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部分
《《家有财妻》》 · 今年霜降时分 · 2026-07-26
“知道了,去歇会儿吧。”
153章惊心之言
新宅子是还没有修好的,按照曲瀚文的意思,还要在加上回廊,修上花园,此时正在加紧修葺。
因为修宅子的是些外面的工匠,因此连年轻一点的丫鬟都没有过来,只有一个负责工程的管家带着四个家丁在这边监工,还有两个婆子,都是松江府带过来的,在这边负责做饭。
那两个婆子住的一个院子,也是未来给下人住的,院子很大,房间也多,暂时的把廖淑琴安排在其中的一个屋子,收拾了住下。
廖淑琴根本就不知道这边的情况,没人和她说什么,她啥也不知道,看着这个宅子,就自己揣摩,是不是给自己准备的?难道是要把自己当成外宅……
又想那天头一次见曲瀚文的情景,没想到这才过一两天,自己已经……成了他的人了……
想着害羞,把袖子里的纸包拿出来看,打开了,里面果然是两个纸包,一红一白,她就好像是烫手一样又赶紧的揣回袖中。
一个婆子走进来,不冷也不算热的道:“姑娘睡吧,这边晚上冷,多盖两床被子。”说着关上门就出去了。
廖淑琴有心问问,七爷什么时候来,但是那个婆子已经很快的出去了,她还没来得及问。在这边呆呆的坐了一会儿,等到了三更天,外面已经夜深人静了,她只能吹灯上床,满怀孤疑的睡了。
这一晚她哪能睡得着,辗转一晚无眠,且不提。
再说府里。
这边的崔雪被曲二太太不冷不热的撵了出来,她看曲二太太是绝不会管。无奈哭着出来,站在院中想了想,无论如何咽不下这口气,就发了狠,扯散了自己的头发,跑到封管家那里大闹一场。
封管家住的是个下人院子,三四个管家住一个院,不过倒是一人一间屋子,这会儿,两个婆子正帮着封管家布置屋子。一看到崔雪疯子一样冲进来。婆子赶紧都跳到一边看热闹。
他们下人之间,最爱传闲话,就是主子的事情,还要每天嚼上一嚼,更何况是他们自己下人之间的事情,因此崔雪和封管家的事。大部分人都知道,这也是崔雪要大闹得原因。
崔雪进去将美滋滋刚换上红衣裳的封管家揪着耳朵揪出来,就一屁股跌坐在院中放声大哭。边哭边骂。
封管家心虚,只能低着头听着,慢慢的围了半院子的人,全都是丫鬟、婆子、下人、小子来看热闹。封管家脸上挂不住,只能给坐地上的崔雪又是作揖又是告饶的。又去给旁边看热闹的两个有脸一点的婆子作揖,求她们给说说情。
再说立春这边,六月带着婆子来了一说,她就知道,此事是难以挽回的,而且她也早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那时候拖着,当然是想保住自己姨娘的地位,同时看看能不能有机会和七爷圆房,但是现在……
她倒是很冷静。还问了问六月,去主院谢赏行不行,六月当然的摇头。她就在自己这里跪下谢了赏,然后收拾了收拾。跟着六月和婆子出去。这边她的小丫鬟,帮着她把赏给她的一匹红丝绸,还有她的一些又重又大的东西抱着,跟在众人的后面。
六月和婆子一直盯着她去了管家的院子,在外面就听见里面崔雪声嘶力竭的哭喊,六月看了一眼立春,立春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
这件事,她们都是心知肚明。
六月和婆子可不想趟他们这趟浑水,看着立春道:“东西都给你了,自己进去吧,今后七爷的院子,没事别过去!”
立春低声的答应了。
六月又转头看那个小丫鬟:“帮着把东西放进去,就回来到七月姐姐那里等着听用。”
小丫鬟也答应一声,立春看着六月和婆子走了,这边才转过脸,看了看院子,昂首挺胸的走了进去。
那两个婆子被封管家求的无法,正笑着要上去劝劝,就看到立春姨娘手里挽着个包裹,站在了院门口。
院里笑闹的声音突然的停了,封管家的哀求和崔雪的哭号就很突兀的显了出来,两人也同时停住,转头看院门。
立春咳嗽了一声,看着封管家道:“封路,看我拿这么多东西不来帮帮我?”
那封管家一见新人,登时身子都酥了,赶忙的答应一声屁颠屁颠的就过来,先接过立春手里的东西,再把小丫鬟手里的东西接过来。
立春顺势对小丫鬟道:“你回去吧!”
小丫鬟本来也是要走的,不过被她这样说一句,答应一声走了,院里的人都感觉出她那原本高众人一等的身份来。
立春仰着头走进了院子,斜睨了一眼地上坐着的崔雪,冷声对封管家道:“封路,今天是你我的好日子,我原本不想多事生气,可要是有人捣乱,我就去回了七爷,有人不愿意咱俩成亲,叫七爷收回成命吧!”说着昂首挺胸的进了屋去。
这边封管家赶紧跟着进去,顺势栓上门就不出来了!
这边自然婆子们上去劝崔雪:“还是走吧,七爷那是好脾气的?知道你在这里闹,能给你好果子吃呢!”
曲瀚文踢杀了张妈妈,还把老爷的两个妾打的满地找牙,现在满院子的下人,提起七爷都胆寒!那崔雪也心虚,被劝了两句,只能抹了眼泪起来,哭兮兮的走了。
这边立春在屋里看她出去了,心里冷冷的。
这边曲二太太却也心里不痛快,自己的儿子没有在新宅子洞房,却跑回来闹着把已经有的妾给送出去,真不知道想干什么!要不是计谋已经成功了大半,她真的想找上门去再把儿媳妇给大骂一顿!怀了身子还不找人伺候相公!妒!这就是妒!老娘做主休了你都可以!
因为自己准备的东西没用上,曲二太太也气的发昏。张妈妈赶紧的劝着,劝曲二太太不要因为一时生气坏了大事……
唯独袁瑜蓉是什么都不知道。晚上睡觉的时候检查了一下曲瀚文的身体,并没有哪里受伤严重,这才安稳的躺下,笑眯眯的心情愉快。
第二天,曲瀚文因为心里有鬼,早早的就起来了,梳洗了就要出去赶紧处理掉那个心头大患,袁瑜蓉偏偏晚上睡得好,也跟着醒了。
“你再睡会儿吧。”曲瀚文坐在床边柔声的劝着:“那么容易犯困,早上起来那么早做什么?”
“可是睡不着了。”袁瑜蓉笑着道:“没事。我一天都在家,困了就躺下睡呗。”
“衣裳穿穿脱脱的容易受凉……”
“可是人家睡不着了嘛!你叫我硬躺着?”
曲瀚文只好扶她起来,等着她梳洗了和她一起吃早饭。只是心里已经急得火上房了。
他心里着急,表面上尽管没有表露,但总有些魂不守舍。袁瑜蓉也觉出来一点不对,问他:“你怎么了?”
曲瀚文赶紧掩饰:“没有!没事……想着铺子的事……”
袁瑜蓉点点头,不过心里已经有些疑惑了。
曲瀚文不是个才做生意的毛头小伙子。他年纪是不大,但是做生意却有五六年了,何况,宋宪博亏本打擂台。不是昨天才发生的事,他也不是昨天才知道。可为什么都这么长时间了,突然的忍不住去宋宪博那里打架生事?
就连曲瀚旭去打架,他去帮忙都记得带齐了人,可见不是个不理智的人,怎么昨天只和小道就去了?还吃了亏叫人打了?
可是从昨天问到现在,曲瀚文的态度就是躲闪,袁瑜蓉也不好硬是问。她想可能是觉着没面子吧?不愿意自己老提这件事?
等曲瀚文食不下咽的吃了早饭出去了,袁瑜蓉吐了口气,喃喃的说了句:“这是有什么为难的事儿啊?也不和我说……”
六月走进来道:“奶奶,今天外面太阳真好!要不晒晒屋里的东西吧?潮了一冬天了!”
袁瑜蓉起身看外面。果然,太阳已经高高挂在天空,很有中午暴晒的样子。她立刻点头道:“好啊!”晒太阳消毒啊!
“那些被褥子,还有衣柜里的衣裳全都拿出来晒晒。”她倒是来了劲。立刻吩咐道:“还有,那几匹好的棉布,就是从松江府带回来了,也摊开了晒晒。”
“晒那个做什么?”六月奇怪的问道。
袁瑜蓉抿着嘴笑道:“嗯,我想现在做些小衣裳……”
六月一下子就笑着赶紧道:“哪用的着奶奶辛苦!我们这些人还给做不了么?奴婢们已经开始准备了!”
袁瑜蓉笑着点头道:“我知道你们开始做了,不过,我做娘的……也应该给孩子做两身衣裳啊……”
“哎呦,您现在的身子哪能太劳累!”
“劳累什么呀……还有将近七八个月呢,慢悠悠的做……”袁瑜蓉笑着。
主仆俩说着话,六月已经手脚麻利的把衣柜打开,找了块布出去铺在院中画廊的廊椅上,接着去收拾被褥。
袁瑜蓉就走了出去,看着她把床上的被子褥子抱出去,摊开了搭在布上面,正好全都暴露在阳光下。她立刻就觉着浑身暖洋洋的,现在都能感觉到晚上拥着被太阳晒了一天的软乎乎的被子,那感觉真的是太好了!
她心情好的不得了,这样的暖洋洋的天,很想出去哪里转转,想了想叫:“三月!”
三月急忙的过来:“怎么了奶奶?”
袁瑜蓉笑着道:“你去备车,咱们出去转转……去爷的铺子看看!”
三月急忙答应一声去了。
一会儿,和四月过来了,六月在里面听到了,早给她拿了件披风出来,那十月也不知道从哪里得了消息窜了出来,小脸几乎笑成了一朵儿花儿,站在袁瑜蓉后面等着出去玩。
袁瑜蓉想了想,对十月道:“今天收拾屋子,你在家和几位姐姐一起收拾,能干什么就干点什么!”
十月一听脸就垮了。只能哭丧着脸蹲蹲身子答应一声:“是……”
很不情不愿的,袁瑜蓉心里摇头,这年头,真不能太惯着丫鬟……
三月和四月和她一起出了院门,上了车往茶铺子而来。
曲瀚文本来是直接要去新宅子,赶紧去把那个廖淑琴送走的。可是想了想,不愿意自己去,还是叫小道去办行了!尽量少接近,免得生事端!这也是他从前面云绮妍的事件中得到的教训!
于是吩咐小道,命他再去找个婆子跟着。他们俩把廖淑琴送走,又给了他十两银子,送到了松江府,叫大奶奶给卖了行了!当然,尽量找个好人家。最好能给直接配给谁更好!
小道一一答应了。
曲瀚文又想了想,吩咐暂时不要叫奶奶知道,他要在那边看着这个廖淑琴配给人了或者卖出去了。再回来!
他想的是,到时候再跟袁瑜蓉坦白交代……
小道都答应了,看他没吩咐了,这就磕了个头转身走了。先回府,打算找个婆子套上车直接去新宅子上人走。
曲瀚文这边安排好了。大松了口气!简直觉着这件事比宋宪博跟自己打擂台还叫他紧张!
张普在那边不出声的看着他吩咐,等小道走了,这才上来道:“东家,您这是……”
话还没有讲完,就被打断了。
外面冲进来一个人,宋宪博!
曲瀚文‘腾’的站了起来!
宋宪博眼睛都是红的,冲上来对着他大声质问:“廖淑琴呢?!”
曲瀚文冷冷的看着他,半天才道:“你还有脸来!”一想到自己听到的那些话,恨不能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没等宋宪博上来打他,他就先扑了上去!
两人登时就打成了一团!
张普惊得大呼着上前去。伙计也赶忙的扑上来开!
而门口,袁瑜蓉正在下车,刚刚宋宪博从她的车前跑进了铺子。她都看见了,赶紧的下车!
曲瀚文的伙计比宋宪博的伙计老实多了,昨天曲瀚文也是红了眼自己冲过去的,可那边的伙计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几个人就围殴他们两个人,但是今天宋宪博也是红着眼冲过来,伙计们却只是开了他们!
宋宪博怒目圆睁瞪着曲瀚文:“你把廖淑琴藏哪了?!把人还给我!”
曲瀚文大怒道:“你这辈子休想娶她!”
“曲瀚文!你有本事冲我来!你趁着她们家遭了灾,落井下石害一个女人,你算什么男人?!”
“你他娘的少跟我在这里装男子汉!”曲瀚文大骂:“你存了无耻的心!龌龊至极!我告诉你宋宪博,这辈子你休想如愿!”
“我的女人你是不是都要抢?!”宋宪博大喊了一句!
“放你娘的屁!谁是你的女人?!”宋宪博的这句话叫曲瀚文怒不可遏!破口大骂了一句还不解气,看准了照嘴巴就是一拳挥了过去!
似乎传来了一声女子的惊呼,但是谁能注意了!曲瀚文现在完全被气昏了头,宋宪博也是红了眼,两人打在一处恨不能生吃了对方!曲瀚文那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了宋宪博的嘴上,宋宪博嘴角登时就流了血,宋宪博挥拳过来,曲瀚文却不躲,依然狠狠的拳打他的嘴巴!恨不能把他的嘴打的不能说话!
张普和伙计三四个人去,都了半天,众人身上各挨了好几拳才把两人开!
两个人打的气喘吁吁,全都两眼血红怒瞪着对方,牙齿俱都咬的‘咯吱咯吱’响!
宋宪博先开口:“你把廖淑琴还给我!”
曲瀚文冷笑着,脑子里现在全是沸腾的血液!要说之前在得月楼听到宋宪博说的那些话是给他身上烧了一把火的话,那刚刚那一句话就是给火上在浇了一桶油,他冷笑着,咬着牙看着他道:“还给你?廖淑琴已经是我的人了!爷我尝过滋味了!你要是想要,等爷玩腻了扔了你再捡去!”
门口传来很明显的抽气声!
曲瀚文终于听见了,望了过去,然后-----突然惊悚了!
门口站着的是袁瑜蓉!
她脸上是什么表情?怔怔的看着他,就那样眼睛睁得大大,泪水好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般落下来,怔怔的往下落着……
曲瀚文浑身就好像是被突然抽走了魂一样,完全的惊呆了!他看着她,感觉她的眼泪就好像是热油一般的滚烫,直接就烫伤了他的心!他的心抽搐了厉害,完全的傻了!
旁边的宋宪博已经怒吼一声冲了上来,这一次,张普和几个伙计都没有住暴怒的宋宪博,他挣脱开来,冲向呆傻的曲瀚文,一拳打下!
曲瀚文感觉脸上挨了一拳,但是他没有感觉到疼,因为心里被烫的太疼太疼了……他倒下的一瞬间,听到了叫他更疼的话……
“我------恨你!”
坚决的像铁一样冷的话!他痛的团紧了身子……
宋宪博发了疯一样的在曲瀚文身上打着,张普和伙计们玩命的把他往开,谁也没注意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曲瀚文迷糊中,看到了袁瑜蓉转身走了的背影,看到了依然吃惊的捂着嘴抽气的四月,看到了……
他猛地醒了!疯狂的跳了起来,用力的挣扎开不知道是谁的纠缠,拼命的往外跑着,大声的喊:“站住!蓉妹妹……”
154章离开
曲瀚文发了疯一般的跑回了家,
可是家里没有人,六月还在晒被子,十月还撅着嘴在帮忙,七月、八月把院中水缸里的鱼换到一个小鱼缸里,把大水缸的水正在往外舀。五月沉着脸盯着十月,九月在一边那个小棍正在敲打晒着的被子。
一切都那么的平静。
他突然高速的冲了进来,脸色铁青的四下看着找着,将所有的丫鬟都吓愣了,全都痴呆的看着他。
院门上的婆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跟着慌慌张张的跑进来。
曲瀚文大声的问:“奶奶回来没有?!”
但是心急如焚却又等不到回答,冲进了屋子自己查看,屋里什么人都没有,他又冲了出来,抓住门上站的的小十月,大声的问:“你们奶奶呢?!人回来了没有?!”
十月吓得脸色煞白,疼的直抽冷气,惊慌的连话都说不出来,曲瀚文暴躁的将她一把推开!瞪大眼睛怒喝:“回话!”
六月赶紧道:“没有……奶奶没回来!说是去铺子找您哪……”
曲瀚文听了这一句话,立刻就往外跑,但是跑到了院门又想起来,自己就是从铺子回来的!一路上也没见袁瑜蓉的车,他站住了脚,心慌得无措至极,不知道该去哪里!
他转回身,对着院里大声的,着急的吩咐:“你们都出去找人!找你们奶奶,找到了一定叫等着我……一定叫赶紧回来!五月,你在家等着,要是回来了。千万住不能叫出去了!”
众丫鬟慌里慌张的答应着,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曲瀚文又跑出去到前院,依然是给前院自己的几个小子同样的吩咐,命立刻去找!
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蓉妹妹……总觉着这一次……
整个院里的人全都着了忙,没头苍蝇一样乱跑着,小子们反应的快,赶忙的奔出去了。
……
袁瑜蓉的车此时就停在城郊的宅子门口,她的人此时站在院门口,看着屋门口站着的一个女人。
她就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听到了那些话,头一个想到的地方,就是这里!于是来了,于是,真的看到了另一个女人!
跟自己有点像。还穿了件平常自己比较喜欢的蓝色的衣裳,站在门口带着几分戒备,几分恍然。还有几分……说不清楚是什么表情的看着自己。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廖淑琴?
曲瀚文从宋宪博手中抢过来的廖淑琴?
“你这辈子休想娶她!”
……
“还给你?廖淑琴已经是我的人了!爷我尝过滋味了!你要是想要,等爷玩腻了扔了你再捡去!”
……
袁瑜蓉站在那里看着廖淑琴,心尖都在颤抖,浑身都在颤抖。她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眼泪,转身走了。上了门口停的车,眼泪这才掉了下来……
曲瀚文……你到底想的什么……你想干什么……
她伏在自己的胳膊上,放声大哭起来……
三月和四月无措的在旁边,她们俩跪在车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劝呢,爷纳了外宅,怎么劝奶奶呢……
没人上来禀报,这会儿正是后院干活、做饭的时候,两个厨娘都在厨房,几个管家也在后院监工……
“奶奶……还是回去吧……”四月低声道。
三月赶忙的也道:“是啊!还是回去吧。您怀着身子呢,别伤心过度了……”
袁瑜蓉没抬头,声音小了点。
“奶奶您别生气。咱们……咱们也不是吃素的,先当什么都不知道。等慢慢的在收拾这个女人!”
三月听四月这样说,想了想,声音柔和一点:“奶奶,这样的事每家都有,您现在身怀着骨肉,谁也不能分了您的宠!先让她得意几个月,等生了孩子,爷自然会回到您这边……”
“爷的心一直都在您这边呢!”四月道。
哭声停了,袁瑜蓉抬起脸,怔怔的看着两人。
这给了三月、四月错觉,以为自己的劝阻有了效果,于是朝着这个方面劝了下去。
“这个狐媚子也是趁着您怀了身子才接近爷的!您看长得跟您有点像,可见爷是想着您才……”四月看了一眼三月。
三月急忙附和道:“是啊是啊!奶奶,咱们也不是没有手段,她能得意多长时间呢!慢慢收拾她就是了!”
“身边也没个人,还是个买来的,能有多大能耐……”
袁瑜蓉轻轻的开口了:“别说了……”
三月和四月都住了口,咬着嘴唇看着她。
袁瑜蓉擦干净眼泪,转头看向车外面,声音很淡:“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三月、四月面面相觑,不明白她说的什么。
三月怯怯的道:“奶奶……咱们回去吧……”现在她们俩只想赶紧把奶奶送回府去!这样子在外面,要是出点什么时,两个人怎么担待的了!
“走……”袁瑜蓉终于说了一句,
三月和四月全都松了口气!三月正要吩咐车夫回府,袁瑜蓉接着道:“去松江府!”
三月和四月吓得全都怔了,呆了半天四月才试探着问:“奶奶,去……松江府?”
袁瑜蓉突然的勃然作色!厉声道:“去松江府!”
虽然她难得的发火,三月、四月确实也吓得不轻,可是……去松江府!这是要离开啊!她们俩谁敢担待,不要小命了!
两个丫鬟全都变了脸就在车门上磕头:“奶奶!奴婢求奶奶宽宽心吧!先回府!回府有什么话问爷……”
袁瑜蓉再次厉声道:“你们俩下车!”
三月四月哀求的声音戈然而止,她们同时的抬头看袁瑜蓉,一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两人同时的,心里明白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就是她们奶奶现在脸上的表情,也是她的决心!
四月看了看三月,三月咬着嘴唇不说话,四月再看奶奶,奶奶只有一句话:“下车或者去松江府!”
四月咬咬牙,奶奶的性子这样烈,要是逼得狠了,出点什么事怎么办,肚子里的孩子经受不了这样的怒火!
她转头对车夫道:“去……码头!”去松江府坐车坐船都行。但是坐车太颠簸,奶奶的身子可能受不了,坐船就好很多。
她说着抓紧了车框。
三月无奈了,她看奶奶听了这句话,放松了刚刚绷紧的神情。也明白了四月的意思,她无措,不知道怎么办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马车离宣城越来越远……
而曲瀚文,还在满城的寻找……
马车来到码头,四月下车去雇船,正巧有艘乌篷船。当地人叫‘三明瓦’的,停靠在码头等活。四月去雇了,讲好了一两二钱银子,到松江府。
三月和四月因为常常和袁瑜蓉出去,袁瑜蓉叫她们身上常带着银子。
其实袁瑜蓉现代人的习惯有些还是没改,荷包中也总是放着些银子,只不过也是一两、二两的。
这乌篷船是比较考究的,共三舱,前舱、中舱、后舱。前舱设有橱灶,船主和娘子一个划船一个做饭,船钱已经包含了饭钱。一天三顿饭,茶酒菜肴总是全的。晚上船主和船娘也是睡在前舱。
中舱就相当于客厅一样,设置的雅致一些。有些文人雇了这样的船上下的在江中游走,欣赏风光。在写两句诗词抒发感情。
后舱是睡觉的地方,一张大床,还有些褥子预备着,给那些带着丫鬟下人的备着。
三人上了船,三月低声细气的对袁瑜蓉道:“奶奶,您歇会儿,奴婢去预备水和吃的。”
她们在中舱,这里最大,靠船窗户摆着两张藤木椅,椅子中间一张四角桌。袁瑜蓉过去坐在椅子上,望着江水发呆。
此时,船已经开了。
水面泛起一阵阵的涟漪,轻巧的摇橹声响了起来,慢慢的,滑行的速度快了,岸边的一切都在快速的后退,水面波浪也在快速的后退着……
袁瑜蓉看的有些头晕,她的头轻轻的靠在船框上,闭上了眼睛……
那轻巧的摇橹声消失了,突然一声大喊在耳边响起!
“你这辈子休想娶她!”
……
“还给你?廖淑琴已经是我的人了!爷我尝过滋味了!你要是想要,等爷玩腻了扔了你再捡去!”
……
一闭上眼睛,曲瀚文的话就立刻钻入脑海,依然的那样清晰!
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
如果这样做真的是因为爱我,我就在你的身边,为什么要别人?!如果不爱我,却为什么要一个如此相像的人?还刻意要打扮的相像……
她猛地张开了眼睛!是啊,曲瀚文一直都不是什么好人,她一直很清楚!也许,为了生意上的事?也许,他只是不忿宋宪博亏本砸他的生意?
所以,他抢他的女人!用这种方法来打击他?
可是……
做生意还有很多的办法,以牙还牙也有很多办法,就算是一点办法没有,就算是生意真的被挤垮了!那也不是塌天的事!为什么要赔上自己的生活……
袁瑜蓉盯着江水,吸了口气,却发现,自己的嗓子还在发颤,这样的举动,叫她的眼泪没法控制……
是了,他根本就不会觉着这样会赔上他自己的生活……因为他的观念根深蒂固,三妻四妾根深蒂固……
虽然他曾经说过不纳妾……虽然说过这些话,但是他并没有放在心里,他只是把这些话当成了逗哄自己的玩笑话……
他从没有真的以为,他不能纳妾,他一直都觉着,那是自己在撒娇,在矫情!他从来没有真的以为,他纳了妾,自己能怎么样……
事情的最开始,想法总是偏激,总是朝着叫自己更愤怒的方向去想。
此时的袁瑜蓉,也是这样的想法,一想到曲瀚文说过的话,一想到那个女人,一想到他有了别的女人,她就气的发疯!
心就像是撕裂一般的疼痛!
她抱住了头,不要想这个,不能想这个……
可是,思想就像是脱缰的野马一样,朝着她最不愿意想象的地方飞奔!她的眼前,甚至能出现,曲瀚文抱着那个女人,和她亲热……
她不能控制的尖叫!愤声尖叫,大声的痛哭!
三月和四月吓得全都过来跪在了她的脚下!
“奶奶!奶奶您消消气吧!”
“奶奶,您不为自己,也想想肚子里的孩子!”
袁瑜蓉愤怒的不能自己,举起手突然朝自己的肚子捶去!
三月和四月吓得大声尖叫!
手在半空中停住了,袁瑜蓉怎么能下得了手!那是自己的孩子,自己的骨肉啊……
她发疯一般的捶打着桌子,放声的哭着,痛不欲生……
三月和四月也吓得大哭,跪伏在脚下大哭!
倒把船夫和船娘吓得够呛,船娘探头探脑的看着,吓得低声问船夫:“这夫人是怎么了?”
船夫摇头:“八成是有什么事吧……带着俩丫鬟,是不是被休了,回娘家?”
船娘伸头又看了看,脸上就很是同情的表情:“这样的妇人也会被休……这世道……”
船夫低声道:“快做饭去吧,别多事!”
袁瑜蓉一直哭的浑身抽搐,肚子也隐隐作痛,这才有些感觉,慢慢的止住了哭声,双手放在腹部,呆呆的看着江水发楞。
三月、四月也住了声,四月擦干了眼泪去盯着做饭,三月就伏在袁瑜蓉的脚边,柔声轻语的劝着。
袁瑜蓉却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眼前就是快速后退的江水,耳边,却如放电影一样,曲瀚文之前在她耳边说过的话,每一句都好像是预先的设置好一样,一句一句的重复着……
她闭上了眼睛,双手在腹上轻轻的抚摸着,刚刚的疼痛,虽然很轻很轻,但是却是她今天感受到的最最疼痛的时刻,那一刻,她惊慌至极!
她睁开眼,看着旁边的三月:“去做饭吧,我饿了。”
三月有点反应不过来,半天才小心翼翼的道:“四月去端了……奶奶……”
袁瑜蓉轻轻的摇了摇头:“别说了……”
四月把饭端上来,两个丫鬟偷眼看,奶奶还是吃了几口,放下了就去后舱了。现在她们俩也知道,身边绝对不能离开人!依然是四月去收拾,三月紧紧的跟在后面。
袁瑜蓉疲累不堪,心凉至极,但是又要忍着那撕心裂肺额的感觉,害怕伤害了肚子里的孩子……
155章到松江府
宣城。
曲瀚文终于想到了,应该去城外的宅子看看!也许,她一时生气,去了那里……
想到了这个可能性,他却更惊慌!因为,小道还没有来得及去把那个女人送走!现在还跟在自己的后面到处的找人!
城郊的宅子。
今天来的那个女人,廖淑琴也猜到了她的身份。因为,曾经听说过,自己长得像……
不!不是自己像她,而是她像自己!
廖淑琴现在明白了,为什么昨晚上,七爷没有来,昨天算是洞房花烛夜啊!可是,七爷没有到新人这里来,她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了,当然,昨晚上对七爷有点小小的怨怼,也烟消云散了!
是那个女人知道了,所以,七爷不能来了……
看她今天的那个样子,也能想象的到,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她是怎么跟七爷闹得。
廖淑琴虽然没有嫁过人,像她这样的小家碧玉,相与的姐妹中,自然有嫁到大户做妾的,每每相聚,总是离不开妻妾争宠,而因为她的姐妹立场多数是妾,因此总会把那正妻说的狠辣恶毒无比,慢慢的,廖淑琴已经站在了正室的对立面。
因此,对于给人做妾,她不反对,宋宪博拖延婚事令她反感,而曲瀚文去了一次,偏偏叫她看中了,正好曲瀚文来纳她,便当场愿意了。
不知道那娘子回去了,怎么和七爷闹呢!廖淑琴正在想,就听见院门上传来一声大喊,喊什么没听清楚。但是确实是谁再喊。
她刚出屋去看,就看到那两个婆子惊慌的往门外跑,她急忙也跟着跑到门口去看,然后就发现,原来是七爷来了,站在院门上!
几个管家已经聚到了他的身边,两个婆子也跑到他的跟前!
廖淑琴眼睛一亮!不由自主的双手扶在了墙上,挺胸扭腰,带着些羞涩的看着曲七爷。
曲瀚文焦躁到了极点!如今已经过去快一个时辰了!袁瑜蓉的影子都没有看到,他的心惶惶然到了不能自拔的地步!各种可怕的可能性疯狂的往他的脑子里涌!
“奶奶来没有来过?!”他脸上甚至有些狰狞。太阳穴的青筋可怕的跳跃着。
一个婆子赶紧道:“来过!”
曲瀚文眼睛一亮!接着就眉头狠狠的皱紧了,声音严厉了很多:“什么时候,来说了什么?坐没坐?”
婆子紧张的回答:“来的时候,奴婢们正在后院做饭,谁都不知道。奴婢也是听门上的门房说的……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好像……”她回头看了一眼:“和廖姑娘说话了……”
婆子刚说完,廖淑琴还没有反应过来。觉看到曲瀚文冲了过来!她脸色大变!因为曲瀚文脸上的狰狞实在是可怕!冲到了跟前,一把就把她的胸前衣襟抓了起来!
廖淑琴刚忍不住尖叫了一声,曲瀚文已经咬着牙问:“你跟她说了什么?,!”
“你!跟她说了什么!”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来!
廖淑琴惊慌至极,差点昏过去!只喊了一声:“什么也没说!她什么也没说!看了看就走了!”
曲瀚文松了手。廖淑琴腿软的直接坐在了地上,她吓坏了!被曲瀚文那狰狞的面孔吓坏了!
曲瀚文转身有跑了出去。然后,他惶然无措,现在,去哪里找……
松江府。
下了船立刻雇了个小轿子,轿子一直抬到了指尖蔻的后门,指尖蔻门上招呼客人的婆子是新来了,不认识三月和四月,看到了轿子一般,态度轻慢了一些,上来道:“客人是来我们指尖蔻吗?”
四月没好气道:“不是到这里。却停在门口做什么?!”
那婆子一看这位还挺横,赶忙陪着笑脸朝里面做个请的姿势:“姑娘请!”
三月和四月把轿帘掀开,袁瑜蓉走了出来。
那婆子还是不认识。继续的笑着:“夫人请!”又朝里面喊:“青秀姐姐!”
青秀接着就出来了,满脸堆笑的正要做个请的姿势。就看到了走进来了袁瑜蓉,惊讶的叫了一声:“奶奶!”赶紧跪下磕了个头:“奶奶来了!”
店里面登时就出来了三、四个,香椿也在里头,看到了上来就赶紧的跪下:“奶奶!您怎么……这么突然哪!”
袁瑜蓉没说话往里走,三月低声道:“别嚷嚷……别叫人听见。”
紧跟着进去了,倒把众人吓得面面相觑,那婆子更是吓得脚软,刚刚自己……怠慢了不是!
香椿赶紧的跟着进去,袁瑜蓉直接上了二楼,香椿抢上前将最里面的屋子打开,这里是个休息室,袁瑜蓉进去坐下,那些女伙计们就全都进来跪下磕头:“参见奶奶……”
袁瑜蓉点点头:“这会儿……没客人吗?”
“没有,一般的大户人家的小姐夫人,这会儿都要午睡一会儿。”香椿急忙的答道。
“这段日子生意如何?”其实袁瑜蓉去年底的时候,看过曲瀚侠捎回去的账本,心里大概的有点数,只是今年这几个月不清楚。
香椿急忙道:“生意还算好,咱们在松江府还是独一份!年初的时候,街头倒是开了一家跟咱们一样的,但是都是一般的艳红色,没分出去多少生意,我们曾去看过,只是一些小姑娘在那里玩耍。”
袁瑜蓉点点头:“对面的……大爷、四爷……”她真不知道怎么问好:“先不要告诉他们我来了……”
她想了想,看着众人:“香椿留下,你们都去忙吧,刚刚那个婆子,去嘱咐她一声,不要和人说我来了的事。就是大爷他们,也不要说。谁要是说出去,立刻卖了!”
青秀等人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是看奶奶一脸的憔悴,三月、四月脸黑着,一个比一个严肃,谁也不敢多说话,全都低着头答应着出去了,香椿跪在地上,仰着头等着她吩咐。
袁瑜蓉顿了顿。道:“我现在要拿些银子,还要有人出面给我买宅子,你能找到人吗?”
香椿真的是反应不过来,怔了半天才道:“银子账上有,奴婢……奴婢出面……”
“你不行,必须是个不认识的人……”袁瑜蓉问道:“账上的银子我拿了。大爷是不是月底就知道了?”
香椿立刻的点头:“是!四爷叫我们这边记账的每天过去给他报一天的数,他们那边的账房记账,月底了和我们这边的对。”
“这边谁记账?”
“我和香怜。我们俩记。”
袁瑜蓉想了想道:“你们是按照我去年建的帐。那样的格式往下做的帐么?”
香椿急忙的点头:“是!全是按照奶教的那样做的。”
袁瑜蓉很明白了,她道:“每年的折损银子,我定的是三十两,年底清算。那个银子,你先拿出来给我吧。”
香椿答应一声去了。
折损银子。就是预提费用,这笔帐,是年底清算的,因此她能预先提出而不被发现。
一会儿,就用箱子装了一箱子银子过来。
袁瑜蓉道:“不过到年底大爷那边查账,必定是能知道的,那时候……再说吧。”
四月把银箱子接过来,低声跟香椿道:“吩咐吃的了吗?”
香椿赶紧的点头:“已经吩咐了,还有茶,一会儿就上来。”
“不要茶。换成水。”
香椿急忙又去了,袁瑜蓉在这边闭眼思考。
不能叫香椿她们出面给自己找宅子,那样的话。要是曲瀚文找到这里,必定知道……
她眼睛又酸了。心里负气的想,他怎么会找呢!一定不会找!
可是理智告诉她,他肯定会找!也一定会找到松江府来的!
香椿端着水进来了,袁瑜蓉避开了脸,低声道:“给我找个地方歇歇……”
香椿急忙道:“奶奶,家里……”
话还没有说出来,就被四月戳了一下,她吃惊的住了嘴,看着四月,四月低声道:“暂时躺躺!”
香椿慌忙的答应一声,后院就是她们住的地方,腾出来一间大房间,里面的床上,换了干净的床单褥子,请袁瑜蓉过去躺下了。
袁瑜蓉躺下前,吩咐四月,叫她和那个守门的婆子去看看有没有出售或者出租的宅子,最好是马上就能住人的,叫四月别出面,凡事那个婆子出面。
四月急忙的答应了。
香怜就在后院,香椿去收拾的时候和她说了,香怜惊讶之极,想过来拜见,被香椿拦住。
“奶奶不知道什么事,看着……伤心的很,暂时先别过去了,等奶奶睡了,在问问三月、四月!”
香怜被她脸色严峻吓得不轻:“真的吗?!”
“哎呀,别问了!我这心里难受死了……看着奶奶也不知道什么事,反正难受的要命!”香椿利落的收拾出来,和香怜一起来请袁瑜蓉的时候,低声嘱咐香怜:“不叫跟大爷大奶奶那边说呢!”
且不说香怜惊讶,袁瑜蓉一路上的劳顿,这些天在船上根本就睡不着,天天晚上睁着眼睛到天亮,如今已是筋疲力尽,进去闷头躺下,立刻就睡着了。
这一觉直接就睡到了第二天的中午,再起来,香怜、香椿已经听三月说了,两人战战兢兢的,什么话也不敢多说。
袁瑜蓉只觉着头重脚轻,显然是感冒了,她头昏沉沉的,第一件事就是叫四月来问宅子的事。
城内没有合适的宅子,但是城郊十里坡有一个,很小的宅子,中人说,二十六两。
袁瑜蓉有气无力的,问了问大概的情况,实在没时间等,叫婆子去雇了顶轿子,坐轿子去看了,价也没讲,就叫中人去找房东签契纸,买了。
依旧坐轿子回去,香椿带了三个丫鬟立刻就去收拾宅子,这边袁瑜蓉已经觉着不太好,回去了赶紧的叫香怜去找大夫。
袁瑜蓉昏沉沉的躺着,大夫什么时候来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一直迷迷糊糊的睡着。
到了半夜,却突然的惊醒了,感觉好像是曲瀚文在耳边大喊着什么!袁瑜蓉猛地坐起来,茫然了半天,才明白自己躺的地方是哪里。
耳边依然‘嗡嗡’的响着,喊得什么她不记得了,却只记得那撕心裂肺的喊声!
三月和四月就睡在地上,三月睡的轻,翻转了个身,就看到她坐着,立刻爬了起来轻声道:“奶奶,您还不舒服吗?您……没事吧?”声音都有些哽咽。
袁瑜蓉顿了顿,问道:“什么时候了?”
三月道:“刚敲了五更……奶奶……”
“宅子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嗯,是暂时能住了……”
袁瑜蓉道:“叫四月起来,去雇轿子,现在就搬过去……把香椿和香怜叫来。”
三月和她说话的时候,四月已经醒了,两人这就赶紧的梳洗收拾,四月去雇轿子,三月去叫来了香椿和香怜。
“这次出来,因为和七爷吵了架。”袁瑜蓉开门见山道:“暂时不想见他,他要是找来,莫要说我来过,跟其他的几个伙计都讲清楚,谁说漏了,决不轻饶!还有,门口的那个婆子我要带走,你们有什么事,找……找个不相干的人去我那里禀报。”
她说一句,香椿和香怜就答应一声。
袁瑜蓉叹气道:“现在我脑子也不清醒,别的想不起来什么……总之,不要说漏了嘴,大爷大奶奶那边,也不能说……等我觉着该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她顿了一会儿,头晕的厉害,挥挥手,什么也没说了。
四月和三月上来将她搀扶下去,做上了轿子,去了城外的宅子。
到了宅子这边,那个婆子做好了饭,袁瑜蓉勉强的吃了一些,虽然真的没有胃口,但是两天都没吃饭了,肚子里的孩子受不了!吃了饭,还是吩咐去找大夫,她就又躺下睡了。
婆子去找了大夫来,给睡梦中的袁瑜蓉诊了脉,依然和前面那个大夫诊的一样,是受了风寒,加上劳累,大夫说的也很严重,要好好休养,饮食调理。不然,孩子可能保不住。
开了适合孕妇吃的药方子走了,四月跑进城去抓了药,顺便的买了些肉蛋等吃的,急忙的跑了回来。
立刻煎了药,把奶奶请起来喝了,她们就收拾屋子。
157章真相
曲瀚文有了怀疑,回到了宣城之后,撒开人去找袁瑜蓉的同时,也开始查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最先去找了马老九,他和马老九虽然一直是对头,但是关系并不僵,他直接就找到他,问他是不是一个月前使人去找过自己两回?
马老九听了不由得失笑:“七哥,我找你做什么?难道是……咳咳,你知道,兄弟不是好战的人,没事还去宣战一下……”
一听他这个话,曲瀚文已经完全的明白了,自己果真是上了当了!
宋宪博那里不能去问,曲瀚文就悄悄的打听,曲二太太前段日子,都用过什么人。
小道就一直跟着他,他从松江府回来的时候,顺手把小石也叫了回来,给他办事。
曲二太太的事情也不好打听,因为曲二太太身边的人都是长年累月给她办事的,嘴巴极严。
打听了几天,什么也没有打听出来,曲瀚文回想那两次和宋宪博谈话的人,一个宋宪博称之为‘黄伯伯’,一个叫‘莫兄’。
他命张普找个伶俐的伙计,在宋宪博的周围打听,宋宪博的身边可有这样的两个人?
这件事目前来说,说叫曲瀚文‘妻离子散’也不为过,张普看东家一脸的憔悴亲自查这事,他也痛恨,叫伙计去不见得能查出来,自己是掌柜的,毕竟能和宋宪博身边来往的生意人能说上话,因此他这些日子,亲身办这件事。
常来常往的,和两家都有生意往来的人。几乎被他约了个遍,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宋宪博身边有这样的两个人,张普赶紧的来和曲瀚文说。
曲瀚文其实想了这么多天,种种蛛丝马迹显示,这隔墙有耳实在是一个陷阱!因此听了张普的话,不是很吃惊,沉吟了半响道;“张普,你在宣城地面上,有没有听说过这里来了好的口技艺人?”
“口技?,”张普惊讶至极:“东家……你怎么能想到这里?”
曲瀚文来回走着道:“姓黄的和姓莫的,没有这两个人。这就是一个疑点。还有我现在想起来的一件事,那次宋宪博和姓莫的说话,就是激的我去买了廖淑琴的那番话,当时我怒火上来,过去找宋宪博算账。两个房间就是隔壁,我走过去,宋宪博却已经出去了。在酒楼也没见到人……那时候怒火攻心想不了那么多,现在想想,宋宪博怎么就动作那么快?而且最后那次来找我打架,看样子是毫不知情的。真要是他和那个姓莫的在酒楼说那番话。我找了过去,姓莫的事后难道不跟他说?他难道一点不理亏。倒还理直气壮的来找我?”
张普恍然了一下,想了一会儿才道:“你是说,其实这两次的对话,都是一个口技艺人弄出来的?”
曲瀚文皱着眉头道:“我就是回来的路上,经过融城的时候看到一个口技艺人在街边摆摊,这才突然的想到了……不然别的可能性也实在是想不出来。”
张普道:“那我立刻叫伙计去查!这样的事,伙计能查出来。”
曲瀚文点点头,看张普去了,他颓然的坐下,抱住头喃喃道:“蓉妹妹。你怀着孩子……到底去哪了……”
店伙计去查口技艺人的事,还是上茶馆啊,这样的地方。最能打听出事情来,便利的条件是。茶馆里的掌柜还有茶博士,他们熟的不得了!因为有生意上的往来。
那茶博士一听问有没有口技艺人在茶馆打尖,便道:“两个月前来了一个,在我们这儿也就说了一两天!我们掌柜的觉着不错,本来想多留他说两天的,可是这小子不知道受了哪家堂会的聘了,去了就再没回来!”
“那人在没露面?”
“没有。”
“长得什么样?”
“长得嘛……马脸,瘦长条身子……对了,那小子是个六指!右手!”
伙计颠颠的回来给曲瀚文禀报了,曲瀚文回想一下,马脸,瘦高,这都差不多,那天自己冲进去,那个人正举着杯子要喝酒……似乎是个六指!
另一个伙计去廖家周围转了打听,回来禀道:“廖家已经搬家了,还重新买了宅子,在前街闹市口又租了个门面,如今货都备齐了,好像选吉日呢!这一两天就开张!”
曲瀚文只给了两百两,他就有钱买宅子、租市面、还进了货!这怎可能!烧毁了的家,一二百两怎么能支起来!
他现在就算是没有亲眼见,没有亲耳听到,但是来龙去脉,却已经全都明白了!
曲二太太不知道怎么打听出来,宋宪博和袁家还有自己的恩怨,又碰巧知道了,宋宪博娶得女人和蓉妹妹容貌相近,这才出了这个主意!目的,还是叫自己纳妾,分宠给新人,她才好把蓉妹妹捏在手心里!
宋宪博居心一开始也不正!不然,天底下那么多的女人,谁不要却非要个跟蓉妹妹长得相像的?就算是那番话不是他亲口说的,但是,未必却不是他心里想的!
曲瀚文到了此时,已经无话可说了。
……
他想的一点没错,唯一不一样的,是曲二太太自己也没有料到,会把袁瑜蓉给逼走了!
她的如意算盘,原本确实是曲瀚文想的,纳个妾给他,并且在一开始的时候,就促成他和妾赶紧圆房成了事!因此才有那两种药的准备,前面三个妾的教训她也是吸取了的!分了袁瑜蓉的宠,然后慢慢的调教这个儿媳妇,最后的目的,当然还是把儿子媳妇全都掌控在自己的手里!
但是没想到的是,事情有些脱出她的掌控,儿媳妇性子也太烈,居然直接气跑了!没影了!
把曲二太太还气的要命!这样的女人。如此的不守妇道!妇人家家的自己往外跑!这都成什么了!回来绝对不能要了!说什么,也要叫瀚文休了这个妇人!再娶个性子绵软点的……
曲二太太如此的想,但是心里也清楚这也算是一厢情愿吧,且看看儿子的反应吧……
曲瀚文疯找了一个月,这边他们院的丫鬟、婆子、小子、管家每天都出去找,曲瀚文还找去了松江府,这些都说明,这会儿还是不要去惹他……
曲二太太这几天就缩着,暂时的看事情的发展情况。
“太太,封管家娘子来了。”丫鬟进来禀报。
曲二太太脸上立刻堆上了笑:“哦。叫她进来吧!”
这倒是个意外的收获!立春到了这边之后,常来给曲二太太请安,曲二太太原本因为她是大太太的人,不大待见。可是几次不冷不热的接见之后,曲二太太就改变了态度。立春,算是个大帮手!比崔雪强,比之前的云绮妍也强!
此时曲二太太正是缺人的时候!正巧。立春对袁瑜蓉,也是恨之入骨……
立春进来了,福身行礼问安,蒙曲二太太恩赏赐了座。坐在下首,一副管家娘子的样子。
两人在这边热络的说笑着。
曲瀚文回来了。在自己的院子,也在见下人。
所有的人都跪在院中,这段时间,大家基本上什么事也不做,就是出去找人,可是,宣城的地皮都翻了几遍了,却还是没有奶奶和三月、四月的人影,曲瀚文正在吩咐:“小道、小石,你们两个和下人、管家,今后依然是在这边打听寻找。只要有奶奶的消息,立刻一个去松江府报我,一个追踪消息。”
小道和小石赶紧答是。
“五月、六月。你们几个在家看家,若是奶奶回来。一定要劝她留下,照顾好她……”曲瀚文声音有些凄凉,丫鬟们就好像是生离死别一样,全都泣不成声,尤其是十月,哭的好像丧父了一样……
曲瀚文安顿好了家里,背着包袱牵着马,来到了铺子。
张普看到他急忙的请他进去,看他的样子像是出门一样,赶紧问:“东家,您还要去哪里找啊?”
曲瀚文摇摇头:“现如今我也不知道……不过想来想去,她只有松江府可以去,那里有她的铺子,她生活……总需要钱……”
张普看着他一个来月就猛然瘦下去的双颊,心里叹着气,道:“东家放心吧,要是奶奶回来了,我们必定是会留住她的。”
曲瀚文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张契纸递给张普:“这是那个廖淑琴的卖身契,她的人现在就在我城外的那个宅子,你去把她和契纸一起送给宋宪博,跟他说那个女人我没碰过,还给他,愿意要就收着,不愿意要随便他处置!”
张普吃惊的道:“东家!这件事……不就是因为这女人才引起的么,您不是嫌她像……您现在要把她给姓宋的?”
曲瀚文苦笑了一下,把契纸塞进他的手里,背上包裹转身,走到了门口才道:“我傻!你也不聪明!”
“东家!”
“我在乎,是因为她长得像蓉妹妹,可就是忘记了,真正的蓉妹妹,其实就在我身边儿,完好无损的在我身边儿……是我太傻了,却为了个什么相像之人,把她给气走了……”
说了这句话之后,出门走了。
张普看着他走了的身影,好半天才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当天下午就去把廖淑琴领了来,领到了对面宋宪博的铺子。宋宪博出来看到了,吃惊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张普将契纸往柜台上一摆道:“这个人还给你,我们东家买她只是为了负气,并没有真的纳她的意思,买了之后就在外面的宅子搁着,东家去都没去过。如今人给你送来,你愿意要就收着,不愿意要随你处置!”
说完了,张普就要走,宋宪博喊了一声:“站住!你们这算什么?!人已经买去,放了几天又送还来?!”
张普站住了,转身看着宋宪博,正要说话,谁知道身边早恼了一个!
那廖淑琴莫名其妙被他带出来。并不知道要去哪里,现在看从后面出来的是宋宪博,在听了张普的话,羞恼的简直无地自容!
张普刚一转身,那廖姑娘挥起手就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
张普被打的都愣了!廖姑娘顺势就往桌边撞去!‘砰’的一声!把在场的人吓得全都跳了起来,伙计们慌慌张张喊叫着冲过来扶的扶,抱得抱,赶紧弄到后院去!别把客人吓跑了!二掌柜大喊着去找大夫!
张普莫名其妙被打一巴掌,又气又好笑,只能摇着头走。宋宪博在身后喊了一声:“为什么?!”
张普顿住了,再次的转身看着他,将曲瀚文临走的那句话说了一遍,道:“这就是为什么。”
转身出去了。
宋宪博在原地呆愣住了。
曲瀚文依然是快马加鞭的奔了松江府,到了这边。还是叫人刮地三尺的找。因为上一次他魂不守舍的,听了曲瀚侠的话,总认为袁瑜蓉是走在自己的后面了。因此只是每天去码头盯着,找过往的船只。这一次回去,冷静的想了想,袁瑜蓉很有可能走到了自己的前面!
曲瀚文把香椿和香怜叫回去询问了不止三两次。香椿和香怜咬定了,就是没有见过奶奶!曲瀚文也无法。说实话,他也不敢把香椿和香怜怎么样了,这两个丫头还要留着,袁瑜蓉如果来了,还是要找她们俩帮忙。再说,她俩是指尖蔻的大、二掌柜,他真的没胆量在惹袁瑜蓉了。
袁瑜蓉很快就知道,曲瀚文来了。
其实上一次曲瀚文在这里呆了一个月,她病好之后,听三月她们汇报过了。只不过她知道的时候,曲瀚文已经回去了。
在这里呆了一个月,袁瑜蓉也想到了。他可能知道自己一定会来指尖蔻,因为没有别的地方去!
但是走了?是因为什么?放弃了?
不管是什么。反正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曲瀚文来的时候,她正在翻看着市面上买的一本书《茶经》。
她肚子里现在除了一个小包子之外,没有曲瀚文那么多的茶叶知识,只能临阵磨枪,在书本上多下下功夫。
正好翻到宋时那里,看到一章中写道,宋时有个游方的道士,去到了宁波城外,临海的一座山上,在山上种了一棵茶树,无奈生出来的茶味道苦涩,为人所不喜,而周围的百姓,却喝上了瘾,不但喝下去之后能觉着味道回甘,而且,据说还能强身健体等等,如今还有售,不过依然是在那周围方圆几百里的地方才能受到认同。
袁瑜蓉看到这个,倒是联想到曲瀚文说的茶经,那时候他说过,江南这边的人只认龙井等当地的茶,但若是同样做本地茶的生意,竞争不是一般的激烈。因此他去四川进了蒙顶,还进了青叶甘露。
青叶甘露茶味道甘苦,入喉却回味甘爽。与这个宁波的这什么茶倒是有同样的口味……
现在青叶甘露在松江府已经有了一定的市场,若是能进一些这个宁波茶,倒是有可能会有市场。
去宁波,主要是考虑路途近,坐船的话,来回只要一两天而已,既不会疲累,也不会有投宿客栈这样繁琐的事情。
袁瑜蓉又想到,曲瀚文那时候去进茶叶,都是先把买主找好的!这样,最起码不是像没头苍蝇一样的乱撞。
可是自己去哪里找买主?不能抛头露面,怎么把还没有进的茶卖掉?
想来想去,把主意还是打到了指尖蔻的头上。
过了两天,正好香怜来回禀,七爷又来了的事情,袁瑜蓉便问她,如今指尖蔻中,待客的茶是用哪种?谁说了算呢?
香怜一听,立刻禀道:“松江府现如今都兴喝味道略苦的茶呢!”
袁瑜蓉一听,正好!急忙问:“这是为何?”
“还是七爷那时候进的那青叶甘露,据说是松江府抚台衙门的官老爷爱喝,渐渐的官场上就蔚然成风,都喝那味道略苦的茶,咱们指尖蔻的客人,均是官绅的小姐太太,因此这喝茶的口味,也随这官风。”
袁瑜蓉欣然点头,道:“你们现在待客的茶是什么?”
“就是青叶甘露,”
“这茶贵呀!不是成本高?”
“大爷也说过要换,但是七爷走了之后,大爷管着丝绸生意,四爷管着茶铺子,两人都忙的团团转,没人能管得了这样的小事……”
袁瑜蓉点点头,想了想道:“香怜,今天是五月二十三日,到了月底你去交账,交完了帐,立刻给我取一百两银子。另外,在跟大爷和四爷说一声,就说有人联系你,拿了一种味道和青叶甘露相似的茶,价格比青叶甘露便宜。”
香怜点点头,然后问道:“只是六月底交账的时候,一百两银子如何说?还有,大爷要是问茶叶在哪里,具体一两多少钱,奴婢怎么回答?”
袁瑜蓉道:“一百两银子,我只是周转一下,月底必定就给你把帐补上了。至于茶叶,你只要说,那个给你留了一两左右,你一时不查,已经给客人喝了,客人并没有发觉,这样说就行。”
香怜点点头。
“我用这一百两是要去进茶,也是苦茶,不过价格比较便宜,你要先给大爷和四爷打个底子,用我的茶换了青叶甘露。不过,话不要说得太满,只说你也没喝过。等我进了茶叶,咱们看看反应,若是客人不反感,你就去帮我说服大爷和四爷。”
“是。”
“还有,你记着,大爷和四爷他们不能知道这边客人的情况和反应,因此,这件事上会比较听你的意见,所以你说话要稳重,不要给他们感觉你不谨慎。”
“是!奴婢省的!”
袁瑜蓉点头,心里有些讪然,自己现在要挣钱,还得先从自己的手里挣!
158章巧遇
说完了生意上的事,香怜赶紧的禀报:“奶奶,七爷又来了,!”
袁瑜蓉心就漏跳了一拍,颤声问:“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两三天了,把奴婢和香椿叫去问话,就是问奶奶的下落,看那样子,好像是知道奶奶已经到了松江府了。”
“你们……怎么说的?”
“奶奶吩咐不叫说,我和香椿还是没说,就是一口咬定,没见到奶奶,!”
袁瑜蓉有点失神,半天了才点点头。
“奶奶……七爷看着好憔悴!人都瘦了一大圈!而且……奴婢觉着……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袁瑜蓉皱眉失神的想了半天,才挤出点笑容:“香怜,你历练了两年,果然见识也不一般了。”
这句话轻柔的很,并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但是却把香怜吓的立刻磕头:“奶奶恕罪!奶奶恕罪!奴婢是一时多嘴!奴婢该死!”
袁瑜蓉其实是真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只是感慨了那么一句,看香怜吓成这样,倒是怔了一怔,想了想才明白,苦笑着道:“起来吧!我也不是那刁钻的人,说不出那样富含深意的话!”
香怜怯怯的抬头,看袁瑜蓉嗔怪的看着自己,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想岔了,不由的讪然,讪讪的起来,低声道:“奴婢……想多了……”
“你如今真的是伺候官家小姐太太的人!”袁瑜蓉想了想,突然的笑了:“今后你倒是一大帮手!”
香怜没明白的看着她,袁瑜蓉笑着叹口气:“没事了,你就回去吧……七爷是个不省心的。你下次不要自己来了,估计已经怀疑上你们俩,也可能会叫人跟踪你们。”
香怜急忙的点点头:“是!”
她回去了,袁瑜蓉又开始胡思乱想,曲瀚文来……还是没放弃?只是,为什么回去了半个月?回宣城是……是找自己,还是……想新人了?
她站了起来,努力的平复心情,手放在腹部,尽量平和的想这件事。
自己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到底是对还是不对?自己到底想干什么呢?就这样走了,等于是放弃了他……
新人在身边温柔体贴,旧人丝毫不省心,不但走了,还带着他的孩子……
高下立现!这样用不了多久。曲瀚文的心就会慢慢的偏到新人那边,在等不了多久,就会忘记自己……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
这。真的是自己想要的结局吗?
袁瑜蓉坐下了,怔怔的看着窗外,放弃……一切?
这还不包括这个年代的因素,这个年代。自己的这个举动是不是惊世骇俗?已经属于是不守妇道?就算是曲瀚文还能接受,那世俗眼光。还有那刻薄的曲二太太。
也许他的心中并不是不爱自己了,真的只是因为自己怀了身孕,他需要个……需要个人伺候?
也许真的是因为宋宪博?抢他的女人是因为生意上的事情?
正是因为还爱着自己,才找了个相像的女人?
也许……自己应该回去?回到他的身边,忍气吞声……
袁瑜蓉又站了起来,她知道,那样是不可能的,自己做不到,不管曲瀚文是因为什么,说的再好听。也没用!
她不能接受,不能忍受!
也许,自己的举动太懦弱。应该挥着棒子去把那个女人赶走,应该把自己的男人抢回来!
应该运用手段。保卫自己的婚姻,现在有孩子了,要给孩子一个温暖的家庭,所以,运用一些手段保卫自己的家庭……
可是她做不到,真的做不到!一个出过轨的男人,就算是在爱她,她也接受不了!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也许今后的生活会艰难很多,也许自己的选择会令自己失去一切……也许,这样的选择大多数人会认为是错误的……
可是,这就是袁瑜蓉的选择。她伤心、痛苦,想到自己放弃了曲瀚文……自己深爱的曲瀚文,痛心到了极点。
但是……这就是她的选择!
……
曲瀚文一来到松江府就到处的找人,并且还把这边的丫鬟仆人包括店伙计、织机女工都给派了出去,这一两天还行,过了几天,曲瀚侠就撑不住了。
茶叶铺子没有了伙计,有时候客人多,曲瀚旭和掌柜的两个根本忙不过来,再要是碰巧有了别的事,那就只能耽误生意。曲瀚旭被曲瀚文练得成天上蹿下跳,现在真成了个伙计了,来了货也是自己去扛,稍微有一点不满……他也不敢有不满,而且看到曲瀚文难受的样子,曲瀚旭更难受!
曲瀚侠这边更不行,织机停一天那都是银子啊!并不是说,找人的事没有生意的事情重要,但是,得有个限度吧?
曲瀚侠忍了好几天,月底了,茶铺子也断了货,丝绸一天不织就少生产出来好多!来定丝绸的商人排着队要货,都给不出来。
曲瀚侠没办法了,只能找曲瀚文谈谈。
曲瀚文的心情大家都理解,但是,天还没塌吧?生活还是要继续吧?
曲瀚侠当然不会这样说,找,还是要派人找,但是,不能这样漫无目的四处撒网,用的人多,还没有用处,
曲瀚文听了默不作声,他知道,自己确实过分了,尤其是用织机女工,可是,自己焦虑的心情,有谁能理解?也许,大家都能理解一些,可是……
曲瀚文自己最清楚,这样的感受对他来说,太痛苦了,生不如死,他确实体会到了……
“大哥,叫她们回来吧……后面,我自己找……”他艰难的说着。
曲瀚侠赶紧道:“伙计和女工叫回来,咱们府里的管家和下人依然去找。”
曲瀚文点点头:“好……”
曲瀚侠叹着气。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瀚文,你也干点别的吧,去四川进茶吧!光这样每天疯找……我怕你身子吃不消。”
曲瀚文摇着头:“不不,我不去四川,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找……”
曲瀚侠无奈的只能道:“你要找也行,不过自己的身子自己要注意,不能找到了弟妹,你垮了……”
曲瀚文点着头:“明白……我明白,大哥。”
月底,香怜和香椿去给曲瀚旭交账。曲瀚旭现在根本没心情看,给了账房,账房把这样一个月的帐拿出来对了对,没有问题。
两人提着的心这才放下,回到了这边。立刻就拿出来一百两,给袁瑜蓉送去。
袁瑜蓉在家也准备好了,等着银子一到就出门。
三月和四月有些不放心。害怕路上在劳累了,上一次不是大病了一场吗,“奶奶,要不您和我说说是什么样的?我去进吧?!”四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袁瑜蓉叹口气,苦笑道:“我知道你们是不放心我。其实,有身孕的前几个月是关键。那时候胎不稳,容易有事,如今我已经四个月了,胎稳了就没事,何况,这一次就是坐在船上,去一天,回来一天,在再宁波呆一天!拢共三天时间!”
三月、四月毕竟是黄花丫鬟,那时候这种知识根本不普及。她们哪知道!三月还特意去问了那个婆子,婆子点头:“确实有这样一说!”两人才放心。
那个婆子姓李,男人已经去世了。也没有孩子,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原本是青秀家的一个邻居,青秀在指尖蔻之后,门上缺个婆子守门,便跟香椿和香怜推荐了她,香椿和香怜求的曲瀚旭的同意,就叫她来看门,每个月能给八钱银子,这样也能养活了她自己。
李婆子自从跟了袁瑜蓉到宅子这边,感觉比在指尖蔻好了很多,最起码,主子没有那么多了,在指尖蔻,谁都能指使她干活,到这边只有一个袁瑜蓉是主子,脾气还挺好。而且吃得、穿的、用的也全都比以前好了,李婆子当然是一心一意跟着这边了。
门口来了个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在门口喊:“李婆子!李婆子!”
李婆子出来一看,是青秀的弟弟,背上还背了个大包裹,看着方方正正的。
她急忙跑出去:“呦!小东子怎么来了?”
“我姐姐叫我来送东西!”小东子道。
青秀家就是城里的,不过是贫困的很,不然也不会卖了她,因此,青秀在指尖蔻生活好一点之后,就会把月钱给家里捎去,她弟弟年幼,但是却喜欢来指尖蔻找姐姐玩。不过因为不能进去,常常在门和李婆子玩,时间长了,指尖蔻的女伙计们需要出去办什么事,就指使他去,小家伙也愿意,每天早上颠颠的报到,给姐姐们忙活一天。
李婆子看他背的脸红脖子粗的,显然不是个轻的,不由得埋怨道:“这些丫头,现在真把你当成个劳力使!”
说着伸手去帮忙,谁知道小东子竟然还躲开了:“姐姐说,一定送到奶奶手里!”
“呦!”李婆子都笑了,道:“好心帮你……跟我来吧!瞧把你能的……”
领着小东子进了院子,这边宅子小,只有一进,共五间房,后面两间,前面三间。李婆子领着他穿过前面的敞厅,站在门口喊:“三月姐姐?”
三月闻声出来:“怎么了?”看到小东子问道:“这是谁呀?”
李婆子赶忙笑着道:“这是青秀的弟弟!说是那边的姐姐们给奶奶送了东西过来,说要亲自送到奶奶手上!”
三月眨眨眼,笑着招手:“那就进来吧!”
小东子很喜气,听了这话瞅了李婆子一眼,意思是:看吧!奶奶说要见我!
跟着三月进了屋子,小东子在堂屋就跪下:“小东子给奶奶请安!”
一板一眼的,看着像是事前谁教过。袁瑜蓉在里面,听三月说是个小孩儿,却没想到这么小。不由的笑了一下,道:“起来吧。给我送什么来了?”
“香怜姐姐说,这是一百两银子,叫我一定交到奶奶手里,这几天爷叫了个府里的婆子在指尖蔻盯着,姐姐们都不敢出来了,所以,叫小东子送来!”
小东子边想边说,话倒是说的清楚。
三月一听‘哎呦’了一声,赶紧的把小东子背上的包裹拿下来,拎着真沉!
袁瑜蓉也惊讶的出来了,看三月把包裹放在桌上打开,里面包着厚厚的几件衣裳,不过衣裳不是叠好的,而是卷着。明显的是包着东西,打开了,里面就是两锭五十两的纹银。
明时。银锭的大小,民间流通的基本上三种,最大的大锭五十两,中锭十两。最小的小锭三、五两都有。
因为五十两银乃是最大的银锭,给人的时候双手捧着很有气势。所以,全都是做成两头翘起的形状,就是‘元宝’状。十两的,也有元宝状的,但是因为小很多,气势少了点,因此大部分是秤砣状,而三五两的那种,就是银锞。生意人中,喜欢用二两一个的银锞子。便于携带,而且换算起来方便。
看到了两个元宝在里面,袁瑜蓉都吃惊了道:“怎么叫你一个小孩儿送这么多银子过来?!”
小东子一听急了。生怕会被看不起,直起身仰着脖子道:“奶奶!你别看我小。我给姐姐们干活都有好长时间了!好多姐姐的月钱都是我给送回她们家的!有一次还去了东庄呢!”
“哎呦,这么能干呢!”袁瑜蓉的口气纯粹就是逗小孩儿。
小东子可听不出来,得到高高在上的奶奶的夸奖,乐得最都合不拢:“奶奶要是有什么吩咐,也叫小东子去吧!小东子可能干了!”
看到他这样认真的口气,倒把袁瑜蓉给逗笑了,这些天从来没笑过的,如今一笑,满怀的心事暂时也放下了。
只能暂时的放下,因为要为生活奔波了。
小东子从屋里出来,就满院子跑着找李婆子,李婆子正在收拾出门的东西,小东子跑进去看到了立刻问:“李婆子!你为何把痰盂都要包起来?好哇,你偷东西!”
倒把李婆子逗笑了,伸手打了他一下:“胡说什么,我要随奶奶出门!”
小东子一听,眼睛就亮了:“出门!你们要去哪里?”
“宁波……你小孩子问那么多做什么?!去去去,快回去找你姐姐去!小心回去晚了叫你姐姐凑你!”李婆子挥着手吓唬他。
小东子羡慕的问:“李奶奶,你带上我去玩吧?”
李婆子一听,直接从李婆子改口称李奶奶了!气的笑道:“你多大点人就会看人说话了?!去去去!快回去!”
小东子岂是好打发的?立刻上去扭麻糖一般的扭着:“带我去吧!带我去吧!李奶奶,带我去吧……”
李婆子被纠缠的什么也干不了,大声呵斥:“你这么大点人出去被拍花子的骗去了怎么办?!我怎么跟你们家人交代?!”
小东子立刻道:“我不乱跑!紧拽着您的手!”‘您’都出来了,双手吊着李婆子的一只手来回的摇着。
李婆子不理他,站起来还是去收拾,可这小家伙纠缠到底,走到哪儿跟到哪儿,嘴里一直念叨着:“带上我吧,带上我吧!”
最后李婆子实在是被纠缠不过,只能道:“你回去问你姐姐,要是你姐姐能答应,你就来!”
小东子高兴的答应了一声就跑了!
李婆子其实就是推脱之词,青秀怎么可能同意,那么大点的孩子跟着出远门!
第二天一早,李婆子去雇了顶轿子,领着轿子到了家门口,就看到小东子背着个小包袱在门口等着,一脸的期盼。
李婆子吃惊的怪叫一声:“你怎么来了?,”
小东子还奇怪:“不是你昨日答应的,带我去玩?”
“你姐姐答应了?你跟你姐姐说实话了?!”李婆子质问!
小东子点点头,还把背上的包裹量了一下:“姐姐给我收拾的!说是叫跟着奶奶学学做生意!”
“什么?!”
……
袁瑜蓉出来,看到小东子固然吃惊,但是以为是李婆子带着的,就没说话,他们是邻居,小东子又常在指尖蔻和李婆子玩耍,李婆子带他出去玩,也不奇怪。
倒是三月、四月心里嘀咕,只不过当着奶奶的面不好说,等到了码头,雇好了船,扶着袁瑜蓉上了船,船开了,四月才把李婆子到后舱埋怨:“咱们是跟着奶奶出去办事的,怎么你还带着小孩儿去玩啊?”
李婆子冤枉的赶紧道:“哪里是我要带他!这孩子昨日见我收拾东西,就非要跟着,我被纠缠不过,推脱说只要他姐姐同意就带他去,谁知道青秀竟然说,叫他去跟着奶奶学学做生意!”
四月听了都很吓!张大了眼:“这么小的娃……学做生意?!”
李婆子一脸的苦相:“谁知道青秀怎么想的!”
四月不知道说什么好,摇着头回中舱了。
袁瑜蓉坐在船舱的窗户边,很偶然的往外面望了一眼,看看船是不是开了,就吃惊的差点叫出声来!
隔了两条船,不远处的一只船上,一个人正在上船,却不是曲瀚文是谁?!
159章坏了好事
曲瀚文看到茶铺子的货也断了,丝绸的货也断了,曲瀚侠和曲瀚旭忙的团团转,他于是带了些银子,打算去宁波进货。
决定去宁波,主要还是因为宁波是经松江府航线的一个重要码头,而且是基本上算是一个航道终点的码头。曲瀚文在松江府没有找到人,总觉着袁瑜蓉是不是看到了松江府码头上的曲瀚旭等人,因此没有下船,而是一路往下去了?
他存了这个心,就要沿着航道找一找,顺便的,给铺子里进点货,也干点什么活,不然……真保不准没找到人,自己先垮了。
上船的时候,他还东张西望了一番,这个码头,最近一段时间,他几乎是天天都来找一遍,可是,想找的人始终没有见到。但是习惯了,他总会把每一条船都认真的看一眼。
左边隔了两条船去,有一艘乌篷船正在驶离码头,船头站着个小孩儿,正在兴高采烈的在船夫身边站着,学人家摇橹的动作。一个婆子慌慌张张的跑出来着他,生怕他掉进水里去。
再看别的船,人来人往的,却并没有自己熟悉的面孔。
曲瀚文深深的叹气,坐在的船舱里,船家来问:“曲爷,是不是开船?”
曲瀚文点点头:“开船吧。”
他的船也缓缓的驶离了码头。
袁瑜蓉在前面这条船上,隔着四五重船窗户,看到曲瀚文的那条船也跟在后面开出来了,她心里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香怜说的没夸张。曲瀚文确实瘦了很多,离那么远。袁瑜蓉都能看到他脸上的憔悴来!东张西望的样子,总像是在找什么……
脸上的仓皇,眼里的无助,她都能感觉的到……
她也仓皇起来,心中的痛楚实在难以言表,这个人……到底为什么把自己和他都弄的这样的凄凉……
前面两道水路的分叉口,一道是往内陆,一道顺着海航往宁波、台州方向。一过分叉口,袁瑜蓉就一直扭着头看后面。既希望曲瀚文的船不要跟着自己,却又害怕他的船调头……
紧紧地盯着。他的船过岔道的时候,袁瑜蓉屏住了呼吸!一直看到他的船跟着自己下来了,她才松了口气!然后……负气又转过头来,心中不忿的想,自己这个干什么!
三月和四月进来了,轻声的问:“奶奶,到了那边,我们怎么办?”
袁瑜蓉道:“叫李婆子打扮一下。换件衣裳。打扮成个女生意人的样子,去一家叫兴隆茶行的,进去直接买行了……四月你跟着。”
“价格……奶奶不用去问问?”
袁瑜蓉摇摇头:“茶行本来就是给各地茶商批发的价格。已经是公价了,如果不是老关系或者量大,基本上谁去都是一个价,我就等着行了,一百两银子,应该是能进二三百斤,指尖蔻一年的用量差不多就够了。”
四月急忙答应了一声:“是!”
说完了,袁瑜蓉不由自主的往后看了看,曲瀚文的船还跟着。转过头来,看到三月和四月低头避开的眼神,她脸又发烧了……曲瀚文上船,三月和四月也看到了,自己这样……她们以为还……
小东子跑了进来,笑着叫:“奶奶!船娘说吃饭了!”
袁瑜蓉看到他人小,一副兴高采烈没有烦恼的样子,不由自主的就笑,道:“端进来吧。”
三月也急忙的道:“是啊!外面还是风大!”说着着小东子就出去端饭,四月去收拾桌子,袁瑜蓉又回头去看,见曲瀚文出来了,正站在甲板上,船娘在甲板上摆了个小桌子,他过去坐下了。
船夫在后面摇橹,曲瀚文坐着,刚拿起筷子,就看到船娘端着壶酒过来,笑着道:“官人喝酒吗?”
曲瀚文点点头,那船娘将酒壶放在桌上,去洗了两个杯子,先将一个放在他的面前,另一个自己拿着,直接就坐在船板上,双腿侧着,扭着腰给曲瀚文飞眼风,娇笑着问:“官人,奴家陪你喝一杯可好?”
曲瀚文看了她一眼,那船娘生的倒是白皙,一双眼睛游来游去的,一会儿看看他的身上,一会儿看看船舱。
曲瀚文见多识广,自然是知道这样的,有些船夫、船娘生活贫困的,就会在船上兼做一种生意。
说难听了,就是船妓,不过这在浙江、宁波一带,是归于典妻的一种的。
就是说,困苦的丈夫将妻子典或租给别人一段时间,换取钱财。而一般的典租都是为了生子,此风在浙江宁波这一带特别风行。
而船夫典妻只是行船这一段时间,不论船客坐船的时间长短,只要下了船,典妻的时间就到了,而一般这样的,并不是为了生子,而纯粹是为了打发路途的寂寞无聊。
这边袁瑜蓉看到那个船娘摆了个美人鱼的坐姿,登时就懵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这个船娘怎么会突然这样风骚!
她的印象中,船娘都是贫苦的劳动人民,风吹日晒好不辛苦,却都是低着头任劳任怨那种,可是后面船上的,怎么突然……成了妖精一般?
下意识的咬住了下唇,喃喃的道:“该死的蛐蛐儿……你走到哪儿都能有这样的女人!”
那边收拾桌子的四月听到了,赶紧的回头看看,吐着舌头道:“奶奶,您不知道,这是这边的风气,行船的船夫和船娘,会……这样。”
“船夫也知道?”袁瑜蓉有些惊讶。
四月点点头:“奴婢家就是嘉兴的,那里行船的人都做这样的生意,不然光靠摇船,夫妻俩还行,要是有了孩子。或者在奉养老娘、老父,就是养不起……”
袁瑜蓉顿了顿。心里有些惊讶,还有这样的事……
另外,她也看到,曲瀚文挥手了,那个船娘起身走了……
她倒是松了口气……
吃了饭,本来应该睡一会儿的,可是袁瑜蓉却有了心事,无论如何睡不着,不能控制自己的。总是转头去看后面。
看到曲瀚文吃了饭在船甲板上坐着发呆,她就松口气。过了一会儿转头却不见了人。她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马上就找那个船娘,找来找去找不到!登时就一股怒气上来,恨得咬牙切齿……
然而船随风往左边漂移一下,又看到,船娘在船后面船夫的身边……
她又松口气……
就这样似嗔非嗔,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又松口气,时间倒是过的飞快,没注意的时候。前面已经传来了喧闹,袁瑜蓉看到曲瀚文站了起来往前眺望,她急忙的回身坐好。这才发现,前面已经是热闹的宁波码头了。
船找好了位置泊靠,袁瑜蓉这边的人当然都没有下船,现在已经接近酉时,上了岸已经天黑了,她们原本也是打算在这里停泊两晚的。
这边的船夫下船上岸去了,袁瑜蓉看曲瀚文待船停了之后,立刻也下了船,不过没有上岸,依然是在码头附近转着,老是凑近那些在岸上候客人的轿夫、脚夫一类的人,就和他们攀谈着。
袁瑜蓉趴在窗户上,把下巴放在手臂上,看着他。
曲瀚文和轿夫攀谈了一会儿,还是上岸远去了。
袁瑜蓉在这边就魂不守舍,他刚刚……是在找自己吗?是不是再问人?他来这边,到底是什么事?找人……怎么会找到这里来?应该在松江府找啊,笨蛋!
天慢慢的黑了,也没有看到曲瀚文回来,袁瑜蓉又开始胡思乱想,他来这里做什么?晚上……是要住在客栈,还是这边有认识的人?
再说曲瀚文,上岸询问那些轿夫,那些人,就算是抬进抬出的夫人,他们也不见得能看到模样,自然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只好上岸上去找,看看这边有没有她娘家的亲戚什么的。
上岸转了一圈,在茶馆酒楼全都坐了会儿,也没有听到什么有关系的新闻,天黑透了,只能回到船上休息。
他的船夫也上岸去了,一般到了码头,他们都要上去采买补充些食物、水一类的,不过转眼既回。
曲瀚文回去的时候,船夫和船娘都以为他在岸上歇去了,看到他回来,船夫慌忙的迎上来:“曲爷!还以为您在岸上歇了呢。”
曲瀚文点点头:“找客栈麻烦!还是就睡在船上省事。”
船夫急忙的点头笑着:“是啊!”
曲瀚文看看睡觉还早,便道:“给我做几个菜吧,买酒了吗?”
船夫赶紧点着头:“买了买了!”伸头朝后面大喊:“给七爷做几个菜!”
曲瀚文拒绝了典妻,那船娘就再不肯到曲瀚文眼前晃,低着头在后面答应着做饭,做好了也是由船夫给送上来。
已经六月天了,曲瀚文坐在船舱中,船舷上的窗户是打开的,他们这条船和袁瑜蓉的船正好停了个并排,中间连个遮挡都没有,曲瀚文这边说话声音高一点,那边都能听见!
曲瀚文扭头去看周围,隔壁的船比自己的大一些,前后三舱,此时中舱后舱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而前舱亮着,里面隐隐约约映出一个小孩儿跑来跑去的身影,还有个明显是婆子的身影,就是今天在松江府出发的那条船,没想到也是停泊宁波码头。
今晚月色甚好,他心情沉闷,又是喝闷酒,一会儿,就有点醺醺然的醉意上来,望江中看去,一弯明月映照在水面,微风一吹,泛起一阵涟漪,柔肠百转,更叫他难以释怀。
沉闷的心情是有,但是周围气氛却于他的心情不搭调。此时的码头还船来船往热闹非凡,那月下独酌的气氛是没有的。
不过也不允许他月下独酌,船舱门帘子一挑,走进来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子来。脸上的白粉擦得很匀,盈盈点了一点樱唇,挽着个风月髻。耳朵上挂的耳坠子来回的直晃。
上袄下裙,粉白的颜色。眼睛顾盼之间,娇韵欲流,看着他抿着嘴笑着问:“爷,听小曲吗?”
曲瀚文已经有了五六分的醉意,月光下醉眼看美人,醺醺然点点头。
那女子转身出去了一下,一会儿又进来,怀里就抱着个琵琶,过来坐在曲瀚文的对面。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拨,婉然哀怨的曲调就从手下的琵琶中流了出来。柔媚的嗓音就飘了出来。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销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橱,半夜初凉透。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袁瑜蓉在这边,开始还怒。但是听着这样哀婉的曲调。看着曲瀚文的样子,心中的怒气慢慢的消失,升起来的。是无限的哀愁疼痛。
曲瀚文不喝了,侧身靠在了窗舷上,正好面对着这边,他一直低着头,看着手中的什么物件,那个样子……别人看到都心痛万分,更莫说袁瑜蓉了。
那个小唱不唱了,放下了琵琶,轻声慢语的似乎是在和曲瀚文说话,曲瀚文一直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东西,小唱轻轻的走了过去!
袁瑜蓉一腔哀愁瞬间变成了一腔怒意!
离得虽然近,但是那个小唱声音很小,曲瀚文又是一声不吭,说什么她一句也听不清楚,但是很显然,今晚上该死的蛐蛐儿又要出轨!
还是在自己面前!
袁瑜蓉气的‘腾’的跳了起来!来回走来走去!想着怎么破坏了这个该死的摘野花行动!
然后就看到那个小唱过来把这边的船窗给放下去了!
袁瑜蓉差点就尖叫出声!
她现在也顾不了矜持,顾不了自己还在生气,也顾不了想为什么要管,反正就是跑到了前舱,一眼看到小东子,马上尖叫:“小东子!快去岸上给我捡几块大石头!”
小东子眨眨眼,还是年纪小不太懂事啊!奶奶的吩咐太奇怪了,他没有照着做而是问了一声:“奶奶,您要大石头做什么?”
袁瑜蓉也心慌意乱,竟然一指隔壁的船:“给我把他们的窗户打个窟窿!”
三月和四月全都张大了嘴!李婆子更是使劲的翻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小东子一听这事,激动的小脸通红!这样的事儿他最爱干了!以前还是偷偷摸摸的,要是被大人发现屁股上就是一顿荆条!今天可好了!高高在上的奶奶叫干的!他从后腰‘噌’掏出来一张弹弓来!这小子武器还挺威武!那弹弓乌漆锃亮,把手的地方光滑无比,可见是个经常使用滴!小东子一亮武器,兴奋的道:“奶奶!不用大石头,小石头也能打个洞!”
袁瑜蓉又急又气,跺着脚叫:“快快快!快打!”
四月吓得双手做托举状,恨不能把袁瑜蓉托起来!这样的身子,还跺脚哪?!
小东子顺势趴在船舷上,上弹弓,瞄准了对面的窗户,‘卟’的一声,暗器就飞了过去,居然很准!立刻就在窗户上穿了个洞!然后那边传来一声女人的惊叫!
袁瑜蓉反应居然很快!立刻就返身跑回了中舱!三月四月一看到那边的窗户立刻被打开,七爷的脸露出来的一霎那,两人同时矮身蹲了下去!李妈妈本来就在前舱门口,对面看不见的位置。
就剩下小东子,手里拿着弹弓,张嘴结舌的看着对面,被逮了个正着!
袁瑜蓉依然是在黑暗的中舱,看得很清楚,曲瀚文打开了窗户往这边看,那个小唱……一手摸着头,还好,两人衣衫还算是整齐……
但是这丫分明又有出轨的企图!袁瑜蓉牙齿咬得‘咯咯’想,心里七八个恶整的主意都出来了……
曲瀚文看到那个小孩儿拿着弹弓,抽了口凉气斥道:“你这个小孩儿怎么随便拿弹弓乱打?伤着人怎么办?!”
那个小孩儿被他斥的吓得脸通红,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看着他。
曲瀚文接着道:“船上有大人没?你奶奶呢?”他是因为在松江府码头出船的时候,看到这个小孩儿身后跟了个婆子,还以为是这个小孩的亲奶奶。
小东子却以为是问袁瑜蓉,急忙的指了一下中舱:“我奶奶……在里面呢!”
把袁瑜蓉吓得双手乱摇!只是她这边黑,小东子哪看得见!再说,曲瀚文一个大男人厉声斥责,小孩儿还是比较的害怕男的。
小东子最是无辜,这一次的破坏行动好不容易是奉了大人的命打的,还是连李婆子都的听她的话的奶奶说的,还以为是理直气壮的呢!
可是奉命打了,这下可好,出来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把所有的人都吓跑了,刚刚还英雄的奶奶更是跑得不见人,小东子又委屈又害怕,眼泪只在眼眶里打转。脑袋转来转去的找人给他撑腰。
曲瀚文直起身出了舱,站在甲板上往这边看。
袁瑜蓉被小东子出卖,吓了一跳,缩着脖子看曲瀚文,然后看了看前舱,三月和四月全都蹲在地上,猫着头恨不能直接的掉到舱底去算了!
曲瀚文站在甲板上,喊了一声:“有大人没有?怎么没人管孩子?!”
160章近在咫尺不相认
这边的大人全都吓得屏着呼吸不敢出声!那个李婆子看到袁瑜蓉主仆三人的模样,她不明就里,也缩着脖子抱着头,好像更害怕一样!
袁瑜蓉本来还挺吓,不过这两条船虽然挨得近,可中间毕竟隔着五米的江水,倒也不怕他找过来,胆子大了就直起身子,反正这边漆黑一片,他啥也看不到!
然后看到曲瀚文站在甲板上往这边看的样子,好像很生气,她不由得又怒火上来,气哼哼的想:这么生气较真,原来是因为破坏了你的好事,!好你个丫丫挺的蛐蛐儿!
……
七、八分的醉意醺醺然,外面又月光旖旎,江水悠悠,正是摘野花的好时候。再来上一曲李清照的《醉花阴》,吴侬软语,轻捻曼唱,唱曲的在是个五六分姿色的小美人,别说是男人,就是女人都要动动心咧!
再加上,曲瀚文这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人,正人君子跟他挨不上半点边,纨绔子弟见了他都要哈哈腰甘拜下风!
鉴于以上种种,袁瑜蓉断定,曲瀚文在那边和那个小唱已经开始宽衣解带了,就算是没有宽衣解带,八成也香舌缱绻了。
一想到此处,登时就热血上头,命令小东子用弹弓打了一暗器过去,打的这个准!正中那位琵琶女的脑后勺!
在看到曲瀚文在甲板上不依不饶,于是更加坐实了蛐蛐儿又要出轨的无耻行径!
曲瀚文此时站在甲板上,仍旧啥都不知道咧!估计要是知道了此时袁瑜蓉的想法,他只能跳进大海一洗清白啦!
确实,醉意醺然,月光旖旎,再加上美人柔情万种。给出门在外的人,不管是谁,都要摘这朵野花尝尝。来慰藉自己的旅途之苦了。
可曲瀚文现在是什么心情?听曲确实是因为太苦闷,可摘花……虽然自己孤身一人在外,就算是摘了。也没人知道,蓉妹妹更不可能知道。但是……
这些天,包括刚刚,他脑海中不断闪现的,就是袁瑜蓉那泪流满脸的样子,眼中滑落的、伤心欲绝的泪,令他混乱痛苦不堪、痛不欲生的泪……
他是个男人,不能轻言生死。更不愿意在这种儿女私情上,言之生死,所以,在曲瀚侠他们面前,他尽量的克制。可是,心情自己最清楚,痛不欲生……这就是他这段时间的心境……
眼前总是萦绕着袁瑜蓉的身影,他怎么可能,又怎么会去抱别的女人?
有些男人在和女人吵架了之后,会去喝酒。然后出轨,美名其曰:喝醉了,把她当成了你……男人们清楚啊,这样的谎话。有几个女人相信呢?信的那些女人,是因为爱吧……不信的,也不是不爱,而是太深爱,无法……接受。
……
小唱去关窗户,曲瀚文懒得管,反正自己睡觉了,也要关窗,他也不知道有个人一直在盯着自己看!小唱关了窗,他掏钱正准备打发了,暗器就飞来了……
他生气,倒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本来心情就不好,再加上,叫了半天,那边就是没有个大人出来!
越喊越生气,转身叫自己的船家:“给我搭个船板!我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此言一出,吓坏了这边的一船人!
小东子早吓得跑到李婆子身边偎进怀里低着头,袁瑜蓉一听要过来,赶紧低声叫:“三月!三月!”
三月爬着从前舱进来,才敢起身:“奶奶?”
“快去叫李婆子出面!就说……就说睡着了,给赔个不是!”
三月赶紧的又爬着到李婆子脚下,低声的说了。李婆子急忙的点头答应。
那边的船家被叫了起来,赶紧的准备船板,李婆子着小东子的手站起来去到甲板上,给曲瀚文福身行礼:“这……这位爷,实在是……是抱歉!老身不慎睡着了,小孙子无理了,请这位爷原谅……”
然后厉声对小东子道:“还不跪下磕头,”
小东子吓得不行,立刻就跪下磕了个头。
曲瀚文一看一老一少两个人,这一腔的怒气早就烟消云散了,叹口气道:“算了,好在没伤着人,不过领孩子出来要看好了。”
李婆子慌忙的答应:“是!是!爷……”
曲瀚文毕竟跟人家不认识,那个婆子就好像下人对主子一样的尊重,反倒叫他不自在了,他点点头不再说话,扭头进去了。
这边众人全都松了口气。
袁瑜蓉刚松口气,立刻又提起心看对面的船,船舱里,曲瀚文给那个小唱钱……难道现在就要……
还没想完,那个小唱一福身,拿起琵琶扭着腰出去了!
袁瑜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揉了揉,然后看着那个小唱下了船走了!这回她真的是大松了口气!
这边曲瀚文已经关上窗户,吹熄了灯,准备睡了。
三月、四月等了一会儿,才敢过来轻声劝奶奶去睡吧。
袁瑜蓉便也去睡下。
只是躺下了,如论如何的睡不着,今天一天看到曲瀚文的样子,叫她柔肠百转,辗转难眠,各种复杂的心情,实在是不能描绘出来。一想到他就躺在旁边不远处的船上,袁瑜蓉难受的就想哭,但是又觉着格外的踏实,是这段时间以来,自己躺在床上最踏实的时候。
曲瀚文那边,却也难以入眠,自然不是知道了旁边船上睡得是谁,只是这些天,每天都是愧疚难眠,今天依然延续这个心情罢了。
晚上夜深人静,全都恬然入梦的时刻,袁瑜蓉悄悄的起身,打开了窗户,痴痴地看着对面的船,总是在想,曲瀚文……睡着了吗……
第二天,三月、四月起身。也不敢出去梳洗,在这边看着曲七爷起来了,梳洗了。上了岸去了,这才赶忙的出去梳洗了,进来服侍奶奶起身。
袁瑜蓉昨晚上睡得晚了。这会儿才醒,醒了之后问了曲瀚文已经上岸去了。便吩咐四月和李婆子装扮了赶紧去。
四月给李婆子拿出来早已准备好的行头叫她换上。李婆子依言换好了。上面一件雨过天晴的绸夹袄,宽窄适中,玄色长裙,梳起个元宝头,髻上插一支翠镶金钗。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李婆子这样一打扮,马上变成了一个半老徐娘。腰间系着个饰品小算盘,又带出些商人的气息。
四月依然是丫鬟打扮,不过也变了发饰,成了个年轻的妇人。
出门做生意,总是妇人要方便一些。
两人再带着打扮成小伙计的小东子,这就上了岸去往兴隆茶行。
袁瑜蓉也不下船,将不靠曲瀚文那条船的这边轩窗打开,望着外面发呆,心里依然是想着曲瀚文的种种,倒好像是刚谈恋爱的小姑娘一样。时时刻刻的想,时不时的眺望一下岸上的道路,看曲瀚文有没有回来。
等了一天,曲瀚文也没回来。四月和李婆子、小东子三个人不负所托,将茶叶进来了,二百三十斤。
确实如袁瑜蓉想的,那茶行批发的各种茶自有公价,不是有关系的,或者量特别大的,都是一个价格,李婆子一行人虽然奇特一些,但是做生意的人见多识广,什么样的没见过?自然也没人怀疑她们。
四月回来来不及跟袁瑜蓉说进茶的事,赶紧的回禀:“奶奶!爷也去了茶行!差点叫撞见我们!”
袁瑜蓉心一跳,问道:“他去茶行了?”
四月点头:“我们往出走,爷往里走,幸好旁边有个人叫爷,爷过去和他寒暄,奴婢们才赶忙出来了!”
袁瑜蓉想了一会儿,突然道:“坏了!”
“怎么了?”三月、四月一起问道。
“他可能也是进这种茶去了!要是叫他抢先回去了,指尖蔻就不会要咱们的茶了!”袁瑜蓉吸口凉气:“这趟可就麻烦了……”
“那怎么办?!”三月和四月又齐声问,两人对于生意一道,还是莫衷一是。
袁瑜蓉道:“赶在他前头回去……就是不知道,他这趟来是专门进茶吗?要是和大哥已经商量好了,就是抢着回去了,也未必……”到最后已经是自言自语了。
三月、四月面面相觑,两人是半窍不通啊!
袁瑜蓉沉吟了半响,也只能明日一早赶紧回去,看看情况了。
晚上,还是早早的熄了灯,丫鬟们睡了,小东子在前舱得意非凡,觉着今天自己做了件大人的事,乐得跑来跑去,李婆子带他出来,就有份责任,盯紧了他,时不时的呵斥一声。
曲瀚文还没有回来,袁瑜蓉就靠在窗框上发呆,呆呆的一直盯着那条船。今晚上月色更好,但是,曲瀚文一直都没有回来,袁瑜蓉心慌意乱,到了后半夜才勉强的睡下。
转天醒来,往那边船上看,静悄悄的无动静,她还要抢在头里把茶送回去,只能满怀着心事,吩咐回航。
依然是走了大半天就到了松江府了。
上了岸雇了轿子回到宅子,马上叫小东子去给香怜放消息,并且叫她赶紧办理。
香怜就找到曲瀚旭,说了茶叶的事。
曲瀚旭几乎连考虑都没有考虑,问了问价格就答应收购。
原因很简单,一来,青叶甘露他们也断货了,卖给客人的都没有了,跟别说给指尖蔻这边修指甲的客人白喝的了。二来,曲瀚文虽然是去进茶,不过和曲瀚侠还有曲瀚旭都没有说,因为他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找人,不想叫曲瀚旭就指着他这趟进了茶来卖了!
有了这两条,再加上香怜之前听从袁瑜蓉的吩咐打下的伏笔,说这边的客人也认这个茶,那还有什么考虑的?曲瀚旭还认为,是正好雪中送炭来的!
一百两进的茶,三百两卖出去,还了拆借的一百三十两,袁瑜蓉赚了一百七十两。
不过这钱其实也是赚她自己的。
品叶居和指尖蔻两个铺子的账目是分开的,各算各的,更何况,这个本来也是给指尖蔻进的茶,是指尖蔻的正常开销,以前就算是从对面的铺子拿青叶甘露,也是按照进价要给付银子的!这样账目清楚。
唯一的不同就是,这一次袁瑜蓉手里有银子了。
不过这就像是曲瀚文说的,是一锤子的买卖,要想跟曲瀚文的茶铺子较量,好像还差得远。
何况,现在曲瀚侠那边的丝绸生意红红火火,这才是大头!
袁瑜蓉挣了一笔,倒是树立的不小的信心,便琢磨着,接下来怎么办。如今已经六月,再过一个来月,就是收丝的时节了!那才是重头戏!
香怜和香椿还有指尖蔻的所有同仁也在商量一件大事。
“香怜姐,这样下去真的不行!奶奶这样……咱们不劝劝,可能是害了奶奶!”青秀首先发言。
红秀立刻点头:“是啊!天底下哪听过这样的事?就算是和爷生气,也应该回娘家,这样呆在外面,可能会坏了名声……”
香椿也点头:“是啊,曲二太太那是个没事都要掀起三尺浪的人,何况还有这样的把柄抓住!还是跟七爷回去是正经!”
香怜苦笑:“我不想劝吗?你们都冲我说有什么用?前一次爷来了,我在奶奶面前说了爷两句好话,叫奶奶把我……哎呀,别说的,我现在想起来心都跳呢!”
“那也应该劝劝。”玉秀年纪稍长,也比较的稳重,道:“奶奶是一时生气想不了太多,咱们不能帮着奶奶跟七爷作对,且不说七爷和奶奶和好了之后,咱们几个吃不了兜着走,就是为了奶奶,也得是促使他们和好,而不是帮着奶奶和七爷对着干!”
“是啊是啊!”众人全都附和!
香怜叹气,道:“那咱们商量商量怎么劝。”
“这还用商量吗?该怎么劝就怎么劝。”玉秀道。
“你们说的轻松!玉秀,要不这样,明天咱们俩过去,就说问问奶奶还有什么事,到时候你劝,我当然会帮腔。”香怜道。
玉秀义不容辞,点头:“好!”
“不过还有一件事,奶奶上一次说,我今后不能再过去了,怕有人跟着……咱们店不是来了婆子吗……”
161章疑心起
前些天,曲瀚文确实给指尖蔻派了个守门的婆子。
玉秀一听香怜这样说,便道:“你说的是门口那个?”玉秀道:“我看只是稍有怀疑吧,并没有就盯得紧紧的。”
“但是奶奶说过,不叫我去了。”
“叫小东子问问吧,就说有要紧的事。”
香怜只有点头。
小东子将香怜的话带给袁瑜蓉,袁瑜蓉也不知道有什么急事,便叫她们小心点,过来说吧。
香怜和玉秀商量好了到时候怎么劝,第二天早早的起身,往城外的宅子而来。今天两个丫鬟准备劝谏主子奶奶!
玉秀和香怜来到了城外的宅子,没敢直接进去找奶奶,先找到三月和四月商量。
“如今过去这么些天了,有什么气也该消消了,咱们现在劝劝,没准奶奶也是等个台阶下呢!”玉秀道。
“对呀,奶奶怀着身子,真要是有什么事,把你我这些人的性命全都赔上,也赔不起!”香怜到了这里,自然也是希望人多点,一起去劝。
三月和四月面面相觑,她们俩何尝不想劝!这些日子有意无意的也劝过不少次了,可奶奶一听这事就皱眉,说着说着就生气,她们俩也不敢提了……
正好玉秀和香怜来,四个人于是一起到上房这边来劝袁瑜蓉。
袁瑜蓉听了几个丫鬟的来意,半天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一直坐着神想,沉默的把劝阻意志最坚定的玉秀都弄得有点惶惶不安了。她才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了……会好好想想的,你们都回去吧。”
就这样。玉秀和香怜想了一肚子的话都没说出来。
奶奶的沉重,她们怎么能感觉不到,玉秀现在终于也相信,这件事真的不是那么简单。
几个丫鬟走了之后,袁瑜蓉又想起这一次去宁波,曲瀚文的样子来。
很着急,样子也很憔悴,看起来,真的是伤了大心的……是因为自己走了?八成。
那就是说。他纳那个妾,就像是自己想的。只是为了生意上和宋宪博的置气?
这一点,袁瑜蓉一直都没肯定,不愿意想,因为一想就想起曲瀚文说的那些话,然后思绪不由自主的,就去想曲瀚文和那个女人……
想到这里又受不了,生气发疯,把自己气的肚子疼……
所以这些日子不深想。也没法深想。可是今天。真的要想想了,如果曲瀚文真的只是因为要和宋宪博置气,才纳的那个妾。那么,看看他现在的状况,自己要不要原谅他……
想到这里又头疼起来。
不能接受,确实不能接受!可是……这次看到曲瀚文,她那滔滔江水般的恨意却在一点点的消失……
她抱住头,不能想,没法深想!
……
再说曲瀚文,在宁波也认识几个生意上的朋友,拜托了一圈,寻找了几天,没有一点到过这边的痕迹,于是收拾了,带好进的茶叶,返回了松江府。
回来之后,自然是听说了,指尖蔻已经进了宁波茶,他倒是诧异了一下,没想到就会这样的巧,谁能和自己想到了一块儿去!
好在,指尖蔻生意还不错,这也算是正常的费用,只是比拿自己的要多花了一百多两,不过一样,自己进的这些茶,就不用进价给指尖蔻了,便按市场价往外卖,一样有利润。只不过,利润到了品叶居这边而已。
他回来的时候,曲瀚侠和方氏正在辩论一件事情,
曲瀚侠叫方氏给曲瀚文买个妾,身边有个人安慰着,总能尽快的恢复了精神,今后找弟妹还是找着,但是总不会孤单寂寞,以至于胡思乱想!
方氏听了难得的反驳他的意见:“二弟和弟妹闹别扭,正是因为二弟私自纳妾,还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如今因为妾,弟妹都气跑了,咱们还在这里……火上浇油?”
曲瀚侠听得挑眉:“我火上浇油?你没瞧见瀚文憔悴成什么样了?就是因为身边没人开解,每天想着,越想越郁闷!有个人开解着,怎么也比自己瞎琢磨强!”
方氏依然摇头:“这一次这件事,相公还没有看出来吗?弟妹是个烈性子……不能容妾侍的!二弟为了她,不是连以前的三个妾都送人了吗?咱们若是这个时候给妾,二弟未必肯收,你的心意他不见得能理解,反而,说不准……会怪你呢!”
曲瀚侠更惊异了:“怎会怪我?”
“怪你……”方氏终于嗔怪的看了他一眼:“你以为,男人只要给妾都欢喜呢?二弟和弟妹感情好……不愿意中间插着旁人!二弟这件事……不也是因为误会吗?二弟何尝是个想真的纳妾的?!”
曲瀚侠想了半天,也不太明白,摇头道:“女人就是不能惯……瀚旭说的对!”
方氏‘噗嗤’笑了:“瀚旭现在被四弟妹管得……这话他现在还敢说吗?”
曲瀚侠想了想,确实好像很长时间没听见过曲瀚旭这样的论调了……他侧头看方氏,突然的摇头笑了:“女人啊……”
……
收丝,并不是到了季节下去收就能收上来的。
前面说过,生丝,官府是严格管理的,就是为了保证,官府经营的丝织厂有生丝,能织出丝绸来,那甘肃敦煌沿线的丝绸之路,才不断的有丝绸客商往来,
袁瑜蓉去年的时候,曲瀚侠和曲瀚文铺展开丝绸这项生意,她几乎是全程跟着,因此路数是已经非常的清楚了。
另外,账目也是她做的,这个不在话下。
唯一的难处,手里的银子少了些,还有。下去收丝的人手不好找。
她这边开始提前准备,再说曲瀚文这边。
方氏说的话。曲瀚侠虽然心中微有所动,但还是在丫鬟中找了个十五六岁,姿色美貌,善解人意的派到了二房,就是曲瀚文那里。
只是因为方氏的劝解,他没有明说罢了,就看曲瀚文了,若是愿意收了做通房,那就不用等怀不怀孕。立刻做主给抬成姨娘。
方氏看他忙活,虽然心中嗔怪。觉着他就是火上浇油,但是向来是以曲瀚侠为天,自然不会说出来。而且只有她能明白曲瀚侠的一番苦心。
像曲瀚侠这样的大男人,从来都没有为这些婆婆妈妈的事情操过心!就是他自己之前在宣城时纳的妾,都是方氏一手做主纳的,事前他连看都没看过,问他的意见,就是一句:你做主好了!
他根本不会在这些小事上面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神。
可是现在看到弟弟失魂落魄。他这个哥哥着实心疼。但是大男人惯了,不能理解二弟和二弟妹吵架的根本原因,只是想着。给二弟身边放一个体贴的人照顾他二弟的身子,便这样做了。
不过方氏笃定,曲瀚文是不会收这个丫鬟的。
曲瀚侠也好奇起来,虽然外面的生意忙的团团转,但是这件事也成了他的一个惦记,回来之后总是有意无意观察观察,
不出方氏所料,曲瀚文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自己房里多了个丫鬟。每天依然是到处找着。
此时的曲瀚文,已经基本上完全的镇定了,因为不能不镇定下来!过去两个月了,他慌张失措,没头苍蝇一般寻了两个月,时间倒是浪费掉了,但是人影却依然无踪!
他只能迫使自己镇定下来!好好的分析一番,袁瑜蓉的去向。
去边城重镇寻父亲母亲,回娘家了?
这个可能曲瀚文想了很久,但是思前想后,还是觉着不会。蓉妹妹这次负气出走,跟自己怒火攻心说那番话的景况差不多,都是一时的怒火。但是她怀有身孕,边城遥远,而且那边的战火不断,若是长途跋涉过去,恐孩儿不保,像蓉妹妹这样谨慎的人,就算是负气走了这一步,估计路上走两天也会冷静下来,深思熟虑之后而返回。
那么,她还有个小哥在京城,京城亦是路途遥远,她既然没有选择去边城找母亲,也应该不会去京城。
那么,只有松江府!这边有她的生意,路途也近!蓉妹妹必定是要找个近的地方,能长住的地方,安稳的把孩子生下来!
曲瀚文想到了这里,突然的想了起来,蓉妹妹那算账做账的天赋!
他一下子站了起来!
蓉妹妹要是拿了钱,就算是天天对账、月月查账,账目上也未必能看出来!香怜和香椿俩丫头咬死了就是没见,可是,银子总会有出入!现银!
曲七爷终于开窍了!
想到了这里,曲瀚文立刻就去了指尖蔻,不能进去,就过来这边的茶铺子。
曲瀚旭看到曲瀚文难得的有精力来铺子,当然十分的高兴,跑上来笑道:“二哥!你怎么来啦?!”
曲瀚文心不在焉的点点头:“瀚旭,你派个人去把香椿和香怜给我找来,叫她们带着现在指尖蔻所有的现银和账目!还有,把你这边跟指尖蔻对账的账房给我找来!”
曲瀚旭看二哥依然是心事重重,眉头紧皱,他也立刻收起满脸的笑,马山将曲瀚文的吩咐照着吩咐了一遍伙计。伙计立刻就去了。
不一会儿,曲瀚文找的人悉数到齐。
曲瀚文拿着账本和现银对着,地下跪着的香椿和香怜全都心里吐舌暗叫侥幸!幸好奶奶及时的把银子补上了!幸好奶奶聪明,就算是拆借了一通,账目上也看不出来!
虽然香怜她们几个全都希望奶奶能赶紧的消了气,跟七爷赶紧的和好,她们也不用担惊受怕,更不用每天被精明的七爷就像是盯贼一样盯着……可是,劝谏无效,她们也不敢擅自做主,奶奶的话还是要听的……
果然,曲瀚文和品叶居的账房对了一上午,也确实没有发现,这边的账目和银钱有什么出入,一点不差,也看不出来曾经有银子流出。
不过曲瀚文此时已经冷静下来,蓉妹妹在账目上的手段,他最清楚,翻来覆去的看,自己虽然看不出什么,但是他笃定,蓉妹妹就算是做了手段拆借了银子,这边也发现不了!
其实想到这里,他还是暗暗的松口气!他当然希望,袁瑜蓉能宽宽裕裕的!他怎么可能希望蓉妹妹出来之后山穷水尽!
对账的时候,曲瀚文冷眼的观察香怜和香椿。
以前慌乱,从来没有定下心来观察周围人的态度,今天曲瀚文边对账边偷偷查看香椿和香怜,就看出点问题来,
两个丫鬟太镇定!
按理说,她们在府里的时候,就是袁瑜蓉的心腹,不是心腹能派到云绮妍的身边做卧底吗?!之后被卖,又被买回来,蓉妹妹开了这个指尖蔻,香椿还是后来才到的店里,但是蓉妹妹依然还是把她们俩提拔成了大二掌柜。
这是什么恩情,不一般吧?正常一点的人,都会感恩戴德!
可是,蓉妹妹不见了,自己寻找了两个来月,情况是要多焦虑有多焦虑!可这俩丫头,从没见过着急!
自己如果不叫她们过来,她们从来没有主动过来打听过,奶奶寻找的怎么样了?找没找到?有没有什么消息等等?!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了!
再看现在,自己说查账,瞧这俩镇定自若的模样!这哪是丫鬟?这分明真的成了掌柜了!就算是账目再清楚,在问心无愧,真的一点手脚不做的人,也有个账目对不上的时候!这也很正常,有时候哪里出一点错,确实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可现在瞧瞧吧!自己一个主子爷坐在这里,她们俩那份镇定就叫人实在不舒服!这要不是背后有人保证无事,她们怎么能如此自若?甚至于,曲瀚文都怀疑,账目和现银,蓉妹妹昨天已经给她们对过,所以,这俩才如此逍遥……
账目对完了,没有问题,确实一点问题都没有。
曲瀚文点着头,对两人挥手:“带着东西下去吧,好好照看铺子。”
“是。”香椿和香怜答应一声,一个拿帐,一个拿银箱,过去了。出了门口两人还镇定自若,等进了这边的指尖蔻,两人这才软倒在椅子上,擦着汗。
162章挣相公的钱
这边的账房也走了,曲瀚旭就问道:“二哥,你对帐是不是觉着嫂子已经来了松江府了?”
曲瀚文沉吟一会儿道:“我现在几乎肯定,是来了,而且从指尖蔻拿银子了,这俩死丫头也肯定知道她们奶奶的行踪!”
曲瀚旭一听,‘蹭’的站起来道:“那为何不直接问她们?!”
曲瀚文苦笑:“我难道没问过?!”
“这俩死丫头!”曲瀚旭吸着冷气道:“我来拷问!不招供就叫人动刑!打板子打的她们……”
“行行行……行了,”曲瀚文哭笑不得看着他:“你这是火上浇油!我把你嫂子店里的掌柜给打趴下,你是嫌你嫂子恨我还不到头?!”
曲瀚旭立刻打消了雄心壮志,挠着头坐下:“那怎么办?就看着那俩臭丫头背后偷着乐?”
“她们也不至于偷着乐……再说,管她们乐不乐!”曲瀚文摇着头:“瀚旭,你给我找个人,盯着她们俩,别叫发现了,牢牢盯紧了,看有什么人常来找她们,或者她们去过什么地方。”
曲瀚旭明白,立刻点头:“好!”
曲瀚文还不放心的叮咛了一句:“找那办事稳重可靠的人,!”
“放心吧,我手下都是办事稳重可靠!”曲瀚旭拍着胸脯道。
曲瀚文一脸苦涩看着他:“瀚旭……你怎么还这么……算了!”站起来往外走。
“二哥,你去哪?!”曲瀚旭在后面喊着问了一声。
“茶馆!”
曲瀚旭的无忧无虑叫曲瀚文很难受,他并不是想。自己有难受的事叫兄弟们也跟他一样愁眉苦脸,但是心情不好。确实看到别人的轻松感到不舒服。
他来到茶馆,坐下要了壶茶,一盘瓜子,坐着喝。一会儿,小二就过来笑着问:“客官,拼个桌行吗?”
曲瀚文点点头,一个穿着长衫,但是脚上却穿了双厚底布鞋的人就过来,笑着跟他拱拱手。坐在了他的对面。
曲瀚文一看问道:“这位老哥贵姓?”
“不敢不敢,姓许!”对面这位三十来岁。还未说话已经一脸堆笑。
曲瀚文心里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许老哥,是做房屋中人的吧?”
许老哥笑着一拱手:“老弟眼明!确实是个经纪!”
经纪,就是房屋经纪,也称中人,专门给人找房子的,或租或买,或典或卖,全都找这些人。他们手里有大量的房屋信息。
而那时候这些人没有说专门开个中介所的。他们的习惯是在茶楼聚会。时间长了慢慢的固定一家茶楼,各行各业都有一家茶馆作为买卖联络的集中场所,称之为‘茶会’。而城中的大部分客栈、酒馆的店小二都知道。外地来的客商什么的,找店小二一打听,便知道什么生意的茶会在哪个茶馆,直接找去就能联络上。
曲瀚文此时找的,便是房屋经纪的茶会,和这个许老哥攀谈上之后,便侧面打听,有没有一个年轻妇人带着两个丫鬟出来赁宅子或者买宅子的?
打听消息也不是非要把所有的经纪都问一遍,因为每个行内都是消息想通的,行内无秘密嘛!谁做了什么生意,对手都知道!因此找一个人打听就行。
许老哥想了半天,也没有这样的情况,摇头说不知。
曲瀚文没打听出来,不过也不气馁,因为袁瑜蓉亲自出来赁宅子或者买宅子,确实不太可能,最大的可能,是三月、四月出面,不过如果说不想叫自己找到,那么,应该会找个合适的人出面。
这方面问不出来,那就从另一方面下手查。
曲瀚文回去,揣了些银子再出来,寻到这个许老哥,跟他套了几天的交情,由许老哥穿针引线,找到衙门负责房屋买卖盖章的差役,接着套交情。
曲瀚文是要查这两个月,松江府的房屋买卖、租赁的情况,只要是这两个月租出去或者卖出去的宅子,他如果有了单子,一一上门去找,也能翻出来!
这招确实管用啊!不过比较费时间……
交情套好了,拿出来单子,再找,一个月就过去了。当然是先从城里找起,这个……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这样想的。
已经到了收生丝的时候了!
前面因为他的缘故,把丝织厂的工人弄出去找人,结果丝绸生产受到一定的影响,一步跟不上,百步都跟不上,到了收丝的季节,曲瀚侠却还在忙活着之前给人定下的丝绸要赶工出来!
曲瀚文不得不收起找人的单子,先帮曲瀚侠把生丝去给收上来。不然今年的丝绸全线受影响。
这也是他找的麻烦哪!
这一天回到了家,坐在窗户下,一会儿看看那房屋租赁的单子,一会儿又想想生丝收购的事。
新来的丫鬟,进来出去的,也不知道忙什么,反正是尽量在七爷面前招摇招摇,以期能引起七爷的注意。
曲瀚文确实注意到了,不过没想别的,就是觉着这个丫鬟进来出去的很烦,他有很多事情需要想清楚。
因为并不了解丫鬟的用心,他只是以为是自己心情烦躁的缘故,便拿着单子出来,背着手信步走着,不知不觉的却走到了厨房的地方。
袁瑜蓉就爱在厨房转悠啊!他也无知无觉的,没地方去了就往厨房走。不过厨房是个什么场所,就是下人闲聊主子闲话的场所啊!曲瀚文背着手溜达过去,厨娘们谁能想到七爷能跑这儿来!依然是说着自己的话。
这些天的新鲜事,不过就是七爷房里的俏丽丫鬟,七爷什么时候能收了,抬成姨娘这个问题。
曲瀚文听了这才知道。不知不觉间,曲瀚侠的用心。
他也只能苦笑。回去将丫鬟打发了,想了想,也不用和大哥交代,反正也没有明说的事。
曲瀚侠看他无声无息的打发了丫鬟,这才相信了方氏的话,倒是叫他沉思了一阵。
袁瑜蓉这一个月,就是在考虑钱和人的问题。
去当铺当当换取银子?倒也有可当之物,可是……她又不愿意。其他的,能有什么办法?
袁瑜蓉想来想去,把主意还是打到了指尖蔻的头上,指尖蔻。每个月的周转银子一百两上下,生意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有二百两的营业额,这凑起来就是三百两了……
一个月,香怜和香椿都没有来过,袁瑜蓉料想,可能是曲瀚文已经盯上她们了,不过现在需要银子。必须和她们接触一下。
找李婆子将小东子叫来。小家伙现在几乎成了两边的联络人了。命他去指尖蔻找他的姐姐,就说家里有事!
小东子答应着去了,到了指尖蔻。在后门的地方徘徊。
虽然他只是属于小男孩,不过怎么也是男的,还是不能进去,以前有李婆子看门,他来了跟李婆子玩一会儿,李婆子也会去叫青秀出来,可是现在没人,他只能晃悠来晃悠去的。
一会儿,一个婆子出来了,搬了个板凳在门口坐着,看小东子在门口晃,就轰他走:“去去去,小孩儿一边儿玩去!”
小东子急忙的上前去给行了个礼:“我姐姐叫青秀,烦请婶子喊出来一下。”
那个婆子一听,上下的打量了一下他,在没有问什么,而是朝里面喊:“青秀?青秀?”
青秀闻声出来了,看到小东子脸上变了变,勉强的笑着问:“小东子……你怎么来了?”
小东子道:“姐姐,家里有事!”
青秀咬着嘴唇背对着那个婆子给他使眼色,小东子虽然不明白姐姐的眼色是什么意思,但是也知道不能乱说话了,于是就说了这一句,就等着青秀说话。
青秀还没说,身后的婆子已经笑着道:“青秀,既然家里有事,就回去一趟呗!跟香椿、香怜说说行了。”
青秀急忙回身,换上副笑脸:“单妈妈误会了,我们哪敢擅自回家,平常没有这样的事,弟弟来只是拿我的月钱……”她转身看着小东子:“你等会儿,我进去拿。”给小东子在使个眼色。
青秀进去了,小东子低着头不说话,那单妈妈笑着朝他招手:“你叫小东子?来,过来!”
小东子有点怕这个妈妈,觉着这个妈妈的眼睛看人好可怕!可是她叫又不敢不过去,只能低着头磨磨蹭蹭的过去了。单妈妈伸手将他进怀里,从怀里就掏出来一枚铜钱,笑着道:“小东子,单妈妈问你话,你要是能给单妈妈说出来,单妈妈把这枚铜钱给你,你去买糖果吃可好?”
小东子岂是那样好骗的!他年纪虽然小,但是给几个姐姐跑腿,早已经挣过铜板了!何况,这两个月常常去李婆子那边帮忙,常跑出来带点什么,那边的奶奶出手大方,给过他五个铜板呢!
看他低着头不说话,扭来蹭去的,单妈妈眼珠子转转,往对面的茶铺子看了看,笑着道:“怎么,一个铜板不想要么?”
小东子撅着嘴摇头道:“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拐子就爱给小孩儿东西!”
单妈妈笑了笑,便把铜板收起来。看着小东子没有在说话。
青秀急忙的进去,先揣了十个钱在怀里,赶紧的将香怜到一边低声道:“奶奶可能有事!叫小东子来传话了!”
香怜满脸的焦急:“这可怎么办,现在店里……”
一个年纪比较长的女伙计过来了,手里拿着抹布到处的擦着,看到两个人说话,笑着叫了一声:“香怜掌柜。”
香怜点点头,和青秀的说话便打断了。
青秀看香怜给自己的眼神,只能出去找小东子。
小东子就在单妈妈旁边,青秀将怀里的十个钱拿出来,当着单妈妈的面用手绢包了,递给小东子:“这个给娘吧。”
小东子接过来答应一声正要跑。青秀着他的手没放。眼神严厉的看着他:“把钱先送回家再去玩!听见没有?!”
小东子一愣,看着严厉的姐姐没说话。青秀再次厉声道:“一定先送回家!”
小东子点点头,转身跑了。
青秀眼睁睁看着对面的店铺跑出来一个伙计,跟上了小东子,急的只是暗暗的跺脚!希望小东子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小东子明白!姐姐叫他先回家,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不过还是听话把钱带回家去了,在家等李婆子回来。
果然,袁瑜蓉看小东子一去不回,想来是指尖蔻已经有人盯着。于是叫李婆子这天晚上回家去。
李婆子回去,收拾屋子做饭。小东子就跑到隔壁玩,那跟着小东子的伙计并没有反应过来,这个隔壁的婆子可疑,只是以为小东子在隔壁玩而已。还是盯着这个小孩儿,看他出去不出去。
小东子没出去,李婆子第二天去宅子,将事情一说,袁瑜蓉就知道。指尖蔻曲瀚文已经怀疑了。派了人盯着。
这就打消了从指尖蔻拿银子的念头。
手里有一百七十两,只能小打小闹,真的要做到挤垮曲瀚文同学的生意……袁瑜蓉现在不得不承认。这个目标比较的远大,只是现在还不能够实现,最起码今年是不行了,资本积累也要个一两年呢!
不过,曲瀚文他们第一年收生丝的钱也只有两百两,算起来,自己和他们的出发水平相当。而且,自己现在下手,比别人能早一点。
生丝的生意已经铺好了,不过只能有多少银子戴多大的帽子了。
袁瑜蓉还是叫四月和李婆子去,因为手里实在没人呐!
她准备叫她们去的几个地方,是曲瀚文他们候补的地方,就是说,生丝不够了,才去那几个地方收。那几个地方也不是曲瀚文他们交情深厚的地方,不然自己这边的人去收不上来。
这都是以前积累下来的财富,那时候要不是跟着曲瀚文,根本不知道去哪里能收生丝!估计瞎撞一通,时间也耗过去了!
袁瑜蓉甚至连地图都画上了,因为李婆子和四月都不识字,又给讲了收丝的注意事项,便放手让她们去干!
李婆子和四月私下商量,两人不识字别叫人给骗了!还是带个识字的人去吧-----就是小东子!别看年纪小,认识字就比李婆子都强!
江南本地的人,就算是不懂生意,但是生丝的好坏也能看出来,李婆子就是本地人,再加上有个小东子能给认认字,四月在旁协助,几个人还是按照去宁波的打扮,倒是能把乡下的蚕农唬住。
再说,蚕农就是要把生丝卖出去,也不管这些人是什么来头,只要给银子就行。
李婆子看着生丝的好坏论价,前后转了十来天吧,手里的银子就全都换成了生丝,几个人满载而归。
袁瑜蓉用她们,实在也是没办法,好在都是比较近的地方,而且都是富庶、衙门云集,这些地方一般没有半路打劫的,倒还算放心,唯一担心的,怕生丝收不上来,收上来的却又不好。
不过在看到了李婆子她们带回来的生丝之后,袁瑜蓉真的是彻底放心了!因为,李婆子眼光不错,收的全是上等的丝,如今她不着急了,命李婆子将消息放出去,她的手里有丝。
袁瑜蓉断定,如今生丝大战,用不了一个月,就有人上门求着要这批丝!而且可能不是聂老板,就是曲老板!
嘿嘿,她都想好了,真的要是曲老板来,怎么也得敲一笔!
……
宣城。
上房院后院的厨房。
这里是下人院的厨房,立春此时穿着件圆领夹腰的绸衫,下面百褶长裙,正在厨房门口站着。
厨娘和小厨子丫鬟在里面忙的团团转,立春还在吩咐着:“那鸡毛要拔干净呢!上次吃的,腿上还有跟毛,吓得我赶紧给偷偷拔了!幸好封管家没瞧见,不然可有你们的麻烦了。”
厨娘和丫鬟炒菜的、配菜的、洗菜的,全都忙不抬头,也没人接她的话。
立春又道:“那酒准备了吗?可别忘了烫上!”
还是没人接话。立春也不恼,她知道。这些人心里不高兴,可是,刚刚自己吩咐的事,她们必须的遵从。
她转过身走了。
身后的厨娘和丫鬟少不得愤愤几句。
“瞧那个德行!还当自己是姨娘呢!”
“狗屁姨娘!早就不是了!”
“还不是会巴结人!太太喜欢,她就算不是姨娘,照样人五人六的,”
“长了个狐媚子样,心也是个狐狸心!崔雪被她整惨了……”说这个话的是厨房的大厨娘,本来还有点权力的,现在全被立春给抢去了。心中最是不忿。
“怎么了到底?”众人立刻感兴趣的问。
大厨娘压低声音道:“崔雪以前不是和封管家有一腿吗?心里不忿封管家无情无义,这个立春过来的时候。崔雪还仗着是太太的红人,给她几次难受……”
“我知道!”一个厨娘插嘴:“不是有一次在上房,封管家因为什么事没办好,叫崔雪当着全院子人的面,骂的狗血淋头的!哎呦!我就在跟前,骂的那个话!”
“崔雪那是报仇呢!”
“可不是?!不过也结了仇!立春那是好惹的?听说回去把封管家弄在堂屋跪了一晚上!就嫌当时封管家没上去给崔雪一巴掌!”
“哎呦,这可热闹了!”
“封管家也不敢打呀,崔雪怎么都是太太的红人!”
“封管家不敢打。立春敢打!”大厨娘道:“我那次在。还是为了那个青儿……”
一说到老爷的通房丫鬟,几个人声音压得更低了:“青儿要吃酸的,嫌我的菜做的咸了。把我叫去……其实就是找事!那个小狐狸精!”大厨娘愤愤的说了一句,然后入正题:“吩咐了一大堆,要吃这个,要吃那个,全要酸的,听那个意思,好像是说她怀了身子。崔雪上去就讥讽,说大夫都没诊出来,你倒是比大夫还厉害!”
“立春就在旁边,听了这话上去就给了崔雪几巴掌!当时两人就打起来了!”
众人吃惊的张大了嘴:“后来呢?”
大厨娘道:“后来?后来老爷夸奖了立春,把崔雪打了几板子,!”
“太太呢?太太不给崔雪做主?立春……这不是得罪太太吗?”
“什么呀!你们懂什么?!立春这样,太太还夸奖了!说崔雪挑唆事儿,不是个省心的人!还是立春明大理!”
众人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好久,才‘噢’了一声。
立春回去在屋子等一会儿,又去厨房,这会儿,她说的几个菜已经做好了,她找了个托盘托着回了屋。
进院子的时候,另一个管家看到了,笑着道:“立春,又跟你们家封管家喝酒?你们俩晚上小点声闹腾行吗?”
立春立刻媚眼含春的嗔道:“你这个人好不羞!”
那个管家笑着凑上来,手就放在了她臀上,低声调笑道:“我羞什么……听说封管家明天要出远差?明晚上我去找你?”
“呸!不要脸的下作东西!”立春嘴里骂得很,但是身子却一动不动。
那个管家就明白了,用力的捏了一下,笑着道:“明晚上让你叫的更大声……”
“滚吧你……”
立春扭着腰进去了,这边的管家垂涎三尺的看了半天,也走了。
过了一会儿,封管家从外面回来,一进屋先抽动鼻子,看到桌上的菜和酒,立刻就笑了:“春儿啊!在哪儿呢?”
立春笑着迎了出来:“你怎么才回来?”
封管家就抱怨:“老爷呗,!”声音压低了点:“已经慌得不行了,问这问那的,要不是胡总管去了,我这会儿还回不来呢!”
“明天是要去泾县?到底什么事呀?”立春很关心的问。
封管家摇头:“不知道……不过不是好事,瞧老爷的样子就知道,可能是那边的田出了什么事吧。”
立春听了沉吟了一会儿,自语道:“田地能出什么事呀?”
封管家进去换了衣裳出来,坐在桌旁:“来吃饭吧!我午饭都没吃!叫老爷把我使的团团转!”
立春还想着自己的事呢!赶紧的放下刚刚的话题,笑着过去坐在封管家身边。给他夹菜填酒,吃了起来。
一壶酒喝下去打半壶。立春才问道:“上次说的事才说了一半呢!接着跟我说吧?”
“什么事?”封管家边吃边问道。
“就是廖家的事!你不是说,太太把你逼得不行了,你走了招险棋?”立春紧紧盯着他问道。
封管家窒了窒,低声道:“你干嘛总问这些事?”
立春就媚笑着过去直接坐在他的腿上,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人家想知道,我相公是怎么办差的……廖家突然着火,是你干的?!太太没有问吗?!”
前面还拖长了调柔媚的很,后面突然地着急的连着问。
封管家摇着头正要说话,立春就扭起来了:“你跟我说说嘛……莫非你不把我当成娘子?什么事还瞒着我?”
封管家无奈道:“也不是什么好事。干嘛非得知道……”
“你说说嘛,说说嘛……”
又是撒娇又是嗔怪。封管家招架不住,只好说了,压低了声音,神秘的道:“这事可千千万万不能走漏风声!不然就是个死!”
立春眼睛睁得老大,赶紧的点点头:“嗯!”
封管家声音更低了一些,道:“是有个混混儿,给我找了两个江湖人……”他做了个放火的手势。
立春眼睛睁得更大了:“江湖人!是不是……杀人的?”
封管家点点头:“要是给足了银子,他们肯定也干!”
立春眼睛都直了。直勾勾的看着某处。重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封管家再次的叮咛:“这事可千万不能说出去!说出去就是死!”
立春突然明白过来一样,急忙的点着头:“我知道。放心吧!只是,那个混混儿也知道啊,没事吧?”
“没事,他就是干这个的,皮条、雇杀手、走门路……”
“那个混混儿叫什么名字?”
封管家正在挥着手说,冷不丁被这样一问,先回答了:“刘三儿……”这才盯着她:“你问这个干嘛?!”
立春道:“还能干吗?就是记在心里呗!今后真的要是有什么事……找他帮忙!”
“你能有什么事?!”封管家眼睛死死盯着立春。
立春白了他一眼:“我能有什么事?就是以防万一!咱们都是伺候人的人,不知道哪天就得罪主子了……到时候,我就是走路子,也知道求谁呀!”
封管家听了,就收回那眼神,道:“你也太小心了。”
“就咱们家这两个主子……嗨,算了,当然是希望平平安安什么事都没有好!”立春说着,又给他斟了一杯酒。
第二天,封管家和曲二老爷去了泾县,封管家前脚一走,立春后脚就开始在屋里翻找起来。他给曲二太太办事,曲二太太不可能没有赏给他,应该还少不了!
翻找了一天,终于在床底下一个活动的青砖下面发现了一个洞,打开了,里面一个箱子,箱子里码的整整齐齐,足有三四千两的银子!
立春想了想,去找那个勾引自己的管家,少不得卖些风骚,叫占些便宜,两人合伙把银子弄了出去,那个管家找到刘三儿,立春把银子一亮,刘三儿眼睛都亮了!
“这位奶奶有什么吩咐?”刘三儿问。
此时在城外的野外,立春坐着车上,一副奶奶的派头,低声道:“我要找两个江湖人,听说你知道?”
刘三儿紧紧盯着银箱子:“这个……”
立春没工夫跟他扯,立刻把要求说了:“给我杀了一个人,这些银子给他们!你的我另算!”
“这是多少?”刘三儿睃了一眼银箱子,在睃了一眼立春。
“三千两!”
“少了!”刘三儿转身欲走:“放火都要五千两呢!杀个人才给三千!”
立春一看急了,叫了一声:“这是定钱!”
刘三儿站住了,转身看她。
“你说多少?!”立春咬着牙问。
刘三儿想了想道:“这我的问问……银子你先拿回去,等人家出了价钱,我跟你说了你在带钱出来。”
“不行!”立春急道:“那时候……不是。我很急,必须今天找到人!”
刘三儿迟疑了。立春立刻就拿出来一大锭给他:“马上把人找来!”看刘三儿不接,又拿一锭,拿第三锭的时候,刘三儿接过去了,叫她等着。
这个刘三儿倒真有点本事,天快黑的时候,真的找来了两个江湖人,一人背上背了一柄剑。
立春还怕上当,给了两千两定钱。说好了,事成之后。再给四千两!那两人看到她车上还有一千两,当然相信她还有三千两,于是痛快的答应了,问杀谁?
“名字叫袁瑜蓉。曲家七爷曲瀚文的夫人,现在人应该在松江府。”
……
袁瑜蓉想的没错,过了十天左右,聂老板和曲老板就先后的接触李婆子了。
李婆子自从把消息放出去之后,自己就去客栈租了个房间住着了。到了此时。四月是不能跟着了。不然曲瀚文看到就露馅了。
聂老板的人去找李婆子的时候,看到是个单身老妇,还纳闷的半天。小心的试探,怕内里有什么名堂。李婆子照奶奶的吩咐,将收的丝给他们看了,他们看丝倒是货真价实不错,这才小心的谈生意。
不过,袁瑜蓉并没有真心要把丝给聂老板的人,她是要给曲老板!只不过先叫聂老板的人看看,他们要是想要,曲老板必定会知道,这就是袁瑜蓉和曲老板谈价格的筹码。
曲瀚文下去收丝,因为前面的事情,已经晚了几天,收的丝就少了点,回到了松江府,听说聂老板的人接触了一个婆子,手里有好丝,他立刻也找去了。
李婆子收到曲瀚文邀约的消息,赶紧的就给袁瑜蓉禀报,袁瑜蓉先前的镇定就不见了,听说是去城里的一个酒楼,就琢磨着自己也去旁边听听?
她心里还努力的说服自己,是因为曲瀚文太狡猾了,她必须得去盯着,不然李婆子有可能会上这厮的当……
袁瑜蓉因为之前在宁波码头,跟曲瀚文离得很近过,这会儿胆子也变得壮了,心里惦记着。这不又有一个来月没见了!也不知道这厮过的怎么样……
而且自己在隔壁,只要不出声,他怎么能知道?
想了想没什么不行,袁瑜蓉就叫四月去把酒楼的隔壁房间给定下来,那天一块儿去吃饭!
这一天早早的就出门了,因为害怕曲瀚文去的更早。毕竟是曲瀚文求这边,袁瑜蓉很清楚,曲瀚文做生意很到位的。
果然,先进去才坐下没有一会儿,曲瀚文的人已经来了,在那边安排菜式,安排定了就走了,再过了一会儿,曲瀚文就去了。
袁瑜蓉这边早已经把菜上齐了,她慢悠悠的吃着菜,听着那边的声音。
李婆子来了,曲瀚文可能是已经打听明白了,是个单身的老妇,因此并没有吃惊打探,直接就奔了正题了。
“听说李掌柜手里有一百五十斤左右的生丝,曲某很想和李掌柜做这笔生意。”
李婆子声音有点紧张:“嗯……”大概是想着对面坐的是主子,这今后要是知道了……这不是胡闹吗!
“李掌柜想多少银子出手?”
“我这批丝,现如今可是抢着要啊,”李婆子严格按照袁瑜蓉跟她说的话,一句一句来。
“曲某知道,聂老板那边也想收,不过,做生意就是论价挣钱,李掌柜且说说,他们出多少?”
那边慢慢的攀谈,这边袁瑜蓉靠在椅子上,也没心情吃了,有点心不在焉,光听声音……听不出来什么……
她现在肚子已经半挺了,手放在肚子上抚摸着,心里想:这个就是你父亲……娘跟他闹别扭呢……你说咱们要不要原谅他……
“……李掌柜看着挺眼熟的,是本地人吧?收丝的地方,我们都熟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曲瀚文和李婆子谈话的内容变了,袁瑜蓉开始并没有注意,可是听了两句,心里暗叫:不好!这个蛐蛐儿……怀疑了!
……
曲瀚文确实是怀疑了。一直孤身老妇做生意,能不叫人怀疑吗?银子怎么带?收生丝的时候怎么忙得过来?
因为李婆子在他面前不敢带四月和小东子。因此他格外的怀疑,那聂老板的人虽然也疑惑,不过身边总还有两个站班的,叫他们的疑惑轻一点。
李婆子被追问的已经招架不住了,也知道这样下去非露馅不可,只能赶紧的结束话题:“我要的就是这个价,聂老板那边的人已经回去商量了,这一两天就答复,曲老板也回去商量一下。你们谁先找我,我自然就把生丝给谁……”
李婆子说着。就想走。
曲瀚文急忙笑着道:“慢着慢着,李掌柜不用急……既然定了价,我也不用回去商量,自己就能做主,不过,李掌柜莫怪,生意上钉是钉铆是铆,看了你带着这包样品生丝确实不错。可是。全部的生丝包我也想看看。”
李婆子便道:“可以,等我回去……”
“李掌柜的下榻何处?现在就去看看如何?若是都如样品一般,曲某当场付银子!”
李婆子当然不能同意!因为她手里只有样品。其他的生丝在城外的宅子里呢!
“明日吧,明日我把……”
“现在不方便吗?”曲瀚文笑着问。
李婆子已经有些慌张了,立刻摇头:“不方便……呃,我是说,曲老板要是着急,我……等我……”
曲瀚文笑着道:“也好!等李掌柜的把货备齐了,曲某在看。”
“好……好的。”李婆子松了口气。
这边袁瑜蓉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蛐蛐儿已经怀疑了,这最后一步,真的要谨慎在谨慎!不然,可能被发现!
那边李婆子要走,曲瀚文站在门口送了她,又回到了雅间。不过并没有吩咐什么,坐了一会儿,也走了。
袁瑜蓉赶紧叫三月偷偷出去看,确实是走远了,这才叫了轿子在天井处,袁瑜蓉下楼上轿,立刻离开了。
曲瀚文倒真没想到这婆子跟袁瑜蓉有关系,只是觉着很多地方可疑,但是人家手里有丝,却又是他想要的,回去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来,这个婆子的来历。
袁瑜蓉回去也想来想去的,怎么办最后一步安稳的做好,把蛐蛐儿的钱挣到手……
现在没别的,就是要把丝给李婆子送去就行了。想来想去,还是四月去合适,她应变的快,真有什么事,只能看她机敏不机敏了。
因为害怕曲瀚文的人盯着李婆子,袁瑜蓉叫四月早早的去给送生丝,四月雇了个马车,到城门口的时候,城门都没开呢。
等一会儿城门开了,她进城直奔李婆子租的客栈,到了地方,叫李婆子出来,将生丝交到她的手上,赶紧的跑了。
其实,曲瀚文因为没想着跟袁瑜蓉有关,因此并没有派人盯着,这一天客栈的伙计来找,说住在客栈的李掌柜已经把货备齐了。曲瀚文便带了两个人和银子,去客栈看货。
确实是一包一包打开看了,检查的无误,便当场交割了银子。
他们带着生丝回去,这边李婆子赶紧的雇了轿子,抬着银箱和自己出城。出了城还绕了两圈才回到宅子。
钱终于挣到了手,一百七十两,现在变成了五百两,袁瑜蓉就闲了下来。
而曲瀚文此时却忙了起来,因为生丝买到了,就要进入丝织厂生产丝绸了,年初的时候,丝绸商们就开始往松江、江宁一带来订货,他们去年的信誉很好,交货快,所以今年来定丝绸的商人很多,前面的时候,已经压了一批货了,虽然紧赶慢赶的赶了出来,但是后面的就要延误,只能增加织机。这个本不在他们今年的计划内。
不过生意就是这样,计划赶不上变化快,曲瀚文用纺织女工寻人,耽搁了一个月,迫使他们不得不增加织机来完成今年的订单。
曲瀚侠就在松江府忙着找织机和女工,仓促上阵,但毕竟丝织厂是有的,倒不见得手忙脚乱,只是工人手生一点,慢一点,不过也能增加产量。
曲瀚文忙完了生丝的事,盯着生丝上了织机,便全都交给曲瀚侠去忙,他回去翻那个租赁宅子的单子,继续找。
163章世兄
曲瀚文在城里的宅子找了半个来月,没有找到,只能扩大范围,在周围找,这就比较的麻烦,因为范围太大了,
范围大也要找啊,曲瀚文只能自己先进行一下筛选,那些特别大的宅子,或者明显不可能是蓉妹妹会租的宅子,就先放在后面,先找那些有可能的宅子。
小一点,但是位置不能太偏僻,因为只是几个女子住,不能够住在深山老林里!这样范围小了一点,然后还是按照远近,现在近郊的,再找远的,再找更远的甚至在村里的。
找着找着,就找到了十里坡,这边是一片的小宅子,那个时间租出去的有两个,卖出去的……一个。
曲瀚文这天一早,自己往十里坡而来,三个宅子,他半天就查完了,如果没有,西面还有个山谷,里面有几家,他还想着,能来得及的话,把那几家也看了……
十里坡在城郊,曲瀚侠他们的宅子也在城郊,只不过一个在东方,一个在南方,两个方向,曲瀚文从家里出来,连城都不用进,绕着城走一会儿,就到了十里坡了。
这是一条官道,来往的人群不断,骑马的、坐车的、挑担的,还有摇着扇子游山玩水的。
盛夏时节,各种各样的野花盛开,远处的山上一丛丛黄色的花开着,风一吹来,花粉带着浓郁的花香飘散的到处都是。
天空湛蓝,几片云彩似烟似雾一般在天空中飘荡,官道两旁是一片片的田地。金黄色的伸向天边。微风吹来,时起时伏。好像海浪波涛一般。
就在曲瀚文的右边,同方向走来了几个骑马的人,最前面的一个,是个年约二十左右的公子,生的面白如玉,雍容尔雅中透出些尊贵,身材欣长,略显消瘦,嘴角微微带着笑意。摇着柄湘妃竹撒扇,月牙白的长衫。一副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派头。
身后的几个,都是随从打扮,不过也全穿着丝绸长衫,映衬的前面这位公子身份更是高贵。
曲瀚文是走着的,听见马蹄声,侧身让路,仰着脸看,那个公子斜睨了他一眼。直接就过去了。
曲瀚文被看。心中微微一凛,这个公子眼神好厉!看人一眼,精光四射!从背后再看。怎么看,都像是大户官绅家的公子,领着几个奴仆出来或打猎或游山玩水。
他摇摇头,这也跟自己无关!
他往前眺望一下,前面就是十里坡,几十座精巧的宅子或高或低的坐落在这里,旁边依山,山中腰是个寺庙。
他打起精神,快步往这边走来。
袁瑜蓉刚刚从屋里出来,看看天。
今天天气挺好的,如今已经到了八月末,太阳是不能暴晒了,但是也应该时常的在院中走走,为生孩子的健康身体做准备了。
她挺着肚子在院中走,三月看她出来了,赶紧和四月一个拿着鸡毛掸子,一个拿着抹布水桶进去擦洗打扫屋里。
李婆子从厨房出来,道:“奶奶,厨房好些东西都没有了,奴婢想去采买一些。”
袁瑜蓉点点头:“行,要是提不了就雇个轿子。”
李婆子答应一声,回去换了件干净的蓝布衫,还把自己唯一的一支翡翠簪子拿出来插在头上,挎了个篮子出去了。
曲瀚文正在左顾右盼,寻找着自己要找的宅子,就看到一个老妇人从一个小路上走了过来,手里挎着篮子,美滋滋的还扭着腰,曲瀚文正想着:人都说,越老的妇人粉擦得越厚,果真不错……便发现,这个妇人怎么如此的眼熟!
再仔细的一看,不由的大吃一惊!却不是前几天跟自己谈生意,还卖给自己生丝的那个李掌柜?!
他赶紧的侧身躲在一棵树后,盯着那个婆子,没错!就是她,前几天穿着缎子,今天穿了件蓝布衫,看着与普通人家的下人婆子没什么两样!
曲瀚文吸着凉气心里大喊:上当了!
这个婆子八成是蓉妹妹的人!那生丝……原来是蓉妹妹卖给自己的!
……就容他想到这里了,那个李婆子腿脚麻利,已经走出去几丈了!
曲瀚文迅速的看了看她来的方向,在看看那个婆子走的方向,若是朝她来的方向自己去寻,又恐这个婆子是来这里办什么事,或者这里是她自己的家,不跟着她万一在丢了这条线索……不如跟着她,就算是跟一天,总能找到蓉妹妹!
想到了这里,曲瀚文急忙的悄悄跟上!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今天……可能就能见到蓉妹妹了!
袁瑜蓉在院里喊:“四月!给我拿个藤椅来。”
四月在屋里答应一声,搬了个藤椅出来,放在院中的葡萄架阴凉处,笑着道:“奶奶在外面躺会儿,不过莫睡着了。”
“有什么果子?端出来。”袁瑜蓉过去半躺在藤椅上。
四月去厨房端了一盘果子,一个苹果,一个梨,几串葡萄。她还知道一样拿一点,不然的话,就算是一盘子的苹果,奶奶也能给吃完了……
袁瑜蓉躺着,伸手拿了个苹果啃着,藤椅正对着院门,不过院门是拴上的,眼光往上一点,就看着远处的天空发呆。
天空真蓝啊……
刚感叹了一句,眼睛就直了,自家的大门上方的门檐两边,一边蹲了一个人!那门离地有二层楼高呢!
袁瑜蓉嘴里已经发出一声长长的尖叫:“啊-------”
随着她的尖叫,两个人就好像是大鹏展翅一样飞了下来!阳光明媚,映照得这两个人手里的剑烁烁生光!
袁瑜蓉动都动不了,只能放声尖叫!一转眼,那两个人已经飞到了她的面前!两人还互相的看了一眼。再看看她的肚子,其中一个举起手中的剑。冷风一阵,直朝她的胸前刺来!
袁瑜蓉的惊恐可想而知!除了瞪大眼睛尖叫什么也做不了!
‘嘡啷’一声脆响,袁瑜蓉根本没看清楚什么情况,反正是眼前的两个人不见了,到了院子中间,仔细一看,多了一个人,白衣服的人!跟前面两个人打了起来。
刀光剑影,冷气森森!
完全就是拍武侠片哪!袁瑜蓉简直看直了眼!
接着又飞进来几个人。然后袁瑜蓉还没有眨眼,那两个人就被撂翻在地!后来的几个人上来就踩住了!
屋里的三月和四月这时才跑出来。尖叫着跑到袁瑜蓉这边,赶紧的看看袁瑜蓉有没有事,再看院中的人,后来的几个踩住了前面的两个,袁瑜蓉这时才发现,躺下的两个身上都流着血,也不知道哪里受了伤。
那个穿白衣裳的人朝这边走过来!(为毛武艺高强的人都爱穿白衣裳?)
三月、四月不知道这个人是敌是友,立刻戒备的看着他,不过也没什么用。一看人家的武功……三月、四月只是丫鬟。麻利点的丫鬟罢了!
袁瑜蓉瞪着眼睛看着那个人走近,依然是惊魂未定!这是拍武侠片吗?自己什么时候误入了江湖?!
误会!这绝对是误会!江湖那不是自己应该去的地方,那是穿|越回来的时候。要么带着无敌空间金手指,要么带着一身的绝世武功,要么带着天下第一的无敌医术……
自己啥也没带,不应该误入江湖啊!
正想着,看到那个人盯着自己的眼神,不由得心中乱颤!那是什么眼神?怎么看起来很-----热切?好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不对,这样的眼神要是曲瀚文这会儿出现看着自己还能说得过去!
分明是看到了……
那个人已经说话了:“你是……姓袁?”
袁瑜蓉眼睛都直了!她觉着自己八成是睡着了,做了个梦!
那个人又问了:“你是不是闺名袁瑜蓉?”
眼前这位白衣公子,长身玉立,唇红齿白,古代人怎么形容来着?哦,潘安再世,宋玉重生……
看袁瑜蓉还在愣神,那位公子笑了:“看着长得好像!”
四月终于提起胆子问了一句:“你是何人?,!你们,”她颤抖的手指指了一下院里:“你们都是什么人?!”
“袁韶,你知道吗?”那位公子又问袁瑜蓉。
袁瑜蓉终于回神了,终于挪动身子挣扎着起来,一边惊讶的道:“那是我小哥!”
那位公子笑了,道:“我说这么像!”
三月、四月伸手把袁瑜蓉扶起来,两人这才松口气,原来认识!
袁瑜蓉也松口气,不过还是很疑惑:“我和我小哥长得不像!”
那位公子‘哦’了一声,笑着道:“不是说你和袁韶像,而是袁韶那里有一张画像,你们全家都在上面,我一看,你就很像上面的妹妹。”
袁瑜蓉还是反应不过来,虽然松口气,但是心里还是戒备着:“你是什么人?认识我的哥哥?”
那位公子笑着点点头:“我与袁韶是同年……同年的武举,在京中曾经共事一年。如今是刑部司门,出来查案的。”
说着从怀里掏出来一块铜牌,袁瑜蓉眨着眼看着,上面两个篆体大字:刑部。
袁瑜蓉恍然了,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真正的松了口气:“哦,原来是……查案的……”
“我叫陈羽玄,与你小哥年岁也是一年,你倒是可以叫我陈大哥。”
袁瑜蓉心里讪然,脸上赶紧换上笑,这才整顺一下衣裙,正经的福了个身:“陈世兄。”
这个称呼没有陈大哥叫着亲切,陈羽玄看她是个身怀六甲的妇人,也知道男女授受,因此也没有见怪,笑着拱手作揖:“世妹。”
三月、四月一看开始认亲了,两人赶紧的去里面搬了椅子、小桌子出来,然后沏上茶放上点心。
袁瑜蓉请陈羽玄坐了,这才问道:“那两个人……”她指了指院中。这时才发现,那两个杀手已经被陈羽玄的手下带出去了。院门开着,从这里能看到,他们就站在门外面。
陈羽玄道:“那两个是江湖上的杀手,在京里做下几桩命案,大理寺与刑部正在查他们。”他奇怪的问道:“世妹是怎么招惹的他们?”
袁瑜蓉更奇怪:“我没招惹……我不知道,我就是一个普通老百姓,跟江湖人哪里能扯上关系!”
陈羽玄一听,眉头微微的皱起来了:“这就怪了……他们虽然是江湖人,可也不是无怨无故的杀人……”
“杀人?!”袁瑜蓉听着瘆死了!自己得罪了谁至于如此?雇江湖人来杀自己?!
陈羽玄点点头:“对。他们是专门杀人的一个帮派,杀人收钱。”
袁瑜蓉听不下去了!双手不由自主的在肚子上抚摸着。好像是安抚肚子里的孩子,心里又惊又吓!至于吗?误入江湖,还卷入了杀人的帮派……
陈羽玄还说着:“这个帮派不是一个两个人,他们都有组织,出来接生意的是几个人,做买卖的是几个人,分工的,若是前面的人失手了。后面还会有人来接着完成。”
袁瑜蓉脸‘刷’的一下惨白!看着他说不出来话!
陈羽玄道:“世妹……家中有没有……”扭头看着。
袁瑜蓉知道他问得是懂武功的护卫。很明显没有嘛!一个普通百姓家里,能有那些人吗?,陈羽玄这时才发觉奇怪的地方:“世妹,妹夫呢?”
袁瑜蓉惨白着脸摇摇头:“在别的……出门……做生意去了……”
“家里有什么人?”
袁瑜蓉哭丧着脸道:“就两个丫鬟……还有个厨娘婆子。买菜去了……”
陈羽玄听了皱紧了眉头:“这样可不行,这一点保障都没有……”
“那些人为什么杀我?我觉着……我好想还不至于得罪江湖上的人。”袁瑜蓉依然哭丧着脸不敢相信:“太夸张了,谁能这么恨我?雇人来杀我?”
陈羽玄道:“嗯,这个其实好查,”他看着袁瑜蓉,眼中有些深意:“因为这些人的价码不低,没有个三五千两,是请不动他们的,一般的百姓家,谁能出得起三五千两?就算是官宦,三五千两的,还扯上江湖人,不是那么容易摆脱的……所以,世妹想一想,身边这样的仇人不多吧?”
袁瑜蓉心中一颤!难道是曲二太太?!这这这……自己和她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吗?婆婆雇江湖人来杀儿媳妇?!
或者,是因为自己这次离家出走,把她气坏了?畏惧自己娘家,不能休了自己,只能用这种方法铲除自己?!
太夸张了!
袁瑜蓉想不出来别的词,只有这种感觉!
陈羽玄道:“世妹若是一时想不出来,还是以后慢慢想,现在最主要的,是你的安全问题,这里要是只有你们几个女子,实在不宜居住。”
袁瑜蓉茫然的看着他:“那我……去哪里住?我只有……这一个宅子,”
“帮派的人这次失了手,必定还是会派人继续来找你,而你……”他看了看袁瑜蓉,剩下的话没说出来。
袁瑜蓉不由自主的,双手护在了肚子上……
“夫家还有别的人吗?”陈羽玄道:“或者,我找人护送世妹去京城找你小哥袁韶?”不过说的很犹豫,看着袁瑜蓉大腹便便,也不像是能出远门的样子。
袁瑜蓉犹豫了,难道……只能回曲瀚文身边?可是,那些人是什么人?曲瀚文也不会武功,曲瀚侠那边的宅子,都是些老老实实的下人,没有护卫!自己去了……再把那些人带到大宅子……
灭……门……
没想往那边想的,但是以前看过的几个武侠片中常有的情节自己跳出来,把她吓得打了个冷战!
陈羽玄看她如此的犹豫,想来是没有地方可去,沉吟了一下道:“这样吧,我有个姨家是在城里的,不然你去住那里?”
袁瑜蓉想都没想的立刻摇头:“不不不,那哪行……”
陈羽玄笑着道:“是我没说清楚,我姨夫是个京官。现如今我姨夫和小姨在京中,这边的府里只有姨姥爷和姨姥姥带着几个表姐、表妹。两个表哥都是为官的。全在任上,一个表弟还小。”
“不不,”袁瑜蓉还是摇头。
陈羽玄明白了,她是害怕把这帮人带到他们家,笑着道:“我小姨家,这伙人是不敢去的,因为我姨夫就是大理寺卿,家里有护卫。”
大理寺,解释一下。相当于是法院。大理寺卿是大理寺的最高长官,相当于是法院院长。在明朝。大理寺与都察院、刑部统称三法司。陈羽玄年纪轻轻就做到了从五品的刑部司门主事,估计与他姨夫是大理寺卿(正三品)的关系分不开。
袁瑜蓉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不好搅扰……”
陈羽玄沉吟了一下道:“世妹那是有别的办法?”
袁瑜蓉就语塞了,咬住了嘴唇。
陈羽玄看她是毫无办法,却还嘴硬,想了想笑着道:“世妹可能是觉着与我不算熟识?嗯,这个确实,不过我与你小哥袁韶确实非常要好。”他笑着道:“咳咳。我还想将我的表妹寻一个与他为妻咧!不过我还未与小姨、姨夫提起,世妹去了,可莫要说漏了。”
这样说其实是想近和袁瑜蓉的关系。袁瑜蓉心里也清楚,这个人一下子就能说出小哥的名字,还在小哥那里见过自己全家的画像,画上有嫂子,还有妹妹,如果不是特别好的关系,小哥绝不可能将自己家人的画像给人看。这个陈羽玄的身份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现在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突然的有人要杀自己,自己一个普通百姓,除了求官府帮忙,还有什么办法?但是官府是随便帮忙的?回去?不不不,决不能把这伙杀手带回去!
“哦,对了,忘说了,我也不是住在小姨家,小姨家现如今都是女孩儿,我也不方便,自己住在行馆。”陈羽玄笑着道。
袁瑜蓉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只能站起来福身郑重行了一礼:“如此,实在是搅扰世兄,只能厚颜去了。”
陈羽玄笑着点点头:“这就对了,待我抓了这些人,或者你相公回来,在说吧。”
袁瑜蓉只能点点头。
“不过现在就要过去,这两个人我要立刻回去审问。”陈羽玄道:“不然可能夜长梦多。”
袁瑜蓉点头,人家已经够照顾自己的了,自己不能太不知好歹,她转身对三月道:“收拾一下,咱们跟陈世兄进城……”
三月和四月在后面一直听着,这会儿急忙点头进去收拾,好在这边也是才搬来的,没买什么之前的东西,只有挣得那五百两银子收起,在把袁瑜蓉的衣物收拾了,包了几个包裹,两人分别拿着,出来了。
陈羽玄等人全是骑马,四月跑出去雇了顶轿子,回来低声问三月:“李婆子怎么办?”
三月道:“锁上门,李婆子有钥匙,明日我来叫她。”
四月点头。两人将袁瑜蓉搀扶上了轿子,她们俩跟在两旁,陈羽玄命其他的手下将那两个人先行押回衙门,留下一个手下将包裹放在马上,和他一起与轿子慢慢往城里走。
进了城,来到城中的府门街。
府门街,是因为这条街上全是衙门,知府衙门,巡抚衙门、布政司衙门、臬司衙门等等等等。
而府门街后面的整整三条街,全是官绅家的宅门。住在这里,就算是府里面没有护卫,那江湖杀手也不敢来的,前面的几个衙门难道都是吃素的?
袁瑜蓉看是在衙门的后面,先松了口气,应该不用担心那些杀手了。继而又提了一口气,自己这样是不是太草率了?自己这样跟着一个男人走了,现在这个年代的人怎么看自己?不会是当成私奔吧?!
越想越不安,越不安就越往严重的地方想,不过别人可不知道。
陈羽玄小姨家,就在后面的第三条街最里面。一座高几丈的房角门楼,朱漆红木大门,门两旁的石狮子昂然屹立。那时候,官员府邸门口的石狮子,姿势或者头上的团都有讲究,必须符合官员的品级,若是超出了,就是违例,可能会被参奏。
164章找到了
越往里走,袁瑜蓉越犹豫不安,自己和他们家的人素不相识,怎么就这么轻易的来了?也不知道人家会怎么看?自己一个妇人,听陈羽玄的安排合不合适?会不会又成了不守妇道了?瀚文……曲瀚文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容不得她多想,轿子已经抬进了侧门,停下了。眼前一亮,陈羽玄亲自掀开了轿帘,笑着对她道:“到了。”
袁瑜蓉只能下轿,到了这会儿,有些不安的才问:“只是我这样贸然前来……不知道合不合适?家里有长辈,是不是应该先说一声呢?”
陈羽玄急忙安慰道:“姨姥姥成天吃斋念佛,基本上不管家里的事,只在后院的庵堂里抄经,姨姥爷身子不好,更是不出门的。他们两位老人家反而不好去搅扰,只要和前面的嫂子等人说清楚就行了。”
他示意袁瑜蓉往前走,袁瑜蓉只好跟着他走。他在前面道:“我小姨家中有个寡嫂,是我故去的大表哥的妻子,年以三十多,如今家中管事就是这位寡嫂,还有一位表姐,两位表妹……表姐也是丧夫,回娘家居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见袁瑜蓉神情不安之极,赶紧的安慰:“等你见过家中的人,就知道了,我姨家人很好的。”
在门口的时候,已经有下人进去禀报了,这会儿,就有大丫鬟模样的迎出来,见了面先福身行礼笑着道:“表公子来了,这位是……”
“进去回禀一声,是一个至亲好友的妹妹。家中有些变故,要在咱们这里住一阵子。”
那个丫鬟急忙的就对着袁瑜蓉行了个礼。笑着转身去回禀。
穿过垂花门,正中间的穿堂,摆着个大理石屏风,绕过屏风,就是上房院,此时已经站了几个丫鬟在门口,全都穿着葱绿色的衣裙,看到了两人急忙笑着迎上来,一个丫鬟将凉竹门帘打开。
袁瑜蓉有点窘。现在才后悔,自己不应该这样轻易的跟着人到人家家来。好像是……
已经进屋了,屋里一个穿着柔白长裙,挽着弯月髻的一个年长女子正在等着,看到两人进来笑着站起来道:“表弟来了。”
陈羽玄拱手作揖:“表嫂。”
那个女子微微福身回了半礼。
陈羽玄就回身对袁瑜蓉道:“这位就是我表嫂。”他又转过脸去对那位表嫂道:“表嫂,这位就是我提过的,京里同僚袁韶的亲妹妹,家中有了点事情,暂时在咱们府上住一段时间。”
袁瑜蓉急忙上前给表嫂行礼。表嫂也急忙的还礼。袁瑜蓉看那个表嫂好像不是很惊讶。或者有其他的表情,心里还松了口气。
表嫂笑着过来住袁瑜蓉道:“请坐请坐,原来是袁参领的妹妹。”
袁瑜蓉急忙称谢。表嫂道:“表弟回来,常常提起袁参领呢!”
两人在寒暄一阵,陈羽玄就将袁瑜蓉的事情大致说了说,不过当然的没有说被人刺杀,只是说,她的相公出门做生意,家中没有护卫,而现在城外不是很安全,有些匪徒在周围活动,因此才借住一段时间。
这样一说,表嫂恍然,袁瑜蓉也松口气。
曲瀚文跟着那个婆子,一直进了城。
李婆子直接往菜市场而去,到了那里,慢条斯理的将整个菜市场全都转了一遍,又走到一个卖肉的摊子前,先是和那个卖肉的汉子聊,卖肉的娘子出来,她也认识,更是坐下大聊特聊。将后面盯着的曲瀚文差点没急死!恨不能上去将那个婆子暴打一顿,然后揪着赶快去找她主子奶奶!
好不容易等这老婆子聊完了,买了些菜跨上菜篮子往回走,曲瀚文跟在后面,看到她径直出了城,还是往早上来的路上回去,曲瀚文心里这个后悔啊,早知道早上直接就去找好了!不跟着这个死老婆子浪费一天的时间!
李婆子挽着菜篮子回到宅子门前,却看到是铁将军把门,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不由的惊讶的叫了一声,从腰上将钥匙接下来,开了锁进去,尤还不信,喊了两嗓子:“三月?四月?!”
身后跟着的曲瀚文一听见这两声,简直有如浑身遭电击一般!果然在这里!蓉妹妹果然在这里!
仿佛还像是怕他不信一般,李婆子又喊了一声:“奶奶?!”
曲瀚文激动地差点就冲了进去了!
“怎么回事?一起出去了?奶奶也出去了?”里面李婆子的自言自语叫他一下子清醒了!未免横生枝节,还是要看到蓉妹妹在出现!不然……可能会出现什么波折!
曲瀚文强忍着心中的激动,又害怕自己站在院外面,袁瑜蓉回来的时候看见又跑了,看到不远处有个茅草亭子,于是过去坐在亭子里面等着。
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来的路,听见‘咣当’一声,转头去看,原来是李婆子把门闩上了。
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曲瀚文急的在亭子里上蹿下跳,差点就爬上亭子顶看看来路,怎么还没回来?!
李婆子显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打开门的四五回,走出来在路上眺望,喃喃的自语:“怎么回事?去哪儿了这是?”
要不是看她完全不知道,曲瀚文真能冲出去揪着她的脖领子质问!
越到了晚上,李婆子也越是着急,一会儿出来一趟,一会儿出来一趟,曲瀚文不得不每次都躲着她,但是他的心情比李婆子能急个一万倍!
等李婆子终于死了心拴上了门去睡了,他也终于爬上了亭子顶,坐在上面看着远处的道路,不过,他也知道。今晚上可能是见不到蓉妹妹了,城门都关了。巡夜的都出来了……
可为什么不回来呀?住哪儿呀?难道是别的地方还有宅子?
曲瀚文坐在亭子顶上,终于有时间想想前面的事情了。现在想来,蓉妹妹去收生丝,也是因为去年跟着自己下去过,知道路途和价格,才会那么顺利的将生丝收上来。在想想,看来是专门想要卖给自己的……
想着想着就心急如焚,恨不能马上见到,可是偏偏的见不到。心里火烧火燎的。在想着,又沉静下来。蓉妹妹原来一直都在自己的附近!那她还生气吗?要是自己说清楚,应该就不会生气了吧?
这一次把袁瑜蓉气的离家出走,曲瀚文终于是知道了,这种事情在袁瑜蓉心中的严重程度,不能接受的程度!
他叹着气,自言自语的:“你跟我说不就完了吗,至于闹得这么大……”
想想,自己说的那些话也确实混账。瞧把宋宪博气的样子就知道了!如愿以偿的气倒了宋宪博。却没想到也气跑了蓉妹妹……
教训啊!这就是教训!
曲瀚文坐在亭子顶上长吁短叹。
一晚上就这样过去了,曲瀚文当然的一夜未睡,从顶上爬下来。走来走去焦躁不安。
天一蒙蒙亮,他就手脚并用的准备爬上亭子顶上去瞅瞅,正在往上爬,听见宅子里面传来响动,开门闩的声音,吓得他又赶紧的藏起来。
李婆子也一晚上没睡好,觉着怪异之极!怎么没人说一声就走了?去哪里也不知道?
她还在屋里里找了一圈,奶奶的衣裳,还有贵重的首饰、银子是拿走了,但是其他的东西全都在,家具、三月、四月冬天的衣裳,全都在,!
天一亮,她也赶紧的出来在路上眺望,看看有没有人来。眺望了一会儿,没人,只能又回去,满怀疑惑的做饭。
曲瀚文在这边刚要往亭子上继续爬,远远的看到过来一个人,爬了一半又急忙的跳下来,藏到柱子后面,仔细的看了看,心猛地就提了起来!
是三月!没错!就是袁瑜蓉的丫鬟三月!
曲瀚文激动的心‘噗噗噗’的乱跳!但是左看右看,怎么只有三月一个人?!弄得他又紧张起来,难道是……蓉妹妹出事了?!
想到这里倒被自己吓了一跳,然后看三月的样子,还算是沉稳,不像是出事的样子,他躲在柱子后面,看着三月拍门,一会儿,李婆子出来开门,看到三月就惊叫!
然后两人进去了,不知道说了什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李婆子也背了个包裹出来了,锁上门跟着三月走了。
曲瀚文悄悄的跟在后面,心里恨得咬牙切齿的!一会儿一定要见到蓉妹妹!不然就把这俩给……扔河里去!
边磨牙边跟着,一直进了城,到了有名的官绅宅子聚集地,进了一个大宅门……
曲瀚文又愣了,这里……是哪里,自己怎么进去?
胡同口到处都是摆摊的小商贩,他过去凑到一个卖馄饨的摊子前问道:“大哥,这里面住的是什么人家?”
那个商贩看了看他,他赶紧道:“给我来碗馄饨……”正好几顿没吃了!
商贩给他一碗馄饨,这才道:“这里头都不知道?都是大官的宅子,”
“最里头那一家是什么人?”
“最里头?好像是个京官,家眷在这里。”商贩看了看里面:“是个京官没错!一品还是二品呢!”
曲瀚文一头雾水,蓉妹妹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家?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娘家的亲戚?或者是岳丈的同僚?来这里住两天?
想想也有可能,他囫囵的将馄饨吃了,付了三文钱,收拾了一下身上,走过去就想拍门。
手伸出去有缩了回来,想了想,自己这样去不知道能不能让自己进去?又一想,门房必定要问身份,若是照实说了,门房进去回禀,蓉妹妹不见去怎么办?
再要是更厉害些,还心里生着气,又走了怎么办?
想到这里又扭头回来,晃来晃去的晃到了附近的一个酒馆,进去要了一壶酒两个菜,将小二叫来打听。
终于打听出来。里面的那个宅子,是个姓王的官员。王老爷是大理寺卿,那里面的是他的家眷宅子,还打听出来,王老爷的老太爷还在。
曲瀚文付了酒钱,依然在馄饨摊子前坐着,过了一会儿,看到个小孩儿跑过来,便叫住道:“去跑个腿,给你一文钱。”
那小孩儿就问去哪里。曲瀚文将茶铺子的地址说了,小孩儿就飞跑去了。
一盏茶的功夫。曲瀚旭飞跑了来,比那个小孩儿跑得还快。到了跟前看到曲瀚文惊奇的道:“二哥!你怎么在这儿?昨晚上也不回去……”
曲瀚文先上下看他的打扮,穿着蓝色丝绸锦长衫,头上带着个玉冠,还算灵秀的公子样,便着他坐下,正要说话,那个小孩儿终于跑来了。曲瀚文就掏了一文钱给他打发了。这才对曲瀚旭道:“瀚旭,最里面那个宅子,拍门去。就说……就说你父亲和他们家老爷是同乡和同僚,回乡祭祖,想宴请老爷子。”
曲瀚旭闻听惊讶的失声惊呼:“二哥!我都不认识人家……一没帖子二没书信相投……”
“你就说是先来问问,老爷子若是方便,就回去写帖子!”曲瀚文一瞪眼:“快去!”
曲瀚旭一头的雾水!可是又不敢不去,只能挠着头苦着脸站起来,掸掸身上,硬着头皮去了。
曲瀚文在这边看那边的门房出来,上下的打量曲瀚旭,按理说,曲瀚旭的一身行头,还能唬住人……
不一会儿,就看到门房关门,曲瀚旭转身回来了。
曲瀚文急忙问:“怎么样?!”
“人家问我姓什么!我胡乱说了一个,那个门房说,他们家老爷子早就不出门了。”
“那你没说别的?”
曲瀚旭愣了愣道:“我还说什么?”
曲瀚文叹口气,愣愣的看着那个紧关着的朱漆大门。
“二哥,你到底干嘛呢?找着嫂子没?”曲瀚旭问道。
曲瀚文扬扬下巴:“就在那宅子里……可我进不去!”
曲瀚旭就很吓的转头去看:“怎么会在那里头?!”
曲瀚文摇摇头:“不知道……八成是和娘家有什么关系的人家……”
“你直接去敲门,就说是嫂子的相公不就完了?,!”
曲瀚文白了他一眼:“再把你嫂子气跑了怎么办?不行,”他摇着头:“我好不容易找着了,一定得想个万无一失的法子……”
曲瀚旭愁眉苦脸的问:“那什么法子万无一失?”
“不知道……还没想出来呢。”
“……”等了一会儿,曲瀚旭又问:“要不回去想吧?或者回去和大哥商量一下,咱们全家都来……”
“那成什么了?没准更生气……”曲瀚文皱着眉头出神的想了一会儿,看曲瀚旭在那边盯着那家大门发呆,便道:“你回去吧……对了,身上有银子没?”
曲瀚旭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个荷包来递给他:“二哥你不回去了?回去大家一块儿想办法呀!”
“不回去……万一回去了,这边走了怎么办。”曲瀚文将荷包打开,里面的银子全都倒出来,揣在自己的荷包里,把空空如也的荷包还给他:“你回去吧!我就在这里,有事到这里……有事也别找我,除非是想出来怎么进去的法子……”
曲瀚旭就想着赶紧回去给大哥禀报,于是站起来答应一声,转身跑了。
曲瀚文就在这边盯着大门发呆。
那个馄饨商贩听了半耳朵,道:“小官人是想进去?这一家一般都不招待客人!”
“哦?是吗?”
“嗯,我成天在这里摆摊,很少见他们府有客人来往,就是夫人都很少见。”
“为什么?”
“好像里面全是女眷……”
曲瀚文就郁闷了,那怎么进去呀?当官的同僚都不来往,自己一个商人怎么进去?真说是蓉妹妹的相公找去?能不能进去呢?
想了一会儿,就看到从外面走进来个管家模样的人,身后还跟着两个下人,跟着进了胡同,去到门上拍门:“老张,!开门。”还喊着。
门房把门打开了,看到他笑着:“回来了?就他们俩?”
“嗯,赵牙婆说明日在送几个过来……”边说边进去了。
门房立刻把门拴上了。
曲瀚文皱着眉头想着,一会儿,明白了。脸上立刻就亮了!站起来看着大门发了一会儿呆,低头看自己的身上。
穿了件丝绸长衫……
他去看那个卖馄饨的商贩,短身打扮,布衫胳膊肘处还有补丁,下面的松裤全是油……
曲瀚文将身上的长衫脱了,递给卖馄饨的:“老哥,咱们俩换件衣衫穿怎么样?”
那个卖馄饨的先是吃了一惊,然后莫名其妙看着他,再看他手里的丝绸长衫,眼睛亮了!立刻接了过去:“这是真的?客官您……拿小的开玩笑呢吧?”那件绸长衫去当铺当了,也只三五两呢!
“没有,把你的上衣给我就行了!”曲瀚文道。
那小贩赶忙的就把上衣脱下来给他,双手递过来,贼眉贼眼的看曲瀚文,不知道这位是不是一时失心疯……
曲瀚文穿上小贩的短衫,然后低头看了看,觉着挺合适,便走到了胡同最里面的宅子门口,伸手去拍门。
165章终于见面
一会儿,门房又出来了,打开门上下的打量他:“你是谁?”
曲瀚文急忙点头哈腰的笑着:“老爷,小的是赵牙婆叫过来的,”
那个门房皱着眉头看着他:“瞎叫什么!”
“是是是!”
“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曲七!”
“娶妻?!”门房‘噗嗤’笑了:“这名字好!”
“就是为了娶妻。”曲瀚文憨笑一下。
那门房在没有怀疑,侧身让他进去,伸手一指:“沿着花廊一直走到头,找个叫崔管家的就行!不准乱走,不准乱看!否则打你板子赶出去!”
曲瀚文点头哈腰的笑着:“是是!小人省的,小人在大户做过……大叔怎么称呼?”
门房道:“叫我贵叔就行了。”
“是,贵叔!多谢贵叔!那小的先进去了!”说着跟贵叔笑着哈哈腰,沿着花廊,果然是低着头垂着手,飞一般的往里走。
那贵叔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这个还行!看着蛮伶俐的!”说着转身进了门房继续守门。
曲瀚文走进去,出了门房的视线,这才缓了脚步,慢慢的走着,观察着周围的房屋建筑。
这边显然是下人走的,一圈儿都是院墙,没有门,院墙里面……蓉妹妹可能就在这里面!
曲瀚文站住了,凝神听了听,没有一点声音,他也知道,哪有那么正好。就能传出来蓉妹妹的声音给他听!
不过现在幸好已经进来了!这就好办了,总能见着!
当然。先得骗过了该骗的人,不然立刻被撵出去不说,可能还要吃官司……不过要是留下来了,就能有机会!
曲瀚文打起精神沿着花廊往里走,一直走到了头,是个院子,月亮门,他走进去,就看到几个下人正在院中清理花木。还有几个端着花盆什么的往外走。
一个人看到他问道:“你是谁?”
“是赵牙婆叫我来找崔管家的!”曲瀚文马上道。
那人就转身叫:“崔管家?崔管家!又来了一个!”
一个四十来岁,身材短小的人走了出来。神情看着很沉静,过来上下的打量一下曲瀚文,问道:“赵牙婆叫你来的?”
“是!找崔管家。”
“叫什么,多大了,之前在哪里?”
“曲七,今年二十一岁,之前是曲家的小管家,”
“曲家?哪个曲家?”
“南城门出了两里地,做丝绸生意的那个曲家!”曲瀚文笑着道:“曲家二爷从宣城来了。带了十几个管家。我们出来了四个小管家!”
崔管家点点头,他也不可能去打听,但是这个小伙子最快。说的很顺溜,他一点都没想到是骗人的,便道:“在我们这儿当不了小管家了,先干着下人的活。”
“是是是!那是自然!”
“对了!赵牙婆拿了你的卖身契没有?”
曲瀚文急忙道:“赵牙婆忙的不行,小人去求她找活,她直接就叫小人来了。”
崔管家恍然了一下,道:“那就先签个契纸吧!”
曲瀚文急忙哈着腰答应着,跟他进去签了卖身契,言明十两。崔管家随手将卖身契给了一个下人:“和那几个放一块儿,明日一起去衙门盖章。”
那个人答应着去了,崔管家出去,一会儿拿了十两银子来,给了曲瀚文。
曲瀚文揣在怀里,放了心。
他卖身当了下人,立刻就投入工作。
下人们正在布置园子,一盆盆的盆景花往园子那边摆,园子中那开得不好的盆景,就搬回到那个院子,有人拾掇。
曲瀚文搬了几盆花,就被叫去打扫假山。一个看着和他差不多岁数的,跟他一起打扫。
假山在一个池子里,池子里面还养着鱼,倒是不深,两人把裤腿卷高,一人手里拿着个长刷子,从池子进去爬到假山上面,一点一点的刷假山。
曲瀚文这时才笑着问:“小哥,你来多长时间了?”
那个下人道:“我?一直都在王府!”
“呦!您是家生子!”
“嗯。”那个人还有点高傲,很光荣。
“那我叫你王哥?”曲瀚文笑着:“王哥,小弟才来,眉眼高低的您指点着。”
“叫我力子吧,”那个人道:“我看咱们俩也差不多大,王哥你要是叫这个,府里家生子都得答应一声!”
“是是是!没错!”曲瀚文笑着:“那我就不恭了。”
“呦,看不出来,你还说得一口好官话,是不是读过书?”力子问道。
曲瀚文赶紧的摇头:“哪有那福气!就是以前的主子,常跟着出去,学了两句。”
“你以前是生意人家的下人?生意人家的规矩小吧?主子好伺候吗?”力子问他。
曲瀚文是来打听事的,不是来给他抖底儿的,胡乱道:“一样,规矩也大,主子也不好伺候!”
“哦。”力子哦了一声,好像还挺失望。
“力子,咱们府老太爷是不是身子不好?”
“嗯!常年卧病。”
“哦,没其他的主子?”曲瀚文笑着道:“我本来想问问,见了主子怎么问,崔管家根本就没说呀,这要是碰见了,怎么叫啊?”
“碰不见,在这个府里永远碰不见主子!”
“呦,那是怎么回事?”
力子道:“咱们府主子都是女眷,老太爷卧床,老太太在后面的庵堂也不出来,一个大奶奶做主,还有仨小姐,”力子看着他点头:“你说你能碰见谁吧!永远也不能叫你碰见啊!”
曲瀚文恍然的点头:“噢------”
这样的人家,曲瀚文几乎肯定,是岳丈的同僚关系。蓉妹妹才来的。
跟这个力子就算是聊上了,一直干完了活。还没聊完,天黑了之后,曲瀚文去后厨房,偷偷的塞给厨娘两文钱,拿了一壶酒,两个菜出来,叫上力子,两人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喝酒吃菜。
力子一看这这个曲七很是识时务,而且很勤快。也有心收个小弟,于是跟他喝酒畅聊。无话不说。
曲瀚文趁机就问:“咱们府挺大的,怎么个走法?别我那天走岔了闯进内院去,可吃不了兜着走了!”
“走不岔,内院那是随便进的?重重地门呢!每道门上都有婆子守着,再说,”力子喝了点酒,什么都说了:“就这个路,你走吧。怎么走都是绕着内院的墙。永远也进不去!内院的门在哪呢?在正院里面呢!从正门进来,穿过花厅,那才是正院。正院里有个穿厅,从那边才能进内院!”
曲瀚文恍然的点点头。
“对了,你晚上也别出来乱跑,咱们府的护卫,每晚上都巡逻,三更起,一更一逻。要是逮着你,家法就是乱棍!”
“哎呀,那么厉害?我要是……上茅房……”
“开玩笑你,!上茅房哪个院没有?不用出院子!”
“哦……嘿嘿,玩笑,确实玩笑……”曲瀚文看他一个劲的朝一个有肉的菜盘子伸筷子,干脆把那一盘放在他的面前:“力子,咱们府不是来了客人吗?我听崔管家说的……”
“来了,今天来了一位……是表公子亲自送来的。”
“表公子?!”曲瀚文腰都挺直了!瞪大眼问了一句,马上掩饰:“咱们府……还有表公子呢?”
“不住咱们府,人家是正经的京官,馆驿多舒服呀……听说每晚上都有官婢去唱曲……嘿嘿……连着伺候了。”
“客房也在内院吗?”
“那不废话吗?!”
“我是说,”曲瀚文赶紧解释:“咱们府不来男客?外院没有客房?”
“从来不来,还有位小少爷,年岁小,也住在内院,靠近庵堂,老太太亲自照管。”
“噢------”
再喝了一会儿,曲瀚文慢慢的聊着,将内院的大致方位问了问,最主要是问了客院在什么地方。
因为他已经想好了,就算是今晚上翻墙,也要见到她!
喝光了酒,力子还有点意犹未尽,可惜是没酒了,将菜吃干净,曲瀚文将菜盘子和酒壶收起,跟着他回到了住处。
新来的几个下人睡通铺,但是因为曲瀚文很懂事,并且已经收服了力子,力子就给曲瀚文找个单间住。
其实,单间有的是,就是不能叫新来的人太舒服,这就跟新兵入伍,总要被老兵欺负一样。
说是单间,其实就是个小小的斗室,这个斗室里面只有一张炕,旁边地上放着个盆,力子看曲瀚文连铺盖都没有,还去给他张罗了一床铺盖来,曲瀚文千恩万谢的,力子腆着肚子回他的院去了。
曲瀚文就坐下等三更。
不能不等到三更,因为三更前,各院门都还没有关,下人还在到处的走动,门上婆子还在盯着。此时不管是从门上进,还是翻墙,都是要被抓滴。
三更到了,各院开始响起关门上闩的声音,还有巡逻的护卫提醒的声音:“关门上闩、吹灯拔蜡!”
再等一会儿,曲瀚文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就改变了主意。
这会儿出去,八成就是被抓!
因为护卫八成都是睡了一天的,这会儿正是精神抖擞的时候,就算是一个更点一巡逻,但是难保没有那精神好的单个巡逻!
再说,自己这爬墙的水平,不知道能不能干净利落的爬过去呢!还是等明晨,寅时初!那时候才是最好的时候!
想到了这里,他便躺下,舒口气,闭上眼努力的睡去。
心情难以平复,自然是难以入睡,翻来覆去的,外面已经静悄悄了,他依然是一点睡意没有,起来从窗户上往外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现在是夏天。窗户一般都开着,曲瀚文看到自己这边的院子。就想,照力子说的,从这边到客院,最起码也得隔着两道到三道院墙,怎么爬呀……
子时末,曲瀚文就有点按捺不住,站起来来回的走着,丑时三刻,他就开始了准备。在屋里翻了翻,想找个绳子什么的。不过这个房子小,而且基本上什么都没有,一眼就看完了。
他也无法,只能空手。
侧耳听着敲更的声音,四更梆子刚过,他立刻就从屋里蹑手蹑脚的出来,来到院门上。
下人院,院门都是敞开式的月亮门。也不用谁守门。他靠在墙上往外看,等了一会儿,就看见远处的花廊上。几个护卫走了过去,再等了一等,没有了动静,他便飞一般的跑上了画廊。
白天已经打听清楚了,花廊穿过的一个小院,从小院下去,这边的院墙翻过去,就是内院了。
翻过去却不太容易,内院的院墙高,他沿着院墙走了一阵,没找到合适的地方。那院墙和院墙相连的地方,倒是容易一些,但是他却不敢去,因为府里有护卫,护卫们也知道,那些地方容易往上爬人,盯得很紧。
袁瑜蓉昨晚和今晚上睡得都不是很沉,她本来不是个认床的人,只要安静、放心的地方,她都能睡得着。
不过这个地方,安静是安静,放心也不算是不叫人放心的地方,但就是睡不着。昨天表嫂的态度虽然很客气,也中规中矩,但是女人的敏感吧,总有点叫她不舒服的地方,表嫂好像总是在若有似无的瞟一眼自己,在瞟一眼那位陈羽玄,在富含深意的笑一下,这样的动作似乎多了点……
是怀疑自己和陈羽玄有什么?可能吧……
袁瑜蓉摸着自己的肚子,心中真有点后悔,但是想来想去,却好像也是没办法的事!不然怎么办?就呆在城外的宅子等着被砍?还是回去把危险带给曲瀚文他们……
不过到了现在,她虽然没做亏心事,却也有点心虚,这件事要是叫曲瀚文知道了,会怎么想呢?是不是会生气?
院里响起什么动静,很轻很轻,袁瑜蓉伸长了耳朵听了听,却又没有了,她现在有点惊弓之鸟,今天白天的武侠片叫她印象太深刻了,她坐了起来,正准备喊三月,就听见三月很低很低的惊叫了一声,声音后面还断了,!
她立刻惊悚了!马上叫了一声:“三月!”并且下床。
三月声音又响起来了:“奶奶……奶奶……”
“怎么了?你刚刚喊什么?”袁瑜蓉边问边下了床,她心有点跳的急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什么事……
“没……没什么,奶奶别点灯……是……是爷来了……”
袁瑜蓉去点灯的脚步停了,她以为听错了,转身看着门口正要问,就发现一个男子走了进来!身影太熟悉了!就算是不点灯,就算是黑灯瞎火,就算是眼睛被蒙住,她都能认出来!
她张嘴结舌,吃吃的看着走进来的人,简直都说不出来一句话!
曲瀚文害怕她喊,还先说了一句:“别喊,也别点灯……蓉妹妹?”
“瀚文?”袁瑜蓉的声音太惊讶了,吃惊的不敢相信!
曲瀚文走上来,走近了,到了她的面前,屋子里也不是真的黑灯瞎火,总有一点点月亮的光照进来,两人站的那么近,都在紧张的互相打量着……
曲瀚文伸手先摸了摸她的肚子……他本来是想摸脸的,但是肚子挺得高高的,没法不注意到,没法不去先摸一下……
袁瑜蓉这才仿若是回了魂,身子震了震,然后怒道:“你还找我做什么……”
身子就被搂住了,没办法搂的太紧,曲瀚文只能伸手将她的头固定住,用力的亲吻她的唇,他朝思暮想的嘴唇,狠狠的亲吻着,来慰藉自己的相思之苦……
袁瑜蓉愣了愣,才努力的躲闪,双手握成拳在他的身上乱打:“……放开……放开我,!”
曲瀚文刚碰到嘴唇,就遭遇到强烈的抵抗,他害怕伤到孩子,只能强忍住胸腔中那突然沸腾的血液,用力的将涌到头顶的热血压下去,双手去抓她的手,低声的求饶:“好好好……不碰你,你别这么激动……”
“谁激动?我才没有激动!我生气,我是生气!”袁瑜蓉更生气了!谁激动了,谁说我见到他激动了……
曲瀚文吃了几个月的苦,心里也想过不下千遍万遍,见到了袁瑜蓉,第一件事就是解释!赶紧的解释清楚!
“你听我说……”
“你赶紧走!不然我立马喊人,叫人把你拖出去……这个府里可有护卫!”
“那个廖淑琴我没碰过!”曲瀚文在她的耳边一字一字的说着:“一根头发丝都没碰!”
袁瑜蓉身子震了震,然后看着他冷笑:“你还骗我!背着我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曲瀚文赶紧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你觉着我骗你,我知道你宁可相信我在别人面前说的话……蓉妹妹,你能不能耐心听我把整件事情说完?我好不容易见到你,你就听我说完行吗?”
袁瑜蓉咬住了嘴唇,他说‘好不容易’,虽然就是那样轻易的说了出来,但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着,心里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