遁入建章宫的大殿之内。大殿之顶如遭陨石撞击,爆碎出一个巨大的空洞,自空洞之中,可以看到一幕极大的天空。
建章宫内,深邃、宽阔,似有气吞山河之象,那洞开的破顶,直通天外。
刘正在没入建章宫的一刹那,蓦感一股沛然的邪气狂涨,若破出地面的地火热气直撞而至,他想避已是不及。
“轰……”一股强大无匹的震荡,使建章宫的整个顶部完全掀飞,如漫天的鸟雀一般遍布十数里的天空,合在雨水之中,在电与风中起舞、飘落。
刘正的身子也被弹上了天空。
刘正居然被击退,这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但仍有许多人不明所以,弄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而在这一刻,建章宫内外之人皆感受到了无数股张狂的邪气自四面八方的地底向建章宫涌了上来,偌大的建章宫如吸水长鲸,无限地吸纳天与地之间的邪气。
那浩瀚无边的邪气漫过每个人的心头,使每个人都感到一阵奇异的寒意。
天空在骤然之间泛上了一层奇异的紫气,与未央宫上空那血色的天空泾渭分明,而在红紫两片世界的界限之间仿佛有一缕霞光透下,诡异而离奇。
“邪帝!”刘正的身子倏然飘落,如一片纸鸢停在风中,在那堵已无遮掩的宫墙之上斜立成一种沧桑。
是的,在建章宫中相候的人正是天下武林之中公认的邪门第一高手,也是仅排在刘正之后的天下第二高手邪帝。
邪帝攻得十分出奇,确让刘正有些措手不及。
刘正扫了建章宫内的环境一眼,顿时明白这建章宫实是为他而建的,宫内的设置全依八卦九宫之阵式所建。于是,邪帝在其中便可以敛尽邪气,便连他这样的无敌高手也无法感应其存在。或许,这也是王莽何以能够数次逃过他思感搜捕的原因。如果他知道邪帝也存在于这建章宫之中,就绝不会如此大意,但这建章宫欺骗了他的感觉,所以,竟吃亏了一招。
“武皇没想到吧?”邪帝的表情依然掩饰在他那招牌式的血色面具之中,但周身仿佛罩了一层奇异的邪火,而且仍在不断地膨胀。
王莽落座于一张巨大的皇椅之上,轻轻地咳着,他在刘正的剑下已受了伤。
“就连你也要助这乱臣贼子与我为敌?”刘正的语气之中有些忿然,反问道。
“我并不想与武皇为敌,以我们多年的交情,本该袖手旁观,但是我却必须告诉武皇一件事,王莽乃是我的师弟,是以,我只好来此了。不过,我只想化解彼此之间的仇恨,并不愿弄得两败俱伤!”邪帝淡淡地道。
刘正讶然惊问:“王莽是你的师弟?”“不错,这个世上,邪门便只剩我师兄弟二人,所以,我不想看到他也毁在武皇的手中,我希望武皇能看在我们多年的交情上,放他一马!”“笑话!我身为汉室子孙,难道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刘氏江山被外人夺去?虽然我们交情不薄,但比起国仇家恨,若我刘正放弃原则,岂不让天下人耻笑?我还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刘正忿然道。
“一切因果自有天定,如果天意如此,定要逆天而行,对你我都不会是一件好事。如刘室江山气数未尽必有能人再兴,而眼下的刘家,除武皇之外,谁能让众臣心服?能让百姓拥戴呢?如果武皇要亲自登基称帝,那我邪帝不再多说,立让我师弟还位于刘家。但如果是他人,那只好请武皇先杀了我!”邪帝说话极为平和。
刘正一怔,恼道:“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政事,更发过誓不登帝位的!”“那是武皇的事,武皇已让长安城百姓陷入一片苦难之中,这无休止的杀戮,只会寒了民心,并不利于刘家的声威,而今武皇有伤在身,如果今日要战的话,其结果只可能两败俱亡。那样,便连刘家的最后一点希望也绝了,我看武皇还是三思!”邪帝语气诚恳地道。
刘正的眉头掀了一下,邪帝确实说到他心坎上去了,如果不是邪帝的出现,刘正或不会在意,因为并没有人可以阻止他杀击杀王莽,但是此刻邪帝却出现在这绝不该出现的时候,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邪帝是刘正的朋友,相交了多年的朋友,刘正绝不会对邪帝的武学陌生。是以,他深深地知道邪帝比他此刻的实力只会强而不会弱,如果他不曾与天地十二邪交手之前,他不惧邪帝,尽管非要在五百招左右才可胜过对方,但他仍能有剩余的精力杀王莽,但是此刻他受了伤。
那天地十二邪所组成的天绝邪杀阵虽然少了归鸿迹,生出了破绽,但那仍然是具有无穷威力的可怕杀局,绝不会比邪帝的力量逊色。
邪帝知道刘正受了伤,所以才会这么说,刘正受伤,王莽又何尝不知?只是他根本就没有与刘正谈判的条件。
王莽望着邪帝,想说些什么,但却又咽了下去,他不想放刘正走,如果刘正此次走了,也许仍会来第八次,那时,谁又能阻?谁又能够再像天地十二邪一样让刘正受伤?但是他依然是选择不说话,他明白邪帝会有自己的主张,有自己的道理,更不会被他的思想所左右。另外,邪帝也绝对不会不关心他这位师弟,所以,他认为他说话只是多余的。
刘正冷冷一笑,道:“邪帝目光如电,不错,我刘正是受了伤,但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如果今日能死在你的手中,也不枉我今生来世一遭!废话少说,请出手吧!”邪帝脸色微微一变,深吸了口气,又问道:“武皇真的如此决绝?”刘正不屑地笑道:“我七入长安,根本就没想过要活着,若不能了结此事,我活着又有何意义?邪帝说的好,我的出现给长安城带来了无边的劫难,若不及时了结此事,他们只会陷入更深的劫难!因此,我不想自己再有第八次入长安的借口!”“武皇既然心意已决,那就出手吧,不必念及我们昔日的情分,鹿死谁手便由苍天决定——”“哗……”邪帝话未说完,便有一道惊雷自天外响起,电柱自红紫两色天空之间透落,直射入建章宫的八卦卦心之上,惊起一股似烟似雾的气体升空而去,天上的雨已渐止,而那闪出电柱之处竟透出一道奇异的光彩,将血紫两色天空悠然分开,露出一幕华丽而奇异的天空,仿佛是感应着邪帝与刘正的气机,那道光华径直垂落在刘正与邪帝之间。
邪帝与刘正皆惊,天像极怪,让他们吃惊。
“紫徽帝星!”王莽突然低呼。
邪帝与刘正不由得皆抬头望天,自华光之中,他们看到了黯淡的太阳,还有一弯淡月,而在太阳与月亮之间竟闪烁着一颗极为明亮的星星,在太阳与月亮交辉的天边,仿佛给这颗星星渡上了一层华润。
“紫徽帝星!”刘正和邪帝同时低呼,他们也看到了那颗夹于黄昏的太阳和那淡月之间异星。
天空之中的华光却并不是来自那些徽星,而是来自天空之中的东南方,在那里仿佛有一奇异物质竟在这一刻使天空渡上了一层怪异而朦胧的光华。
那缕光华分开红紫两片诡异的云层,光华流转,扫过紫徽星所在之处,紫徽星与太阳和月亮顿时消失,光华过后,天空再次黯淡,太阳、淡月及那紫徽星竟同时失去光彩,在深邃的天空中染上了夜幕的色彩。而在东南的天空竟出现了另一颗星星,如早晨的启明之星,明亮之极,闪烁间牵动着无限的生机和灵气。
当众人心神忍不住强烈震撼之时,红紫两片云层又悠然而合,天空又是死寂一片,暗云压得极低极低,让人分不清是黑夜还是白天。
“异星独秀天空,帝出东南,敛日、月、紫徽之光华,集、地、人之大成……”邪帝喃喃自语,掐指疾算,脸色却变得极为难看。
刘正的神色数变,眸子里竟闪过一丝喜色,但却又生出一丝忧色。
王莽也微怔住了,神色间数变,再看刘正,却见刘正的目光已投向了他,冷厉的杀机只让他心中发寒。他知道,刘正依然是杀心坚决。
邪帝也感受到了刘正那疯涨的杀机,顿时侧目与之相对,三道目光竟在虚空之中交叉。
三人各自一怔,仿佛被重击了一记,轻哼一声。
建章宫之中顿时风起,泛起森森寒意,血紫两色天空也开始动荡,若有异物于其间,使之汹涌澎湃。
“砰……”建章宫的巨大铁门突然应声而开,在昏暗的光线之中,一道颀长的身影极不协调地立在那巨大的门洞之间,沉郁而诡秘。
天地极静,静得只有风啸剑鸣,雷声更是显得惊心动魄,建章宫尤是如此,偌大的巨殿中只有三人成犄角遥立,所以,那一块铁门被推开的声音也显得格外响亮。
没有人向门洞方向看一眼,或者是不值得看,或者是根本就无须看,抑或是没有人敢移开自己的目光。
三道目光以奇异的方式纠结在一起,又以奇异的方式封住对方的心神和一切思绪。
那道人影并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瞟了那立于大殿之中的三人一眼,脚步轻轻地迈出,自台阶之上悠然踱下,仿佛不知道这大殿之中充斥着极为奇异的力量。
是的,建章宫的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奇异的力量,紧紧地纠缠在一起,旋动、膨胀,绞碎了空气,唤起了强风,而这旋动的暗潮如风暴一般足以绞碎坚实的躯体。
那人不怕,脚步轻闲得如游山玩水,只是长衫飘飘,若御风驾云,潇洒自在。
殿中三人自然感应到有人步入殿中,当门一打开之时,他的气机便已触到那人心灵深处的思想,感受到那股外来却强大浩瀚的生机,但他们知道来人没有敌意,没有半点杀机。
一个没有半点杀机的人居然进入一个充斥着无限杀意的世界里,却没有半点惊惧和不安。
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对方内心的坦然和平静,如一阵温和轻缓的风。是以,没有人会在意这一个全没有敌意的人,但这人却径直向三人目光交汇的中心走去……
“轰……”那人挥掌如刀,直插苍穹,竟有一股乳色气芒直上九霄,插入密云之中,竟引下一道强霸的电火直击在那三人目光交汇之处。
天地似乎在刹那间摇晃了一下,刘正、邪帝和王莽皆震了一下,自一种极玄的世界里又回到了现实之中。
“天机神算——”“东方咏!”“东方兄!”王莽、邪帝和刘正同时惊呼,在这一刻他们才真正地看清了那打开重铁大门,悠然而入之人的面貌。
有人居然可以引开三大超级高手的心神封锁,解开其纠缠,这使三大高手都骇然,但在见到了东方咏之时,所有人的吃惊又都略为释然。
来人竟然是东方咏,算尽天机的武林第一奇人,其神秘和传奇比武林皇帝、邪帝都还要吸引人。
江湖之中并没有人知道天机神算的武功如何,但却知道天机神算拥有算尽天机的神奇算法,被传为无所不知、无所不晓,通古知未来的神话人物。
武林皇帝是武道的神话,那么东方咏便是另一个神话,共同受着天下武林所有人的尊崇和拥戴,无论是正邪两道。
知道天机神算拥有极好武功的人并不多,而知道天机神算武功究竟有多好的人更少。
邪帝是其中一个,刘正也是一个,王莽只是听说,但在这一刻他相信了。
天机神算怎么会来到这里?没有人知道,但只要是东方咏出现,便必定有其理由,至少,他自己明白是在干什么,这个世间没有比天机神算更清醒的人!
“罪人,罪人哪!”天机神算没有问候诸人,也没有对三人的叫唤应答,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憾然道。
东方咏的话让三人都呆住了,他们不知道东方咏在说什么,或是话中是何意思,但三人都没有动,他们并不想对东方咏无礼。至少,东方咏是刘正最好的朋友,而又是邪帝尊重的人物,还是王莽最想要的人物。
“东方兄怎会突然现身于此?”刘正讶然问道。
他问出了所有人想问的问题。
东方咏叹了口气道:“我还是来迟了!来迟了……也许,这是天意!”说完,这才将目光投向刘正,淡淡地吸了口气道:“这并不突然,我早该来此了!”众人又怔,不明白东方咏此话何意,但并没有减少对对方的敌意,东方咏的出现只是个意外。
“相信三位曾听说过一个很古老的传说!”东方咏吸了口气道。
“一个传说?”众人微愕,不知道东方咏何以在这种时候仍有闲情谈传说。
“传说,在上古之时,轩辕黄帝与魔帝蚩尤大战,魔帝蚩尤引天外天之力而酿下苍生大祸,后禹神治水百年,才渐平息此祸。相传在轩辕黄帝杀了魔帝蚩尤之时,天降血雨,血云遮天。后轩辕黄帝将蚩尤魔魂封于天外天的结界之外,而使血云扩散,这才酿就禹神治水的传说!”说到这里,东方咏长长地叹了口气,竟抬头望了望天空。
刘正、邪帝和王莽全都心神大震,他们确实听过这个传说,虽然他们仅是将此当作一个神话传说,而并未真正的相信,但是今日所发生之事却与传说中极相似。天降血雨,漫遍血云,这便像是一个奇怪的咒语一般让人心惊,是以刘正诸人也跟着仰望天空那片血云,竟无语。
东方咏吸了口气,又道:“前些日子我便已感应到有天外天的魔气外泄之象,据我一门相传的典法所载,蚩尤魔魂每隔两千余年便有可能重生一次,因为其在天外天不断地凝集自己的魔力,就等某一天破开结界重返人间,如果真让其魔气外泄的话,天下苍生将再一次陷入苦难之中。今日看来,天外天的魔气已大量渗入了我们这片天地,劫难只怕是在所难免了!”“那传说难道是真的?”刘正微感吃惊地问道。
“任何传说都不是空穴来风,而这个传说确实是真的,这不仅载于我门的法典之中,更在无忧林的法典之中也可以找到。在前些日子,我便算到,如果长安城再有第七次劫难的话,必将引发天空异象,触动天地之中最神秘的力量,这样将极有可能诱发结界之外的魔气渗入天地之间,只可惜我仍是来迟了!”东方咏叹了口气道。
王莽和邪帝也呆了,王莽想了想问道:“就因为这一场血雨?”“也许,这血雨之中带着无限的魔气,侵蚀了长安的每一寸土地,用不了二十年,这片龙气所在之地将不再拥有龙的生机,而会成为灾难之地,在这天外魔气所侵的日子里,将会使天下多灾多难,百姓也将受苦受难,而你们都将成为罪人!”东方咏感伤地道。
刘正不语,他并不太相信这些神鬼之说,但他却相信东方咏,因为他了解东方咏之为人,更知道此人绝不是喜欢危言耸听之人。
王莽看了刘正一眼,有些恨意,但他更关心长安的问题,不由得问道:“那有什么方法可以挽救长安或者是天下呢?”“也许这一切都是天意,天命不可违,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变这一切,除非新一代圣主长大成人,才能够澄清天下的戾气。上天安排了一些什么样的命运,如果我等凡夫俗子硬要强求的话,只能徒遭天劫!我只希望大家不要一错再错,若让魔魂重返人间,那是谁也无法承担的责任,为了天下苍生,我希望武皇和邪帝能够抛开私人成见,去应对将来的劫难才是正理!”东方咏道。
“难道东方兄也要让我将汉室数百年的基业拱手让人吗?”刘正反问道。
“家国之事,早由天定,以一人之力阻天命所归,那逆天而行的后果只能祸及苍生,如果天意未绝汉室,自然会有再兴之时,而武皇定要逆天而行,只会适得其反。请武皇看看,长安城内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而这一切都是武皇一手造成的,难道武皇认为自己做得对吗?这数以万计的生命不是草芥,武皇也该反省了!”东方咏恳然慨叹道。
刘正神色有些难看,目光只是遥望着天空,似乎让思绪陷入了另一层空洞的世界之中。天空之中似乎飘荡着无数的孤魂,在静下来的时候,他才感受到,自己所杀之人太多了,多得让他自己也心寒,而在这之前,仇恨一直充斥着脑海,在杀机之中并未反省,此刻东方咏的话便如晨钟一般敲醒了他,让他思忖杀戮之外的东西。
刘正知道自己确实过于感情用事,就算他杀了王莽,又让谁来登基呢?在他的心中,到目前尚没有合适的人选,如果让帝位空着,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而他根本就不适合称帝,尽管他对汉室江山的利益极为在乎,却也不是全不为天下百姓考虑的。在他的内心深处,更多的则是对百姓的怜悯。也正因此,他这人不适合在官场和政治上玩手段,这也是他身为皇叔而甘于处身江湖的原因之一。
当然,让刘正深思的并不只是东方咏的话,更是那奇异天象之中那颗异星的出现,这使他本来忿怒的杀心多了一丝寄托。
“苍生之劫,东方兄还请指点一下迷津,刘正知所犯之错,若无意如此,我刘正只好罢手!”刘正怔了半晌才长长地吁了口气,黯然道。
“苍生之劫,天意自有安排,我等只能尽心尽力,该来的自然会来,该止时自然会止,错已酿成,惟听天命吧!东南方向异星突起,当是应天劫而生,只要找到此人,自然便能阻止天劫。”东方咏悠然道。
“那颗异星?”王莽、邪帝和刘正的眼睛同时亮起。
第一部 第三章异星突现
刘正走了,带走了五仆,也带走了杀戮及禁军、众臣的恐惧。
王莽松了口气,刘正居然因东方咏的一席话而放过他,更答应往后只要他不荒淫无道便不会再来长安,这让他放心。尽管刘正是一个极为可怕的敌人,但他的话也一定是可以相信的,就回他是武林皇帝,是武林至尊。
劫后余生的众臣对天机神算东方咏更是感到神秘莫测,整个长安城的高手和大军都没能阻止刘正杀王莽的决心,但是东方咏却劝阻了刘正,这怎不让他们惊讶和惑然?
邪帝松了口气,在刘正走开的一刹,他居然吐出了一口鲜血。
“师兄!”王莽吃惊地叫了一声。
邪帝挥了挥手,静静地坐在八卦图中间,半晌才长长地吁了口气道:“想不到天下除了刘正之外还有能让我受伤的人!看来,我是要再闭关苦修灌天注地大法了!”“师兄要修灌天注地大法?”王莽吃惊地问道。
“不错,除此之外,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可以胜过刘正和秦盟的武学!”邪帝深深地吸了口气。
“秦盟真的变得那么可怕?”王莽有些疑惑地道。
“他是我见过的人当中,武功进步最快者,只怕已不在武皇刘正之下了,我怀疑他的武功源自传说中的《霸王诀》!”邪帝吸了口气道。
王莽沉默了半晌,他对这个名字很敏感。他自然知道秦盟,更知道当年西楚霸王项羽便拥有这种武学而所向无敌,若非韩信用尽计谋,项羽只凭其武学,确也是天下无敌。如果秦盟真的得到了这种绝学,那其拥有这么可怕的实力并不让人意外。
“可是灌天注地不灭大法从没人敢尝试,这只不过是本门祖师想象中的武学,师兄有把握吗?”王莽担心地问道。
“如果让我永远居于人下,我又有何脸面居于邪宗之主的位置?”邪帝沉声道。
“可是此次刘正与秦盟秘密决战于泰山之顶,只要我们能在其两败俱伤之时除掉他们,谁还能是师兄的对手?”王莽眼珠一转道。
邪帝白了王莽一眼,漠然道:“你最好不要有这种想法,没有人能同时对付得了这两人,如果弄巧成拙,你的江山将永远都只是泡影,我要在武功上真正地胜过他们!”王莽心中一阵发寒,想象也确是如此,一个刘正已经让他十月来没有安心地睡过一觉,且险死于建章宫,如果不是东方咏及时出现,邪帝只要稍一露出破绽,让刘正知道其有伤在身,那么今日便是自己的死期了,如果再加上一个武功更胜邪帝之人,王莽根本不敢想象那会是什么后果。
王莽只好苦苦一笑道:“那师兄准备要闭关多长时间?”“快则五年,迟则只怕要十载二十载都有可能!”邪帝轻轻一叹道。事实上,他心中也没有一点底,毕竟这灌天注地不灭大法乃是邪宗最高武学,从来都没有人练成过,也是邪宗门徒从不敢触及的东西,他能练成吗?邪帝也不知道。
王莽心中也微感不安,他也明白这之中的道理,只是这是没办法改变的事实。
邪帝望了望王莽,淡漠地道:“你是不是想找到那颗异星所示的那个人?”王莽眼睛一亮,点了点头,道:“也许他真的是应劫而生的人!”“你要除掉这个人?”邪帝又一次问道。
王莽怔了怔,半晌才道:“此人如果真的存在,那么他一定是命犯紫徽,将来极有可能危及我的江山,所以,我必须杀了他!”邪帝叹了口气,并没有再说什么,他很明白王莽的性格,自然也知道这颗异星确实是命犯紫徽,连日月之光华也为其所吸,若将来此人真的出现,必非等闲之人。
“师兄不想我杀此人?”王莽惑问。
“我只是要提醒你,此人是应劫而生,天命相护,绝不容易对付,你还是小心为好。至少,在目前有三个人你绝不能惹!”“刘正、秦盟,还有一个又是谁呢?”王莽讶问。
“东方咏,这个人你绝不可以惹,他与无忧林关系极密,又是刘正最好的朋友,如果你得罪了此人,便是得罪了刘正和无忧林!”邪帝肃然道。
王莽微微皱了皱眉,邪帝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这才提醒他。他本想抓住东方咏,让东方咏为自己测算那颗异星的来历,经邪帝这样一说,他只好打消此念了。
“过几日我便去太白顶,没有出关我就不会再来找你,你要好自为之!”邪帝淡淡地道。
“我明白,师兄放心去吧,我知道该怎么做!没有东方咏我也不担心,还有姬漠然和司马计,此二人对星相之学的研究不会比东方咏差多少,我就不信找不到那个应劫而生的人!”王莽自信地道。
邪帝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他知道,没有人能改变王莽的思想。
“东方兄可知那颗异星起于何处?”刘正淡淡地吸了口气后,望着一片萧瑟的秋色悠然问道。
“武皇不用问我,你应比我更清楚,刘室气数未尽,虽有劫难,但龙气依然归于汉室,异星当出于南阳之地!”东方咏悠然望着那有些诡异的天空,淡漠地回应道。
刘正神色间泛起一丝喜色,是的,他确实比东方咏更清楚此事。
“不过,我要提醒武皇,异星突起,紫徽星暗,但帝星仍附于紫徽,只有当帝星在特殊的时日转移于异星,那颗异星才有可能重复汉室江山,否则应劫而生却也会受劫而亡!”东方咏又道。
“那东方兄认为该如何做?”刘正肃然问道。
“此异星乃是新星,当是生机尚幼,就算能得紫徽相护也是十余年之后的事,可此刻因武皇引动了天外天的魔气,而致使异星过早地明亮,这只能招来劫难。而异星更敛日、月、紫徽之光华,若不能克制,必会夭于三年之内。就若让一个小孩背上了他成年后才能背动的东西,那不仅不能显示他的力气,只会伤其筋骨!”顿了顿,东方咏又接道:“惟一解劫之法便是隐其光芒,在其未有能力承受一切之前,绝不可让人知道其命格!”“隐其光芒?这该如何做到?”刘正讶问。
“让世俗最阴暗的痞气掩其外表,使其光华被俗气冲淡!”“世俗痞气冲淡其帝气?”刘正讶问。
“对!也只有让其处于最阴暗最世俗之地,才能隐其光芒,去其劫难,得以安全成长!否则必应天劫,即使是王莽也不会放过他!”东方咏吸了口气道。
“我明白该怎么做,如果我将他交给东方兄呢?”刘正问道。
东方咏悠然一笑道:“我已泄露了天机,不想再沾尘俗之事,今日事了,我便会隐于世外,以避天劫。所以,只怕要让武皇失望了!”刘正确有些失望,但他绝不会强求东方咏为其做什么,他明白东方咏的为人。
“如此,我也就不麻烦东方兄了。”“武皇手下奇人众多,相信任何一位都能够胜任此事,何用我费事?”东方咏笑了。
刘正也笑了,扭头向身后紧立的五仆唤了声:“继之!”“主人有何吩咐?”一个三旬左右的儒生缓步而出,恭敬地道。
“你拿我的信物速去舂陵见我弟刘良和我侄儿刘寅!”刘正说着自怀中掏出一块泛有华光的紫玉令递给那儒生。
儒生接过紫玉令,却被刘正抓住了手,也便在此时,只觉一股奇异的感觉涌入脑海,仿佛是无数的念头和声音奔向他的脑海。刹那之间,他明白了刘正想说的一切,甚至是脑子里的每一点思想。因为刘正在与他握手的那一刻,已将两人的思感和精神完全连在一起。
“去吧,如果泰山之战归来早的话,我会找你的!我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刘正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主人请放心,继之绝不会让主人失望的!”那儒生肯定而坚决地道。
刘正悠然笑了,对着那依然诡异的天空长长地叹了口气,半晌才瞟了东方咏一眼,道:“我希望能与东方兄有再见之期!”东方咏也笑了,也将目光投向那诡异的天空,在这空阔的原野里悠然叹道:“世事无常,天命难逆,如果有缘,相信将来一定仍有相见之日!”“只怕到时候你我已都是白发苍苍了!”刘正说完不由得苦苦一笑。
东方咏也只是涩涩地一笑。
阴风道的眼中有些黯然,立于他身前的这两个天下最为传奇的人物,就像两棵依山而生、植于孤崖上的古枫,在秋风之中,意兴索然,竟多了几许苍凉的味道。
公元十四年,王莽改制失败。西汉后期,本已不断出现的农民起义,在王莽掌权后,起义军有增无减。
天凤元年(即公元十四年),因王莽用兵,不顾百姓苦难,“三边尽反”。
次年,北方受难百姓,“起为盗贼”。
天凤四年(即公元十七年),吕丹起义于山东,从此,四方不断出现大规模起义。
同年,又有瓜田义起义,绿林起义。八月,王莽亲自到南郊,监督铸造威斗。所谓威斗,是以铜及其它原料合铸,像北斗,王莽妄想以此压制各种反叛势力。
这年,攀崇起义于琅邪,游击各地,因其作战时将眉毛涂成红色作为标志,史称“赤眉军”。
天凤六年(即公元十九年)春,王莽见起义军众多,便玩迷信把戏,下令改元,布告天下,宣传应合符命,又以宁始将军为更始将军,以顺符命。
地皇元年(即公元二十年),王莽见四方“盗贼”众多,一方面,为了镇压,而扩大军事编制,朝庭设前、后、左、右大司马,各州牧号为大将军,郡县长为偏将军、裨将军、校尉。另一方面,同历代皇者一样,希望自己创下的基业能传至万世,而下令建筑宏伟的九庙,穷极百工之巧,“功费数百万,卒徒死者万计”。
地皇二年(公元二十一年),王莽大量征粮调兵,打算征讨匈奴。而镇压农民起义的官军作战无能,放纵掠夺,使百姓不得安生。
中原大地完全处于一片混乱之中……
大通酒楼开张之日,小刀六确实破费了不少,请来戏班杂耍闲闹了整整三天。而在这种特殊的日子,小刀六自然不敢忘了天和街的那帮兄弟。
小刀六是天和街最有志气的年轻人,这一点林渺、祥林和老包不得不承认。
林渺是天和街公认的聪明人,在混混中可算是头面人物,但是他仍不得不佩服小刀六敛财有方,由一个小混混而成为大通酒楼的老板,林渺也为这个兄弟高兴和自豪。
天和街的所有混混兄弟都为小刀六高兴,至少,他总算如愿以偿了。
天和街的混混在宛城是出了名的,这是宛城最贫困的地方,但却会出最优秀的混混!历来如此,便是虎头帮和青蛇帮的重要人物都是从天和街走出去的。
林渺和老包诸人在大通酒楼整整泡了三天,喝酒、赌钱、斗鸡,闲着时看看那些混混兄弟给大通酒楼做义务工的态度如何,可谓是开心之极。
林渺惟一遗憾的是,梁心仪没能天天陪在他的身边。
三天一过,林渺便不得不回家向梁心仪报到了。对老婆,他可不敢不守信。他可以向天和街的每一个人撒野,敢向宛城的大老阔爷公子哥们撒野,但是,他不敢向梁心仪撒野,不为别的,只因他爱梁心仪!
梁心仪不在家,这让林渺感到奇怪。他知道梁心仪近来很少走出家门,走出天和街的,便是小刀六的大通酒楼开业,她也只是去意思了一下,就因为那是在大通街。
梁心仪是真正的天和街土生土长的美人,比老包的老婆包嫂还要美,林渺抱得美人归,让天和街附近几条街的年轻男子都羡慕得想哭。不过,没有人敢惹林渺,因为宛城的混混们都尊敬这位义气出了名的年轻人。当然,还有林渺对敌人的手段也让人退避三舍。
林渺有些担心,他知道梁心仪不出天和街的原因,那是因为宛城都统孔森的花花大少孔庸!
孔庸只见过梁心仪一面,然后便像是牛皮糖一般纠缠不清,仿佛是鬼迷心窍般每天都会守在天和街外,这让梁心仪很担心,也让林渺很恼火。但是人家是都统大人的儿子,其父握着满城都骑军的大权,可算是宛城除王兴外的第二号人物。林渺虽狂,却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对付孔庸。
孔庸轻易不敢进天和街,他上过好几次当,每次不但没能求得梁心仪一面,还总会被弄得灰头土脸,包括他的手下也一样,可是他并没看到是什么人害他,但总仿佛有一大桶粪尿洗脚水之类的在天和街上等他。而最让他尴尬的是有一次,他和手下有了准备地进入天和街,结果仍掉进了一个粪坑,而后竟不知自哪里飞出成千上万的苍蝇追着他们飞,他张大嘴巴,苍蝇都向他喉咙里钻,他吓得一口气跑出五条街,但身边仍有几百只苍蝇闹腾着,满大街的行人都看着他丢脸,这使他对天和街是又恨又怕,再不敢轻易步入天和街。
这一切,当然都是林渺安排的,在天和街,没几人斗得过林渺,惟一斗得过林渺的人却是林渺的老大吴汉。
吴汉是天和街的亭长,整个天和街都归他管。而吴汉却是林渺父亲的学生,是以吴汉与林渺便成了兄弟。
虽然住在天和街的人都很穷,但吴汉却是宛城中叫得响的人物,别说是混混,便是孔森之流对吴汉也不敢小看,连宛城最具盛名的齐府主人齐万寿都常与吴汉平辈论交,这也是孔庸不敢在天和街乱来的主要原因,否则,林渺便只好带着梁心仪远走高飞了。但有吴汉给他撑腰,只要林渺未犯公法,孔庸还不敢对他乱来。
“吴大哥……”林渺重重地敲着吴汉家大院的门,高喊道。
“吱吖……”大门自内而开,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庞出现在林渺的眼前。
“心仪!”林渺心中顿时升起了无限的温柔和幸福,欣喜地轻喊了一声。眼前的美人正是他最心爱的女人梁心仪。
梁心仪的美是透自骨子里的清新,便像是梅,又像是荷,这或许是因为自小所处的环境所养成的独特气质。每一次见到梁心仪,林渺都仿佛能自这个美人身上读到一种新意,一种力量,这让他不断地激励自己,绝不能平庸,绝不可以甘于现状!
“渺,你回来了?”梁心仪终于露出了一丝甜甜的笑意,她笑得最多的,便是跟林渺在一起的时候,她不习惯叫夫君,却喜欢称林渺为“渺”。
林渺也很喜欢听这熟悉而亲切无比的称呼,是以他并没让梁心仪改口。
挽住梁心仪的手,满不在乎地亲了一下梁心仪那吹弹得破的脸蛋,林渺这才拥住她纤细的腰肢笑道:“我就知道夫人在大哥这里,大哥呢?”梁心仪没好气地道:“我以为你只记得你那帮狐朋狗友而忘了我呢!大哥去了六福楼。”“什么?”林渺吃了一惊,问道。
梁心仪听出了林渺语气中的吃惊,不由得讶问道:“怎么?大哥去了六福楼,这有问题吗?”“什么时候去的?”林渺急问道。
“去了快一个时辰了!”梁心仪神色也变了,急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林渺不由得苦笑道:“定是杜茂去杀李辉了!”“啊,杜大哥要杀李辉?”梁心仪也吃了一惊,她也知道杜茂乃是吴汉的好友,为人极为豪爽,与他们的关系也极好。
“吴大哥说过,沈铁林大哥便住在六福楼,今天李辉将在六福楼设宴接待朝廷来的大官,听说这人与沈铁林大哥及青衣姐姐有杀父大仇!”林渺急了。
“沈姐姐和沈大哥也来了?”梁心仪讶然道。
“青衣姐有没有来我不知道,但沈大哥和杜茂大哥定在六福楼。你在家中等我,我立刻去六福楼!”林渺放开梁心仪道。
“我也去!”“听话,乖宝宝,为夫不会有事的!”林渺又亲了梁心仪一下,温柔地道。
梁心仪知道林渺心意已决,每当这个时候,她只好听话了,因为她太了解林渺的性格,她不想让林渺分心,只好点头道:“那你小心了,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六福楼,在宛城算是数一数二的,虽比不上万兴楼的豪华,但却拥有宛城最好的美味。
小刀六便曾是六福楼的主厨之一,不过现在小刀六离开六福楼自己开了大通酒楼。
六福楼是南阳大族李家的产业,其老板是大豪李轶的表叔李映,这人颇为欣赏小刀六的志气。大通酒楼开业时,李映还大力资助了百余两银子,这帮了小刀六一个大忙。
李映与吴汉是莫逆之交,是以对于天和街的一些人,六福楼都颇为照顾。
今日的六福楼显得极为忙碌,那是因为朝中有经济大总管之称的姓伟大驾临宛城,所以李辉选定了六福楼为招待这位王莽身前最红的经济大臣之一。
这是六福楼的盛事,也是在今天,宛城的富商大贾们都会光顾于此。
姓伟来宛城已有两天了,但一直住在王府之中,没有人能有幸与之相见,不过今日终于受宛城的商豪们集体邀请于六福楼共进晚宴。
宛城之中的富商大贾无不想巴结这位当朝权贵,以便为自己的生意铺条平坦大道。不过,姓伟的架子端得极大,由宛城的五均官李辉请了三次,最后还是看在几份大礼的份上才答应出席今日的宴会。
吴汉坐在铁五的茶馆里喝茶,这里是王府到六福楼的必经之路。
对于宛城的一切,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棵树,每一座桥以及每一栋房子,他都像是看自己的掌纹一般清晰。
铁五茶馆侧对着的是拱如弯虹的大石桥横跨过四丈宽的河面。
没人知道这桥叫什么名字,当初建桥之人似乎并没有想过要给这石桥起个名字,因此当地的人都称其为石头桥。
石头桥还是宛城一个比较热闹的地方,每年的龙舟大赛都是以石头桥为起点,再以此为终点,可以说,这石头桥早已是宛城的一道风景。
吴汉啜了一口茶,才瞟了石头桥一眼,桥上行人不是很多,或许是因为天气颇凉,抑或是因为人们已经失去闲逛的兴致,只是在桥下的水边有几个女人在弯腰洗着衣服,还有几只小船挤在并不太窄的河道之上,可以见到闲散而悠然自得的渔夫在小船尾端磕着烟斗。
吴汉又收回目光,遥遥地透窗望向百余丈外六福楼那高高耸起的屋脊和伸展而出的斜角,在这方圆三条街中,六福楼毕竟是最具气魄,也是最高的建筑。
“哐哐……”一阵铜锣开道之声惊醒了吴汉的思绪,他又收回了目光。
石头桥对面传来了衙役们的隐约呼声:“行人闪开喽,御史大夫姓大人到……”铁五的茶馆之中立刻闹腾起来,有些人吐口水,有些人低骂,也有些人立刻伸出脑袋向外张望,还有一部分人干脆走出茶馆站在路边等候队伍过来一睹其风采。
“这贪官,祸国殃民……”“唉,听说他又要加重我们南阳的赋税了……”“还要不要我们百姓活呀……”吴汉瞟了一眼馆中小声议论的百姓,心中涌起一阵异样的情绪,他负手信步顺着木阶走上二楼。
“哐哐……”二楼的阳台之上立了十余人,都伸着脑袋望着由数十名差役前后开道,十余骑都骑军相护的八抬大轿自石头桥上缓缓行来。
“行人闪开了……”差役们举着牌子,驱赶道路之上的行人。
吴汉目光瞟了一下那乘大轿,绽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踏踏……”“啊……”正当众人的目光都聚中在石头桥上之时,街头观看的行人一阵大乱,尖声惊叫起来,竟有四头尾巴上扎着火把的公牛嚎叫着狂冲向那正行过石头桥的官兵和大轿。
行人皆慌忙避开,有几人险些成了公牛的蹄下之鬼。
“拦住它们,拦住它们……”一群差役见那低头凶神恶煞地冲来的几头大公牛,也都慌了,想上前阻止这发疯了似的大公牛,但是却不自觉地吓得纷纷避开。
“呀……啊……”四头大公牛受着火劲的驱使,只知狂奔,见挡路者便顶、挑、撞,哪管这是什么御史大人的大驾,更不管这些官兵人多,一时只冲得官兵队形大乱,更有的被尖利的牛角顶得开膛破肚,或被掀入河中。被公牛撞到者,顿时被牛蹄踏得骨折血崩,场面乱成一团糟。
“杀了这几头畜牲,保护大人!”都骑军急忙惊呼,他们也被眼前突然而至的变故给弄懵了。
“通通……”桥面并不太宽,这四头公牛横冲而过,哪还有人站的地方?有些官兵见面前的人在牛蹄下化成了冤魂,顿时吓得扭头跳入河水之中,不敢正面迎击几头公牛的来势。
“希聿聿……”战马也受惊低嘶。
那些公牛皮坚肉厚,砍上一两刀根本就不当回事,反而更是激怒了它们。
“快,快,快护住大人后退!后退!”县尉左清挥手呼喝道,他也急了!他乃是宛城负责保护姓伟大人安全的负责人,若是让这几只畜牲伤了御史大人,他这颗脑袋便保不住了,到时候不仅是他,只怕连县宰李辉也要人头落地了。
那八名轿夫本也吓坏了,听到这吩咐立刻欲调头,但是桥身并不太宽,这大轿夹在这混乱之中转身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远处的百姓看到这乱成了一锅粥般的石头桥,心中都禁不住大叫痛快,他们也都想看看这大贪官怎样应付这种场面。
都骑军横马于桥头,在轿后方护轿之人也忙赶到前方帮助挡住疯牛。
“发生了什么事?”姓伟似乎感到极为不对,在轿中沉声问道。
“回禀大人,有几头疯牛阻道!”轿边的亲卫淡然道。
都骑军虽压制了疯牛的狂势,但是也被撞得人仰马翻,最后才在后面赶来相援的护卫相助下重创了这四头大牛。
轿身迅速打横,官兵们正松一口气之时,蓦见两道巨大的浪头自河中激涌而上,直冲向八抬大轿。
“保护大人!”那守在姓伟轿边冷静如水的四名亲卫脸色大变地喝道。
这四名亲卫乃是随御史大人自京城同来的高手,对刚才怒冲而来的疯牛根本就没在意,但对这两道自河中冲来的水柱却是骇然色变。
那数十名官兵刚自那几头疯牛的冲击中回过神来,还没弄清怎么回事,浪头狂冲之下,便有几人惨叫着跌入河水中。
桥面之上仍能战斗的官兵却只剩下二三十人,一部分人正在桥下的水中看得目瞪口呆。
“轰,轰……”在巨大的浪头之下,竟是两只小船破浪飞上,船头狂撞向大轿。
“呀,呀……”几名冲来的都骑军立被这两只小船拖起的气势撞飞而出。
那四名护轿高手挥掌狂击,但这两只小船来势何其狂野,虽然在掌劲下碎裂,可仍撞上了大轿。
“轰……”大轿蓦地炸射而开,一道暗影自轿中斜射而出,发出一阵狂傲的长笑。
两只小船随着轿身的爆裂也皆化成碎片,如被暴风狂卷般向四面八方如雨点般洒落。
天空之中顿时一片朦胧,一片零乱,木屑犹如漫天的蝗虫。
漫天木屑之中,两条人影犹如苍鹰一般扑向破轿而出的人。
“狗官,拿命来!”出手之人竟是刚在船头磕烟斗的渔翁。
“保护大人!”那四名护卫高手也大惊,纵身向两名渔夫掠去。
“还有本大小姐在——”一声娇喝之中,那四名护卫高手顿觉眼前一暗,一只巨型之物当头罩下。
“裂……裂……”那罩下的物体应剑而裂,却是两床巨大的床单被套。
床单被套裂开,却是“哗……”一阵水珠洒落,那四名护卫高手吃了一惊,终于看清了这娇滴滴的声音乃是一名容颜清丽的女子。
此女正是刚才在桥下洗衣服之人,此刻端着木盆,就着满盆的河水倾覆而下。
河水一冲,四名护卫顿时视线受扰,只觉劲风压顶而至,不由得低吼一声挥刀而出。
“轰……”那迎头压来的木盆顿时化为碎片,压力一轻,四名护卫骤觉一股锐风袭体,顿时骇然飞避。
“呀……呀……”四名护卫在仓皇之间仍能显示出其过人的机警,但是他们在这一连串的干扰之下,仍失去了平时的灵动。
“杀……”都骑战士和官兵这才在这突然的巨变中回过神来,策马冲杀向那自空中落下的女子。
“去死吧!”那女子手若拈花,在空中以优美之极的姿势撒出漫天的寒星,犹如天女散花一般。
“呀……”寒星洒落,官兵和都骑兵惨嚎着跌出。
“沈青衣!”四名护卫有两人再也没有站起来,但仍有两人侥幸逃过一劫,肩头之上各深深地钉入一口五寸余长的怪异钉子,这一刻在那女人出手之际,不由得脱口而呼道。
“轰,轰……”空中传来两声沉闷的暴响,三条人影在空中骤合骤分,向三个不同的方向纷纷落下。
同时,那女子娇喝一声,冷笑道:“正是你家姑奶奶,你们也给我去死吧!”说完衣袖一摆,自袖间滑出两条飘若灵蛇的彩带向那两名护卫高手卷去。
三人成三角方位分立在石头桥之上的三根石栏柱上,三双目光在虚空之中紧紧地锁在一起。
“杜茂,沈铁林!”姓伟的眸子里闪过两道冷厉的目光,口中却有如吐冰块一般崩出两个名字。
“不错,今天便是你这贪官的末日!”沈铁林声音也冷漠之极。
“纳命来吧!”杜茂低吼,身子也随刀锋破空而出。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闯来,就让本官将你们就地正法好了!”姓伟长笑,狂傲地道。
四周的百姓都看傻了,但却没有人敢上前,都被刚才三大高手交手的气势给怔住了。事实上,便是眼前之人不是高手,也没有人敢上前,谁敢冒掉脑袋的风险去得罪这巨贪御史大夫呢?只是许多人没想到,这天下闻名的巨贪还是一个极为可怕的不世高手,也难怪天下那么多人想杀他,而他仍能活得逍遥自在。
姓伟出手了,他不能不出手,没有人敢对沈家的暗器视而不见,尽管他曾经击杀了沈家的主人——沈家的第一高手沈圣天,可是对于沈圣天的儿子沈铁林他仍不敢有半点疏忽。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更能深切地体会到沈家暗器的可怕之处,而与沈圣天那一战,更是他这一生最为惊心动魄的一战,他胜了,并不是因为他真的比沈圣天高明,只能算是一次侥幸!而眼下沈铁林出手了,与昔日沈圣天如出一辙。
漫天的光雨,使整个天地变得像梦一般。
杜茂先出手,但是他却落在光雨之后,他仿佛看到这光雨之中划过的流星,灿烂、美丽,惊心动魄得让他心悸。
姓伟感受到了杀机,在这漫天光雨之中,他还感受到了深切之极的仇恨,这种深刻的仇恨是他在沈圣天身上所找不到的,但就是这种深刻的仇恨,使得这漫天光雨般的暗器充盈着无限的生机。
“好个雨流星,但比起你父亲尚差上一筹!”姓伟谈笑间,双手已经在身前划开了一层犹如浪涛一般的虚影,在他的身前仿佛突地升起了一股浓浓的雾气,甚至可以用肉眼看出这层雾气上泛起犹如波纹的东西。
漫天光雨骤然而聚,开合之间凝成一个人头状带刺的光球,便像破碎虚空的流星。
“轰……”流星在那层雾气波纹中心炸开,随那层雾气一起,再次化成无数的光点射向在雾气之中露出原形的姓伟。
姓伟低啸而退,大袖疾旋,仿佛在身前形成一个巨大的真空黑洞,在他飞退两丈之际,漫天光雨尽数没入他双袖之中。
“哈哈哈……雕虫小技,本官万源同流乃天下任何暗器的克星,连你爹都耐何不了我,何况是你?”姓伟狂傲地大笑道。
“还有我!”杜茂声若焦雷,刀化虚影,如天崩地裂一般泄下,封住了姓伟每一寸移动的空间。
“好!”姓伟也不能不为这一刀喝彩,但他抖手间,竟把沈铁林射出的所有暗器又倒射向杜茂。
数以百计的暗器在方圆两丈余的空间炸开,整个天空顿时暗了下来。
“叮叮……”杜茂的刀势未变,强大的刀气竟将密如骤雨的暗器切开一道可以容身而过的裂隙,虚空顿碎。
姓伟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但更多的却是从容。
“叮……”姓伟出剑,犹如一道自地底升起的极光,横过虚空迎上了杜茂的刀锋。
杜茂身子一震,倒射而起,闷哼声中,却是被两支暗器射中。
姓伟脚下犹如踩着风火轮般沿着石栏倒滑两丈。
“暴风骤雨!”沈铁林身形腾掠而起,身形幻成一团风影,无数的光点自他的身上如出笼的狂蜂般飞出,以各种各样的弧度,各种各样的前进方式搅乱了虚空。
有飞刀、有硝石、有针、有刺、有珠、有铁片、有铜钱、有铁钉……有直射的,有侧绕的,有螺旋而出的,有迂迥而进的,有贴地上窜的……
没有人能够看清这之中究竟有多少种暗器,有多少种不同的攻击路线……更没有人能够数得清这一击之中究竟含有多少暗器!
天,黯淡无光;地,如崩似陷;水,激浪成滔……
每一个人都在心悸,每一颗心都在颤栗,每一种颤栗都因为这惊天地、泣鬼神的暗器。
这便像是个不可思议的奇迹,没有人能想象得到沈铁林身上怎么能够藏着这么多的暗器,没有人能够想象得到沈铁林怎么能够在这一瞬间发出这么多的暗器……这一切完完全全地超出了每一个人思维的极限,以至于每一个目睹这一切的人都恍如置身梦中无法醒来。
要知道,人只有两只手,只有十根手指,即使是每一根手指单独运用,单独射出一种暗器,也只能射出十种各不相同的暗器,但是人只有一颗心,只有一个脑袋,怎能让十种暗器在同时之间以不同的力道将之发挥到极限呢?若能做到这一点,这人已经是个绝世天才。
沈铁林不是绝世天才,但他比任何绝世天才都难以想象,他在同一时间不止用十种暗器,十种手法,更不是十件,而是千百种暗器,千百种手法,千百种不同的力道,而且每一件暗器都发挥到了极限的杀伤力……这不是神话,也不是梦话和痴言妄语,而是一个不争的事实——这,便是关东沈家的旷世手法“暴风骤雨”!
天下间没有比沈家暗器手法更可怕的暗器招式,也没有比“暴风骤雨”更让人心驰神摇的暗器招式,这是沈家的神话,也是江湖的神话。
姓伟领教过“暴风骤雨”,那次他中了一百七十九件暗器,但是他侥幸活了下来,反而杀了沈圣天!他知道,“暴风骤雨”并不是以手所发,而是以心所发,凝聚了精、气、神,然后由心所发。这不再是暗器,而是一种生命,包含了一种无可抵御的生机,没有人能够挡,他也不例外。
姓伟能杀死沈圣天,是因为“暴风骤雨”只能使一次,至少,在三个月之内无法再使出第二次。这是一种让人心胆俱裂、有来无回的绝世杀招,但这也是一种最耗功力和心神力的绝世杀招。因此,沈圣天那次没杀死他,他便拼着最后一口气杀了沈圣天,而他也为此修养了两年才恢复过来。让他庆幸的是,沈家暗器绝不沾毒,否则,他中了一百七十九件暗器,便是神仙也救不活他。不过,那次是他一生之中受伤最重的一次。
此刻再次面对“暴风骤雨”,姓伟同样是没有破解之法,惟一可做的便是,退!能退多远是多远。他没想到沈圣天死后,世间居然还会有人能使此招,他也没想到沈铁林的功力已达这般境界。
姓伟知道该怎么保住自己身体上最为重要的部位,他明白,无论他速度多快,都快不过“暴风骤雨”,快不过这漫天的流星,他惟一可做的便是不让这些暗器射入他致命的要害。以不重要的部位去硬生生地承受这无毒的暗器看似最蠢,但却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若是别人,定会跃入水中,但姓伟知道,这样只是找死,他与沈圣天决战前,曾对对方的暗器招式有过深入的研究,而惟一可让自己少受威胁的方法便是贴紧地面,这样射来的暗器只会从三面八方攻来,而不是四面八方形成一张天罗地网。因此,姓伟不敢有半点跃上高空的念头,这是死亡的教训!
天地间,仿佛一切都完全窒息,所有远观或近望的人全都停住了呼吸,就像他们的心和灵魂全被这漫天的光雨给吸了进去。
灿烂、辉煌、诡异,像透着魔异般的力量。
姓伟在退出丈许之际,便已感到全身如被千万只黄蜂蜇过一般,他的护体真气虽然抵消了暗器的大部分力道,但这些暗器仍如雨点般狂射入他的身体,他的身子仍在退。
第一部 第四章无赖参军
姓伟再退了五丈,以最为坚强的意志退了五丈,光雨已经尽散,那群官兵已没有一人活着,地面之上星星点点散满了无数的暗器,包括他的身上。他感到一阵虚脱,就像是一只长满刺的怪兽,但他知道,他没死。沈铁林的功力比不上沈圣天,他所受的伤只是皮肉之伤与精力极大的耗损。
“大哥……”沈青衣惊呼着掠向沈铁林。
沈铁林立于石头桥上,如一尊泥塑,高大的躯体透着风雨之后的宁静,但在他的嘴角却滑出了一丝淡淡血水,脸色苍白得可怕,但他的目光却不甘心地紧盯着七丈外的姓伟,他也知道,这一击并未能杀死姓伟。
姓伟没死,但是他却感到了绝望,因为还有一把刀,杜茂的刀。
杜茂受了点伤,但比起姓伟来说,这一切又根本不算什么,而他的刀又是那般狂,那般野。
杜茂也难以相信姓伟居然能够在“暴风骤雨”疯狂的一击之下仍活着。不过,他绝不会给姓伟任何喘息的机会,他的刀,已拖着他的身子横掠过五丈的空间,向已立在大街之上的姓伟横斩过去。
姓伟身子再退,他不敢再硬接杜茂这一刀,他虽然自负,但杜茂和沈铁林都是江湖之中的顶极高手,而这一刻他与沈铁林可算是两败俱伤,又如何能胜杜茂?但他却知道,这里距六福楼不远,这里发生的事定会很快惊动六福楼中的人,只要他能支持半刻,便会有一群高手赶来,那时便是杜茂有三头六臂,也插翅难逃,不过他没料到沈铁林这么快便发出“暴风骤雨”这致命的杀招。
“叮……”杜茂的攻击速度大快,快得使姓伟根本就没机会退让,毕竟他受了伤,手上、肩上、腿上、前胸、背上……全都钉满了大大小小的暗器,一动,就会痛彻骨髓。
姓伟被这一击震得横跌而出,但一支冷箭却在杜茂落刀之际破入他的刀锋之内。当他的刀斩在姓伟的剑身之际,这支冷箭已深深地钉入了他的肩胛之中。
杜茂惨哼跌出,他倒没防到会有这样一支要命的冷箭。
姓伟大喜,他看到了数条人影如风般飞掠而至,正是在六福楼苦候的宛城众豪强,这些人无一不是高手,而为首之人正是宛城县宰李辉,那一支救命的箭正是李辉的杰作,他知道若不是这一箭,杜茂这一刀绝对可以让他再受重创,甚至一刀致命。
“大人休惊……”来自六福楼的高手遥声呼喝。
姓伟哪敢再停?向李辉踉跄奔去。但他才奔出两步,便觉头顶劲风狂起,一股让他窒息的压力当头压下。
姓伟大惊,抬头之际,却见一蒙面人如一只巨鸟般自天而降,一袭宽大披风如同一片黑云。
“大人小心!”李辉在远处见之大惊,余者也全都骇得心胆俱裂,哪想到在这种关头又杀出这样一个要命的蒙面人?
“奸贼,纳命来!”蒙面人低吼,掌落如山崩,气势之烈,比之杜茂的刀意更强。
姓伟心中感到一阵绝望,眼下这蒙面人比之杜茂甚至是沈铁林的功力还要高上一筹,但他怎甘心束手待毙?挺剑斜切而上。
“当……”“哇……”剑、掌相触,长剑应声而折,那只大掌以无可匹御之势印在姓伟的天灵之上。
姓伟惨哼一声,身子顿时静止而立,而那蒙面人借手掌印上姓伟天灵之力,倒弹向杜茂,抓起杜茂低喝一声:“走!”沈青衣见那蒙面人一退,立刻会意,拉上沈铁林纵身跃入桥下的河水之中。
当李辉赶到姓伟的身边时,那蒙面人已带着杜茂以同样的姿势跃入河水之中。
“大人!”李辉见姓伟依然静立如故,不由得惊呼,但即刻又骇然再尖叫:“大人——快!给我将那群逆贼抓回来!”姓伟的眼睛瞪得极大,仿佛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他死了,天灵盖上缓缓滑出一丝血水。那蒙面人的一掌不仅断了他的剑,还碎了他的天灵盖,一代巨奸便这样死得不明不白。
李辉赶到桥上,但是杜茂诸人仿佛永远沉入了水底,根本就没有看到人影。当他看到桥上洒满了成千上万的暗器,以及姓伟身上插满的暗器时,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不用任何人告诉他,他也知道天下间除了沈家,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人能够制造这样的场面。姓伟死了,而这个罪责谁又能担当得起呢?他的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一丝寒意。
宛城整个都翻了底,几名杀御史大夫的凶手并未能找到。
李辉终于知道沈铁林诸人是自哪里潜走的,那是与这条河连通的一个城区的排水道。
每座大城市都会有自己的地下排水系统,而沈铁林诸人便是利用这个地下排水系统潜走的,致使敌人连他们的一点踪迹都找不到。
沈铁林怎会如此熟悉这地下水道呢?这一切显是早有预谋,早就计划好的,但他们怎会知道御史大人会自这座桥上走过呢?还有那个杀死御史大人的蒙面人又是谁?显然沈铁林是不可能如此清楚宛城的地下排水系统。这几人中,只有那蒙面人最可疑,而那人又是谁呢?杜茂和沈铁林皆不曾蒙面,但那人为何要蒙面呢?
蒙面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人是宛城地头上极有头面之人,且这人还知道地下排水系统,而这些人中又有谁的掌法有如此可怕的威力呢?
另外,还有那四头扰乱官兵阵脚的火牛,那肯定不是杜茂、沈铁林这几人所为,因为这几人都潜在桥下,也不会是那蒙面人的杰作,因为那蒙面人也是潜在石头桥附近的某处。也便是说,尚有人接应沈铁林诸人,且一直未现身,那这放火牛之人又是什么样的人物呢?
这些还不是最头大的问题,最让李辉头大的是如何向安众侯交代,如何向皇上交代,御史大夫在他的辖区被害,而且是在去赴他酒宴的途中,这一切岂是他这七品县宰所能担当得起的?
姓伟的死,自然会有许多人欢喜,这样的巨贪奸臣,欲夺其命者不可胜数,而天下百姓更是对他恨之入骨。就是因为这样的巨贪大奸搅得天下风雨飘摇,民不聊生,而今有人杀了这巨贪大奸,自然让天下百姓拍手称快。
宛城四门俱闭,所有的路口都在盘查过往的行人,甚至开始挨家挨户地搜寻杀人凶手。
凶手是谁并不用猜疑,至少他们已经知道是关东沈家的人,沈圣天死了,凶手只可能是沈圣天的后人。
对于沈家的后人,李辉并不陌生,宛城的诸豪也不会陌生,不知道沈铁林和沈青衣的人并不多,但每个人都知道沈家的人绝不好惹,沈家的暗器可在天下间排名第一,便是姓伟也难以在沈铁林的暗器之下幸免。尽管姓伟最致命的伤只被击碎了天灵盖,但他所中的那一身暗器无论是谁见了都会为之心寒。
事实上,每一个上过石头桥的人都为之深深地震撼了,那一地散落的暗器,几乎遍布了每一寸地面,这便像是一个奇迹,一个人如何能够在短短的刹那间发出如此多的暗器呢?又是用什么东西带来这么多的暗器呢?
“报大人,小的已经查出了那几头火牛的头绪!”廷椽刘垒前来相报道。
[注:西汉时期,县廷及基层官吏设置,县级设最高长官,县令(长),若县内有万户以上,则为县令,万户以下的县则为县长。按奉禄,县令要多于县长。而在王莽执政间,县令又更名为县宰,县令之下又设县丞和县尉,都是佐官。县丞除佐县令(长)之外,还兼署文书,并主仓事和刑狱囚徒。县尉设置,大县设一人,小县设二人,主要是维持境内治安,掌一县的军事,有一定的独立性,有时还可以直接与郡廷直接联系,有自己的属吏。
另外,县廷还设主要属吏,功曹和廷椽为第一关。功曹职总管内外,是县廷(衙)主要属吏,也称主史,属吏中地位最高,权力最大,上可代表县令(长),下可指挥游缴、亭长等。廷椽相当于郡的五官椽。第二类是亲近吏,为主薄、主记、录事、掌记事和文书。小府,又称少府,主出纳、饷粮及金铜钱布,门下游缴,门下贼曹,掌督盗贼。第三类是列曹。]“快快报来!”李辉精神一振,喜问道。
“那四头牛是自小长安集买来的牦牛,这种牦牛只有北方才有,听说,是一个买牲口的刚从北方带来,小的已经把这人给抓来了!”刘垒沉声道。
“好,给我重审此人!一定要查出其余党,不容有半点闪失!”李辉沉声道。
“有没有查出这几头牛是如何抵达六福街的?”李辉又问道。
“当时六福街的人太杂,好像有人说看见有虎头帮的人曾带着牛入六福街。”刘垒有些谨慎地道。
李辉的脸色变得很冷,轻哼道:“虎头帮!你立刻让人把李心湖给我找来!另外让左清立即把街头的混混全给我抓来盘问!”
“阿渺,不好了!”阿四急步赶入林渺的家中,呼道。
“发生了什么事?”梁心仪讶然问道。
阿四望了梁心仪一眼,唤道:“嫂嫂,阿渺在家吗?”“他在吴大哥家中!”梁心仪道了声,随即又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街上的许多兄弟都被抓了起来,听说官兵要把宛城的所有兄弟都抓起来,这可怎么办?他们迟早会查到天和街来的!”阿四急道。
“啊,快去见吴大哥!”梁心仪也吃了一惊,急道。
吴汉家的门闩得很紧,梁心仪和阿四敲了一阵才有人打开。
“大嫂,大哥他们不在吗?”梁心仪见开门的人是吴汉的夫人陈素,不由得忙问道。
“进来再说吧,我正要让人去找你呢。”陈素道。
“让人找我?”梁心仪有些讶异地问道。
“不错,我刚接到消息,官兵可能会来天和街查凶手,你与阿渺几人最好先出去避一避风头,宛城之中不是久留之地,他们迟早会查到火牛是阿渺放的!”陈素道。
“心仪来了?”吴汉也自屋内行了出来道。
“大哥!”梁心仪唤了声。
“你赶快回家收拾东西,先与阿渺一起出城避避风头!”吴汉立刻吩咐道。
“沈大哥和沈姐姐呢?”梁心仪问道。
“他们已经秘密出城了,不会有问题的。”吴汉道。
“那我爹该怎么办?”梁心仪有些担心地问道。
“你爹由我照顾,不会有事的。”吴汉肃然道,又扭头向阿四道:“你也和阿渺一起出城,虎头帮只怕有难了!”“好的,阿渺呢?”阿四讶问道。
“他出去办点事去了,李心湖被抓,阿渺去了六福楼,等他回来,你们便立刻动身!”吴汉道。
梁心仪微有些担心,她知道李心湖对林渺一向都很好,若是李心湖有事,林渺自不会袖手旁观,不过,此刻担心也没用,吴汉既然让他们先离开宛城一段时间,自然有其道理。当下应了声:“那好吧,我爹便有劳吴大哥了。”
离开六福楼,林渺的心中轻松了许多,李映答应过的事情应该不会有很大的漏子,何况李心湖并没有真个犯法,没有证据李辉也不敢乱来。
才走出六福街,林渺便感到了一些异样,因为他的面前横着四匹健马。
“少都统!”林渺抬头,有些吃惊地低呼了一声,或许是他感到有些意外。
“你好呀!”孔庸皮笑肉不笑地道。
林渺心道:“看来老子今日是走霉运了,这王八糕子定没安好心!”望着孔庸身边的几名一身戎装的偏将,这架式也够吓人的,不由得勉强笑了笑道:“看来是我挡住了少都统的路,真不好意思!”说着林渺便转身欲擦身让过。
“想走吗?”孔庸身边的一名偏将大枪一横,挡在林渺的身前冷声问道。
林渺驻足,冷望了那偏将一眼,淡淡地问道:“这位将军有何指教?”“这位乃是廉丹大将军手下的后勤征丁将军寅虎,他觉得你小子身子骨不错,欲征你入伍报效国家,难道你不高兴吗?”孔庸冷冷地笑了笑道。
林渺吃了一惊,顿时明白孔庸的来意,他自然听说过廉丹派人来宛城征丁去战赤眉的消息,却没到孔庸会借这个机会对付他。
孔庸一直都在找机会对付他,这一点林渺是知道的,只是一来碍于吴汉的面子,二来是怕梁心仪知道真相,一直不敢真个下手,否则,以孔庸的身分,想对付林渺绝不是难事。而此刻若是孔庸借朝中征兵之机让人把他送上战场,若是战死沙场,梁心仪和吴汉都没话说,而以征兵为理由将林渺驱出宛城这是谁也不敢阻止的事,若要阻止便是扰乱军纪,犯国法,那样孔庸也就可以明正言顺地去对付天和街的一群人了。
“原来是寅虎将军,真是失敬,林渺这厢有礼了!只是林渺现在还有重要事情待办,将军能否让我先把事情办完再向将军负荆请罪呢?”林渺也不敢太过不给寅虎面子,极为客气地道。
寅虎微微一怔,不由得望了孔庸一眼,林渺的这番客气与合情合理的话,使他一时也难沉下脸来,这才想询问孔庸的意见。
“谁不知道我们的林大少乃是宛城出了名的滑头,若是这一走,只怕没人能再找到你的踪影了。”孔庸揶揄地讥讽道。
林渺心中大怒,他恨不能一把掐死这个孔森的杂种,可是他却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若是孔庸让寅虎立刻杀了他,宛城的官府也不敢拿这位前线的将军如何,何况又有孔森在后撑腰,他死也只是白死了。
“少都统说哪里话,虽然林渺不敢自甘菲薄,却绝不是言而无信之辈,少都统不知道,你属下的儿郎也应该知道!何况随寅将军征讨赤眉正是我心中所愿,报效国家匹夫有责。能得寅将军所赐机会,我感激都来不及呢!”林渺违心地道,心中却骂道:“妈的,姓孔的杂种,总有一天小爷定会让你后悔,居然想让老子上战场送死!”“噢……”寅虎微讶,林渺说的话倒确实中听,先不管林渺所说的是真是假,仅这份泰然自然的表现,也可见此人并不简单。便是他也很难找出理由来为难林渺,一时之间倒不知是否应该继续留难对方。
“好,那我给你两个时辰去办事,两个时辰之后你再来见本少都统!”孔庸冷冷一笑,诡秘地道。
林渺心头一震,几乎气得要捏断孔庸的咽喉:“两个时辰怎么够呢……”“休要啰嗦,少都统给了你两个时辰已经够给你面子了,别在这里不识抬举!”孔庸身后的一名家将沉声不耐烦地喝道。
“孔良,你领三十人跟他去办事,两个时辰后带他来见我,若是他没来你也不用回来见我了!”孔庸沉声道。
“是!”孔庸身后的一名家将应了声,瞟了林渺一眼,露出一丝冷漠而残忍的诡笑。
林渺顿时感到一个头两个大,孔庸做得也够绝,居然让三十人看着他,如此大的排场也够吓人的,同时他也知道再说什么也是不管用了,看来孔庸已经下定决心要对付他了。他也不想再出言相求,只是冷冷地笑了笑道:“多谢少都统如此看得起我,那就请吧!”孔庸有些讶异林渺的镇定,不过,话既已出口,自不便再反悔,只是向孔良打了个眼色,淡笑道:“去吧!”林渺与孔庸相对的对话,已早林渺一步传到了天和街。
关于林渺的事,林渺的兄弟们和朋友们比林渺本人还要着急,因此,他们绕近道飞奔至天和街传出了消息。
林渺一入天和街,便被老包挡住。老包并不怕都统府的家将和官兵,至少在特殊的时候不会害怕。
老包挡路,林渺并不意外,消息早他一步传入天和街也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因为他知道有人看见他与孔庸之间所发生的事情。
“兄弟,你要去参军了,做大哥的替你高兴,我和几位兄弟商量了一下,准备给你弄个饯行宴,设在西城的城隍庙外!”老包淡笑道,对一切仿佛并不在意。
孔良却大为惊讶,他不知道老包是怎么这么快知道消息的,而且还早设了饯行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而那一群相随的家将不由得也尽皆愕然。
林渺却会意地笑了笑,道:“有劳大哥了,我尚有些事待办,你先让其他人在城隍庙外等我吧,我就来!”旋又回头对孔良笑道:“诸位也辛苦了,呆会儿便和我同去吧。实不相瞒,像我这等出身之人,如想发展,最好的去处便是军营,因为那里认的是实力,所以我早有投军的念头,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当廉大将军派人来宛城征兵的消息一传来,我便已作出了决定,是以请众位不要奇怪,便是少都统不让我去我都不肯呢!”说着林渺不由得笑了起来。
孔良诸人不由得恍然,心道:“难怪这老包早准备好了饯行宴,原来这小子早就想去参军,看来少都统的担心全是多余的,还要派我们这么多兄弟来监视,真是多此一举。”“既然如此,我们自不客气,不过,我们还是先随你去把正事办好吧。”孔良也讪笑道。
“好吧!”林渺别过老包笑了笑道。
行不多远,林渺在一草棚外驻足道:“诸位官爷,先容我出恭再说,如果哪位官爷也要出恭,不妨一起进去,里面反正可容两三个人!”孔良眉头一皱,沉声道:“林渺,你少想跟我耍什么花样!”林渺神色一冷,反问道:“我说孔爷你也太小瞧我林渺了,虽然我林渺上不了台面,但是在宛城也有数百兄弟朋友,更是道上混过来的,说话也还算是一言九鼎!”孔良大怒,欲出言相斥,但却被身后的另一名家将拉住了,这人自然知道林渺的话也不全假,在宛城的混混之中,林渺还算是小有名气,尤其是在天和街,这里的人几乎都支持林渺,若是在这里与林渺闹起来,说不定他们还会吃亏,尽管他们是都统府的人,可是连孔庸每次入天和街都弄得灰头土脸,他们又算什么?
“快点!”那拉住孔良的家将冷然道。
“谁身上有草纸?”林渺反问道。
众官兵和家将愕然,但都摇了摇头,林渺不由得“哈哈哈”大笑,扭头便进了茅棚之中。
……
一阵“隆隆……”的屁响之后是好长时间的静寂,孔良诸人等了很久都没见林渺出来,不由得微急,唤道:“林渺!”茅棚之中没有半点回应之声。
“哗……”孔良顿感不妙,一脚踹开茅棚的门,冲了进去,可里面哪有林渺的影子?只有几个大粪桶和一个粪坑。
“不可能,给我搜!”孔良大吃一惊,他们把这个茅棚四面都围了起来,根本就不曾见到林渺出去,而眼下林渺居然消失了。
茅棚被翻了个底朝天,但是根本就没有见到林渺的影子,惟一的发现就是在那几只大粪桶之下有一道短地道通到两丈外的墙边。显然,林渺是从这里溜了,众官兵和孔府家将的目光都只是停留在茅棚之上,而忽视了潜到墙下的林渺,这便使得林渺顺利溜走。
孔良心中的那个恨呀,那可是没法形容了,不过他也没办法,人都已经逃了,他还得向孔庸交差,是以,他必须找回林渺。更 多 精 彩,更 多 好 书,尽 在 w w w . 5 1 7 z . c o m
“去西城城隍庙!”孔良沉声道。
……
西城城隍庙外什么也没有,连一个人影也没有,更别说是饯行宴了,地上只有乱乱的果皮、木屑,这还是前日庙会所留下的。
孔良赶到西城城隍庙才知道自己上当是多么厉害,明摆着是被林渺和老包耍了一招,其心中的气恼自是无以形容,等他们再自城隍庙赶回天和街时,老包店里一个人也没有,门紧锁着,他们找到林渺家中,也同样是空无一人,而连屋子之中的东西似乎也全都搬走了,这下子孔良可傻眼了。
“我已跟刘秀公子说了,你们便同他的运粮车一起出城,官兵也不敢留难你们,我们自然还有相见之日!”吴汉拍了拍林渺的肩头道。
林渺心中黯然,但他知道,离开宛城暂时避避风头是最好的选择。
“到了小长安集,记得和沈兄弟联络,与他们一起去北方历练历练,宛城这小天地里翻不出什么大浪!”吴汉又叮嘱道。
梁心仪和陈素也是依依不舍,拥在一起流泪泣诉。
“几位准备好了吗?我们的运浪车就要出城了,三公子让我来摧一下几位。”刘秀米行的伙计刘新走了进来道。
“哦,就好了!”吴汉应了声,向林渺道:“好了,别如妇人般,走吧,大哥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去北方看你们的!”“好!那我们走了!”林渺扭头向梁心仪唤道:“心仪,我们该动身了。”梁心仪的眼睛微红,依顺地点了点头,来到林渺的身边,戴上深纱,遮住其绝世芳容。
“走吧!”阿四提上行李,他也必须与林渺一同离开宛城,同时路上也好有个伴。
刘新见到几人出来了,不由得欣慰地笑了声道:“林公子跟我来吧!”“刘新,代我向你家三公子问声好!”吴汉赶出来道。
“一定会!”刘新回应道。
“一路上还望你好好照应他们!”吴汉又叮嘱道。
“亭长的事情便是我们公子的事情,以亭长和公子的交情,说什么我也得送林公子安全出城!”刘新肯定地道。
吴汉点了点头,几人依依道别。
“林渺,我等你好久了,你终于还是来了!”林渺诸人才出天和街不远,便听一个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只将林渺诸人吓得魂飞魄散。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那阴魂不散的孔庸。
刘新也吃了一惊,老包等护送林渺的众兄弟顿时如临大敌一般。
“我早就知道孔良那饭桶看不住你,果然没出我所料。不过,你还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孔庸策马而来,傲然不可一世地道。
寅虎也并马而至,望了望林渺,冷冷笑道:“一转身就能把三十人都耍了,你这样的人才本将军喜欢,要你是要定了!”林渺瞟了一眼正围拢而来的大队都骑军,心头不由得发凉,向老包小声道:“你们带心仪先走,我来对付他们!”“不行,要死一起死!”梁心仪急道。
“不,他们不会伤害我的,只是想抓我去参军,所以我不会有事的。”林渺道。
孔庸的目光落在以深纱斗篷罩面的梁心仪身上,眸子里闪过一股火热的神彩,有嫉妒,有热恋,有贪婪。
“给我将这些人全都抓起来!”孔庸低喝道。
“慢!”刘新挺身而出道。
“你是什么人?”孔庸不屑地冷问道。
“我是刘秀公子的书童刘新,敢问少都统,我们犯了什么罪?”刘新斥问道。
孔庸微讶,“哦”了一声,道:“原来你是刘秀兄的书童,这里不关你的事,本少都统抓的是想开小差的逃兵,若是你要相阻,休怪我不念你家公子的情面将你当包庇逃兵者一起看待!”刘新一怔,他知道孔庸不是说假话,他并不知道林渺是不想参军潜逃。而此刻孔庸人多,他根本就不能够阻止其行动,不由得扭头望了一下林渺。
林渺笑了笑,道:“不关刘兄的事,他们是想抓我去当兵,请刘兄带其他的人走!”旋又扭头向孔庸高声道:“一人做事一人当,现在两个时辰还未过,我也不算是逃兵,无违国法之理。其他人与此事无关,我跟你们走!”“不是逃兵,何以甩开孔良欲独自逃走呢?”孔庸冷笑道。
“我不是说过我有要事待办吗?我觉得有那么多人跟着办事不方便,自然要甩开他们,他们没跟来只是他们的失职,与我何干?而此刻我并非逃走,只是在做我那未完成的事,既然少都统等不了两个时辰,那就算了,这件事情不办也罢,就让刘新兄弟帮我办了,我跟寅将军走好了。”林渺沉声道。
“狡辩!”孔庸大恼。
寅虎却笑了,他觉得林渺这小子确实很有意思,说话句句占理,连狡辩都让人无法反驳。
“事实便是如此,林渺不敢狡辩!”林渺不卑不亢地道。
“很好!本将军答应你,只要你跟本将军走,便不再为难其他的人,军中就缺你这种伶牙利齿的家伙!”寅虎开口道。
“谢谢将军!”林渺喜道。
“寅将军!”孔庸微怨。
寅虎笑了笑道:“就算少都统给我一点面子!”孔庸没法,他可不愿与这军中红人过不去,只好点点头,狠狠地瞪了梁心仪一眼,无可奈何地道:“好吧!”“阿渺!”梁心仪一把拉住林渺,担心地呼道。
林渺拍拍梁心仪的肩头,安慰道:“好老婆,我不会有事的,你们先回吴大哥那儿再想办法吧。”老包和阿四、祥林诸人也大感担心,但却知道眼下除了屈服外便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他们这几号人怎能敌过这么多都骑军?若是沈铁林和沈青衣、吴汉这些人中有一个在那就好说了,此刻只好先忍一时之气,待将此事告知吴汉后再想办法了。
“心仪,我们回去吧!”老包拉了一下梁心仪低声道。
“刘兄弟,你回去告诉刘秀公子,他的好意我心领了!”林渺道。
“少啰嗦,还不走?”孔庸身后的一名家将吼道。
林渺无奈,只好与众人依依作别,他只恨自己没有超凡的武功,否则,他定杀死孔庸!
换上军装,林渺的心绝不踏实,他知道孔庸绝不会放过他,绝不想让他好好地活下去。而寅虎与孔庸又是一丘之貉,只怕结果可以预见了。因此,他必须逃离军营,只要一有机会,哪怕只是很小的一点可能性,只要还在宛城之中,便还会有希望,要是出了宛城,只怕他怎么死的都不会有人知道。
军营之中有许多新丁,与林渺一样,有些是被强征入伍的,有些则是自愿的,林渺便分在新丁营之中,在营盘之外,重兵把守,远近的哨口密切地监视着营中的情况。新丁是绝不可乱走的,若想逃走者,格杀勿论!没人快得过强弩硬箭,是以,这些人只好都认命了,抑或都只是在等待和寻找机会。
“林渺……谁是林渺?”一个老兵步入营中高呼道。
林渺微愕,心道:“妈的,这么快就来找老子麻烦了!这下可真要完蛋大吉了!”但仍不能不硬着头皮应了声:“我就是!”“哦……”那老兵望了一眼林渺那高大威猛的体型,那虎背熊腰仿佛透着无限的张力,微感惊讶,道:“你就是林渺呀,寅将军请你去一下。”林渺为之头大,果然是寅虎要找他,不用说也是孔庸让他来杀自己,在这军营之中,要杀死个把新丁还不是像捻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可是他又不能不去,不去便是有违军令,现在只求路上能有机会逃走。
“请老哥带路!”林渺道。
老兵还算是很客气,但是他却根本就不知道林渺心中所想和林渺的担心。
营地周围挖满了战壕,守军十步一哨,盘查极严,这并不是对外敌,而是防止新丁逃走,因此对每个人盘查都极严,到寅虎的营外这段并不长的路却被盘查了四次之多,这让林渺极感泄气,因为他知道,除非他插上翅膀,否则休想逃走。
“报将军,林渺带到!”老兵在营外高声禀报了一声。
“带他进来!”寅虎的声音透着一丝冷漠和严峻,听不出其喜怒哀乐,仿佛并未包含任何感情。
林渺只好硬着头皮行了进去。
营中只有寅虎一人,并无兵卫,自然也不可能有孔庸的踪影,兵卫都在帐外相候。
“见过将军!”那老兵恭身行礼。
林渺却冷然不动,心道:“要杀便杀,要剐便剐,老子没有必要跟你这些龟孙子假客套,反正迟早都是死路一条!”寅虎淡淡地望了林渺一眼,并未出言相责,那老兵倒有些讶异,却被寅虎挥退出去。帐中很快便只剩下寅虎和林渺两人一坐一立地相对凝视。
林渺的目光毫无畏怯之态,直视寅虎,神情极为平静,此刻他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反正要死,他反而豁了出去,是以,也不想与寅虎讲什么客气。
“将军唤我不知有何事?”林渺淡淡地问道。
寅虎深望了林渺一眼,不愠不火地反问道:“你可知道这样是对本将军的极度无礼,当以军规治罪?”林渺冷笑了一声道:“将军要杀林渺便像是捻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根本就不必谈军规。何况这里本就是将军说了算,谁也不敢说将军乱杀无辜。”“你对本将军很有成见?”寅虎依然语调平缓地反问道。
“也不是特别有,说实话,也许这并不是你的错,朝中的官哪个不是官官相护?谁能够保证自己有多么正派的作风?你助纣为虐也并不值得奇怪。”林渺横下一条心,也便不再顾忌口舌,冷笑道。
寅虎的脸色微变,一拍桌案,怒叱道:“大胆,难道你不怕本将军将你斩首示众吗?”“我本就没有选择的权利,生有何欢,死有何惧?将军让我来不就是有此打算吗?”林渺神色平静地反问道。
寅虎不由得又恢复了冷静,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道:“还真有些个性,你知道孔庸要杀你?”林渺一怔,他倒不明白寅虎的话意了。寅虎的口气之中似乎对孔庸并不满,而且是直呼其名,不过,他也没有考虑太多,不屑地道:“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他想除掉我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他为什么要杀你?难道他想杀你还会是一件难事?”寅虎又反问道,他似乎对这之中的问题极感兴趣。
“这只是我跟他之间的事,也可以说,有些人要杀人并不需要理由!”林渺依然不冷不热地道。
寅虎不由得淡淡地笑了,悠然道:“他是让我杀了你,但是我拒绝了他,因为你来到了军营之中,你的生命便是属于国家,要死,也只能战死沙场,任何人都没有权力私自剥夺你的生命!”林渺大讶地望着寅虎那认真的表情,却不知道他的话是否是真的。
“你可以放心地呆在军营之中,本将军绝不会无故处死自己的属下,一个好的将军,他所有的荣誉不是他自己所创造的,而是他手下的每一位战士的功劳,只有与战士同甘共苦的将军才能够有所作为,这是严尤大将军教导的话。是以,只要你好好地尽一个战士的职责,别说是孔庸,便是孔森也不敢到军营中来为难你,但国有国法,军有军规,如果你有违军规,本将军绝不会轻饶!”寅虎傲然而冷肃地道。
第一部 第五章大闹法场
林渺顿时对这位将军的印象大为改观,不由得道:“谢谢将军!”“本将军是爱才之人,我将推荐你去严尤大将军的精锐营中,希望我没有看错你!我会派人去通知你的家人,让他们放心。”寅虎肃然道。
林渺心神一震,此时,他才知道,寅虎实际上是名震天下的严尤大将军的下属。他自然知道严尤治军有方,不畏强权,其手下将领都是精英,寅虎拒绝孔庸也并不是没有可能的事,不由得大喜谢恩,但是心中却仍想找机会偷偷开溜。
寅虎似乎看穿了林渺的心思,淡漠地道:“这是一个历练的机会,如果你能够得大将军赏识,说不定他日也可成个万户侯,大丈夫当建功立业,否则你永远只能是混混,受人藐视和欺辱,你想好了!”林渺心中再震,不由得犹豫了,寅虎所说的话没错,若是逃回天和街还不是一名小混混?仍是受孔庸的欺辱!他林渺一向自命不凡,难道就不可在军中创一番功业?日后回来让孔庸给自己提鞋?心道:“他孔庸算哪根葱,不过是个二世祖罢了,就仗着有个好老子,我林渺也曾是书香门弟,文采风流也许不及刘秀、邓禹之流,但比那孔庸岂不强百倍?老子自要创一番功业给世人看看,老子不只是混混……”想到这里,忙诚恳地谢道:“多谢将军提醒,林渺定不负所望!”
宛城,相传最早为夏人所居之地,开发之早可见一斑。此地平原广阔,物产丰富,又“西通武关、郧关,东南受汉、江、淮”,交通便利,可算是西部一大都会。
今宛城乃南阳郡中心,联城数十,多聚富商大贾,其繁荣不言而知。
虽天下渐乱,但烽火狼烟犹未能燃至此地,周围数十城层层相护,宛城可谓是固基金汤。
不过,宛城也有乱子。
乱世之中,渴求平安只是痴人说梦,世间酷吏冤民自不在少数。
乱世,人情冷落,世态炎凉,虽宛城乃富饶丰裕之地,但在天下酷政之下,也不免民心沮丧,百无聊赖,加之四方难民相聚而至,不免也使宛城鱼蛇混杂,更是热闹非凡。
最为热闹之处,莫过于西城刑场。
血腥,似乎已是惟一可以激起人们心潮的事物。虽然,白骨遍野,无时不在死人,但是法场之上的刺激仍能使人麻木的神经稍感兴奋。
法场之上,一刀断魂,血溅五步,对于茫然度日的闲人来说,确实是一场好戏,绝不逊于街头血斗。
今日,西城法场依然有好戏上台,据说此人夜杀贪官李辉一家五口,宛城衙役伤了十人仍未能将之擒拿归案,若非请出大贾齐万寿府中高手,只怕此人仍会逍遥法外。是以,此等英雄人物,确实勾起了许多人的好奇之心。
因此,西城法场今日比昔日任何时刻都要热闹。时近午时,人潮如海,皆翘首以待囚车到来。
刘秀米行,早市大开,但中午也不免关门大吉。
买米之人微有怨词,但刘秀却以囚犯将至,怕煞气相冲而不吉利,是以关门不卖谷米,加之平时刘秀人缘不错,自也没人相怪。
其实,刘秀自不怕煞气相冲,他也并非第一次见到死囚上法场。当然,这个原因只有邓禹知晓。
邓禹乃刘秀最好的知交,昔日同在长安求学、习武,文采风流可谓让宛城众儒刮目,不过,他比刘秀却要小上数岁。
邓禹已经备好了上好的谷酒,这可是他自家所酿,其味之佳便连南阳侯王兴也对这谷酒赞赏倍至。
昔年安众侯刘崇与相爷张绍在南阳起兵讨伐王莽,后安众侯被灭,而王兴助王莽夺得帝位立下了汗马功劳,又因是皇帝宗亲,是以王莽封其为南阳侯,统辖十县之众。
王兴可谓是宛城的小皇帝,今日之斩令便是王兴亲自所下。
“哐……哐……”一阵锣响之后,顿时人声鼎沸,不看便知是囚车行过。
推开窗子,邓禹和刘秀打量了一下街头行过的押解囚犯的队伍。
队伍极长,人人皆是全副武装,约有两百人之数,开路的是二十名侯府的骑卫,在囚车后面还有二十余名都骑军,余者尽为步兵。
[注:汉时,步兵皆称之为材官,乃是郡国兵的基本成分,人数最多,诸如“锐士”、“陷阵”、“奋击”、“虎贲”皆形容材官之多力;又如“蹶张”、“引强”、“弓关”、“射士”、“趣强”皆形容材官之善射。总之,器械击技与弓弩箭矢是材官的主要军事技术装备。本书后文皆将材官以步兵或步卒称之。][另注:都骑军和骑卫,皆是秦汉之时的“骑士”,这是一个独立的兵种,秦代之时称为“骑士”,汉循秦制,也在郡国兵中设立“骑士”。不过,本书之中不以“骑士”称当时之骑兵,是以无须究其兵种之名。]“哇,这么多人!”邓禹不由得低叫了一声。
“你这断头酒还送不送?”刘秀在一边打趣问道。
邓禹白了刘秀一眼,肯定地道:“我邓禹决定了的事情从不会半途而退,大哥你太小看我了,就凭他杜茂这个名字,我也要敬他这一碗断头酒!”“看,来了!”刘秀小声地提醒了一声。
邓禹循刘秀的目光望去,果见一辆镔铁所铸的大囚车缓缓使来,顿时,满街俱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这辆三马所拉的囚笼车。
只见囚笼中之人衣衫尽裂,蓬头垢面,浑身血痕,双手与双脚全以铁链相锁,头颅却是露在囚笼之外。
这才是今日真正的主犯杜茂,也便是杀死贪官李辉一家五口和让都统衙门中好手折损十余人而不得不劳动齐家高手的凶手。
“杜茂!杜茂……”不知道是谁领头高声喊了一句。
顿时,满街的百姓全都跟着喊起了这个名字,喊声之中,充满了敬佩和惋惜,激昂而又让人感到热血沸腾。
杜茂本来静闭的眼睛睁了开来,目光竟显得无比的柔和,略带疲惫的面容,绽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笑容牵动了脸上的伤口,虽然略显狰狞,但更多的却是沧桑与无奈。
“杜茂……”呼声依然是一浪高过一浪。
杜茂的心仿佛也像冰一样融化了,对于死亡,他并不在意,自从他懂事以来,还从来都未曾害怕过死亡,他只害怕这个世界越来越黑暗,人情越来越淡薄,他害怕这个世态炎凉的世界将芸芸众生推向万劫不复之境。是以,他奋发图强,他惩奸除恶,浪迹江湖……他一直在寻找,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寻找什么东西。
不过,这一刻杜茂知道了自己所寻之物是什么,所以,那双虎目之中竟淌下了两行热泪。
“谢谢,谢谢乡亲们!”杜茂突然之间高声呼道:“得见乡亲们如此,我杜茂虽死无憾……”“好!好汉子!好汉子……”有人高呼,百姓也全都跟着高呼,一时间,人潮涌动,随着囚车涌挤而上。
“让开!让开……”王府骑士马鞭高扬,挡路者皆不免挨受鞭鞑之苦,那些护着囚车的官兵一个个都极为紧张,若是这里出了什么乱子的话,他们还真无法向都统衙门交代。不过让他们微微放心的便是,这回由齐府高手亲自监送囚犯,当然,这还是侯爷王兴亲自向齐家要求的。
宛城齐家乃是南阳郡首富,不仅富甲一方,其府中更是高手如云,即使是南阳侯侯府也没有齐府的高手多,而齐府之主齐万寿更有南阳第一高手之称,其地位之尊,便是朝中之人也无不知晓,王莽昔日也曾与齐万寿交好过,而今日之宛城,齐万寿与侯爷王兴亲如一家,这是众所周知的。
邓禹与刘秀相视望了一眼,刘秀赞道:“果然是一条汉子!”“只可惜这个世上好人不长寿!”邓禹有些愤然道。
“不过,能见乡亲们仍可辨明是非,为他喝彩,也应该是一件喜事,至少百姓善恶观仍然健在!”刘秀若有所思地道。
“不说了,走吧,我们也去法场,为他老兄送行,让他在黄泉路上好有美酒相伴,也不枉其英烈一场了。”邓禹出言道。
西城法场,占地十亩,西靠城墙,东为一小山坡,法场实为山坡后的一块平地,而山坡之上建着宛城的司役庙。此地也是主持祭祀之所,同时也可作为监斩官的暂休之处。
法场之上,竖着二十根梓木大柱,不过,今日却无二十名死囚。
死囚共十二名,杜茂便在中间那根最粗的大木柱之上被绑着,手脚皆锁了重铁链。
没有人敢疏忽杜茂,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物,即使是齐万寿也不敢疏忽这个人的存在。
其余的死囚只是跪在木柱之前,双手反绑,后插斩标,只待午时一到,便人头落地。
此刻太阳正烈,监斩官只是坐在司役庙外的廊檐之下。
都统军和骑卫在四面挡住汹涌的人群,看得监斩官额头微微有些冒汗。百姓的呼声让他心生恐慌,而他更明白,所监斩之人乃是重犯,绝不可有失,否则,他无法向南阳侯和都统大人交代。此刻,他最盼的便是午时快些到来,斩了杜茂立刻回去交令。
时已入夏,天气颇热,而今日太阳极大,烤得人们极为难受,最让人不舒服的还是闷热,仿佛有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闷。
夏日的天气擅变,这种气候只表明很可能会有一场暴雨要来,不过,这场雨究竟何时降下却是个未知之数。
四面的百姓也渐渐安稳下来了,随着太阳渐渐升上中天,人们变得鸦雀无声,仿佛预示着一切将在下一瞬间发生。
也或许,这只是人们在以一种另类的形式为死犯默哀,他们好像少了往日观看处死重犯的激情。或许,只是因为杜茂那不可磨灭的气概和那份坦然自若的豪情。
人们并不是是非不分,他们也有恨,只是“恨”被麻木的心给深埋在最深处,而杜茂却激活了他们的恨。他们知道,李辉绝对该死,身为宛城的五均官,非但不思为百姓造福,反而以最苛刻的方式欺炸百姓,贪脏枉法,宛城之中,没有平民百姓不诅咒他死,而杜茂却出手杀了李辉,这自然不能不让百姓感激。可是,这个世上的好人似乎都注定不能有个完美的结局。
“午时已到,开刀问斩!”监斩官拔出令箭,望了望天空,高声喧道。
“慢!”一声高喝自人群之中传出。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向声音传来之处望去,只见邓禹捧着一坛酒分开官兵踏入法场之中,刘秀紧随其后。
官兵一震,他们自然不会不认识邓禹和刘秀,是以他们并未阻挡。
“来者何人?”监斩官令箭将抛未抛,有些恼怒地喝问道。
“草民邓禹!”“草民刘秀见过司吏大人!”邓禹和刘秀同时对着监斩官恭敬地道。
监斩官本欲发怒问罪,但听到这两个名字,顿时怒气稍减,声音变得和缓地问道:“原来是二位,不知二位阻止本官执法,究竟是何用意?”“回禀大人,草民并无意阻止大人执法,只是我二人敬重杜茂是一条汉子,是以欲送上断头之酒,以壮其行色而已!”刘秀客气地道。
刘秀的话顿时引得四面百姓议论纷纷,许多人都听说过刘秀和邓禹的名头,这两人不仅与南阳的士人相熟,更喜交游,加之刘秀又开米行,是以市井百姓也极熟络。刘秀和邓禹之文采极为绝妙,南阳士人无不欣赏,是以上到达官显贵,下至市井小民,对刘秀和邓禹皆有耳闻,更有许多人知道,刘秀与邓禹乃是文武兼修,武功之高,即使是齐府之中也没几人可比。因此,这两人出面立刻引来了一阵骚动。
监斩官听两人这么一说,也便释然,尽管他不想节外生枝地闹出一些什么事来,但是碍于刘秀和邓禹的面子之上,他只好故作大方地道:“好吧,本官便准你二人向死囚送上断头酒!”“谢大人!”邓禹高举酒坛谢恩,这才与刘秀举步向杜茂行去。
监斩官身边的齐家高手目光却移也不移地盯着邓禹和刘秀,虽然他们知道侯爷和齐万寿对这两个年轻人也都很欣赏,但是他们更明白,若是这两个人捣乱,事情可就会很复杂了。
当然,监斩官却没有这么多的疑虑,刘秀和邓禹在宛城可是有家当而且是极有名望的年轻人,就算是这两人捣乱,他完全可将责任推到这两人身上,是以,既然刘秀与邓禹双双出面,他也便懒得操心。
杜茂一直都在昂首打量着邓禹和刘秀两人,他在宛城之时,当然听说过这两位的名字。
邓禹的目光与杜茂的目光一触,两人同时爆出一抹异彩。
刘秀的眸子之中却只有惋惜,在他的眼里,杜茂确实是一个人物,但其生不逢时。
“杜兄,这是我邓禹与吾兄刘秀同敬之酒,以壮杜兄赴黄泉之胆色!”邓禹将酒坛双手送上。
“当啷……”刀斧手为杜茂解开一只手的铁链。
杜茂接过酒坛,再次打量了刘秀和邓禹一眼,仰头便将一整坛酒全部倒入喉中,并顺手摔破酒坛,朗声大笑起来。
邓禹和刘秀心中暗赞。
“好酒!好酒!以五谷精酿,想来便是邓公子家中所酿精品了。”杜茂伸手一捋胡须之上的酒滴又放入口中,其态甚豪。
“杜兄果是识酒之人,正是小弟所酿之物。”邓禹也不作掩饰地道。
“酒好人更好!两位之情我杜茂只有来生再报了,两位请了!”杜茂说话之间依然不减半分傲气,仿佛根本就不将死亡放在眼里。
刘秀和邓禹心头一震,同声道:“好汉子!如果真有来生,我们定要与你共谋一醉!”“好!那我们就来生再见吧!”杜茂又爽朗地笑了起来。
“杜兄可有何遗言或遗愿,我刘秀不才,若能尽力之处定不吝啬绵薄之力!”刘秀肃然道。
“哦,刘兄弟好意心领了,我之心愿,你无法完成,遗言也免了,不过,我的心愿自会有人为我去实现!”杜茂怆然道。
“哦?”邓禹也有些讶然。
杜茂再次仰天大笑,声震四野。
刘秀拉了一下邓禹,邓禹立刻明白,两人在杜茂大笑声中向法场外退去。
半晌,杜茂才歇住笑声,向刘秀所退的方向高喊道:“刘兄弟,你看着吧,杀我杜茂一人,会有千万个杜茂站起来,终有一日,乾坤定会恢复朗朗清明的……”“好!好汉子……”一时之间,四下百姓群情高涨,皆被杜茂那视死如归的豪气所感。
“午时已到,行刑!”监斩官斩令高举,立身而起,扬言高喝道。
“嗖……”就在监斩官斩令刚抛之际,一支冷箭自暗中直射监斩官的面门。
“啊……”监斩官大惊,尖叫起来,他似乎忘了身边尚有齐家高手。
“叮……”出手的乃是齐万寿的五弟子,哑虎齐冲!
“杜大哥,我来救你了!”一声高喝响起,人群之中,一道灰影如大鸟般向杜茂扑去。
“守护法场!”监斩官死里逃生,顿时慌了手脚,高声呼道。
“嗖……嗖……”四面的官兵一抖袍袖,自宽大的袖口之间竟滑出了一张张弩机。
官兵全都是有备而来,仿佛他们早就知道会有人劫法场。
刘秀和邓禹大吃了一惊,他们倒没有估到在守卫如此严密的情况下,仍有人胆敢劫法场。他们抬头向空中那道灰影望去,只见那人双臂一展,自袖间飞射出十数支短矢,那些正张弩欲射的官兵立刻倒下十余人。
刘秀和邓禹更惊,劫法场之人的手法之妙,角度之精准分毫不差。
“快斩!”监斩官高喝道。
刀斧手们也急了,哪里还犹豫?大刀急速挥落,眼看杜茂便要人头落地,蓦地那刀斧手惨嚎而倒,仆地而死。
“杜老大,我们来救你了!”四周人群全部骚乱起来,一群身着民装的汉子纷纷亮出刀来,斩杀身边的官兵,向法场上冲去。
刘秀望着斩杀杜茂的刀斧手仆地而亡之际,脸色大变,一拉邓禹,惊问道:“四弟你做了什么?”邓禹神秘地一笑,轻声道:“我只是不想这般英雄人物就这般死了,所以只好助这群人一臂之力。”“四弟,你闯下大祸了,难道你忘了齐家许多人都识得你暗夜流星的手法?若是他们看出来了,你如何脱离干系?”刘秀大惊失色道。
邓禹也神色大变,他一时之间倒忘了改换其它的手法发暗器,此刻一听刘秀所言,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那可如何是好?”邓禹急问道。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宛城,否则定无法走脱。”刘秀断然道。
“可是我们的生意?”邓禹急了。
“这也没办法,立刻让人搬走东西!”刘秀果决地道。
邓禹也知道自己闯下大祸了,要知道李辉乃是当朝巨贪薛子仲的女婿,薛子仲乃是王莽宠臣之一,举持全国各地五均六院之事,不仅权大,更富可敌国,与齐万寿这等富商也关系密切,而杜茂更是朝中重犯,他这个一时的冲动竟酿成如此大祸。
“不,我去把那刀斧手的尸体毁掉。”邓禹道。
“你疯了,你进去了,根本就出不来!”刘秀一把拉住邓禹急道。
邓禹扭头望了一眼,只见司役庙门口的哑虎齐冲和众齐家的高手已飞身而下。
“吴汉!”邓禹不由得低呼了一声。
刘秀也看清了那劫法场之人,竟是与他们极为相熟的亭长吴汉。在宛城之中,吴汉虽身分地位不很高,可声望却不小,而且吴汉所辖之地正是他们所居之处。
[注:古时候的一个亭长相当于今日的一个镇长,他们的户籍管理,以十户为一个单位,十户为一什,十什为一里,十里为一亭,各设什长、里长和亭长。即便是说,亭长所辖之地为一千户左右。也有说以五户为一个单位,五户为一伍,十伍为一里,十里为一亭。因此,亭长所辖应在五百户至一千户之间。不过,读者无需深究这个问题。]“吴汉,你胆敢大闹法场,给我一并拿下!”监斩官也认出了吴汉,大喝道。
“哈哈哈……”吴汉大笑着朗声道:“今日挡我者死!”“逆贼敢口出狂言,我要让你知道宛城不是没有能人!”哑虎如风般扑至。
官兵的弩机一阵狂射,但才射一箭,有些根本就没有来得及射,便纷纷惨嚎着抛下弩机,捂住双眼。
刘秀低低地惊呼了一声,邓禹却惊讶地叫了出口:“叶落无声针!”“看来今日还真是热闹,我们或许可以不用离开宛城!”刘秀微有些侥幸地道。
“连沈青衣也来了,这杜茂的面子还真大。”邓禹自语道。
吴汉望着哑虎扑至,右手一扬,两颗黑影直射而出。
哑虎齐冲冷哼出剑,准确无比地挡住两点黑影。
“噗噗……”两道黑影一触剑身立刻爆裂成两团黑色的烟雾。
“看不毒死你!”吴汉哈哈大笑道,同时以刀护身拨开射来的箭矢直向杜茂扑去。
杜茂一声低吼,身后的大木柱应声而折,那缠着铁链的梓木全都震成碎片,双手和双脚立刻自木柱之上松脱开来,虽然尚不能够震开铁链,但他已经可以自由活动了。
“杀呀……”吴汉似乎带来了数十人之多,一时之间,形势混乱之极,吴汉更是见官兵就杀。
哑虎齐冲遇上那黑雾不禁吓了一跳,听吴汉那么一说,虽明知吴汉可能只是吓唬人的,但是他哪里敢亲身犯险?只得疾退。
事情变化得太快,那两团黑烟迅速扩散,很快将方圆六七丈都罩在其中,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好!”邓禹望了刘秀一眼,道:“大哥,我想去将那具尸体毁掉!”刘秀见法场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若想趁混水摸鱼确实是个很好的机会,而只有毁掉那具尸体,他们才能够真正地高枕无忧。虽然刘秀有些暗怪邓禹太任性而为,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他便只好想法解决了,正所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你记得那尸体的方位吗?”刘秀低声问道。
“自然记得!”邓禹自信地道。
“好!我在这里为你接应。”刘秀点头道。
邓禹闻言,趁烟雾散来之际,掠身投入黑暗的烟雾之中。他知道吴汉所用的并不是什么毒烟,而是瘴弹,最多只会使人欲呕吐,而不会对身体有什么伤害,以他的见闻自然清楚这一点。
百姓四散而逃,数以千计的人,相互拥挤、践踏,死伤不在少数,自四面赶来法场的官兵也全都被人潮冲得七零八落,东倒西歪,那些胡同和街道也都堵满了,刘秀也在人潮之中缓移,但他的目光却始终投向烟雾之中。
邓禹极速横移,他的记忆力极为惊人,认方位更是一绝,所以他绝不担心会在烟雾之中迷失方向。可是当他快到那名刀斧手的尸身边时,突感一股强大的劲风自侧面冲来。
邓禹吃了一惊,黑暗之中,他根本就不知道对方是谁,只好侧身相挡。
“轰……”邓禹和那人双手相触,两股巨力相冲之下,各退数步。
“好掌力!”邓禹吃了一惊,他听出了这是吴汉的声音,不由得微急,他可不想与吴汉交手,不禁小声道:“你找错人了。”吴汉在黑暗之中似愣了一下,邓禹却又感到另一股锐风袭来,显然是一个用剑的高手。他也顾不了许多,只得侧身而避,但黑暗之中那柄剑如长了眼睛一般,随邓禹之动而动。
“你跑不掉的!”那剑手似乎对这一剑极为自信,并感觉到邓禹的窘态,冷哼道。
邓禹再吃一惊,他听出这是哑虎齐冲的声音,显然哑虎齐冲也把他当成了劫法场之人,而他刚才与吴汉一对话,齐冲立刻误以为他是与吴汉一伙的。在黑暗之中,齐冲根本不敢乱出手,可是既知邓禹与吴汉相熟,他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邓禹换了十八种身法,退了两丈仍无法避开这一剑的追势,知道若是还不出手,只怕真会死于哑虎的剑下。他之所以一退再退,便是不想暴露武功,但在危急之中,他也顾不了这许多了。
邓禹出手,指如兰花一般弹出,若是有光亮,定可见其指优美若灵蛇轻舞,但在黑暗之中却只有无数道劲风破空。
哑虎齐冲倏觉无数道劲风破过剑网反袭向他的身体,不禁吃了一惊,在刚才他这一口气紧逼之下,对方似乎没有还手之力,谁知又突然反击,而且一出手便如此凶猛!齐冲一惊之下,手中的剑势一滞,竟被荡至一边。
哑虎暗叫不好之际,一缕指风直袭他前胸,他骇然暴退之时,挥手疾挡。
“哧……”哑虎一声惨哼,握拳的手背差点没被戳穿。
哑虎惨哼之际,那股劲风又至,骇得他一退再退。
邓禹也不再紧逼,迅速疾退,也不再去找那具尸体了。
而此时的刘秀正在着急,倏见白影一闪,邓禹已到了他的身边。
“大哥,快走!”邓禹一拉刘秀的手,便向人潮之中钻去。
“有没有毁掉尸体?”刘秀问道。
“这下可真是更糟了,我刚才和哑虎交了手,就是他不识我的天一禅指,只要他一说,齐万寿也定会立刻知道是我出的手!”邓禹急道。
“啊!”刘秀一呆。
“大哥,都怪我不好,为你惹了这个麻烦!”邓禹满怀歉意地道。
刘秀不禁叹了一口气,道:“我们兄弟哪用说这种话?看来,我们只有离开宛城了!”“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自去投案,大哥便不必离……”“胡说!我们兄弟五人,曾共同立过誓,我这点家业又算什么?我看还是去舂陵我兄长那里好了。”刘秀打断邓禹的话,肃然道。
邓禹见刘秀这样子,只好不再说什么,突地,他低叫了一声:“沈青衣!”刘秀循声望去,果见一眉目清秀的女子正与杜茂混在人群之中向外冲去,不时回头扬手,而官兵一个个地倒下,吴汉也自黑雾之中杀了出来。
吴汉所领的近二十余人,只剩下七八人杀出,在官兵的弩矢之下,能侥幸不死,皆是好手。
刘秀忍不住赞道:“好汉子!”“他的武功不比我差!”邓禹道。
“哦。”刘秀望了他一眼,却没说什么,拉着邓禹也随人群纷散而去。
官兵们倒没有太过为难刘秀和邓禹,宛城中无论是都骑军还是侯府卫兵和守城军,都有许多人认识刘秀和邓禹。
刘秀在宛城之中更是出名的大善人,虽自身是卖粮的,可是也经常救济难民,是以,其人口碑极好。
宛城内大乱,吴汉诸人竟带着杜茂逃出了法场,而刘秀回到米行,立刻唤来老账房刘忠。
刘忠乃是刘秀的本家,原是其叔父刘良的管家,曾随其叔父走过许多地方,便是刘良任萧县(今江苏萧县北)县令之时,也把刘忠带着。而那时刘秀随其叔父在萧县念书,刘良罢官之后,刘忠又随其返回家乡,成为刘家管家,后刘秀到长安求学,遍访名师,后学业完成,更习得一身绝学返回家乡,便在宛城开了一间粮店,而刘忠便来帮刘秀理账。是以,刘忠乃是刘秀极为信任之人。
刘秀没有隐瞒邓禹之事,全都向刘忠说了。
刘忠听完脸色微变,但他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之人,更对刘秀十分了解,自小便看着刘秀长大,哪还不明白刘秀的意思?
“少爷是要离开宛城去舂陵?”刘忠问道。
“不错,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迟恐不及!”刘秀断然道。
“好!我立刻打发走阿福,少爷你放心,这里便交给我打理好了。”刘忠淡淡一笑道。
“可是,他们不会放过忠叔的,你也要尽快离开宛城才是。”刘秀叮嘱道。
“我不会有事的,都这么多年了。公子一出城,我便立刻开门,将粮食以公子的名义分发给难民,即使是官府想查也不会留下半点东西!”刘忠平静地道。
“忠叔之话正合我意!齐家对我这个粮店早就眼红了,定不会放过这些粮食,与其给官府,还不如给难民!”刘秀欣然道。
“我立刻为少爷去收拾东西,我会将这里的金银送到二姑爷庄里。”刘忠道。
刘秀点点头,刘忠做事他极为放心。“忠叔,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二姐,她会很担心的。”“我知道。”
宛城四大城门紧闭,任何人都不得随便出入,除非有都统衙门的文书,或侯爷的手谕。当然,齐府中的重要人物又当例外。
刘秀和邓禹本欲快速出城,现在看来已经不可能了,除非他们自城头跃下,否则根本就不可能逃得出城去。
“怎么办?”邓禹问道。
“我们只好等到晚上再行动,但愿他们不会这么快便发现你出手之事!”刘秀吸了口气,无可奈何地道。
“有了,我们可以去西城法场!”邓禹突地面显喜色道。
“西城法场?”刘秀眼睛也一亮。
“不错,若是我们在司役庙中,他们保证一时想不到,只要到了晚上,我们便可以自西城而出!”邓禹道。
“好!那我们就来个置之死地而后生,赌他一次吧!”刘秀同意道,立刻拉着邓禹向西城法场而去。
而此刻的西城法场遍地血迹,尸体皆已被人拖走,现场显然已被清理,本来热闹之极的法场此时像死域一般沉寂。
刘秀可没敢自法场正面行入司役庙,无论什么时候,司役庙之中都有人看守,只不过是或多或少的问题。
司役庙之中所放的一般都是死囚的尸身,以及一些刑具与祭物,因此,并没有多少人看守,今日应该里面会放着许多尸首等待处理。是以,邓禹选择这样一个地方藏身确实绝妙,越是危险之地就越安全,自然不会有人怀疑到这里。
而邓禹在自南城门向西城赶来之时,便听说了他的酒坊被封,知道自己的侥幸已经不存在了,他和刘秀只会被当作与吴汉这等凶犯同等对待。
刘秀也知道,刘忠开始向难民散粮,只看那些难民涌动的方向就可猜到。刘忠行事之利落,刘秀极为放心。
只凭司役庙中的那几个护卫自是不会发现刘秀和邓禹悄悄潜入,他们是自庙后方偷潜而入的,而这里正是停尸房,自然没有人愿意到这种地方来巡逻。是以,邓禹和刘秀轻易地潜了进去。
刘秀和邓禹刚潜入司役庙的停尸房,便听得一串脚步之声渐渐传来。
“有人来了!”邓禹向刘秀递了个眼色,低声道。
刘秀望了一眼四下摆着的数十具以白布掩盖的尸体,眉头微微一皱,指了指那木架之下。
邓禹立刻会意,一人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藏于木架之下,双手抓着木架底板的横梁。由于木架离地仅尺半,若不是有人刻意低头相看,绝难发现有人藏于其下。
第一部 第六章尸房怪闻
刘秀和邓禹刚藏好身,便有人打开停尸房的铁门,只听一护卫的声音传来道:“齐副总管请进,所有的尸首全都在其中。”“好了,没你们的事了。”刘秀识得这是都统府的教头胡彪的声音,他顿时也明白这护卫口中所说的齐副总管乃是齐府的第五高手齐子叔,不禁心中暗惊。
刘秀自然知道此人的武功可怕,虽然在齐府之中排名第五,但在江湖之中已是不可多得的高手,即使是他全力而为,恐怕也不一定能够胜齐子叔一招半式,只是他没有想到齐子叔会这么快便来到这里。
“这些尸体的伤痕他们可有动过?”齐子叔的声音微有些苍老,却很浑厚。
“谅他们也不敢乱动,乃是都骑军将人拖进来的!”胡彪道。
“嗯。”齐子叔的脚步声几乎是轻不可闻,但他似乎开始掀死者身上的白布。
刘秀和邓禹不敢有丝毫的喘息之声,生怕被齐子叔发觉,听那脚步之声,在这个房间之中倒有五人走动,另外三人要么是都统府的,要么是齐家的。
齐家派出齐子叔,看来南阳侯王兴还真的非常在意此事。
“我道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宛城劫法场,原来沈青衣这贼婆娘也来了!”齐子叔冷哼着道,他似乎在验检着尸身的伤口,想必欲自伤口或兵器的特征来查知敌人究竟是何人。
“这个吴汉倒让老夫看走眼了,他竟是段老怪的传人!”齐子叔自言自语地道。
刘秀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所幸齐子叔只是稍看了一眼他上面架子上的死者,并未停留,便径直走了过去。
“这人是死在暗夜流星的暗器之下,宛城中会暗夜流星手法的人只有邓禹那小子,看来冲儿倒没有冤枉他,想不到这小子居然也是与杜茂一伙的,活该刘秀那小子跟着倒霉!”齐子叔似是在审视那刀斧手的伤口,摇头自语道。
邓禹心中反倒平静了下来,他早就知道,他的暗器手法瞒不过齐子叔,何况他早已是通缉犯,也不会在意齐子叔怎么说,他只是有些后悔当时不该太过冲动,以至于拖累了刘秀,不过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齐子叔看遍了每一具尸体,似乎并不打算在这里停留太长时间,转头向胡彪道:“教头可以让人去抓刘秀并操他的家了!”“是!”胡彪领命而去,现在证据确凿,他也不能袒护刘秀,尽管平日里他与刘秀的关系不错。
刘秀心中好笑,对方此刻赶去的话,只怕早已人楼两空,不会有任何东西留下了。他也明白,若单凭齐冲的那点猜测,没有谁敢轻易对他出手,就凭他在宛城的影响力,便是齐府想动他也要先估量一下。是以,他很放心刘忠的处理。
“哐当……”大铁门又关了起来。
刘秀和邓禹暗松了一口气,但在倏然之间,刘秀听到一个极为轻微的呼吸便在自己身边不远处传来。
以他的听觉,自然不会出错,一时之间,即使是胆大如他者,也禁不住毛骨悚然。刘秀循声望去,却骇然发现与他不到一丈远的架子底下,如壁虎一般倒附着一人,却绝不是邓禹。
刘秀的目光才投注过去,便发现那人也在望着他,目光锐如利刃。
“你是什么人?”刘秀小声问道。
“你又是什么人?”那人反问刘秀。
邓禹于此时也发现了这第三者的存在,迅速自架子之下滚出。
“只好对不起了!”邓禹冷哼着出腿疾扫架底的第三者。
那人微怒,却也如树懒一样自架底滚落,在出架子范围之时,身形迅速弹起。
邓禹腰一借力,如一张大弓般弹射而起,双手化成千万朵莲影直取那第三者。
那人的年龄不大,与邓禹似乎也相差无几。见邓禹再次攻来,他神色间露出一丝愤然,冷哼道:“你以为我会怕你吗?”“那最好!”邓禹也不理会,他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兄弟二人藏于此地,而对方的身分不明,若是向外透露了他们的行踪,只怕他们还真的会困死于宛城之中,是以,他不能不用杀人灭口的手段来对付这个对手。
邓禹自不会将对手放在眼里,在宛城之中,他极为自负,虽然城中高手如云,各行各业之中都可能隐居着许多高手,不过,在同龄人之中邓禹可还没有遇上几个,加之他文采过人,除刘秀之外他还从不服谁。
那年轻人见邓禹的攻势,眼中显出一丝讶异之色,但却没有半点慌乱,双手一圈,在空中画了半个圆,指心一吞一吐之间有若灵蛇出洞,形象之极。
邓禹眼见便要击中对方的胸膛,倏觉右手臂一沉,他双手所化出的千万朵莲花顿时幻灭,对方的手如蛇一般搭在他的腕部,又像一条吸血的蚂蝗黏而不脱。
邓禹大吃一惊,急忙撤手,侧身以左肘相撞,一切都快若疾电。
那人似也没有料到邓禹变招如此之快,他只好撤招而退,事实上,他也太过轻敌,正如邓禹轻敌一样。
邓禹也不追,与那人同时后退两步,邓禹却发现自己手腕之上多了几道红印,显然是刚才对方手指搭上来的结果。
“好功夫!”邓禹低赞了一声,同时再次出手,这次他再也不敢稍有轻敌之心,刚才险些吃了大亏。
“你也不赖!”那年轻人也低叫了一声,不退反进,直迎邓禹。
“哗……”正在此时倏闻窗外传来一声炸雷般的爆响,暴风雨似乎也要在这个时候来凑热闹。
刘秀没有出手,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惊讶于这年轻人的武功,虽然他知道邓禹不会有事,可是他也看出两人的第一个回合,邓禹实际上已吃了一些亏,而且邓禹不一定便能胜过这年轻人。
刘秀惊讶于这年轻人那古怪的招式,仿佛有着难以想象的威力。
邓禹这次学乖了,自不会再给对方黏腕的机会,出拳如风,快进快攻。
那年轻人也绝不示弱,仅在最初退了两步,后又立刻稳住身子,却是不紧不慢,以缓制快,整个身子仿佛是没有骨头一般,任意扭曲,双臂划动着大大小小的圈子,泰然自若地接下邓禹所有的攻势。片刻之间,两人便交手了数十招,在架子上的尸体之间如蝶飞蜂舞般跃动,但都尽力不发出任何声音,而这阵及时的雷雨也给他们作了很好的掩饰,使外面的人根本听不见这停尸房内的动静。
“哗哗……”雨点洒落在瓦面之上,发出一阵脆响,这场雨也确实很大,而光线亦逐渐变暗。
刘秀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邓禹与那年轻人的交手,仔细地观察着年轻人的招式和出手的角度,越看越惊。
这年轻人所学之博竟不逊于他,甚至有许多刘秀从未见过的武功,若非邓禹所学极纯,只怕会败在这年轻人怪异的武功之下。
正在此时,刘秀耳朵一动,隐隐听到又有脚步之声传至,不由大惊,忙低声道:“住手!”同时出手插入两人之间,将两人力分而开。
邓禹与那年轻人一惊,一怔之际,立刻明白刘秀分开他们的意图,因为他们也听到了脚步之声,而且来人似乎不少。
三人一怔,心头全都一沉。
“他们发现了我们的行迹?”邓禹微急道。
“都是你们!”那年轻人似乎也有些恼。
“你……”“都别争了,先看看动静再说!”刘秀打断邓禹的话,小声道。
邓禹向那年轻人瞪了一眼,却只好依刘秀之意藏身于原地。
“这些尸体必须尽快掩埋掉,若京城来查问死伤多少人,你们应该怎么说?”一个阴冷的声音传了进来。
“死了五人,伤了七人!”几名护卫异口同声道。
“嗯,不过,还要报少一些,死了三人,伤了五人!”那阴冷的声音又传了进来,显然是在与众官兵串口供。
“那些劫匪又是些什么人?”那阴冷的声音又问道。
“只是几个不登场面的小贼。”一队护卫又齐声道。
“那为什么他们能够大闹法场而去?”那阴冷的声音又问道。
“是因为逆贼刘秀和邓禹使毒,这才趁乱劫走了重犯!”那队护卫道。
“好!你们说得很好!”那阴冷的声音赞道,但随即又问道:“如果有人问,听说这里贼乱挺多,民不聊生,你们又该怎么回答?”“那只是谣言而已,我们南阳郡可是百姓安居乐业,人心安定!”“很好,不日,钦差便要来宛城,查问此事时,你们便依今日所述之法说,后果自有侯爷和都统大人承担,若有谁敢说半句坏话者,定斩不恕!”那阴冷的声音又传了进来。
刘秀和邓禹不由得面面相觑,他们似乎没有料到这些人乃是来串通口供的,更将罪名嫁祸到他们兄弟的头上。他们当然明白王兴这样做的目的,那便是报喜不报忧,欺瞒钦差而制造出他治理南阳有方的假象。
其实,这种行为蔚然成风,天下各地都极为常见。
此际烽烟四起,王莽暴政已使四方动乱,每日王莽所听到的都是坏消息,这使王莽更暴戾,更疯狂,一些奸佞之臣则揣摸着王莽的心思,尽做一些偏安的假象哄上欺下。王兴如此做,刘秀也不觉得意外。
“好!你们便将这些尸体运到西城之外埋掉,动作要利索,不许让太多人的知晓!”那阴冷的声音又吩咐道。
“属下明白!”刘秀与邓禹相视望了一眼,立时大喜过望,目光同时投向另一年轻人,那人也会意地笑了。
两辆马车迅速自西城门行出,虽然城门口把守极严,但是这两辆拖运尸身的马车有着都统的手谕,自然无人敢阻。
数十具尸体拖了两大车,不过,在车厢之外,并不能看见车厢之中所堆放的乃是尸体,又是大雨瓢泼而下,路上行人绝迹,只有守城军冒雨在城门口留守着。
雨的确很大,风也不小,夏日的雨便是这样,一下便不得了,但却又会很快停止,来得快去得也快。
马车才出西城不远,这阵雷雨便已过去,只留下天上积下的阴云,偶有奔雷也是在远处响起,闪电仿佛只是亮在天边或是远山之后。
马车左右还有十余骑相随,人人披蓑带笠,像一群会动的大稻草人一样。
坑早就已经挖好,就在西城外三里地的一个土坡之上,不过此时坑中积满了水,当然众官兵可不管这些,反正这群人不是自己的亲人,也懒得弄干坑中之水,便将一具具尸身抛入坑中。
“唉……”一声长而阴森的叹息自另一辆马车之中传了出来。
在雨后万籁俱寂之中,这声长长的叹息显得特别清晰,那群正准备搬运第二车尸体的官兵有一大部分听见了,所有人都静了下来,一个个面面相觑,却停在车厢外,没有人敢入车厢。
“怎么,快埋呀!”一个刚将尸体抛入水坑中的官兵行过来,见众人都停下了动作,不由得质问道。
“哦,我的脚有些抽筋。”距车厢最近的一人干笑道。
“瞧你这懒样!”那人毫不知情地便向车厢之中钻去,刚掀开车帘,便听到又一声长长的叹息自死人堆中传了出来。
“啊……”那人大吃一惊,吓得一声尖叫地暴退开来。
车厢边的官兵都听到了这第二声叹息,不由得也都惊呼着跳开,人人脸色苍白。
“有……有鬼……”那刚才掀帘子的官兵差点没吓得屁滚尿流,他这才明白何以这些人都不上车搬运尸体的原因了。
一边的都骑军也凑了过来,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有鬼,车上……”那些官兵们全都慌了,指着那传来叹息的车厢,恐惧地道。
那些都骑军也都吓了一跳,将信将疑,可是见这群官兵一个个脸都白了,也不敢轻易靠近车厢。
“会不会是诈尸呀?我们还……还是走好了。”一名官兵结结巴巴地道。
“不行!这些人没埋,怎么向统领交代?”一名都骑兵道。
“要埋你去埋好了。”一名官兵也有些气恼地道,事实上,都骑军与他们的地位是相等的,可是都骑军却总像高人一等,连待遇也都高些。是以,城中的其他兵种对都骑军的战士并不十分客气。
“去就去!谁像你们这帮胆小鬼!”那都骑军傲然不屑地道。
“你……”那官兵大怒,欲动手,却被一老兵拉住了。
那都骑军不屑地望了那人一眼,策马便向马车边走去。走到马车前,那都骑军稍犹豫了一下,以枪挑开车帘,他立时怔住了。
只见车厢的尸体堆上盘坐着一具篷头白衣、浑身血污、脸色苍白如纸、双眼流血的尸体。
不仅如此,那尸体的脸上似乎带着一种古怪的笑容,眼睛向那都骑军眨了一下。
那都骑军挑开车帘之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于车厢之中,自然都看到了这一幕让人汗毛直竖的场面。
“鬼呀……”那都骑军战士愣了半晌才知道尖叫一声,手中的枪都吓掉了,而便在他尖叫欲调马就走时,那具尸体突地平平飞了起来,十指如戟,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捏住了那都骑军战士的脖子。
“鬼呀……诈尸呀……快跑……”那群官兵和都骑军一个个回过神来,立时吓得魂飞魄散,没命地向宛城奔去。
那名被捏住脖子的都骑军还没等那双鬼爪用力,便已吓得口吐白沫,两眼发直,昏死过去,但那尸体一直紧捏着他的脖子不放。
一直到其余的官兵逃得一干二净,那复活的僵尸这才松开手爪,长长地吁了口气,那都骑军战士的尸体轰然落马之时,他才“扑哧”地笑出声来。
“你们出来吧!这群胆小鬼,都跑了!”僵尸竟然开口说起话来。
“真够沉的,这些人差点把我给压扁了!”刘秀自车厢之中钻了出来,伸了个懒腰。
那陌生的年轻人也自车厢之中跳了出来,“僵尸”立刻跳过去,道:“你的化妆可还真厉害,这小子就这样被吓死了!”说着指向地上的那名都骑军战士。“僵尸”自然便是邓禹。
“这都是你朋友的计策好!”那陌生的年轻人淡淡一笑道。
“哪里,兄台过奖了,在下刘秀,这位是我的义弟邓禹,敢问兄台尊姓大名?”刘秀谦虚地笑了笑,客气地道。
“在下姓秦名复,原来二位便是他们所要通缉的英雄人物,久仰了!”那陌生的年轻人十分讶然,旋而又客气地道。
“听秦兄口音似是宛城人,不知秦兄何以也要以此手段出城呢?”刘秀有些讶异地问道。
“有些事情是没有为什么的,若硬要问为什么,那便会失去乐趣,是以请刘兄恕我卖个关子!”秦复淡淡地笑了笑道。
“哦,秦兄所说甚是,我入俗了!”刘秀毫不介意,淡然笑道。
“咱们今日就此别过,若有机会,他日相逢定会请两位仁兄喝上几杯!”秦复又道。
邓禹见秦复这般神秘兮兮的,心中有些不快,而且刚才与秦复交手未分胜负,出于少年心性,自然看不惯秦复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不禁冷冷一笑道:“我看他日再说吧,但愿秦公子不要太贵人多忘事,他日擦肩而过都不识得我们了。”秦复神色微微一变,却并没有回敬邓禹,只是一拱手道:“后会有期!”说完再也不看邓禹一眼,径直向远处行去。
“秦兄弟不要一匹马代步吗?”刘秀扬声道。
秦复一怔,住足望了望那套住马车的几匹马儿,笑道:“谢刘兄提醒!”说完,还真解了一匹健马扬长而去。
“我们也走吧!”刘秀望着秦复远去,向邓禹道。
邓禹心头忿然,秦复确实很不领情。他本也是一个心高气傲之人,可是秦复比他似乎更傲一些,这确实让他心里不是滋味。
“何必要生气?生气只是拿别人的幼稚和无知来折磨自己,你也看不透吗?”刘秀拍拍邓禹的肩头,望着气鼓鼓的邓禹笑道。
邓禹一怔,顿时也笑了,钦服道:“还是大哥的话深刻透彻,邓禹还要再去游学数载了!”“别瞎拍马屁了,走吧,说不定城中会发现问题派人来追呢。”刘秀好笑道。
邓禹回头望了一下宛城那高大的城墙,不由得叹了口气,自语道:“这真是祸由心起,唉,别了,宛城……”“不好!城中有人追来了!”刘秀似乎听到了隐隐的蹄声,不禁色变道。
邓禹也立刻听到了,急道:“快走!”两人一气狂奔,直到棘阳,似已甩开了追兵。
刘秀估计,追兵可能是在那两辆拖尸体的马车边呆了一会儿,这才使彼此的距离拉远了。不过,当他二人赶到棘阳之时,天已经黑了,只差一点棘阳城便要关城门了。
这夏日的天气,白天特别长,而且黄昏时正凉快,所以棘阳城倒没有这么快关闭城门。
棘阳城不是很大,相比宛城,可就差远了,但这里距宛城极近,虽道路弯曲,但是也不到百余里,是以相对而言,棘阳确实比较热闹和繁华,这是由南方前往宛城最近的一座城池。
棘阳,刘秀可不陌生,事实上,整个南阳郡都没有他感到陌生的地方。
刘秀和邓禹进得城中,并没有多少人注意,皆因像他们这种衣衫清爽、策马入城的人并不少,一看便知他二人是中资之家,虽非大富也绝不穷酸,而每天自宛城入棘阳的商人和富家公子不可胜数。
那些公子哥们之所以赶来棘阳,自是因为棘阳是最好的销金窖。
棘阳也有宛城所不能相比之处,那就是青楼。
棘阳“燕子楼”乃是天下有名的三座青楼之一。
燕子楼之所以出名,乃是因其历史悠远,当年东方朔曾陪武帝到此共赏风月,还留有武帝的笔迹,那“燕子楼”三字便是武帝所提,就连东方朔和昔日文采冠世的太史令司马迁都在此留过墨迹。因此,燕子楼历尽一百多年而长盛不衰。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燕子楼的酒好人美,这里有天下间色艺俱绝的才女,有卖艺不卖身的绝代红粉,甚至连朝中的许多歌姬都是由燕子楼一手训练出来的。
每年宫中选秀,南阳郡一带的选拨便是由燕子楼主持。是以,燕子楼成为天下男人梦想的地方并不是虚谈。
相传,昔日成帝的宠姬赵飞燕便是自燕子楼选拨而出的。
当然,燕子楼并非因为赵飞燕而出名。昔日取名之时,只是因为东方朔的一首诗。
武帝来棘阳之时正值三月,东方朔与武帝共醉于燕子楼。东方朔从不注重小节,武帝喝得兴起之时便让东方朔吟诗助乐,当时东方朔脱口便吟:“燕子归时春正浓,粉黛莺语戏东风;温酒调琴香楼暖,但拥佳人入梦中。”一时全场皆叫好,于是武帝便提笔赐上“燕子楼”三字,而赵飞燕却是因此楼而得名的。
于是这便成了一块金字招牌,王公大臣到燕子楼前都得下马而行,其生意之红火可以想象。不凭武帝这牌匾,只凭昔日一代奇人东方朔留诗于此,也会招来无数文人墨客。
“棘阳靠燕子楼撑起来的”,这是棘阳城中极为流行的一句话,因为燕子楼的存在,棘阳城中其它行业相继发展起来,诸如交通、酒店、布帛及一些香脂水粉之类的。
棘阳的胭脂水粉也极为出名,几可与长安及洛阳的胭脂水粉相媲美,就因为燕子楼的姑娘们都是用这里的胭脂水粉,也便在南阳郡和南方诸郡中带起了一股潮流,使得各郡许多商贩皆来此地购批香脂水粉和皆帛之物。虽然棘阳比不上宛城,但也是南阳郡中除宛城之外最发达繁华之处,是以,棘阳的城门关闭相对较晚。
刘秀和邓禹两人入城后自然不敢张扬,他们也不知道宛城的缉捕令有没有传到此地,若是一不小心,很可能会落入官兵的手中。
“二位爷可是想住客栈?”正当刘秀与邓禹牵着马儿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行走之时,突地打横钻出一位身作小厮打扮的中年汉子乐呵呵地望着刘秀和邓禹,客气而恭敬地道。
刘秀和邓禹一怔,望了那小厮打扮的人一眼,道:“不错!”“我们有最好最幽静的上房空着,若二位爷不介意的话,便住小人的店吧。”“哦,在哪里?”邓禹反问道。
“我是秦复,快跟我来!”那小厮的目光向不远处张望了一下,突地小声而急促地道。
刘秀和邓禹吃了一惊,一怔之余,扭头顺着那小厮的目光望去,却见一队人马正自远处驰来,竟是齐府中的高手。
“快!”那“小厮”催了一声便转身向一条胡同之中行去。
刘秀和邓禹哪里还会犹豫?虽然他们心中满是疑惑,却也无暇多想,只好牵马跟在秦复身后快速行入胡同之中。他们刚入胡同,齐府的人马立刻自街头快驰而过,并未在意他们。
刘秀和邓禹不由暗松了一口气,可是秦复仍未停足,顺着胡同七拐八弯,竟到了另一条比较清静的街道之上。
秦复径自行入一家简陋的客栈,呼道:“掌柜的,替二位客人好好伺候马儿,并找两间上房!”“两位客爷请了!”立刻有名店小二行了过来,极为恭敬客气地道。
刘秀和邓禹相视望了一眼,不过他们相信秦复不会有恶意,也便不在乎店小二的盛情。
秦复领着刘秀和邓禹进入了小楼之上他自己的客房,并立刻闩上了门。
“哈,想不到秦兄竟这么快,还有这样一手神鬼莫测的化妆之术,真让刘秀大开眼界了!”刘秀笑道,目光却一直盯着秦复的面容。
秦复也不答,打来一盆水,掏出一颗药丸投入水中,稍抚数下,便以清水搓洗脸庞,片刻再抬头之时,又恢复了最初见他的那张不冷不热的面孔。
“你小子真厉害,我邓禹算是服了!天下间竟有这般惟妙惟肖的化妆之术,真让人难以置信!”邓禹见此人果是秦复,不禁也大为震撼,他所说倒是由衷之言。
“这并不算什么,不过,这已超过化妆之术,乃是易容之术,若是到了最高的境界,根本就不用凭借外物,直接以功力使自己的身体和脸型改变,那才是真正的厉害!”秦复自信地笑了笑道。
“啊,世间之大,真是无奇不有,居然会有此等奇术,看来刘秀还是太孤陋寡闻了。”刘秀说完突地又道:“秦兄怎知我们定会前来棘阳城?”“听说刘兄和邓兄家乡虽在南阳郡,可老家却靠近南郡,如果二位想回老家,自然会走棘阳而过!”秦复坦然一笑道。
“那秦兄又为何找我们呢?”刘秀问道。
“因为宛城已经有快马来传,缉捕刘兄和邓兄,城中正准备对进行大搜查呢!”秦复神秘地一笑道。
“我早就料到会这样!”邓禹毫不在意地道。
“多谢秦兄提醒和关心!”刘秀诚恳地道。
“总算是同过一场患难,刘兄何需如此客气?眼下棘阳城中来了许多自宛城赶来的高手,若刘兄和邓兄就这样出去,只怕会很危险。因此,我想为两位兄台改变一下面容,当然,若二位不介意的话。”秦复诚恳地道。
“如此是再好不过了。”刘秀和邓禹大喜,刚才他们亲眼见过了秦复那神奇的易容之术,若是将他们的面容也化妆一下,保证即使是再回宛城也不会有人认得出来,他们自然乐意。
“那秦兄快动手吧。”邓禹有些迫不及待,想到今天白日里被秦复化妆成为诈尸厉鬼,竟将那都骑军吓得口吐白沫,便有些想笑,更感到好玩之极。
“不过,我可是有个条件的。”秦复突然神秘兮兮地笑了笑道。
邓禹和刘秀的心头都微微一沉,反问道:“秦兄要什么条件呢?”“听说棘阳燕子楼美女如云,我却从未去过,我要两位兄台今晚请我畅饮燕子楼!”秦复坦然道。
邓禹和刘秀闻言先是一愣,而后禁不住欢声大笑起来,道:“没问题,我们也想去玩玩,秦兄之言正合我们之意!”“如此甚好,那我便将你们化妆得有派头一些。”秦复诡秘地一笑道。
邓禹和刘秀也大感有趣。
燕子楼之庭院,宛如侯门相府,分东西南北四大主院,各成一体又相互联接。
四院位置对称,以中心的主燕子楼为轴心,而主燕子楼也是四座院子连接轴,高五层十丈,乃是棘阳城中最高大也最雄伟的建筑,据说此楼乃是百年前奇人万长仲亲手所设计出来的。
江湖中很少有人没听说过万长仲的名字,传说此人乃是东方朔的忘年之交。也有说是东方朔的传人,熟知天文地理、奇门杂学,包罗万象,无所不精,后来其弟子秦盟更被称之为天下第一巧手,虽然其身死皇宫之中,但是其威名仍然在江湖中流传不绝。
整座庄院之中,包括赌场、青楼,赌场之中有斗鸡,更有蹴鞠场备人以赌球之用,也有博弈、行乐钱等赌法,另外通宝、骰子诸类最常见的赌法无不俱全。是以,燕子楼确实是玩耍的天堂,只要你有足够的钱,在这里玩上一辈子都不会腻烦,都会有新鲜事儿等你玩。
[注:蹴鞠,也称“踏鞠”。鞠,是一种球,“以皮为之,实为毛”,或云“丸毛谓之鞠”。蹴鞠即踢球,据传发明于黄帝,战国时已很盛行,,在齐都临淄城,居民就有“斗鸡走犬,六博踏鞠”等娱乐活动。秦汉时更为盛行,汉武帝、汉成帝都是球迷。官宦之家,多嗜于此;在“穷巷”里,也有这种活动。另外,蹴鞠还是一种重要的军事训练内容。]刘秀大步登上台阶,再扭头望了望邓禹,差点没乐出声来。
邓禹看上去是个笑容可掬、身体微微发福的商贾打扮,那种笑容根本就不用咧嘴,自然而然地便存在着,仿佛他是一个永远都没有烦心事的人一样。微胖的脸上堆满了精明与滑头的神色……若非刘秀知道眼前之人便是邓禹,就算打死他也不会相信邓禹就是眼前这人。
刘秀确实不得不佩服秦复的手法和眼光,竟会塑造出这样的一副派头,不说其易容手法,只凭他这种造人的审美观便足以让人震惊。
邓禹本来对秦复满肚子不喜欢,可是此刻,他是真的心服了,只凭秦复这双灵巧的手,比他更有过之而无不及,而秦复的这手易容绝学更是冠绝天下,连他都不敢相信这便是自己。不仅如此,他也认不出刘秀来,他与刘秀相交不下六载,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是此刻他从刘秀的身上找不出一点刘秀的影子,除了依然儒雅之外,整个人却完全成了另一副模样。
刘秀的装束冷绝,就算努力地挤出一些笑容,也显得极为冷酷,如一团不融的坚冰,使人不敢接近,但这副面容配上刘秀那正直而平和甚至多情的眼神,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魅力,仿佛让人感到在那如冰的外壳之中有一团迸燃的烈火,只要在他身上凿开一个缺口,便立刻会如火山一般爆发出来……那简直是一种诱惑。
邓禹不能不为秦复的手法叫绝,秦复手下所化妆出来的三张面孔无不是绝对的经典,便是刘秀也有些喜欢自己这化妆出来的面孔,若再配以他的体型与这改换的一身黑衫,腰间斜挂长剑,颇带几分冷面杀手的味道,事实上,仅凭这一身打扮和冷脸就足以吓倒许多人。
秦复自己则作一个花花公子的打扮,手握折扇,一身锦衣,宽松而得体,头戴金箍,面如冠玉,确实是风流倜傥,不可一世也。而其走路,一步三摇,十足的纨绔子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