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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彼岸之游戏》》 · 九龙戈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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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之游戏》

作者:九龙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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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暴刚刚袭过,天空蓝的澄净、透明,有一种说不真实的美感。一只苍鹰在空中展开双翼静静地划过,阳光将它的影子投到铁木尔沙漠绵延起伏的沙丘上,投到一个小小的绿洲里。

在探索者自治协会成立一百五十年后的今天,铁木尔沙漠依然是所有探索者最向往,同时也是最痛恨的地方。它那两千一百万平方公里的面积,不知道掩埋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同样,这广阔的土地和恶劣的气候,凶狠的魔兽等各种危险,也成为了埋葬探索者人数最多的墓地。谁也不敢说,铁木尔沙漠上到底有多少个绿洲。就在二十年前,人类有史以来最强大、最睿智的探索者,高级堪察师因袭天远率领队伍第一次横越铁木尔沙漠成功后,面对如潮的赞叹,他冷静地对《周游天下》的记者说:“不要把上天对我们的眷顾,错认为我们拥有的实力。如果硬要拿我和那一千多座墓碑下的英雄、前辈作比较,我只能说,我比他们运气好得多。”

横越不等于搜遍,铁木尔沙漠的大部分面积依然保持着神秘的面纱,比如这个绿洲,即使在最新版的《周游地图》中,也找不到它的踪迹,它应该是还未被探索者发现的地方,可苍鹰的影子分明掠过了一幢木屋。

屋子的主人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他下身穿着宝蓝色的牛仔裤,膝盖和臀部已经磨得发白,上身是黑色的紧身背心,从裸露的部分可以看出他有结实的肌肉,他的脸色和皮肤都晒得油黑,还带着稚气的脸上,一对细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因孟江南右手拿着一根木制的手杖,将手杖的一端抵在木屋前的一株巨大的仙人掌上。长时间独居让他养成了自言自语的习惯,他的声音有一种橡胶般的韧性,初听上去觉得有些嘶哑,多听一会,就能感到他声音中的吸引力。

“应该能到了,怎么今天会这么晚呢?不会遇到刚才的沙暴了吧?不可能,沙暴也不会伤害到她的。”

忽然,少年浓浓的眉毛一挑,眯着的眼睛弯弯的有了笑意:“回来了。”

远方的沙丘上腾起一溜烟尘,速度极快地向绿洲而来。当它从高耸的沙岗上冲下时,可以看清是一条全身火红色的大狼,它的身后还拖着沙漠专用的滑橇,也只有这种特制的滑橇,才能装上一人高的货物后,在高速巅簸下还能够保持平衡,不被倾覆。

红色的大狼的身长在两米以上,即使在四肢着地的情况下,它也和因孟江南差不多高,拖着的货物很重,不过对于豹狼这种沙漠上最可怕的动物来说,它还是轻松自如。红豹狼借着从沙岗顶冲下的力道加快了速度,冲向迎接过来的因孟江南。

对于来势汹汹的庞然大物,因孟江南毫无退缩的意思,依然微笑着站在原地。果然,距离他还五米的地方,红豹狼猛得止住了脚步,它向因孟江南点头,后脚微微后抬,便将因惯性继续前冲的滑橇挡住了。

从货物的顶上,两团影子被甩了出来,一团金色、一团银色,它们落到红豹狼的身上,仿佛被弹起一样,又凌空而起,扑到了因孟江南的怀里,原来是两只小豹狼。

因孟江南一手抱着一只,任凭它们在自己脸上热情地舐着,向红豹狼恭敬的道:“阿姨,辛苦你了,沙暴没有伤害你吧。”然后把两只小豹狼拎到距身体比较远的地方,“小金,小银,也辛苦你们了。”

两只小豹狼兴奋地叫着,比小鸟还要吵人,红豹狼则倨傲地仰起头,仿佛在说:“这点小小的沙暴,怎么会伤得了我?”

豹狼是新世纪出现的魔兽之一,兼有豹的速度和狼的凶狠,是铁木尔沙漠上的王者。豹狼一般单独行动,当有人侵犯到它时,它们可以用自己的办法在极短时间内召集大批同伴。新世纪早期对铁木尔展开探索时,若有人不小心惹到豹狼,队长一般会命令把他扔下,避免整个队伍都被牵连进灭顶之灾。

《周游魔兽图鉴》中,豹狼危险等级是一颗红星:相当危险,建议不要与之冲突。在这本图鉴中介绍,豹狼一般身上是杂色或有花纹,纯色的豹狼危险程度还要高。

被图鉴单列出来的一百只魔兽,是遍布全球的无数只魔兽中最应该防范的,它们都有过袭击探索者和平民的前例,并且有一定的思考能力。现在出现在绿洲训的这一只红色豹狼,就排在第三十一位,《周游魔兽图鉴》给他起名为“血腥玛丽”,危险等级为三颗红星:极度危险,用比对父亲和老师还尊敬的态度对它,然后祈祷它不饿并心情很好。

想来,当《图鉴》的编辑看到眼前的情景,一定会气到吐血:因孟江南坐在厚厚的地毯上,背靠着被称之为“极度危险”的血腥玛丽看书,全球排行三十一的恐怖魔兽刚充当完搬运工,又成了枕头。两只小豹狼天真无邪,把因孟江南准备好的烤肉饼一扫而空,正在屋子里捉迷藏。如果它们闹得太过分,打扰了看书的因孟江南,闭目养神的血腥玛丽就会挥起长长的尾巴把它们打个跟斗。

因孟江南看得书也是血腥玛丽带来的,《周游天下》,探险者自治协会和天下商会联盟等几家合办。在闭塞的沙漠中,这本每周一期的杂志是因孟江南了解外界的重要方法之一。每周血腥玛丽会到四百公里外的一个探索者固定补给基地给他取一次。

不过,由于铁木尔沙漠的环境恶劣,这其实是晚了一周后的杂志了。

《周游天下》既然是探索者自治协会和天下商会联盟合办,在内容上便同时受两者的影响,既有最近的探索新闻、发现,也有各地的市场行情,广告更是必不可少的。

这次拿来的这一期就有20余页内容,看上去是正式报道,实际上却是一所学校的广告。

这是一组专题,在欧宝部落的一个探索者培训学校“彼岸探索大学”,有五名低年级学员利用暑假进行一次探险,最近被探索者自治协会授以初等一级探索者称号。暑假后期就到了招收新生的时候,校方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大肆宣传的机会。

对他们探险经过的报道,因孟江南看也没看便翻了过去。他们去得ATT遗址是危险性最低的遗址之一,在外行人看来困难重重,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要不是有什么重要发现,是不可能因此获得探索者自治协会认可的。因孟江南只看了一下遗址名称,便认定他们是一群有背景的纨绔子弟,不过是以探索者称号来作为日后当官发财的资本。

果然,下一页上,就是一个小胖子,脸肥得看不到下巴,腰腿粗成了一个圆桶,配文的标题倒是充满豪气:“探险其实很简单。”看了一眼对他的介绍,因孟江南忍不住哈哈大笑--这个看上去路都走不动的胖墩,居然是彼岸探索大学格斗专业的学生。

因孟江南看看自己胳膊上的肌肉,再看看这个名叫程戒,一脸洋洋得意的初等一级格斗师,“也许用力大一点,我一拳就能把他的脂肪打出来。”

血腥玛丽听到了因孟江南的话,它看了一眼杂志,忽然起身,把因孟江南摔了一跤,从它的口中发出低低地吼叫。

因孟江南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听完,说道:“对不起,阿姨,我错了,我不该小看任何人,您别生气。”

见妈妈生气了,两个小家伙也窜了过来,不知所措的站在因孟江南旁边,叽叽喳喳地给他求情。血腥玛丽点点头,接受了因孟江南的悔过,用尾巴把来凑热闹的小金小银扫到一边,自己又舒服地躺到地毯上。

因孟江南也恢复了原来的姿势,他翻到下一页,眼前一亮。一个亮丽的女孩出现在他面前。长长的黑发编成两个垂到腰际的辫子,红色的轻型冲锋衣合体的贴在她的身上,在冲锋衣众多的口袋中,有一个口袋上插着一朵娇艳的胡芸花。

再看对她的介绍,紫罗衣,也是格斗专业,她文章的题目是《我认识到团队的宝贵》,因孟江南重点看了看她的脸,这个女孩有着比鲜花还美丽的容貌、比阳光还耀眼的笑意,因孟江南看了十分钟,终于依依不舍的翻到了下一页。

也是一个女孩,与紫罗衣相比,她更象一弯光亮不足的新月。脸庞削瘦,肤色苍白,只有一双大大的眼睛让她有点探索者的样子。她叫绿苔,整备专业学生。她文章的标题是《没有帮助,也许我就不会成功》。因孟江南皱皱眉,这样的性格,能成为一个好探索者吗?

因孟江南索性将书向后翻去,在校方的自吹自擂中,他看到了一幅五个探索者的合影。那大概是他们刚刚得到称号的时候,背景是彼岸探索大学的大门。两个女孩在前边,三个男孩站在后边,他们的右手手心向里,平放在左胸的心脏上,露出了戴在无名指上的探索者之戒。

两个格斗师、一个整备师,一个解秘师、一个破译师,好奇怪的队伍组合。一般来说,探索者的团队中不一定各个职业的人都有,但有两个是必备的:格斗师和勘察师。格斗师应付可能遇到的危险,而勘察师则负责分辨方向,寻找路径。探索者探险的目的地往往是人烟罕见的地方,一个没有勘察师的团队就等于是聋子、瞎子,相反,整备师、破译师这些人后方支持职业,根本没必要到第一线去。

因孟江南最后又把目光放到了充满青春气息的美女紫罗衣身上。她这张照片穿得是校服,可除了探索者之戒外,手镯、耳朵、项链一件不少,即使照片比较小,因孟江南也能看出她这些首饰的名贵。

“果然不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勘察师都没有的探险队伍。”因孟江南嘴角逸出一丝冷笑,很快他的笑容就凝固住了。

“阿姨,你来看,看她。不是啦,不是喜欢上她了,你仔细看嘛。”血腥玛丽惊喜地叫了一声,“对吧?我肯定没看错。”因孟江南弹了一下手指,小金从屋角咬着放大镜跑了过来。

“真乖,”摸摸小豹狼的头,却见小银吃力地咬着里屋的显微镜正往外拖,一不留神摔了一跤,嘤嘤的哭了起来。因孟江南连忙过去也摸了摸它的头:“小银弟弟也很乖。”银色的小豹狼这才带着泪花又笑了。

在放大镜下,紫罗衣的容貌、衣着、饰物都被放大了,手指上的探索者之戒也变得清楚起来,一条暗褐色的电鳗首尾相连,身体组成了戒指,头则是一个可以放置超能晶石的小托,这是格斗师的标志。现在在上面是空的,不过以紫罗衣其它饰品的价值推算,超能晶石虽然昂贵,也不会放在她眼里,早晚会有一颗安放上去。

她只有左耳戴着一只耳环,是树叶的形状,翠绿色的树叶上还有一小粒珍珠,仿佛树叶上的水滴。

因孟江南找出了一个首饰盒,打开,里面是一枚一模一样的耳环。

血腥玛丽意味深长的笑着叫了几声,小金小银闻声而来,跳到妈妈的背上去看照片。“阿姨是说着玩得,谁说这是我女朋友了?不许叫嫂子!你们叛变得真快!小心我不给你们做肉饼!”被一老两少三只豹狼取笑,因孟江南的脸一下就红了。

“阿姨,我想我要去彼岸探索大学看看了。不是,什么去找老婆,你有点阿姨的样子行不?我是想去找妈妈的下落。你该知道,爸爸妈妈最后一次离开,说是要把这个耳环带给我的爱人--小金,别打岔,别忘了我爸爸妈妈没有回来,也许,她是仇人的女儿。”

屋中一下安静了起来。十三年前,因孟江南的父母要出门探险,四岁的因孟江南哭闹着不放他们走,他的妈妈便拿起这枚耳环塞给他说:“乖宝贝,妈妈去给你找一个女朋友回来,到时候把另一个耳环送给她,所以你要在家乖乖地等着。”

谁知道,他们那次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因孟江南和爷爷相依为命的生活了十二年,在他八岁后,就跟随着爷爷到世界各地的遗址去寻找父母的踪迹,直到一年前爷爷也不辞而别,在这个偏远的绿洲里,就只有玛丽阿姨和两个豹狼弟弟陪伴他了。紫罗衣从哪得到的这枚戒指?

在木屋里间,打开衣橱,挥动一个按钮,衣服们自动收到了一边,因孟江南跨进去,关上衣橱门,他的身体开始随着衣橱下降,等门再打开时,已经进入了深深地下的一间密室。

因孟江南取出一枚戒指戴在右手食指上,这也是一枚探索者之戒,戒指呈银白色,镶有一颗紫色的超能晶石,宝石下的托是眼睛的形状,便似一颗有紫色眸子的眼睛。

密室中亮着两盏灯,把屋内照得通明,墙上挂着一个一平米大小的屏幕,因孟江南手中的戒指在灯光下闪烁光芒,因孟江南澄静下心神,启动了体内的“气”,超能晶石的力量通过稀银打成的戒指和因孟江南体内的气连接到一起,因孟江南顿时觉得身上充满了力量。他将手放到一个控制台上。

墙上的屏幕亮了,因孟江南发出了一个信号,片刻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中年男人。

“安信叔叔,您好,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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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江南?好几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说吧,要叔叔做什么。”安信的笑容不象是装出来的。

“我想去彼岸探索大学读书。你能帮我吗?”

听到这个要求,安信张大了嘴,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

“你要去上学?你想学什么?格斗?煅造?鉴定?整备?”

面对表情怪异的安信,因孟江南无可奈何:“我不管,你不就在彼岸吗?帮我办一下这个事情。我发现一点妈妈的线索,需要过去调查一下。”

“好吧,你准备一百二十枚金币,其它事情就不用操心了。”

“你要抢劫啊!”因孟江南心痛地大叫。一枚金币等于一百枚银币,一枚银币等于一百枚铜币,在欧宝部落首都晋城这样的大地方,一枚铜币还能买一斤大米,或者两斤左右小麦面粉,安信一张口就是一百二十枚金币,这已经能买一处超豪华的房子,或让一个四口之家几十年衣食无愁了。

“彼岸探索大学是出了名的贵族学校,一年学费就是一百个金币,我帮你打通各种手续,也要花十几个,我只收你几个金币的手续费,不过分吧。”

“死要钱。”因孟江南心里嘀咕着,“好吧,我到后再付给你。”

两周后,安信给因孟江南寄得车票到了,随车票来得短信上说一切都已经办妥,让他在九月底以前务必赶到。

这时已经是九月二十日,而光从铁木尔沙漠边缘的第一个车站坐火车到彼岸,就需要六天时间,留给因孟江南的时间并不多。

因孟江南开始收拾行装,从小就经常出门探险,因孟江南做起这些事来轻车熟路,取出大背包,放进必备的工具,又放了几套内衣、袜子,余下的不少空间,因孟江南装进去了几瓶水和一些干粮。火车上的食物很昂贵,尽量还是带上吃的东西。小金小银跟在他身后跑来跑去,仿佛知道它们的哥哥要离开了。

血腥玛丽安静地卧在木屋正中的地毯上,它心里清楚因孟江南的这次出行和过去并不一样,这个“外甥”是要去寻找他的妈妈,也就是自己的姐妹去。因孟江南小时候吃过它半年多的奶,血腥玛丽从有了人的思维、感情那一天起,就把因孟江南看成自己的半个孩子,如今他长大了,血腥玛丽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因孟江南换上了轻便结实的沙地靴,把从不离身的雷波丛林刀插进靴子上的刀鞘,他穿着一身里衬透气、透汗外面料隔风隔冰的冲锋衣,衣裤都是鲜艳的米黄色。小金小银帮他拱着沉重的背包让他背上,然后叨着包侧面的袋子不肯松口。

“怎么,你们也想去?不行,你们还要陪妈妈呢。”

血腥玛丽叫了几声。

“阿姨要我带走一个?”因孟江南看了看,小金比较聪明懂事,而且能干,小银年龄小一岁,很顽皮,可是有点笨。

“那让小银跟我去吧,小金大一点,要陪你照顾家。”

其实,调查也不一定非要到彼岸探索大学上学,可因孟江南在看完那期报道后查了一下资料,发现那五个人都有了不起的背景,这证实了他“这些人根本没什么本事,不过是混个探索者称号”的猜测。

欧宝部落有七个最大的家族企业,他们不仅控制着整个部落的经济命脉,更以重金开路参与到政治中去,是欧宝无法忽视的力量。别的不说,《周游天下》每期有三分之一的广告就来自这七家企业。

红蜻蜓生物药业公司,全球第一大制药公司,同时还拥有两家生物研究所,在野兽驯化、魔兽研究、家畜改良三大领域都拥有遥遥领先的科技实力,高级探索者中的驯化师有八成以上都在这个公司工作。

橙子娱乐传媒企业,有“周游”系列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旗下还有很多家影片工作室、报纸、杂志、唱片公司等等,是欧宝第一、全球第二大传媒企业,《周游》系列产品的发行即由他们负责。许多倍受青少年喜爱的歌星、影星也是由他们培养出来的。

黄土地工坊,成功破解了很多上古武器、器械的制作方式,他们每年出产的产品数量极少,往往都是限量、编号地以天文数字发售,“黄土地上,必属精品”的保证,不但让他们的产品被抢购一空,而且年年都有大把的订单排队。

绿森化工企业,这只是一个在世界化工企业中排名第四的企业,但在没有原产石油的欧宝部落,绿森化工企业利用进口石油炼制得化工产品垄断了欧宝的每一个角落,独家的经营带给他们丰厚的利润。

青草园林牧场,他们耕种着欧宝部落百分之四十的耕地,粮食产量达到全部落的百分之六十五,除此之外,各种农作物的产量均占据了主导地位,在以农业、教育出名的欧宝部落,他们是当之无愧的“衣食父母”。

紫薇房地产开发公司,欧宝部落享有盛誉的房地产开发商,能够将艺术与实用结合、品味与普及并重的开发商,全世界范围内也仅此一家。在二十年前的“广厦”工程中,紫薇放弃高额利润,以巨资支持政府,让百万平民住上了低价高质的新居,公司声誉一时上升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冰蓝银行,私人金融机构中实力最雄厚的一个,据说它银行地库中的黄金储量远远超过了欧宝部落的国库,是名副其实的“富可敌国”。在国有商业银行遭遇挤兑风波的时候,是冰蓝银行挺身相助,其实力可见一斑。

这七大家族企业的威名,身处铁木尔沙漠深处的因孟江南也是久仰了。“七色彩虹”已成为国家稳定不可或缺的因素。随便查查资料他便发现,程戒是橙子娱乐传媒的公子,解秘师黄淮水来自黄土地工坊,整备师绿苔是绿森化工企业董事长的女儿,破译师青草初荠的家是青草园林牧场。至于配戴着“订情信物”耳环的紫罗衣,她父亲正是紫薇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老总。

在敌友不分的情况下,因孟江南知道,要是贸然上门查问耳环的来历,很难得到正确的答案,最好的办法还是作为彼岸探索大学的一名学生,寻找恰当的时机来慢慢接近紫罗衣。

五大企业的继承人联手探险,这件事情也可能会引起更多的猜测和,不过这就和因孟江南无关了。换句话说,也许局势乱一点对他也没有坏处。

血腥玛丽拉着巨大的滑橇在沙漠上奔驰,它坚持要送因孟江南一程,考虑到距离安信所说得日期临近,因孟江南答应了它。

因孟江南自己的技能之一便是“加速提升”,可他无法象血腥玛丽这样用一百五十公里以上的时速连续跑上两个多小时,血腥玛丽在距离火车站不到五十公里的地方停下,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改变,初步展示了一点它无愧于魔兽排行榜三十一位的能力。

最后的一段路就要自己去走了,因孟江南和血腥玛丽告别,把小银放到宽松的冲锋衣里,戴上风镜,放下一辆小巧的沙地摩托。

轻轰油门,沙地摩托发出充满活力的声音,因孟江南手上的戒指发出光芒,他启动了自己的技能“加速提升”,沙地摩托在发动机和技能的双重作用下窜了出去。

塞米巴拉车站是设在铁木尔沙漠中的唯一一个车站,主要是给沙漠中运送邮件和各种物资的,客车一天只有一列停靠。被称为“欧宝大动脉”的光明铁路用一个圆弧深入沙漠,然后就又逃离这个地区。

铁路是由勘察师光明在二百多年前发现的。尽管保存比较完好,更换铁轨等维修工程还是用了欧宝三十年的时间,现在看来这些付出都是值得的。

标准探索者装束的因孟江南引起了小小的候车室中仅有的两名旅客的注意。一个胖胖的中年人,穿着肥大的斑马纹T恤,炎热的天气让他的脸上满是汗水。另一个是年轻人,个子很高,白皙的皮肤给人养尊处优的感觉,眼睛中闪烁着精明的光。

因孟江南本来不想理他们,谁知年轻人很热情地向他打招呼::“小冒险者,过来聊聊吧,车还有一个小时才能到。”

看到年轻人用一块布擦旁边的座位给自己坐,因孟江南一下对他产生了好感。冒险者是对未获得探索者称号的人的称呼,因孟江南存放沙地摩托时就摘下了手上的戒指,可以想象,一个中级探索者去上学,肯定会被校方认为是对他们的愚弄。他不想逢人便说自己是探索者,便默认了冒险者的称呼,走了过去。

中年人也热情地站了起来,帮因孟江南卸下背包,顺手帮他拍了几下身上的尘土,从因孟江南衣服中发出一声不满的叫声,中年人拍在小银的身上了。

因孟江南拉开上衣的拉链,小银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刚才一路上把他憋坏了。看到一只纯色的豹狼,另外两个人都吓得退了几步。

“没关系,这是我的宠物。”因孟江南摸摸小银的头,小银开心的在他的胳膊上蹦来蹦去。

“这种宠物很少见啊。”年轻人很快恢复了正常,“先介绍一下,这位是开往彼岸的列车中京号的列车长,高向先生,我叫程法,是一个记者。”

列车长怎么会在半路上下车?一听程法的名字因孟江南就明白了,看在程法眉目间和程戒很有几分相似,尽管他们身材有很大的差距,因孟江南还是能肯定,程法不是什么普通记者,而是橙子娱乐传媒的重要人物。

“我叫因孟江南,准备去彼岸读书。”

“你身体锻炼得很好,长得也不错,是不是考虑去拍电影?我认识一些导演朋友,可以帮你推荐一下。”

“我还小,还是先上学吧。”

于是,以后的一个小时中,程法就不断地试图说服因孟江南去拍电影,还要让小银也一起做个重要角色,虽然有点烦,但程法的语气很真诚,因孟江南也无法对他产生厌恶感。好容易远方传来了汽笛声,一列火车在蒸汽机车的牵引下,冒着白烟缓缓进站了。

程法在头等厢,因孟江南却是在二等车厢,因孟江南正打算和他告别,程法却对高向说:“把小兄弟的座位调到我的车厢吧。”

因孟江南连忙拒绝,他可不想让程法唠叨上他六天,那样说不定他真顶不住同意了。谁知高向也劝他:“你还是坐头等车厢吧,因为只有头等厢的旅客才可以带宠物上车。否则你就只能让它自己回家了。”

高向很害怕豹狼的样子,离小银远远的,说话时不住看它。

因孟江南没想到这点,若没有人看到,他可以把小银放回衣服里,可眼前就是列车长大人。正在犹豫,程法已不由分说,拎起他的背包就向站台走,因孟江南只好跟在后面,这才发现程法另一只手拎得是容量有近百升的大型探险者背包。如果不是他近两米的身高,拎起来还真不方便。

头等厢不愧值一个金币的票价,整节车厢装饰得好象酒店一样,墙上挂着艺术品,木质地板擦得一尘不染,摆放着一套红木制的桌椅,边上还做了一个小酒吧,各种名贵的好酒整齐地摆放着,仅有的两张床也象是工艺品,铺得被褥上有着精美的刺绣。

出乎因孟江南的意料,程法并没有急于逼他去拍电影,而是先打开了一瓶白兰地,倒了两杯,递给一杯给因孟江南,因孟江南还没有喝,小银已经跳过来,着急地叫着,因孟江南只好先喂给它喝。

看着四枚金币一瓶的酒喝进小银的肚子,程法一点也不心疼,反而饶有兴趣的又给小银倒了一杯,话题便从它开始了。

“豹狼是很凶恶的魔兽,尤其是这种纯色的,你怎么能找来做宠物?难道你学过驯化?”

因孟江南摇摇头,他可不敢说小银的妈妈曾喂过自己奶喝,排在前一百位的魔兽都是探索者自治协会悬赏捉拿的对象。血腥玛丽身上背着一千金币的重赏呢。

“是我小时候拣的。”他只能这么简单的答复一句。

程法很博学,便从小银谈开去,先讲魔兽的种类、分布、特征,又谈到魔兽的驯化和探索者宠物的作用,有些因孟江南亲身经历过,有些却闻所未闻,他听得津津有味,等乘务员来问晚饭在哪吃时,因孟江南才发现一瓶白兰地被小银喝了大半,正在程法的腿上睡得开心呢。

没征求因孟江南的意见,程法便做主叫了两份菜,叫乘务员送到车厢来,因孟江南懒得客气,索性眯上细长的眼睛养神。

窗外,蜿蜒的沙丘不断掠过,偶而在远方出现几棵胡杨树,铁路两侧有防风沙作用的植被,在恶劣的环境下,它们生长的并不乐观。

“你想学什么专业?”程法忽然问。

因孟江南被问住了。他一直想得是如何接近紫罗衣、如何找到父母的下落,因为他怀疑爷爷的离奇失踪和父母也有关系,被程法问到他才想起,到彼岸探索大学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裹有鹅肝的小面包,新鲜的蔬菜沙拉、美味的鱼子酱,加有奶油的蔬菜汤,列车上的厨师有着不逊于知名饭店厨师的水准,当然可能这也和程法的身份有关。因孟江南一年没有出过家门,对这些美食的味道都快忘记了,此刻吃得心满意足,可惜小银睡得正香,怎么也叫不醒。

程法用优雅的姿态把食物一点点放入口中,同时慢条斯理的给因孟江南讲彼岸探索大学的情况。

彼岸大学城位于欧宝部落的北部,原住居民十一万,有二十来所专业培训学校和四所综合大学座落在这个城中。彼岸探索大学就是一个综合性大学,虽然它的专业有很多算不上世界顶尖水准,可综合能力上,还是没有别的学校能够超越它。

与探索者的各种职业相对应,学生们根据自己的志向和天赋来学习不同的知识,开发属于个人的特定技能。虽然说大学毕业后并不是当然地成为探险者,但受过系统教育的他们还是能很轻松地找到待遇丰厚的工作。

在把胃口和精神都养足以后,因孟江南不得不为要选择的专业发愁了。程法介绍说课程虽然有不小的弹性,很多专业以外的课也可以选修,但主课程的学习会决定学生将来的发展方向。比如说,任何一个职业都需要学习一些防身技能,但战斗力最强大的还是格斗师。

“我还是学习格斗吧。”因孟江南最后做了决定。

探险过程中的危险、探索者之间的竞争、探索海盗的掠夺,这些都需要有格斗师来进行保护。多学一点总没有坏处。

程法并没有表示出意外,因孟江南的体形看似瘦弱,衣服下掩盖的却是强健的肌肉,经验丰富的程法一看就知道他的格斗底子已经很厚了。

“彼岸探索大学是一个学分制学校,只要你修够学分,随时可以申请毕业,当然,修不够得话,你也有可能上一辈子学,最后被学校开除出来。所以你要有充足的心理准备。”

不逼他做电影演员了,因孟江南长出了一口气,心情也轻松起来。窗外的夜色已经悄悄降临,以超能晶石驱动的灯光把车厢照得亮如白昼。因孟江南虚心向程法请教,对彼岸探索大学的情况有了初步的了解。

这时,列车缓缓停了下来。

新世纪对火车技术的复原遇到了一定的障碍,大家都知道,在前世纪文明中,有列车能达到四百公里以上的时速,但这项技术一直未能发现,现在列车最高时速也不过六十公里而已,还不如一些改良的马匹速度快。但火车的优势在于它不用休息,只要有充足的燃料,就能按既定路线永远地跑下去。

现在还没有出铁木尔沙漠的范围,路上没有要停靠的车站,列车怎么突然停了呢?

有人敲车厢的门,小银的耳朵竖了起来,眼睛还是醉得睁不开。门开了,列车长高向走了进来。

“程先生,有人劫持了机车,强迫列车停下了。”

“是探索者海盗吗?”

“暂时还不知道,可能是恐怖分子。”

探索者海盗和恐怖份子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探索者海盗,有人也叫他们做掠夺者,应该算是探索者的一个分支。他们大都没有得到过探索者的称号,有些人更是被探索者自治协会除名的。他们对遗址进行了掠夺性、破坏性地开发,将破解的技术高价卖给私人,用活人做禁忌实验等等,其恶劣行径受到全世界的指责。最让人愤慨的是,很多时候,他们不是自己探险,而是掠夺别的探索者取得的成果,探索者各职业本来都有一些防身的技能,“格斗师”这个职业被单独出来并获得重视,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探索者海盗在近几十年来的活动越来越猖獗。

不过和恐怖份子比起来,探索者海盗还要善良的多。恐怖份子肆无忌惮地攻击平民、破坏居民区,他们有自己的信念和组织,反对一切政府的管理,尤其是一支名叫“圣战回归兵团”的恐怖组织,他们认为人类在前世纪已经堕落,而堕落的原因就是科技过于发达。新世纪应该采用最原始的生活方式,摒弃一切取代人本身劳动的东西。他们视探索者为死敌,光各地探索者自治协会的办公地点,就被他们毁坏过多次。

探索者海盗只是探索者的对手,而恐怖份子则是全人类的公敌。

听到列车长的报告,程法并没有惊慌,他一边将身上的外衣脱下,换上背包里的作战服,一边询问前边的情况。

可惜,高向对于机车发生的情况了解也不多,只知道和机车的联系突然中断,在列车减速时,高向派一名乘务员去询问,他刚敲了一下机车车厢的门,就被里面射出的一支箭射死,摔到了列车下。

“车厢门和这个门一样厚吗?”因孟江南一直没说话,这时突然问道。他用手比了一下头等厢的车门,这是松木制的,有六公分厚。

“是的,一样的厚度。也是木制。”高向还是有怕因孟江南的豹狼,有意无意地躲到离小银远一点的地方。

“那么不是制式弩,可惜死者的尸体不在,不然就能知道弩的型号了。”特型武器都有自己的名字,使用它的主人也常常在《周游天下》里被谈及。能穿透这么厚的木门的力道,不是批量生产的制式弩能够达到的,只能是特型武器。一旦了解了武器的名字,它的主人也就呼之欲出了。

听因孟江南这惋惜的话,程法一笑:“这还不容易吗?再让他们射一箭不就行了。”

见程法整理好装束向车厢走去,高向着急了:“程先生,您……不用亲自去吧,我叫乘警去就可以了。”

程法潇洒的摆摆手:“人家敢来劫车,就没把乘警那两下子放在眼里。放心吧。小兄弟等我一会儿,我拿支箭来给你看。”

高向显然是不放心,程法这样的大人物要在他的车上出了事,他下半辈子就别想过好了--还要有下半辈子才行。见程法打开车厢门,他连忙跟了过去。

程法面对危险依然谈笑自如的样子给因孟江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稍微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了,微笑着目送两人进入前边的车厢。头等车厢到机车有三节车厢,也许用不了几分钟程法就能回来了吧。

在程法摆手的刹那,因孟江南看到他手上有亮光闪了一下,那是探索者之戒的反光,因孟江南敏锐地发现,程法的戒指上,镶嵌的是一颗绿色的超能晶石。他没看到程法戒指的形状,无法得知他的职业,不过数量最多的普通超能晶石是浅红色的,使用任何其他颜色的特种超能晶石,都意味着主人的实力在钻石(D级,DIAMAD)级以上。

要知道,即使号称产量最大的普通型超能晶石,其价值也在每克拉七百枚金币以上,超大的越值钱,特种超能晶石几乎都是无价之宝。而且,每个探索者的技能是不同的,特种超能晶石的属性也各不相同。有人终其一生也无法找到一颗适合自己使用的特种超能晶石,甚至有人为了适应晶石,不惜重修技能。

程法的戒指和高向对他的重视,证明了因孟江南的猜测:这个风度翩翩的年轻人,一定是橙子娱乐传媒的重要人物。

因孟江南不担心程法的安全。七大家族企业中藏龙卧虎,都有家传的技能激发和修炼方式,程法的实力应该不只D级,要连劫车的小事都解决不了,也就没脸出来混了。他拎了拎小银的耳朵:“有活干了。”

当程法回到头等厢的时候,因孟江南正悠闲自得的靠在床上看书。小银偎在他身边,贪婪地舐着一杯上好的威士忌。这幅安静的画面让程法都嫉妒了起来。

看他两手空空地走进来,因孟江南奇怪地问道:“怎么,没有接到箭吗?”

程法苦笑了一声,转过身来,一支短箭插在他的左肩上,箭簇入肉很深,只留下尾羽在外面,渗出的鲜血把程法灰色的战斗服都浸红了。

这下大出因孟江南的意料。程法穿得是轻型战斗服,但也有十几层高强度、高弹性的纤维布料,对于弩箭的防护效果是最好的,谁想到他能受这么重的伤!

因孟江南从床上跳下来:“列车长呢。”

“去找车上的医生了。”

“你等医生来,还是让我帮你?”

程法坐到椅子上,用右手倒了一杯最烈的伏特加:“交给你了。”

在探索环境恶劣后,很多其他行业的习惯也引入到探索者之中,比如,后背只会给最信任的同伴或者是医护师。程法这个举动表示了对因孟江南的放心,对于萍水相逢的人来说,相当的难得。

因孟江南没有时间感动,他从靴套中抽出了雷波丛林刀,边用打火机焚烧刀刃边走到程法身后,先贴着根部把短箭露在外面的部分切了下来。然后提起程法的衣服,刀尖一挑,坚韧的战斗服在锋利的刀锋下顺畅的裂开。

因孟江南端详了一下短箭的箭羽,箭羽的长度、宽度和整支箭的长度比例关系的,计算了程法体内存留的箭杆的长度,他再次用打火机烧了一下刀刃来消毒。

“下面要有点疼了。”

程法沉着地点点头,随手把酒倒到口中。

趁他分散了注意力,因孟江南启动了他的另一项技能:“精确动作”

雷波丛林刀就象是因孟江南手指的延伸,动作轻微的几乎没有用力,连十分之一秒的时间都没到,深入程法体内的箭簇便跳了出来。

还没有等鲜血流出,因孟江南已旋开刀柄上的旋钮,从里面倒出了止血、消炎的药袋,连同可溶的包装一起塞进了程法的伤口。

程法把酒杯放到桌上,没有因伤口的巨痛有一点动作上的停顿,口中细不可闻的“嘶”声,更象是在品评美酒的滋味。

“你的技能是什么?”因孟江南问出口便后悔了。技能是探索者最隐私的东西,尤其是格斗师,暴露了技能,就会让对手有了研究对策的可能,等于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除了最可靠的团队,没人会轻易说出自己技能的。

程法又拿酒瓶给自己倒了杯酒,轻轻地说了一句:“方向逆转。可以让小范围移动的物体改变方向。”他声音小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显然,他知道把技能告诉别人的危险,可还是毫不犹豫地说给因孟江南听。

“我的技能是……”因孟江南觉得,再对自己已有探索者称号的事情保密,实在对不起推心置腹的程法,可程法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制止了他的话。

“不要吹牛,你这个年龄,还不能说自己有技能,技能和技术、技巧不是一回事。等你从学校毕业了再告诉我激发出什么技能吧。”

程法的话有些难听,可因孟江南听出了其中的善意,看着这个一点贵族架子也没有的人,因孟江南感激地点点头。他拿起从程法体内取出的箭簇,和箭羽连在一起,仔细看了一下,低声惊呼,道:“他们是冲着你来得!”

这支箭的箭杆有一个弧度,箭簇也做成不规则的形状。因孟江南认出,这是两年前黄土地工坊生产的一把弩所使用得弩箭。那把弩名叫“乱击连环弩”,在精工拍卖会上被一个不知名的人以一千一百枚金币的高价买去。这把弩以高压气瓶做动力,能以秒一次的速度每次射出十支,连续发射七次总计七十支弩箭,最大的特点是,这些弩箭不规则的形状,让它们射出后不是以直线前进,而是不停地改变方向和角度,十支箭的方向角度都不一样,但在最后却能命中目标的同一个点,放在有相关技能的人手中,它便有了神鬼莫测的用途。

这个功能,正是程法技能“方向逆转”的克星。一来程法的技能控制的范围有限,二来对方可以使用技能操纵箭矢的方向,说不定箭就是以反方向射出,程法把它逆转,就等于转到了正确的方向。

见因孟江南吃惊的样子,程法笑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很平常的事情。他们有三个人,实力都在D级左右,怎么样,要不要陪他们玩玩?”

因孟江南根本就没走到二等车厢。

在头等车厢和二等车厢之间隔着餐车,餐车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头等厢专用,铺着红地毯,悬着豪华的水晶灯饰,餐具全都是纯银的。

因孟江南刚走到这里,就听到列车外面隐隐有了马蹄声,地面也在震动着。他拉开有着精美刺绣的窗帘,看到外面有二十几匹骏马奔了过来。

劫匪的援军到了。

“程法,你出来,不然我们就要杀人质了!”骏马上,一名骑士手持手型扩音器大叫着。

“我就在这里,你们没有看到吗?”不知什么时候,程法已经又出现在了车厢的顶上。

“把你这次带得东西全交出来,我们就放列车走!”

“告诉我你们到底要什么,你们也知道我这次行动花了很多钱,要是全给你们我就亏本了。”程法一点也不紧张,还是那样悠闲,因孟江南走到餐车门口向上看,发现他手上居然还捧着一杯酒。只片刻工夫,程法就把治伤时被因孟江南割开的战斗服脱下,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燕尾服,连领结都打得一丝不苟。他站在沙漠中的车厢顶上,面对着穷凶极恶的劫匪,可他的神情却象是在一个盛大舞会上,同高贵的社会名流们交谈一样。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骑士们在距离车厢几十米的地方停下,用手中的武器对准了程法。

“为什么没有?你要杀人质吗?你想想,赔偿几条人命才几个钱?能比得上我这次的开销吗?”

程法的态度让劫匪们反而无计可施了。他们商量了一下,领头的劫匪喊道:“把那个圆片留下来,其他的你带走好了。”

程法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不过在夜色中谁也没有发现。他将手指放进口中,吹出一声响亮的口哨。

程法的口哨还没有落,几节二等车厢的车窗便被人从里面击碎,从车窗中探出三十几个人来,手中清一色使用压缩气瓶的连发弩,而三等车厢也有十几个翻上车厢顶,向这边跑来。没有警告,也没人打招呼,三十多把连发弩便向劫匪们倾泄起漫天的箭雨。]

与此同时,被劫匪控制得机车内忽然变得灯火通明,接着传出了激烈地打斗声,从窗户中透出急速变幻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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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在马上的劫匪毫无防备,纷纷惨叫着摔落到地上。从三等车厢赶来的人也取出连发弩参加到这场屠杀中来,近五十把连发弩射出的箭组成密不透风的雨帘,两分钟后,除了那个喊话的劫匪头领外,其他都躺到了地上。马匹倒了一地。

劫匪头领显得技高一筹,不知他是什么技能,反正射向他的箭都在距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便纷纷落下,可他全心用于防守,也没有余力反击,看着兄弟们个个中箭落马,他气得眼睛能喷出火来。

机车车厢内传出了一声巨响,一个人影从车窗上破窗而出,几个起伏落到劫匪头领的马前,翻身坐到他身后,劫匪头领恨恨地瞪了程法一眼,拍马向远方逃去。

从各车厢中传出一片欢呼。

说是来看热闹,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天上没有月亮,在繁星照耀下,使劲去看,也不过能看到一些黑影在两边的沙地上蠕动。

“用这个。”程法递过来一个望远镜样的东西,不过要重上好多。

凑到眼上,眼前的一切景物都变成了绿色,人影却变成了红色,果然清楚了好多。是夜视仪。这种仪器的技术还没有复原,只有极个别挖掘到的被修复好,全部被政府收购后配备给了军方,不知道程法怎么这样神通广大,还一下搞到了两个。

二十多个乘警从铁路左右的路基下以及车厢上分三路发动了进攻,应该说中京号列车的警长还是有一定的组织能力,他站在第二节车厢上指挥,只见他挥动一个蒙上布的手电,靠微弱的光来调度,三路人马都已到位,警长把手电指向机车的车厢门,两名警察手持消防斧过去,狠狠地劈了过去,按说木制的车门肯定经受不住大斧头的重击,谁知两声闷响,门上连一个裂痕都没出现。

两边的乘警按计划已冲了上来,原计划是劈开机车的门诱敌,两边乘警打碎玻璃攻击去,他们不知道诱敌失败,纷纷向着玻璃窗开枪。

因为人类和魔兽肉体的强度在新世纪大幅度提高,火药类武器,尤其是轻兵器已失去了原来的地位,经过训练的格斗师可以直接用身体来承受小口径步枪的射击,枪支沦为辅助类武器。

不过玻璃依然是经受不起手枪直射的。

警长想得不错,他可没料到,枪声怦怦地响了半天,机车窗户上的玻璃也是纹丝不动,乘警们打光了子弹,看着毫发未损的车厢都愣住了。

“快撤退!”警长顾不上暴露不暴露了,连忙大喊,匪徒就是傻子也知道受到攻击了,可是警长的反应还是慢了一拍。机车的几扇窗户突然打开,伸出了几把短弩,箭矢破空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就是乘警们的惨叫声。

通过夜视仪,因孟江南看到代表乘警的红色身影们四散奔逃,有一个一跤摔在地上,然后他的图象越来越淡,这表示生命的温度正在离他而去。

因孟江南再也看不下去了,他放下夜视仪悄悄取出戒指戴上,启动了技能。程法没有阻拦他,微笑着看着他跳上对面的车厢。

“加速提升”的技能让他一手拉一个人还能超过箭矢的速度,偶而有弩箭对他构成威胁,使用“精确动作”技能,因孟江南便能准确地将箭矢接在手里。

匪徒好象也没打算赶尽杀绝,射了几轮之后便关上了窗户。他们关了车厢内的灯,整辆列车灯火通明,只有头部是漆黑一片。

“你为什么不去帮忙?你是中等格斗师,比这些乘警强多了!”看程法还在车厢顶上悠闲地喝酒,因孟江南气不打一处来。

程法伸出三根手指:“三个原因。”

“你还能找到这么多的原因?不是胆子小吧?”

程法摇摇头,道:“因孟江南小弟,我先给你一个忠告,你到学校后,可以随便和人开玩笑,但是不能说别人胆子小,对于探索者来说,这是在污辱人格,更是禁忌,你以后会明白,现在不明白你也要记住!”

程法第一次这样严肃,因孟江南不由自主的点头答应。

“第一个原因,敌人中有具备C级以上能力的人。刚才的战况你看到了,无论他的技能是什么,他都为整个车厢增加了防御力,如果我没猜错,他已经获得了升级的技能,加上我也不是对手。”

“第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和职责。等你成为一个真正的探索者,等你从学校毕业的时候你就会知道,探险不需要过于热心,各守其责是基本原则。”

“第三,我受伤了。”

在因孟江南发火得时候,程法一手拎一瓶酒从车厢上轻巧的跳了下去,哪里有什么伤员的样子?

因孟江南回到车厢后,怒气冲冲地收拾东西,“我要去我的车厢了。”

程法没有阻拦,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好吧,怎么说也算是朋友了,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拿这个名片到任何一家橙子的企业,就可以联系到我。”

这张名片是金属制的,漆成黑色,只在左手角有一个橙子娱乐传媒的标左,右下角以银粉涂着“程法”的名字。因孟江南犹豫了一下,虽然对程法不满,但他有自己的处事原则,这不是自己可以左右的,看程法双手递名片的态度很诚恳,因孟江南最后还是接了过来。

彼岸之游戏九戈龙著第四章㈠

彼岸大学城位于欧宝部落东北部,背依莲台山,前临潇水,风景秀丽,气候怡人。

整个城市大约占地六十平方公里,有二十一万居民,其中包括十一万原住居民和九万学生、近一万名教职员工。二十多所学校零星地分布城市的各个角落。在这座城市中,学生和市民一样生活,仅仅从外表上看,你无法分辨谁是学生,谁是普通的市民。

一走出车站,因孟江南便被喧闹的人群包围了。车站前的广场上到处是飞扬的彩旗,一条条横幅上写着“彼岸整备研究院欢迎你”;“国立彼岸大学新生报到处”;“彼岸格斗天下无敌”等等字样,横幅下站着一群群洋溢着笑容的青年学生。

“真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城市。”因孟江南想着,绕开拥挤的人群,走到广场一侧的出租车站。

几十辆轻便马车在出租车站停得整整齐齐,看因孟江南过来,司机们大声地招呼声音,因孟江南挑了一辆漆成灰色,上面还写着“五个铜板游全城”字样的马车,登了上去。

“茶香古董店。”

因孟江南以前曾经来过两次彼岸,不过都是晚上。他和爷爷一起把在探索过程中挖掘到的东西送到茶香古董店,从老板安信手里拿走金钱。第二次来得时候是三年前,因孟江南刚刚获得中等一级鉴定师称号,成为一个优秀的鉴定师。他还记得爷爷把大部分不怎么值钱的文物卖给了别人,只把几样最值钱的留了下来,两人骑马赶了四天路才到彼岸。

那时是深夜,安信已经睡着了,被爷爷叫醒时还不满地嘀咕着,可当他看到爷爷带来得东西时,一下就清醒了,抱着爷爷哈哈大笑。

安信给了爷爷满满三袋金币,到现在还没有花完,因孟江南包里装得要给安信的学费,也是那次挣得。

茶香古董店在彼岸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和所有的古董店一样,门又矮又旧,门口挂着一串铜制的风铃,在风中清脆地响着。

付了五个铜币的车钱,因孟江南弯腰进了店门。

店中是另一番天地。足有四百平米的大厅里到处都是堆积的古董、文物墙边立着的一排展示柜中则是比较珍贵的部分。

两个女孩正在柜子看一件饰品,她们穿着学生的制服,从背影上看,较高的女孩披着乌黑的长发,中间的头发梳成一条细细的辫子;矮点的那个则是一头金黄色的短发。

因孟江南没有时间仔细看她们,因为他听到安信的声音:“对不起,这是敝店的规定,五十枚金币是鉴定的最低预付金。”

因孟江南沿着文物堆成的通路拐了个弯,便看到了另一侧墙前的柜台,三个身穿制服的军人正在和安信争论着。

“安老板,希望你清楚,这是军队的物品,我们完全可以无偿地要求你提供服务。”

“如果您带来了正式的文件,我乐于为国家效劳。”

因孟江南走过去,看到一个军官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长方型的东西,他一眼就看出,这是件非常罕见且珍贵的文物。

便携式无线通话器,在前世纪的一些文献中称之为“手机”,好象当时是一种普及了的通讯工具,但新世纪几百年也只出土了很少,有文件可查的还不到一百台。其中大部分都严重锈蚀毁坏,已没有了研究复原的价值。象军官手中的这台,保存相当完好,粗看外表,几乎没有暇疵,这种品相的文物连十台也没有。

也许是巧合,军官拿得这台机器,因孟江南恰好认得。

彼岸之游戏九戈龙著第四章㈡

卡米尔少校几乎遏抑不住心头的怒火了。作为宪兵队长,就是市长见了他也要恭恭敬敬,这个安信却不把他放在眼里。如果换一个店铺的老板敢这样无礼,卡米尔一定要想个办法把他扔到监狱里去住几天,偏偏安信是个探索者,中等二级鉴定师,按照《探索者自治国际公约》的规定,即便他犯了罪,也要交由探索者自治法院去审判,宪兵队无权对注册探索者实施逮捕。

因此,卡米尔再生气,也只能耐着性子和安信周旋。

“便携式无线通讯器,这款是前世纪比较先进的一款,由当时最大的通讯厂商之一诺亚制造,你可以在上面看到‘NOA’的字样,那是诺基亚的商标。”

从旁边传来一个少年人的声音,一名宪兵斥责道:“小孩子懂什么,不要乱说。”

卡米尔看了一眼手中的机器,上面的确有“NOA”的字样,他制止了手下,和蔼地对因孟江南说道:“小先生,你还看出点什么?”

安信也刚注意到因孟江南,他一个劲儿地向因孟江南施眼色,可是因孟江南第一次见到这款传说中的手机,以前在图片上看到时就已经惊叹于其做工之精美,在实用之外堪称艺术品,今天有机会拿到手中把玩,自然不肯放过。

“我需要仔细看看。”因孟江南伸出手,不知何时,他已经带上了薄薄的棉质白手套。卡米尔毫不犹豫地把仪器递了过去。他的两名手下顿时紧张起来,同时把手按到腰间挂着的手弩上。

因孟江南轻摩着手机仿皮制的表面,然后将翻盖打开。转轴很灵活,没有一点生涩的感觉。因孟江南按了几下写有数字的按键,丰富的经验让他一眼就看出了启动手机的方式,但是他没有尝试。

仔细观察,机身上还是有一些划痕,但是考虑到它埋在地下已经有数千年,这点损伤可以忽略不计。

因孟江南把手机交还时,颇有点依依不舍,这就是作为一个鉴定师的最痛苦之处:能有机会看到很多名贵的珍宝,却全不是自己的。

“这一款的型号是7800,诺亚公司的商务机型,25万象素,内置300万象素数码相机,四倍光学变焦。能存储一万张手机名片,语言拨号、语音文字输入,有播放音乐,视频短片和收音机功能……”

从因孟江南口中蹦出一连串的专业术语,卡米尔等听得一头雾水,但一名宪兵还是拿出纸来飞快地记录,偶而打断因孟江南:“视频是哪两个字?”

“即使不算它的文物价值,仅用于研发复原的价值,它就在两千枚金币以上,按照百分之十的鉴定费用计算,老板预收您五十金币并不算多。”因孟江南用这段话结束了他的鉴定。

卡米尔接回手机,用比刚才更小心的动作把它装进了一个绒布包。

两千枚金币,就是卡米尔这个级别的军官一个月也才一、两枚金币的薪资,一辈子不吃不喝能积攒到两千枚也算不错了。

交还手机后,因孟江南的手伸在那里没有收回:“鉴定费用是物品估价的百分之十,看在您是军人的份上,我减半收取,请支付一百枚金币。”

没想到刚来彼岸就挣到这样一笔巨款,因孟江南正在沾沾自喜,却听到三个宪兵一起哈哈大笑起来,卡米尔道:“小子,你胡编乱造几句就想骗走一百个金币?觉得宪兵们都是白痴吗?非鉴定师职业的人以鉴定工作牟利,是要按非法经营治罪的!”

因孟江南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他把手伸到口袋里去摸探索者之戒,同时看向安信,却见安信一脸凝重的向他摇头。

“难道叔叔不要我暴露探索者的身份?”因孟江南又将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算了,看在你热心帮助军人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了。”卡米尔大度地宽恕了因孟江南,对安信扔下一句:“安老板,你是在彼岸开店,你要考虑一下,你对于军方的态度了。”然后便带着两名宪兵扬长而去。

“小南,你干嘛理他们?”安信皱着眉毛对因孟江南说道。看他一脸委屈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又不忍责备了。

不知何时,两个女孩走到旁边观看,金发女孩突然说道:“活该,谁让他去帮宪兵队的人。”

因孟江南猛得转身,怒道:“用你管,帮宪兵怎么了?”

“哼,军队是政府的走狗,宪兵是走狗的走狗,你想做走狗的走狗的走狗,谁能管得着你?”金发女孩口齿伶俐,这拗口的话在她说出来脆生生的别有韵味。

因孟江南一直在沙漠中居住,以前接触过的女性都是成年的探索者,从没有见过同年龄的女孩,听金发女孩说出一连串的走狗、走狗的走狗,一时间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小南,你一定累了,先去休息吧。”安信不想让因孟江南多说,给两位女孩赔了个笑脸:“请两位小姐慢慢挑选,我就失陪了。”也不等回答,硬拉着因孟江南从柜台边的门里走了出去。

“那些军官怎么能这样做呢?”

在装璜精美的贵宾室中,因孟江南卸下沉重的背包,没有感受小羊皮全手工制作的沙发的感觉,就迫不及待地询问这个问题。

安信一脸严肃:“小南你一定要注意,尽量不要和彼岸的宪兵队、治安官打交道,他们的脾性,从卡米尔刚才地表现你就知道了。”

“军队不是用来保护人民的吗?他们怎么能这样做?而且,叔叔你是探索者,他们怎么敢威胁你?”

“探索者怎么了?注册探索者不许在政府任职,可任职的人未必没有探索者的实力,这个卡米尔少校至少有B级以上的战斗力,比中等二级格斗师都不逊色。军队是藏龙卧虎,你绝对不能小视。他们对普通百姓能压榨利用就绝不会手软,你离他们越远越好。”

虽然心里有些不以为然,因孟江南还是满口答应了。安信取出一个信封:“这里是你学校的录取通知书和其他手续。今天你在我这里好好休息,明天就该去学校报到了。”

出租马车在彼岸探索大学的门口停下,因孟江南跳下车,被眼前宏伟的建筑惊呆了。

严格来说,彼岸探索大学是没有大门的。五座高耸的塔楼排成一条直线,它们之间便是宽阔的大道。每座塔楼的造型都不相同,有的象一根白玉雕成的柱子,有的则绘满了彩色的图案,还有一座密密麻麻布满了雕像,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它们都非常的高,东、西两座最矮,也有六十米高,中间最高的一座足足有八十米。

因孟江南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他从小就跟着爷爷到世界各地探险,看过不少气势浩大的遗址,但那些毕竟是前世纪文明留下来的,基本上都埋在了地下,大都已破坏不堪,它们的规模,更多的是依靠人的想象。

彼岸大学城的高建筑并不多,这五个塔楼拔地而起,便似鹤立鸡群,衬托出彼岸探索大学的不凡地位。

因孟江南正仰头看着塔楼感叹,后面有人大声地叫他:“这位同学,这位同学!”原来是出租马车的车夫。

“怎么了?”“五个铜板,您还没给钱呢。”

给了安信钱后,因孟江南口袋里只剩下六枚金币和几枚银币、十几个铜板了,他慌忙拿出五个铜板递过去,背起背包,隐约听到赶车离去的车夫恨恨地说:“乡巴佬!”

方才只顾看塔楼,这时才发现,大道上车来车往,川流不息。有的马车装饰豪华,上面还有象征贵族身份的家徽,有的骑着驯化马,不过便多的人象自己一样,是坐着便宜的出租马车来得。

这几天,老生们还没有开学,是新生报到的日子。看到很多少男少女的身后跟了一大堆人,显然是全家老小齐上阵,送孩子来上学得,不知怎么,因孟江南有点心酸,他不再看别人,沿着西边两座塔楼间的大道走进了学校。

迎面是一片鲜花的海洋。三十六大、七十二小共一百零八个花坛星罗棋布,再加上其中的大小广场、雕塑、喷泉,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广场,此时正值夏末秋初,百花争艳,

彼岸之游戏九戈龙著第四章㈢

广场中是禁止行车、骑马的。所以在里面行走很放心。忽然隔着一丛高高的夹竹桃,因孟江南听到小花坛对面传来一声女孩的尖叫:“你们要做什么?”

“你没有看过小说吗?每个学校里总有一些欺负女生的坏人,我就是保护你们的大英雄,白马超人。”一个男生说道,接着便是几个人不怀好意的笑声。

“我不管你们是白马黑马,请让开,别挡着我。”女孩的声音冷静了下来。

“小师妹,怎么背这么大个包?是不是连这几年要用得内衣内裤都带全了?我好心疼你,让我来背吧,我力气很大,连你一起背都没问题。”

“流氓!让开!”女孩明显生气了,接着又是一声尖叫:“放开我!”

因孟江南叹了口气,从刚才他就想过去制止了,可是安信特意叮嘱他:“你有你自己的事情要做,所以,到了学校后不要管别人的闲事。彼岸探索大学中很多人背后有着庞大的势力,如果你卷入他们的旋涡,根本没人保护你。”因孟江南一直希望有别人制止这个欺负新生的色狼,可直到现在也没有,也许是广场中太过喧闹了,没人听到女孩的叫声。

“住手!”因孟江南惊讶地捂住了嘴,都想哭了。“为什么我要喊出来呢?我不想去做英雄,不然会被安信叔叔骂得。”

“老大?那边有人喊住手。”

“真得?好久没有听到类似的话了,咱们学校终于又有了有正义感的英雄,过去看看。”

三个男人绕过花坛走了过来,都穿着彼岸探索大学的制服,前面一个显得文弱、秀气,白皙的脸庞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薄薄的嘴唇紧闭着,显出一股邪气,他的身高在一百八十公分左右,并不算矮,可跟他身后的巨人相比就差太多了。足有两米的个子,胳膊上的肌肉拧成一个个疙瘩,最大号的校服也被他撑得紧绷绷的,宽宽的前额,脸部迅速削瘦下来,他的形象让人想起《魔兽图鉴》中介绍的一种可怕的魔兽:巨人猩猩。

第三个人是最矮的一个,他连大猩猩的肩部都够不到,但肥胖的程度超过了猩猩发达的肌肉,由于脸上的肉过多,他的眼眯成了小缝,好象随时随地都在睡觉。

金丝眼镜看到因孟江南,嘿嘿笑道:“果然是个新生,这样的热血小青年越多越好,咱们学校就有希望了。小子,刚才是你多嘴的吗?”

有心说不是,可又不甘心,说是吧,那个大猩猩一看就知道是肌肉型的格斗士,自己要不用技能,肯定不是对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探险者的大忌。因孟江南左右为难。

正犹豫着,金丝眼镜道:“小山,去鼓励一下咱们的英雄。”

大猩猩答应了一声,大踏步走了过来,由于他腿长步子大,所以一般壮汉行动不灵活的情况没有在他身上发生。

报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因孟江南估计那个被欺负的女孩也该走了,便挤出一副笑脸:“几位师兄,小弟初来乍到,……”还没说完,重小山便挥出了一拳。因孟江南感到这一拳带来得压力笼罩了自己整个胸前,力量大不说,速度也是奇快。他根本来不及躲闪,只好拼力向后退。

不用技能的话,因孟江南怎么能比得上拳头动作快,“砰”的一声,他胸口重重挨了一拳,身体向后飞去,落到一个花坛中,压坏了许多不知名的花朵。

“好强!”因孟江南躺在地上,半晌没有起来。没有感觉到发动技能所需要得“气”,对方是单凭肉体的力量。因孟江南是鉴定师,可他也从小练武,身体的抗打击力比一般格斗士应该不低,此刻胸前的巨痛告诉他,对方的力量有多大!

他有些愤怒了,如果不是自己受过专业的强度训练,这一拳至少能打断他三根肋骨。只因为制止了他们一声,就下这样的毒手,这几个人太霸道了。

因孟江南用手撑着地,努力地爬了起来。

“奇怪,小山,难道你手下留情了,这怎么能表达对于师弟的热情呢?”

“对不起,安信叔叔,我还是要用上技能。”因孟江南在心里向安信道歉,开始调动体内的气。

他根本没来得及发动技能,对手的气就出现了。接着重小山的手臂向前一劈,仿佛手中握着一把长长的砍刀,空气中传出利器破空的声音。作为一个专业的战士,重小山技能的启动快得不可思议。

因孟江南顾不上继续凝聚气,向旁边跳开了一步。看不见的利刃劈在他方才的位置,大理石砌成的花坛出现了一条深深的裂痕,碎裂的花叶花树被气流激得飞溅。

“这真得只是一个在校学习的格斗士吗?先不说年龄,就他的力量和技能,至少也达到了D级战斗力。”因孟江南的额头上出现了一层细细的汗水。没有探索者之戒,即使他使用技能,也只能坚持一分钟左右,这点时间也就只能够逃跑吧。

见没有击中,重小山毫不犹豫地横扫,技能形成的空气剑向因孟江南的腰部砍去,力量差距太大,因孟江南不敢硬挡,用力向上跳去,风声从他小腿掠过,他感到腿上一凉,落地时才觉出强烈的疼痛。

只擦了一下,因孟江南的小腿就被削下了一层皮肉!

因孟江南抽出消毒毛巾按住伤口,突然其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阵发黑。赶来挡住重小山的女孩背对着他,一头金黄色的短发,仔细一看,竟是昨天在“茶香”古董店遇到的女孩。

“师姐,你别听他们乱讲,刚才他们想欺负我,是这位师兄看不惯……”那个被骚扰的女孩在雁塞城放过她以后,竟然没有逃走,她正在指证,发现因孟江南手上的消毒毛巾中渗出鲜血来。

“你受伤了?”女孩放下能到她下巴高的大背包,跑到因孟江南的身边。因孟江南感觉到她的气在流动。

“你松开手。”女孩一把扯掉因孟江南伤口上的毛巾,鲜血从大概五厘米长两厘米宽的伤口里向外流淌。

“好疼!你在做什么!”因孟江南忍不住发火,但疼痛在迅速地减轻,女孩的右手在他伤口上方来回移动,血渐渐止住了。

这是止血的技能,那么这个女孩一定是医护专业的新生了。

那边,雁塞城还在和被他叫“小影”的女孩纠缠:“听说新开了一家咖啡屋,味道很不错,小影妹妹要有时间,一同去坐坐如何?”

“我没时间,你们要再不走,我就把你们打伤新生的事情告诉教导主任!”

“我们走,挨罚是小事,让小影妹妹生气才是大事。”雁塞城看看因孟江南,“小子,今天算你走运。”说完扬长而去。

“你们好,我叫冰蓝镜影,你伤不重吧?”冰蓝镜影转过身,看到因孟江南尴尬的笑容。

“原来是你!”冰蓝镜影跺了一下脚,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叫蝶双舞,是医护专业的新生,你呢?”女孩蹲在因孟江南身边,用技能给他做最后的治疗。这是因孟江南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同龄的异性,蝶双舞的脸型有些削瘦,显得眼睛格外大而有神,紧紧抿着的嘴唇显出她内在的坚强。她穿了一件宽松的T恤,因为低头查看因孟江南的伤势,圆领向下敞开了。因孟江南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扫了进去,发现女孩胸前两座小小的山岳挤成一条迷人的缝。

他的脸一下涨红了,连忙把头扭到一旁,心砰砰直跳。

“我问你哟,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因孟江南,准备去格斗专业。”

“你真该学学格斗,要不然怎么保护别人啊。”蝶双舞没有发现对方的异样,把自己的包拖过来,取出消毒毛巾,把因孟江南腿上的血污擦干净,敷上药,熟练地包扎了起来。

“你的医术已经不错了,而且技能也很强,为什么还来上学?”因孟江南再也没胆去看蝶双舞了,故意把话题引开。

“因为我只会给人包扎外伤,其他的疾病都不会治疗。我的技能是止血,八岁的时候就自己开发出来了,厉害吧。”

蝶双舞给因孟江南包扎完,细心地用胶布粘好,脸上洋溢着满意的微笑。

“难怪,前世纪那个时代的医护师叫做白衣天使呢。”因孟江南平生第一次发现了风景、武器和古董之外的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美,这种美丽似乎能够深深地打动他。

女孩站起身:“好啦,现在天气热,伤口不要长时间包扎,到晚上你就可以拆下来,如果有什么不妥,学校应该有医院,不过你也可以找我,我是免费的哟!”

看蝶双舞把那个庞大的背包费力的背上,因孟江南很怀疑她家是不是就住学校的隔壁,不然背这么多东西怎么来的?想到雁塞城说的话,好奇地问道:“你东西好多啊,真的把内衣内裤都带来了?”

女孩的脸迅速变红了,她狠狠拍了因孟江南的头顶一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然后气呼呼地走了。

因孟江南摸摸头顶,一脸迷惑:“我说错什么了吗?”

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左小腿还缠着绷带,因孟江南狼狈地来到格斗系那个充气战士下。

一排四张桌子后坐着三个人,可能过了报到的高峰期,桌子前只有一个学生在办理手续。因孟江南拐着腿走过去:“我要报到。”

看到因孟江南的样子,三个负责接待的老生和那个新生一起大笑起来,一个老生笑道:“难道你不知道吗?学校的花园是不许穿行,更不许打滚的。”

因孟江南有些尴尬,那个新生伸过手来:“你好,我叫风引宝衣,以后就是同学了。”因孟江南握住风引宝衣的手:“我叫因孟江南。”

风引宝衣的手很柔软,不像受过武术训练的样子,他稍稍有些胖,皮肤很白,眼睛黑的发亮,圆圆的脸蛋,蓬松的头发,就像画报中的洋娃娃一样可爱,让人看到就想抱一抱。

这样的人也学格斗吗?因孟江南觉得很舍不得。

“拿你的入学通知书,快点办手续吧。”老生催促道。

“好的。”因孟江南取出入学通知书,预交费收据等放在桌子上,开始填报到表。

“你怎么会受伤呢?”风引宝衣遇到个同学很开心,便守在因孟江南一旁等他。因孟江南边伏在桌子上写边把方才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你好厉害。刚来学校就敢打那些坏蛋!”风引宝衣投向因孟江南的目光中顿时充满了崇拜,完全没有看到三个一瞬间僵硬掉的老生。

恰好因孟江南写完了表格,抬头看到了他们的样子:“几位师兄知道重小山和雁塞城吗?”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有两个人低下了头。一位比较耿直的师兄,压低声音道:“这个学校,人们可能不知道校长、不知道教授,但没人不知道他们。雁塞城和重小山都是咱们系三年级的学长,据说他们的实力都能达到中等格斗师了,不过因为从来没参加过定级难度的探险,才达不到毕业的学分。你们千万不要惹他,不然说不定哪天就被打断手脚吊到校门口的塔楼上了。”

“他们怎么能那么霸道?这里是学校啊!”风引宝衣愤愤地说,粉白的小脸上满是不平。

学长苦笑道:“雁塞城是拉伯特部落的王子,如今全世界七成以上的石油出自拉伯特,你说谁敢惹他?”

“可是我已经惹上他了。”因孟江南觉得天一下阴了下来,前途一片黯淡。

“不过方法还是有的。整个学校的学生只有一个人能治得了他,也是咱们系的学长,冰蓝镜影师姐。只要你和她熟悉了就没事了。她会保护你的。”

顿时,因孟江南的心里开始下雨了。怎么会呢?一入学就把不该得罪的人全都给得罪了。

方才因孟江南讲的时候把冰蓝镜影的一段略了过去,风引宝衣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开心地说:“太好了,师姐真强,咱们一会儿就去找她。”

“得罪他们的是我,和你有什么关系?”心中想着,因孟江南不理过分热情的风引宝衣,开始填下一张选课表,整张大纸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各种各样的课程,他一下就看花了眼,没听到那个师兄对风引宝衣说:“那好说,一会儿她就来了。”

“师兄,学校不是学分制吗?怎么你刚才说年级?”因孟江南放弃了填表中不明白的地方。

“是这样的。咱们学校只要修够五百一十个学分就可以毕业,但为了方便学员安排课程,学校在综合了过去的教学经验后制定了四年教学的辅导性计划。学员只要按这个计划做,基本上四年就能够毕业。”

学长显然给不少新生讲述过,所以说得很流畅:“其中第一年是基础课,最主要的是基本理论学习、身体基础锻炼和基本工具使用这三大类,各系间的课程大同小异。第二年最重要的是技能开发和超能晶石的应用,很多人因为开发出来的技能和专业不符合,在这一年只好转系。第三年就是专业的教程,到第四年的后半年,完成一次定级探险,就能得到最关键的二十学分,基本上就可以毕业了。”

学长讲得很详细,因孟江南却想到了在《周游天下》中看到的报道,问道:“那么在低年级就获得探索者称号的人呢?”学长笑了起来:“你一定是看了广告后来上学的。这个四年学习计划只是学校的建议,实际上任何阶段都可以申请参加定级探险。即使得到了探索者称号,修不够学分也不能毕业,不过那时还想不想继续上学就看你个人的意见了。在这个学校里,有很多回来进修的探索者,这不是稀奇事。”

因孟江南这才看到,选课表的角落里有“按四年学习计划选课”的选项,他顺手勾上,心想:“大家肯定是懒得自己选课才都选择这一项的。”

“师姐好!”耳边传来风引宝衣恭恭敬敬的声音,因孟江南抬头一看,冰蓝镜影正恶狠狠地瞪着他。

“师姐好……”因孟江南的声音有气无力。

天塌了。

冰蓝镜影的手中聚集着一团闪电:“因孟江南,你和军队勾结,甘愿做一条走狗,去死吧!”说完将闪电扔了过来。

因孟江南吓得大声惨叫,忽然蝶双舞挡在他身前:“师姐,不要这样!他是个好人。”说完,竟扑到因孟江南的怀里,伸出舌头在他脸上舔了起来。

“喂,别这样。”因孟江南大叫着,从梦中惊醒,有个东西正在他的脸上使劲舔着。

“小银?你怎么来了?”见他醒了,小银坐在他的胸膛上,嘤嘤地哭了起来。

安信说,一只豹狼要跟他到学校,会引起学校的不安,因为毕竟豹狼是《周游魔兽图鉴》里认定的危险动物。说不定它还会被驯化师们要过去进行研究。为了甩开小银,他们给它灌了足足三瓶威士忌!

没成想,小银还是嗅着因孟江南的气味找来了。

“乖,是哥哥不好,不该把你放下。别哭了,哥哥给你找好吃的。”千哄万哄,许下了一大堆东西后,小银终于开心了。

“这是什么?你养的小狗吗?好可爱!”风引宝衣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闻声赶了过来,伸手就要去抱,小银张开小嘴,不客气地咬了过去。因孟江南眼疾手快,把它抱到了一边,房间中传出上下牙碰撞时清脆的“咔嗒”声。

小银的态度让风引宝衣大受挫折。他想了一想,从他的床下拉出一个皮箱,拿出了一堆零食。牛肉干、鱼片、鱼骨、肉松,把这些堆到因孟江南的书桌上,小银的眼睛一下变直了,口水流了因孟江南一身。

风引宝衣打开一袋肉松,闻了一口,脸上露出陶醉的笑容,然后左臂在胸前围了个圈,右手拿着肉松在小银面前晃来晃去。

小银的头跟着左右摇摆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后腿一蹬,箭一般窜到风引宝衣左臂怀抱,张口便夺下了盛肉松的袋子。

“别急,慢慢吃,哥哥这里还有好多。”转眼间,小银便又多了一个哥哥。(www.qisuu.net)

因孟江南无奈地摇摇头,想要起床,感到左小腿一阵疼痛,今天那郁闷的一上午又回到了眼前。

逃一般离开了报到处,才发现风引宝衣也是两手空空,一问才知道,他的行李已经被哥哥先送到宿舍了。想想也是,这么娇嫩,和女生差不多的孩子,怎么可能自己拎包?

到了宿舍楼那里才发现,等待领房间号的学生排成了长龙,风引宝衣的房间已经由他哥哥领好,因孟江南无奈地自己排在了最后边,谁知,没一会儿,风引宝衣从宿舍里跑了出来了,大叫房间没有办法住。

墙面又黑又湿,六个人挤一个房间,连张书桌都放不下,几个先到的学生在床上躺着,屋中弥漫着臭脚丫的味道,还没有自己的洗澡间!风引宝衣坚决不肯在这样的环境下住四年,强烈要求去学校给有钱的学生准备的公寓去住。

风引宝衣有一个背包两个皮箱,因孟江南只好拖着伤腿帮他背一个拎一个来到了学校的公寓区。到了才发现,宿舍楼只有十栋,公寓楼却有三十栋之多,这才相信彼岸探索大学还是有钱人多。

由于他们来得晚了,公寓只余下三人间,房间的价格吓了因孟江南一跳:每人每月一枚金币,最少先预交半年。因孟江南要去再找一个人合租,风引宝衣毫不在乎地掏出了十二枚金币,把空下的那张床位也租了。

六枚金币,几乎是因孟江南的全部财产了。面对风引宝衣那张无辜的笑脸,他十分无奈百分心痛千分犹豫,万分后悔地把钱付了。

一枚金币,在一些偏远的城镇,这已经能够盖起两间不错的房子了。

很久以后,因孟江南才知道,即使在欧宝部落的首都,一间黄金地带同规格的房屋,一月租金也不过于十五枚银币左右。彼岸大学城的住房,也就是比抢劫文雅上一些。

不过房间的布置让人还算满意,卧室面积很大,三个兼做书架和衣橱的柜子,把卧室隔成相对独立的三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有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外面是一间小客厅,有自己的厨房和卫生间。床上的枕头、被褥都是崭新的,客厅中的沙发、茶几也勉强有点品味。

最让他们高兴的,是卧室整整一面墙都是落地窗,外面正好可以看到远处的学校大广场。

“我最喜欢的艺术烛台,我最喜欢的抱枕,我最喜欢的电影明星海报……”从风引宝衣的箱子里掏出了一样样的宝贝,看到最后,因孟江南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是来上学还是渡假?”

收拾好东西,风引宝衣已经累得不想动弹了,请公寓管理员代买了点吃的上来,两人草草吃了,风引宝衣便要午睡。因孟江南没有午睡的习惯,本想自己出去转转,谁知风引宝衣坚决不允许,说要等醒了一起去转。没办法,因孟江南也躺到床上,想着今天遇到的人和事,慢慢竟也睡着了。

到小银把他吵醒,这一觉睡得很踏实,外面的阳光已不那么刺眼。看了一眼风引宝衣“最喜欢的闹钟”,已经下午四点了。

因孟江南从床上爬起来洗了把脸,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用耐磨透气的布料制作的浅蓝色牛仔裤,黑色圆领的短袖T恤,照照镜子,脸色还算不错。他从裤子口袋中无意掏出了两张卡片,一个是程法给他的名片,另一个是中京号列车的车票。

忽然想起中京号列车长请他“照顾”一下儿子,依稀记得那人叫高台,是机械专业七年级的学生。

七年级!这在正常情况下四年就能毕业的彼岸探索大学,应该算是一个奇迹了吧。

因孟江南站起身:“我要出去一下。”

“我也去。”风引宝衣抱着小银站了起来。小银从风引宝衣怀里跳到因孟江南肩上,脸上满是肉松,嘴里“呜呜”着,显然在和风引宝衣说同样内容的话。

“小银不能出去,会被人发现得。现在还不知道学校里让不让养宠物,再说你是豹狼啊,别人看到会把你抓起来的。”

小银立刻放声大哭起来,口中的零食渣滓喷了因孟江南一脸。

“好啦,小银,哥哥不去,在家陪你玩,让他去吧。”风引宝衣瞪了因孟江南一眼,伸手把小银抱了过去。

这倒不错,有人帮着带这个累赘。因孟江南把脸上的东西洗干净,带好房卡,走出了公寓。

探索彼岸大学不愧是世界级的名校,仅占地就超过了四平方公里,一直建到了莲台山上。一条山泉汇成的一条小河从校园中穿过,在校中心积成了学校标志之一的心湖,又流淌而出,注入潇水。

五大塔楼,鲜花广场,心湖,这三样彼岸探索大学的标志景观是学生们的骄傲之处。

学校中建筑风格不一,基本上都是单独的建筑,除了公寓区,很少有连绵到一起的情况,草坪和无数合抱粗的大树让整个校园布满了绿色。道路很宽阔,即使四人并排骑马也能顺利通过。因孟江南就不时遇到打马狂奔的学生,看来在这个学校中,单靠双腿走路还是很累人的事情。

鲜花广场上,格斗专业那个充气战士像已经不见了,新生报到工作到了尾声,幸好机械专业的机械装甲还在,依然不知疲倦地挥动沉重的手臂,它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面大旗,上面写着“机械,人类的脊梁”,随着机械装甲的舞动而烈烈作响。

因孟江南向着机械装甲的方向走去,伤口基本上不疼了,那个蝶双舞的医术还真不错。

机械装甲有两米多高,仿人形制作。外表没有做防护处理,金属构架间露着许多不知用途的管子,它似乎是以蒸汽作为动力,隔一会儿就排出一股白气来。

因孟江南以前看过对机械装甲的介绍,它一度被认为是探索者的耻辱之一。八十年前一名机械师发现了大量古代机甲的资料,这种有着巨大力量的人形怪物引起了他的兴趣,他找到了一批投资--在军事工业,农业上都有广泛用途的机甲对人们有相当的诱惑力--十几年过去后,他经历了无数次失败,浪费了无数金钱,却一直没有成功。这时有一名解秘师破译了几份资料,震惊了全世界。

原来所谓的机甲,在前世纪也只是人们的幻想,它从未在人类文明中出现过。当初机械师奉若至宝的资料,虽然对机甲有详尽的介绍,包括图片、名称、英雄事迹、技术参数,但资料本身只是一些幻想小说。

一时间,许多探索者和其他“有识之士”都站了出来,对那名机械师横加指责,说什么“我早就知道这是假的。只有白痴才会相信他。”“连真实资料和小说都分不清,有污机械师的声誉。”经受如此打击的机械师,在得知探索者自治协会将他除名的消息后,说了一句“探索者难道只能发现,不能创造吗?”便跳楼自杀了。

他的学生在整理他的遗物时才发现,原来他早已知道机甲未曾存在过的真相,但他认为,这种机械是能够发明出来的。因此他坚持奋斗了十几年。

这个笑话持续了二十年之久,“机械装甲”成为人们嘲笑那些不切实际,没有实物根据的探索者的特有名词,直到有一天,机械师的学生邀请《周游天下》等媒体的记者去一个隐秘的山谷参观,一台用机械手臂使用工具的机械装甲呈现在人们面前。当它轻松撬开沉重的岩石,又细心地将泥土拨开,把不同的植物种子分门别类地种下时,人们再一次震惊了。

这个名叫高达的学生,后来被称为“机械装甲之父”,而他在记者招待会上,泪流满面的请大家记住:“机械装甲还有一个为之牺牲的祖父。”

由于造价昂贵、技术复杂,机械装甲至今也没有得到广泛应用,但它的出现改变了探索者学术界一贯的风气:我们并不比古人差,我们并不一定生活在古人的阴影中,探索者除了发现和复原这两大使命外,还应该成了创造者。

机械系用来做广告的这台机械装甲,就是第一台机械装甲“创造”的一比一复制品。

想着过去的故事,不知不觉间因孟江南走到了机械专业的新生接待处,也是四张桌子,四个人站在桌子前,三个穿着校服的老生,还有一个高个青年,穿着洁白的短袖衬衫,深色的领带一丝不苟地系在脖子上。

“奇怪,机械专业连教授都来接待新生了。”

因孟江南正在心里嘀咕,几个人已经看到了他,一天没有新生来报到了,三个老生连忙围了过去,热情地招呼:“是来报到的?选择机械专业是个好主意。”“你真有眼光,机械师是最有前途的职业了。”

因孟江南尴尬地笑了笑,道:“对不起,我是来找人的。我已经在格斗专业报到了。”几个学长立刻满脸失望地离开了。

“老师,打扰一下,向您问个人好吗?”因孟江南只好向那个教授求援。

“问谁?我们正忙呢。”教授也一脸不耐烦,难怪,都在别的系报名了,才想到来这里找人,如果他是要来找人,还可以靠关系把他拉过来。

“高台,您知道吗?”

年轻的教授一怔:“知道,你认识他吗?找他做什么?”

“我……我不认识他,不过,有人说让我来了找他。”因孟江南忽然觉得这关系很难解释清楚。

“你是不是叫因孟江南?”

“对啊,你怎么知道?”

年轻教授一下换上了满面笑容,过来亲热地搂住因孟江南的肩膀。“因为我就是高台。怎么样,我冒充教授还是蛮像的吧?我听我死鬼老爸说了,放心,这学校我里里外外都熟,从教授到学生哪个也要给我点面子,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我。住处安排好了没有?要不要我帮你找间宿舍?正对面就是女生楼,保管让你大饱眼福,我那里还有个八倍望远镜,是军用货。正品,就像在你眼前一样,第一次看你肯定伸手去摸。可惜现在天快凉了,夏天的时候,啧啧,真是男人们的盛典啊!”

“不……不用了,谢谢。我住到公寓了。”真不明白他怎么有那么多话,因孟江南第一次发现过于热情的人也很可怕,都有点口吃了。

“公寓?你真有钱啊。收了你多少钱?六枚金币!他们可真黑心。我认识他们的管理员,你要来校之后先找我,至少能让你省两枚金币。谁让你这么晚才想到我,你还是来机械专业吧,我帮你去办转系手续。”

“不了,不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自己兄弟。明白了,你一定觉得机械专业女生少,这可没办法,一共五十七个学生,就四个女生,还一个个长得跟它似的。”高台指了指还在孜孜不倦地挥舞着大旗的机械装甲。“自己没自觉,都感觉良好,还号称什么机械系四大金花。我们都叫她们四大金刚,可就这还要当宝贝。”

高台喋喋不休地说着,冲其他人打了个招呼:“我陪小兄弟去喝杯咖啡,差不多了你们也就歇吧。”然后不由分说,拉着因孟江南就走,“我知道新开了一家咖啡店,装修一般,味道还是很不错,尤其是老板长得很漂亮,也是咱们学校的知名人物,过去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因孟江南被他说得昏头转向,莫名其妙地跟他来到了一家咖啡店门口。

这条街距离公寓区很近,是一条商业街道,两边都是饭馆、咖啡屋、书店、工具店之类,“青草”咖啡店占了街头的一个转角,属于黄金地段,沿街全部是大玻璃窗,门上写着草绿色的店名,可能是考虑到学校的缘故,店内不像一般咖啡店那样灯光昏暗,而是很明亮,在各个角落和桌子上还有盆栽植物。因孟江南注意到它们没有开花,只是蓬蓬勃勃的绿色。

店内生意一般,十几张桌子也就坐四桌客人。一个清秀的少女穿着以草绿色为基色的店服无聊地靠在吧台内。

“芊芊妹妹好,生意不错啊。”一进门,高台就热情地打招呼。少女白了他一眼:“少和我套交情。试营业期过了,现在没有免费咖啡了。”

高台一点也没有因为受到抢白而难堪,依旧笑道:“品尝免费咖啡是为了寻找合适的口味嘛,我今天这不就来给你送钱了。这是我的小兄弟,因孟江南,格斗专业的,以后让他给你来做保镖,长得还不错吧?身手也没问题。这位是青草芊芊,鉴定专业三年级,你可要叫姐姐。”

因孟江南在一天之内第三次面对陌生女孩,不像刚开始那么紧张了,礼貌地问好:“姐姐好,辛苦你了。”

青草芊芊对高台态度恶劣,对因孟江南却很客气:“不用那么多礼节,想吃什么喝什么尽管开口,是新生吧?今天姐姐请客。”

“嘿嘿,点卡布其诺,我跟你沾光。”

“谁说要请你了?你那杯要付帐!”

看他们又要吵,因孟江南连忙道:“姐姐是做生意得,不能让您亏本,我请高台大哥好了。”

青草芊芊和高台都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起笑道:“那也好!”

“亏本?青草家的人会让你一杯咖啡喝穷吗?”一个声音在角落中响起。这张桌子被一盆高大的植物挡住了,方才因孟江南他们都没有注意,“我看是谁这么无知?”

这赫然是雁塞城的声音,因孟江南第一反应就是要走,还没等他移动脚步,雁塞城已经站了起来。

“原来是咱们学校的大英雄,我以为是谁呢。你骨头倒硬,上午那一顿没让你趴下,还有力气来喝咖啡!”

见是因孟江南,雁塞城仿佛魔兽看到了猎物一样,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既然躲不过,因孟江南干脆挺直了身体。

“拼着回去挨骂,我也要用技能了。不然大家在一个专业,总不能天天挨打!”

高台堆着笑容迎了过去:“雁老大,我这个老弟不知怎么得罪你了?你大人有大量,别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高台,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宝贝的兄弟?没事别乱出头。”雁塞城一拳打在高台的小腰上,高台痛得弯腰捂住肚子,头上浮起大滴的汗珠。

“高台大哥!”因孟江南跑过去扶高台,雁塞城飞起一脚踢在他软肋上,因孟江南重重的摔倒,撞翻了两把椅子。

“雁塞城,你别在我店里闹事!不然以后你别想进我店门!”

雁塞城耸耸肩,扶了一下滑下的眼镜:“对不起,我忘记芊芊最厌恶暴力了。”

一个怯怯的声音在雁塞城身后道:“你……你怎么又打人了。”

“绿苔,我的事情你少管!打人怎么了。”雁塞城对身后那个文弱的女孩吼了几句,然后拿出一枚银币扔给青草芊芊:“剩下的赔你的椅子。”

雁塞城向门外走去,因孟江南还在地上倒着,雁塞城故意踩在了他的肚子上走了过去。

“对不起,我这可不是打人,是一不小心没有看到。”

绿苔就是被学校做宣传的人物之一,看她的样子,谁能想到她已经是注册探索者了?她口中说着:“对不起,高台大哥对不起,芊芊姐对不起,我也走了,再见。”慌慌张张地追了出去。

一声清脆的玻璃的碎裂声响起,青草芊芊把一个杯子摔在地上,碎片几乎溅到因孟江南的身上。

高台把因孟江南拉起来,扶他坐好,自己走到吧台前:“芊芊,你别生气了。绿苔也有她的苦衷。”

“我怎么能不生气?她爸爸不是男人!为了石油难道就要把女儿卖了?我们七色彩虹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

雁塞城的一脚力量不小,不过因为没有用上技能,所以没造成什么伤害,痛感过去就没事了。倒是青草芊芊的话让因孟江南出了一身汗。他这才从青草芊芊的名字中联想到青草园林牧场,想到了和紫罗衣一起探险得那个小团队中,那个破译师青草初荠。

闹了这么多动静,其他几桌客人都没向这边看一眼。因孟江南总算理解了安信叔叔为什么要他到学校后少管闲事了。就因为说了一个“住手”,就惹了这么多的事非,这才是入学的第一天,以后会有什么样的生活等待他呢?

青草芊芊发泄够了,瞪着眼睛道:“还不去坐好,在这里我怎么给你做咖啡?”

只点了两杯咖啡,青草芊芊却还端来了几盘小点心:“放心吃吧,我是因为无聊才开店的,你就把桌椅都吃下去也吃不穷我。”

的确,能吃穷青草家族的人还没有出生呢,要知道,整个部落一半以上人口的食物都是由青草农场提供得。道声谢,因孟江南不客气地大吃起来。点心的外形做得很精巧,味道更是可口,在因孟江南的印象当中,只有小时候妈妈做的点心才能与之相比。

高台不吃东西,只一点点地品着咖啡:“你怎么惹到雁塞城的?”

因孟江南把上午的事情说了一遍,高台叹道:“其实,雁塞城根本没想什么非礼少女,他就是想借这个机会看看有没有人敢反抗他,你要小心,他肯定会找个公开的场合对你下毒手,以前他就是用这种杀鸡给猴看的方式,吓得别人不敢惹他的。”

用力嚼着口中的点心,仿佛在咬雁塞城一样,因孟江南反过来安慰高台:“放心吧,我打不过他,跑还是跑得掉。”

“嗯,也是个办法,你虽然和他一个专业,不过第一年你上基础课,和他没什么见面机会,尽量躲着点就好了。”

香甜的点心忽然失去了味道,因孟江南拿起面前还没有动的咖啡,喝了一大口。

他的脸色一下变得很古怪。这杯咖啡又苦又涩,简直比一些草药还难喝。他想吐出来,可又觉得对青草芊芊不够尊重,硬着头皮咽了下去。

可是,这味道怎么觉得很熟悉?

记得在很小的时候,跟爸爸妈妈一起去铁木尔沙漠探险,后来没有水了,爸爸妈妈把最后一袋水给他喝,他们把一种圆球状的仙人掌切开,捣碎,喝它的汁液解渴。好奇的因孟江南偷偷尝了一口,那难耐的苦涩让他大哭起来。

妈妈抱起因孟江南:“乖孩子,你将来要成为一个大英雄,大探索者的,怎么能怕苦?我的宝贝是最坚强的。”

因孟江南从来不肯让妈妈失望,以后的日子里,他一直硬着头皮去喝仙人掌汁,直到找到水源,那袋水还没有喝完。

回家后,妈妈给因孟江南做了一大桌好吃的,“奖励勇敢坚强的宝贝。”

为什么年龄大了,自己反而变得怯弱了呢?

“芊芊姐,那个雁塞城不是咱们部落人,为什么在学校这么霸道?就算他是个王子,可你们七色彩虹的地位根本不比他差,干嘛要怕他?”

店中人不多,青草芊芊一直无聊地坐在因孟江南他们桌边听他俩聊。听了因孟江南的话,她浅浅一笑:“谁说我怕他了?你看我像怕他的样子吗?”

“那你们为什么放任他在学校里随便欺负人?”

“江南,不要乱讲,什么叫做放任他?”高台难得的一脸严肃。

青草芊芊却没因为这个指责而生气,依然笑眯眯地道:“小弟弟的话我可不敢承认,家族是家族,我们是我们。在学校里,大家一样都是学生,我又不是教授,有什么资格去管他?他人品差是他的事情,谁规定人品差的人就不能上学了?如果不想被欺负,就起来反抗,每个人见到坏蛋就绕着走,那到底是谁在纵容他呢?”

一连串的问号让因孟江南哑口无言,高台也闭上了他说话不断的嘴。因孟江南一口接一口地喝杯中苦涩之极的咖啡。

高台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算了,虽然探险者是一个要求头脑的职业,但这个世界本身就是谁拳头硬谁是老大,别想那么多了。”

青草芊芊也轻轻叹了口气,对高台说道:“你知道为什么你上了七年都没能毕业吗?就是因为你这个想法!”高台黯然地低着头,没有说话。

因孟江南把杯子“砰”地用力放在桌子上,把那两人吓了一跳。

“我决定了,我要做拳头最硬的一个。我要做老大!这样他就不敢欺负别人了!”

因孟江南一脸兴奋,双颊带着潮红。高台偷偷对青草芊芊说:“不会吧,喝咖啡都能喝醉?芊芊,你不会偷偷在里面倒酒吧?”

青草芊芊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没有,刚才我好像忘记放糖了,不过绝对没有放酒进去。”

从“青草”咖啡店带回的点心让风引宝衣开心地大叫,只可怜小银吃了半下午零食,小肚皮鼓得圆圆的,闻着点心的香气,两串泪珠当时就流了下来。

因孟江南做出“要做拳头最硬的人”这个决定,并不仅仅是一时的冲动。他上学的目的是接近紫罗衣,寻找父母失踪的真相,如果像高台他们说得那样,雁塞城会把他作为恐吓新生的对象,会寻找机会公开打击他,那么他在同学们心中的形象就全毁了。

他一定要用一种平等的姿态去认识、接近紫罗衣,这是一个男人尊严的问题。

如果父母是被人害了,那么他还要考虑报仇的事情,就更不能缺少高等级的武力。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雁塞城和重小山他们依仗武力的嚣张表现,大大刺激了因孟江南的好胜心,他一定要比他们更强,但不像他们那样去欺负弱小。

因孟江南相信自己能行。他十岁获得初等一级鉴定师称号,在历史上仅有一个人获得称号时比他小,而他得到中等一级鉴定师称号时只有十四岁,一下创造了三个记录:最年轻的中等鉴定师,最年轻的中等探索者,由初等至中等升级最快的探索者。

如果不是探索者的个人资料全部是顶级机密不能公开,因孟江南早就能成为全世界向往探索者的孩子们崇拜的偶像了。

“既然我能成为鉴定师中的奇迹,也就能在格斗系中成功!”因孟江南暗暗给自己鼓劲。

“小宝,你为什么要到格斗专业呢?”因孟江南好奇地问道。因为风引宝衣今年十六岁,比他小一岁,所以他们商定,因孟江南叫风引宝衣“小宝”,小宝则叫他“南哥”。

“我?”风引宝衣脸一下红了。“我经常被哥哥们欺负,我根本打不过他们。上半年有个叔叔来我家,一定要我去演电影,我挺高兴,就瞒着妈妈跟他去了,谁知去了才知道他让我演女孩!我当然不肯,找机会给哥哥发电报,他才把我救回家。可是他们一点都不同情我,还取笑我说,我就跟女孩一样。南哥,为什么你也笑我?还有小银,难道我这么像女孩吗?”

小银倒在因孟江南怀里,一起哈哈大笑,风引宝衣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对不起,小宝,我不是那个意思,哈哈,我只是想知道你穿上女装会是什么样子。”

风引宝衣怒气冲冲地回了自己的“房间”,不理他了。

“所以,你就想来学习格斗。来证明给他们看,是吗?”因孟江南把头歪到柜子边上问。“是。”过了半晌,大概觉得对刚认识的“南哥”堵气显得不礼貌,风引宝衣简明扼要地回答了一个字,就又不吭声了。

开学前的日子过得很快,也许是学校面积过大,也有可能就是运气不错,随后的几天因孟江南再没有遇到过雁塞城。他和风引宝衣慢慢熟悉了学校的环境:北边莲台山上的部分是实践教学区,从山下到心湖都是各系的教学楼,心湖东侧有三座体育场和一个实习基地,西侧则是宿舍、公寓区、商业区。在鲜花广场南面与心湖之间,有十几栋造型独特颇有艺术品味的建筑,最大的一栋正好对着校门处的五座塔楼,是彼岸探索大学的图书馆,这是世界提名第五,在欧宝部落仅次于国家图书馆的超大型图书馆,有很多学生从早到晚泡在里面不肯出来。其它的建筑规模稍小,都是一些博物馆、展览馆之类,在世界上也小有名气,来彼岸大学城旅游,这里几乎是必来的地方。

彼岸探索大学的校园没有围墙,除了莲台山的实践教学区和实习基地是封闭的以外,其它部分都对外开放,不管是别的学校的学生还是普通市民,只要交钱,校图书馆也可以随便进。所以一到了晚上,鲜花广场就聚满了休息玩耍的人--大部分是成双成对的。

当然,教学楼、宿舍和公寓的管理相对严格,进教室必须出示学生证,宿舍晚11点关门,12点熄灯,公寓好一些,小区门口和楼外24小时有人值守,灯也可以通宵不熄,不过没有房卡就别想进来了。

新生入学接待已经结束了,高台闲着没事,天天陪他们到处闲逛。七年学没有白上,他对学校果然了如指掌,哪个饭店的菜又便宜又好吃,哪个教授在考试时监场最严,图书馆哪里藏有十八岁以上学生才能进去看的书籍杂志,他如数家珍。

高台更讲了无数典故,比如心湖边上的一条长椅,是探索者自治协会欧宝分会的会长尘封影讯先生的最爱。五年前他回母校视察,一个人溜过来回味,结果躺在上面睡着了,害得整个学校展开大搜捕,两个高级、四个中级勘察师带着八条嗅觉犬找了两个小时才找到他。两个新生听得如痴如醉,心甘情愿地给高台买饮料、请他吃饭。

小银死活不同意自己留在房间,无奈下风引宝衣把他“最爱的背包”做了一下改造,在四周挖了一些小孔,让小银呼吸和看外面的景物,又再三警告它不许出声,几天中便把它放在背包里背着。开始时小银还不习惯,到后来慢慢把背包当成了自己的家,晚上也要钻进去睡觉。

虽然在假期,校园中还是有不少老生,据高台说,这些人有的是专心学习准备补考或提前毕业,有的在打工挣钱,有的学外语准备考“托寿”,好去外部落留学,还有一些,比如高台,是因为热心接待新生才回来的。因孟江南和风引宝衣自然不信,却不知道每拉到一个新生,高台就能拿到十枚银币的报酬,当然尽心尽力了。

第二天新生就要开学了,晚上三人在饭店大吃了一顿,他们占了一个包间,因为这样小银就可以出来一起吃了。等结帐时,高台抢先付了帐。两个小弟不明白这个一向吝啬的大哥怎么转性了。却听高台笑嘻嘻地说:“经过几天相处,我和两个小弟感情日益深厚,实在不想分开,你们房间不是还空着个床位吗?我决定今晚就搬进去,以后照顾你们比较方便。”

按照彼岸探索大学的四年制辅导计划,学生们四年八个学期的课不松不紧,比较平均。

五百一十个学分毕业,除了最后一学期安排参加定级探险,这是一门二十学分的课程以外,剩下的四百九十学分均匀的分配到各学期。每学期五门必修课,各十学分,三门选修课,各七学分,每学期七十一学分的课程。这样七个学期下来,就能有一学期少修一门选修课。

也不是修够了学分就肯定能毕业,必修课和定级探险是必须要过得,否则选修积累的学分再高也没用。

除了本专业的课程,学生也可以选择其它专业中自己喜欢的来学,不过,彼岸探索大学在第一学期的课程上没有给学生更多的选择余地。各个专业的必修课中,五门有四门是一样的:《身体基本素质》,《技能的开发与利用》,《气的修炼》,《探索者史略》。

这些是基础中的基础,一些已开发出技能,甚至有过探险经历的学生大为不满,认为学校在浪费学生的时间和金钱。因孟江南却很高兴。虽然他有了中等一级鉴定师的称号,但他的成绩都是和爷爷一起得来得。他懂得知识也学自爷爷,他有了丰富的经历和经验,却缺乏基础理论,领到课本后他就入迷地看了整晚,觉得面前打开了一个全新的天地。

格斗专业的另一门必修课是《武器基础》,除此之外,因孟江南选择了《常用装备的使用与维修》,《世界地理》和《简单机械知识》这三门选修课。风引宝衣想和他选同样的课程,可《常用装备的使用与维护》就让他搔头了,看到《简单机械知识》,他终于放弃了,选择了《已知遗址初探》。

每届新生在两千人左右,当然不可能同样的课程都由同一个老师来教。据高台说,第一学期每门课程都安排了十来个教授,水平有高有低,方法有好有坏,管理有松有紧,遇到谁就全凭运气了。

第一堂课是《身体基本素质》,这是惟一没有教材的课程。因孟江南一大早就把风引宝衣拉了起来,好说歹说哄得小银留在公寓陪高台玩,两人匆匆赶往教室。

他们两人都没有马,走到教室要用半个来小时,路上不时有骑马的学生超过他们,因孟江南细心地发现,这些学生骑的马也各不相同,有一般量产的驯化马,也有打着红蜻蜓标识,出自红蜻蜓家畜驯养公司的名贵马,尽管大家都穿着校服,贫富差距还是能够清楚地表现出来。

按课程表的提示,两人来到教学楼前,看到楼门边的牌子,两人不约而同地一愣,连忙拿出课程表核对,因为牌子上清楚地写着“健身俱乐部”的字样。

没有走错,他们将信将疑地走进楼去,迎面便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各种各样的健身器械整齐地摆放着,一些学生正在玩,更多的学生站在空地上议论着。

这真得是教室吗?因孟江南想了想,明白了。原来所谓的身体基本素质,就是要大家健身,作为探险者,强壮的身体是任何职业都需要的,难怪这门课没有教材。

那么屋子里的人就是自己的同学了。因孟江南仔细打量,大厅中已经有大概三、四十个同学,其中有十几个女生,基本上都是五、六个人凑在一起,想来是同宿舍住,已经彼此熟悉了。

进门前因孟江南注意到,门外树林的停马场中马匹并不多,可见格斗系里家境富裕的学生很少。其实想想也有道理,富家子弟哪里受得了练武的辛苦。

可是,紫罗衣这个衔着金汤匙出生的女孩为什么学格斗呢?还有雁塞城,既然他是王子,肯定不缺少保护他的人,他怎么也学格斗?

正在胡思乱想,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走了过来:“你们好。我叫赤珠明,你们应该住在公寓吧?大家认识一下。”

赤珠明的身高在一百九十公分上下,身上的肌肉很发达,显然入学前就有不错的格斗底子。他的眉毛又黑又浓,方正的脸庞,厚厚的嘴唇,爽朗的一笑便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是个很开朗外向的同学。”因孟江南想着,报出了自己的名字。风引宝衣也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他,赤珠明有点诧异地多看了风引宝衣一眼,却没说什么。

“咱们运气不错,基础身体素质的教授是个大美女,叫妲初雪,听说有不少考生暗恋她呢。”赤珠明是个很健谈的人,很快就和他们聊开了。

“大出血?”因孟江南吐吐舌头,“这名字对格斗师来说可不算吉利。”

“你真够狠,第一天就敢给教授起绰号,小心她的暗恋者追杀你。”赤珠明吓唬了因孟江南一句,自己也笑了起来:“其实我们昨晚知道的时候,第一反应也和你一样,哈哈。”赤珠明嗓门本来就大,这一放声笑起来,整个大厅都回荡着他的笑声。

“赤老大在说什么笑话?”十几个男生也凑了过来。他们在宿舍住,这几天都混熟了,因孟江南倒有点后悔搬到公寓少了和大家接触的机会,不过想想自己的目的也不是上学,便释然了。也许找到父母的下落后,很快就要退学了。

大家正聊得起劲,有人在场地正中用力拍掌,一个圆润的女人声音高声道:“同学们请注意,马上上课了,请排队集合。”大家这才发现,一个年轻女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一台跑步机上,正在招呼他们。她二十七八岁年纪,梳着一个马尾辫,穿着紧身的黑色健身短裤和露脐的白色紧身背心,成熟的身体凹凸有致,有几个男生都看呆了。

这些人哪里排过什么队,推搡了半天,才大概有了个队伍的模样。

“我叫妲初雪,是你们196级格斗专业的体育素质老师,同时也是你们专业的辅导老师。”

“万岁!”“太好了!”宽阔的大厅中响起了一片欢呼声,辅导老师是要跟这个班四年的,有这样的美女做伴,怎么能不高兴。格斗系是大系,这一届有八十多个学生,其中男生六十多个,都扯着嗓子喊起来,还搀杂着几个女生的声音。

受到学生的欢迎妲初雪显然也很开心,笑着等大家平静下来。“先给大家说好,我不喜欢捣蛋的学生,如果有谁在班里闹事,我会毫不犹豫地把他赶出去,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学生们整齐的回答,然后就是几个男生的喊叫:“放心吧,妲老师,我们一定听话。”

还有一男生叫:“我们就是你的乖宝宝。”立刻被周围的男生打翻在地,狠狠地踩了无数脚。

“好的,你们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先说几句,由于校长探险没有回来,这一届的开学典礼推迟到了两周后,也就是老生全部返校后。因此很多校规校纪还没来得及给大家传达。”

这时一个男生插嘴:“只要妲老师你说得,我们就当纪律听。”

妲初雪问道:“刚才是谁说话?”

一个男生挺胸抬头地出列,颇有点志得意满:“报告妲老师,是我,来自亚飞达部落江边省的……”

“你去旁边,做一百个深蹲跳,以后我讲话不许插嘴。”

顿时整个队伍变得鸦雀无声。

“当然,这段时间里,课程安排也比较松,希望给大家多一些自由时间,让你们互相认识、了解一下。现在开始上课。身体基本素质是任何探索者都不能忽视的问题,与普通人的健身不同,格斗士们的锻炼强度更大,针对性更强……”

半天的课上下来,全班同学不分男女都累得瘫倒了,因孟江南也腰酸背痛。真不明白,自己原来锻炼并不少,认为身体素质很不错了,可妲初雪为什么一眼就看出自己的腹部力量弱?十几组仰卧起坐做下来,他几乎仰卧了就再不想坐起来。

只有一个人轻松地完成了测试性训练,到现在还生龙活虎。

“赤珠明,以后你用你原来的方式锻炼,我的课可以不来了,我给你满分,还有,你就是这个班的班长了。”

妲初雪的话让人们嫉妒地要哭出来。不过看看赤珠明均匀而强健的肌肉,几乎可以当作人体解剖的样本来用,谁也话可说。

等下课得时候,妲初雪嘱咐了一句:“你们下午没课,三点在这里集合,锻炼一小时后,我带你们去采购中心,有很多东西要买。”

原本打算回去睡上半天的学生们顿时一片哀声。

“奸商,学校真狠啊!”在采购中心,学生们不断地咒骂着。

衣服要买四身:野外用冲锋衣、作战服、作训服、健身衣。除此之外健身用的软底鞋和登山鞋、作战鞋各一双,已经装好基本装备的二十五升背包一个、腰包一个、多功能锹一柄、工具一套、高压弩一把、刺剑、重剑、佩剑任选一把……整个下来,至少需要两枚金币。

不时有同学叫出来:“老师,我有更好的,可以不买吗?”

“不行,你的肯定没有学校提供的好。”

“老师,我的和这个一样,可以不买吗?”

“不行,你的有这个新吗?”

“老师,我的和这个一样,而且是来校前我妈妈刚给我买的,我总可以不买了吧。”

“不行,作训服很容易脏,两套也不嫌多,如果不是考虑到大家的经济承受能力有限,我本想让你们每种衣服买两套的。”[手机电子书 www.qiyebooks.com]

这下没人再敢喊不要了,只能小声嘀咕:“原来这还是在照顾我们啊,真感动。”

只有装备师或机械师、煅造师这些职业才和武器装备有关系,不过因孟江南从小探险,起码的知识还是懂一些,他看得出这些武器和装备的材料、做工都很不错,虽然与那些顶级装备还有差距,但即使是对经济较为困难的探险团队来说,也足以保证质量了,给他们这些学生的价格,算得上物超所值。

他几乎没钱了,中午把浑身无力的风引宝衣背回家,想向高台借点钱,谁知风引宝衣掏出了十枚金币便塞给了他:“别客气,算你借我的好了,利息嘛,我走不动的时候都让你背。”

野外探险中,互相帮助是很正常的事情,哪怕素不相识,人们也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援手。因孟江南便不客气地收下了。他的装备都被安信扣下,借这个机会便买了一套。

“小宝,这些东西质量很不错,在外面用这价格也不一定能买到,除了规定要买的,其他的你也选一些吧。”因孟江南悄悄嘱咐,风引宝衣对他言听计从,不管有用没用,是东西就拿一两件,不一会购物推车就满了。

赤珠明走得快,第一个去结帐,东西在推车里堆得老高,和因孟江南他们相遇,两个识货人相视一笑。

从品质上看,这很有可能是黄土地工坊特意给彼岸探索大学订做的。采用稍为低档的材料,但做工并没有打折扣。因孟江南从背包中看到了一些只有黄土地工坊才会用的设计。他在一把丛林王短刀前站住,拧开刀柄的后盖,把里面的鱼勾、铜丝、药瓶等倒出来,将食指伸进去,仔细摸金属内壁,他微笑起来。

因孟江南摸到一个暗记,那是极少数的内行才知道的,黄土地工坊的个别装备师私自留下得暗记。

他把刀扔到购物车上。

“能不能把这把丛林刀让给我?”

这是一个很有戏剧性的相遇,当事人一方只是到学生装备来采购中心闲逛。按照惯例,新生开学时,这里会进一批新货,质高价低,以前甚至有老生多买一些回去,然后加价卖给其他的探索者。这种没有商标、没有豪华包装的装备被探索者们叫做“工包”,是囊中羞涩者的首选。

另一方当事人曾事先想过无数种与对方相识的理由和方式,却从没想到在开学的第一天,这个机会就自己送上门来。当然,对“恋爱”这种东西没有什么概念,只是停留在一些小说和传记层面上的因孟江南并不知道,在商场假装“偶遇”,是一些恋爱高手惯用的伎俩之一,他也算是“以无为而有为,以无知而有知”吧。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但基于爱情以外的原因,女孩的相貌早已深深印在因孟江南的脑海中。他一眼认出了向他要丛林王的女孩,就是紫罗衣。

今天紫罗衣没有梳辫子,只是把长长的头发用一条缀满银色星星的发带束在身后,一双大眼睛充满热切和期待地看着因孟江南。她没有戴耳坠,只戴了一副精致的银制耳钉,因孟江南锐利的眼光一眼就看出,耳钉上的那个小巧花朵是以纯银打造的胡芸花的造型。

作为美女,而且是“七色彩虹”中,紫薇房地产开发公司董事长紫仰光的女儿,紫罗衣已经习惯了男生们对自己垂青甚至垂涎的目光。她预料到面前的这个男生看着自己发呆的场面,也敢肯定,货架上唯一的这把精品丛林王肯定能从对方的购物车转移到自己手中来。

没有男生能拒绝美女的请求。

可是,这次似乎是一个意外。因孟江南根本不像其他男生那样,用力盯着紫罗衣洁白的脸庞,或者是已经发育得比较丰满的胸部,甚至丑陋地流出口水。因孟江南的视线落在她的耳朵上,而且只片刻就收回了视线。

“不能再看她,她和自己父母的失踪有关,也许我们注定是一对仇人。”因孟江南在心里告诫自己。

紫罗衣比相片上还要漂亮,和摄影记者的技术无关,这种如同笼罩着光芒的容颜,不是任何工具所能复制,任何图片所能表现的。因孟江南几乎是在强迫自己把目光转移开。

如果是高台,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然后紧跟着就说:“能不能请你喝杯茶?”但因孟江南只是淡淡地说:“对不起,我很需要它。”

根本就没有想到有被拒绝的可能,因孟江南一开口,紫罗衣就伸手去拿那柄刀了,笑容在她脸上绽放,然后,伸出的手和笑容一起僵住了。

“被拒绝了?他居然不让给我?”

紫罗衣几乎是本能地说了一句:“那我用两倍价格买你的好吗?”

因孟江南轻轻地笑了,只这一句话,他就敢肯定紫罗衣和父母的失踪没有直接联系。培养出徒然美丽却如此浅薄的女儿的人,怎么会是自己父母的对手?

“对不起,我想,这把刀以五倍价格脱手,人们也会抢破头的。”因孟江南推着购物车,绕开紫罗衣向前走去。一瞬间,他心中充满了失望。为了紫罗衣,他不惜重金来到彼岸探索大学,可如今看来最大可能就是紫罗衣不知从哪里买到了那只耳环。

也许,把她绑架走,吓上一吓,她就什么都说出来了,哪里用得着费这么多周折?

紫罗衣还傻站在原地,其实,说出那句话她就后悔了,她的原意是给对方一些补偿,紧接着就意识到自己表达成了另外一种意思。少女的矜持让她没有立刻道歉,然后,因孟江南的笑容深深地刺伤了她。

那笑容中有蔑视,有嘲笑。蔑视她过于相信她的美貌与金钱的力量,嘲笑她对于这把丛林王真实价值的无知。

两滴眼泪在不知不觉中溢了出来。

“罗衣?你怎么来了?你哭了!谁欺负你了?”赤明珠惊讶地看着紫罗衣,在他的印象中,从来没有见紫罗衣这个天之骄女哭过。

紫罗衣连忙擦掉眼泪,她指了一下因孟江南的背影:“我看上了一把丛林王,可他不让给我。”

“那把刀?你眼光不错啊。”赤珠明拔腿去追因孟江南。刚才他也看到了,不过他自己的刀是在黄土地工坊定做的,是短刀中的极品,所以当时没在意。结完帐才想到,买了它送给其他同学也不错,这才又回来拿,没想到,因孟江南和紫罗衣两人为抢它闹成这个样子。

“因孟江南,等一下,商量点事情。”赤珠明腿长,几步就追了上来。

因孟江南停住脚步:“怎么,班长想让我把丛林王让出去?”他走得不远,赤珠明与紫罗衣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是这样的……”一时间赤珠明没想出怎么说才好,这把刀的标价是三枚金币,所以同学们都嫌它太贵没有买,但赤珠明也知道,如果拿到外面去,就是二十枚金币也有人要。

因孟江南是一个识货的人,要他让出来,等于是让他让出十几枚金币的巨款,从他很普通的衣着上判断,他虽然住公寓,可也不是很有钱,开学第一天刚刚认识,怎么好意思说呢?

“给你吧,只是很可惜。”因孟江南拿起刀,塞到赤珠明手中,口气中的惋惜不象是假装出来的。

爽快的举动让赤珠明的豪气也迸发了出来,他俯身从靴子外的刀套中把自己的短刀取了出来:“谢谢你了,这把刀送你做补偿吧。”

北极鲨皮做的刀鞘,刀柄以剑齿虎的虎筋紧紧缠绕,朴实无华中透着杀气。因孟江南没有接:“猛虎之牙,黄土地工坊前年以三百五十枚金币拍出,这么珍贵的东西我可不敢要。而且,它有些重,只有班长你用着才合适。”他一笑:“不用客气了,我说可惜,不是心疼钱,是可惜这把刀。”

赤珠明只觉得因孟江南“够爽快,够义气”,高高兴兴地拿着刀回去,紫罗衣却一下就明白了因孟江南的意思。一柄好刀,要在懂它,爱它的人手里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落到不识货的人手中,只能算是暴殄天物而已。

她夺过刀,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跑出了采购中心。

赤珠明心疼地把丛林王拣了起来,幸好,连点碰撞的痕迹也没有。

“怪不得因孟江南说刀可惜,我也心疼死了。”

一开始按部就班地上课,日子就变得简单起来。必修课每周要上两个半天,选修课一个半天,周六下午和周日便可以自由活动。大部分教授上课并不点名,但一年级的新生们还是比较乖,教室里总是挤得满满的。

高台没有吹牛,对教授们都很熟悉。一些年龄比较大,资历比较老的教授,高台更是连他们的技能都能说得出来。

五门必修课中,除了妲初雪外都是男教授,气的修炼更是由一个七十二岁的老头授课。第一节课时,他教了几个基本吐纳的方法,就让全班学生跟他闭上眼睛练习,十分钟后,教室里响起了响亮的酣声——这老先生坐在讲台上睡着了。

当因孟江南和风引宝衣把这个笑话讲给高台听时,高台没有跟他们笑,而是一脸凝重:“超能塞斗龙教授是咱们学校的泰斗,你们以后务必要认真听他讲课。”

“泰斗?讲课睡觉的泰斗?”两个少年当然不信。

“告诉你们,超能塞斗龙教授今年七十二岁了,二十年前就成了高等格斗师。你们该知道,探索者从中等到高等是一个质的飞跃,绝大多数人一辈子也不能超越中等三级,又经过二十年,他的实力到底怎么样根本就没人知道。”

“不会吧?高等格斗师的战斗力在S级以上,全世界也不超过十个人呢。”风引宝衣还是将信将疑。

见不能说服这个小师弟,高台一狠心,透露了一个绝密情报:“他老人家开发出三个技能,每个都到了终极阶段,几乎是天下无敌。要不然,你们以为他怎么当上咱们学校格斗系主任的?”

三个终极技能!这下因孟江南和风引宝衣都被震住了。技能是人体经过特殊的训练可以被激发出来的一种能力。到现在还没有一个科学的理论来进行解释。流行的说法是,在前世纪人类文明因全球性的战争毁灭后,数千年间幸存的人们生活在极度恶化得生活环境中。过去赖以生存的科技、工具没有了,他们只能依靠自己本身的力量。就象大部分野兽和植物发生了变异,甚至出现了遍及全球的无数魔兽一样,人类也产生了进化,技能成为了人与自然搏斗的最有力的武器。

这种所谓的技能产生的原因,其实并没有提示真相:技能产生的原理是什么、技能由人体的哪个器官生成等等。不过在没有更好的解释之前,包括彼岸探索大学的技能基础课——技能的开发与利用在内,理论界基本上还是采用了这一说法。

长时间地摸索中,人们掌握了一些有关技能的规律,创造出不少激发人体技能的方法。研究发现,有千分之一的人能够产生技能,其中百分之九十的人只能获得一种技能,百分之十的人能够获得双技能。

象因孟江南,八岁激发出第一个技能“加速提升”,十二岁激发出第二个技能“精确动作”,属于万分之一的“天赋”。

两个技能以上的人,全世界也不会超过十个人,可谓寥若晨星,谁能想到那个穿着粗布衣服,呼噜打得震天响的老头,竟然有三个技能!这种人,一向是被人们尊为“超人”的。

而且,超能塞斗龙还将三个技能都提升到终极技能,因孟江南觉得,这只能以他“不是人”来形容。

一个人的技能到了一定程度,会发生变化,不是力量和熟练度地变化,而是技能在原有的基础上产生质变,和基础技能相关,但更强大。其变化的原理同样没有科学的解释,也没有人为的办法,更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一半以上的人终其一生都只是基础技能状态。探索者自治协会通过大量实例研究,得出了一个结论:人的技能最多只会提升两次,并分别命名为基础技能、升级技能、终极技能。

如果说超能塞斗龙的技能都和格斗有关,那么三个终极技能就让他几乎在任何战斗中都立于不败之地。

因孟江南和风引宝衣都不算是孤陋寡闻,可这样强悍的人,都是第一次听到,难怪他们张着的大嘴能放进鸡蛋。

终于吓住了两个师弟,高台满意地教训道:“现在明白了吧?以后一定要认真听课,他对技能和气肯定有独特的研究,搞不好私下发现了提升技能的方法。”

于是,以后气的修炼这一课,因孟江南和风引宝衣就成了最乖的两个学生,提前半小时就去占座——其实前两排就没人坐,因为老头一次打呼噜时,居然把鼻涕崩到了一个女生脸上——上课认真听讲,哪怕老头睡觉他们也要研究他的姿势。

“超能老师不会就是用这种睡觉方式提升的技能吧?”因孟江南偷偷问风引宝衣。风引宝衣一脸沮丧:“那我一辈子也学不会了。”

一天下午,上完兵器知识课后,赤珠明叫住了因孟江南:“晚上有时间吗?我请两位吃饭。”因孟江南还没说话,风引宝衣先跳了起来:“好啊,班长请客。咱们去得月楼!”

得月楼高三层,建在心湖边上,有一个露台用木架架到湖里,取“天上有月,湖中得之”之意,是彼岸探索大学中最豪华的酒楼,一鱼两吃、清炒莼菜等几样名菜在整个彼岸探索大学城也很出名,当然价格也是最贵的。

因孟江南本来不想去,风引宝衣这么积极,赤珠明又答应得这么爽快,只好也同意了。三人来到得月楼,要了一个小雅间,点了招牌菜一鱼两吃,又点了几样小菜。他们都不爱喝酒,便要了瓶酒精含量很低的米酒。边喝边聊了起来。

上了一周多课,彼此间熟悉了不少。尤其是风引宝衣和赤珠明,一副早已熟稔的样子,非要问赤珠明为什么去住宿舍不住公寓,赤珠明便坚持说是没钱,可风引宝衣就是不信。

因孟江南心中一动,问道:“班长难道是和红蜻蜓有关系?”赤珠明点点头,算是承认了。因孟江南隐隐约约明白了他住在宿舍的原因。妲初雪在第一堂课就任命赤珠明当班长,显然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不然不可能这么随意。而赤珠明在宿舍住,容易和同学们沟通,如果他也在公寓,和同学们难免产生疏离感。现在就算人们知道了他是“七色彩虹”之一红色家族的人,也只会觉得他平易近人,肯吃苦。看来,他早就有在学校中做一番事业的打算。

自己与风引宝衣和同学们接触相对来说少很多,他这次单独请客,会不会也有什么目的呢?

因孟江南不动声色地把风引宝衣的注意力引开了:“小宝,你和班长以前认识?那你家是做什么的?”

“原来你还不知道?你想想看,他什么课最老实。”赤珠明松了口气,笑着说道。

风引宝衣最老实的时候当然是在气的修炼课上,不对,上老头的课他还敢和自己说话,可探索者史略,这个公认最无聊的必修课,风引宝衣却是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这门课的教授是风雨空祠,中等二级解秘师,同时兼任学校的教务处长,年仅二十七岁就成为学校的二号人物。

“难道说风老师是你的哥哥?”

风引宝衣苦着脸点头:“是啊,我自己作主搬到公寓住,他肯定要找我算帐。”

“你少转移话题,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赤珠明在一边添油加醋:“这个学校的董事长和校长好象也都姓风。”

风引宝衣一脸无辜地看着因孟江南:“不是我不说,是你没问我啊。”

因孟江南最受不了风引宝衣的这种表情,无奈地道:“好吧,算我不对。期末考试的时候,你负责偷题。”

不理会一下哭丧起脸的风引宝衣,赤珠明大笑着和因孟江南碰了下酒杯:“这主意不错,记得算我一个。”

等菜上齐了,酒也喝下去半瓶,赤珠明取出两个微型控制器和一把短刀放在桌子上:“因孟江南,一会儿有个同学来,我希望你帮我个忙。这是两匹驯化马的控制器,是我送你们的,马就在你们公寓的马廊里。”

风引宝衣一把抢过一个控制器,手表样式的控制器有一条柔软的皮制腕带,圆型表盘上是两个按钮,下面有红蜻蜓的标志和“SPEEDTWO”的字样。“极速二型驯化马,一匹要三十枚金币呢,真是送我们的?那我可不客气了。”

果然不客气,风引宝衣利索地把控制器戴在了手腕上。

因孟江南的视线一直在那把刀上,他认得,这是在采购中心,令自己和紫罗衣第一次见面并引发争执的那把丛林王。

“一会儿紫罗衣要来?”

“是。”

因孟江南明白了赤珠明的意思。他有点奇怪,在两年之中,七色彩虹的子弟有好几个人进入彼岸探索大学,年龄到了可能是一方面原因,但有没有别的因素呢?

不过,这不是他关注的问题,既然他改变了对紫罗衣要采用的战术,那么和她在表面上搞好关系也没有坏处,至少将来行动时,他能够减轻自己的嫌疑。他拿起控制器,学着风引宝衣戴到了手腕上,把刀也收了起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三枚金币,推给了赤珠明。

收下价值三十枚金币的马,却把买刀的钱给自己,赤珠明对因孟江南的印象又加深了一层,这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

他什么也没说,就把金币收了起来。

“我今年已经十八岁了,三年前就激发出了两个技能。”赤珠明没头没脑地冒出来一句。

风引宝衣还在摆弄他的控制器,因孟江南却知道,赤珠明要告诉自己这次请客的真正目的了。

“本来我准备今年要申请初等一级格斗师称号了,可是这个学校中发生了一些事,家里临时决定派我来上学,调查事情的真相。”

因孟江南忽然制止赤珠明往下说:“对不起,班长,我来学校,就是想要安安静静地学点东西,别的事情,我实在没有兴趣。”

这个时候,因孟江南的态度非常坚决,他自己的任务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完成,哪里有时间管赤珠明的闲事?

他绝对想不到,他还是身不由已地被卷了进去,并在命运的摆布下越陷越深。

超能塞斗龙的课渐渐成了学生们补觉的时间。来上学的学生们有一半左右激发出了技能,而气这种东西最大的作用就是启动技能,并将超能晶石中的能量通过稀银这个桥梁引导进体内,维持技能的需要。这些都不是复杂的事情,老头自己带头睡觉,学生们哪里还会客气?

格斗系的学生大都是穷人家的孩子,都已在小时候激发出技能,也可以换过来说,正因为他们有技能了,他们的父母才会花巨资把他们送来上学,以求让孩子成为人人尊重而且待遇丰厚的探索者。这些人对基础学科并不重视,一心想着赶快学习格斗技巧和武器使用等专业知识,好尽快成为合格的格斗师。

这里面当然也有例外,比如因孟江南,风引宝衣和赤珠明,他们三个一直都一丝不苟地按照超能塞斗龙教授的指示去做,到后来,整个教室第一排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了。

一天,眯着眼睡了两个多小时的老头忽然提前醒了,看了看趴倒一片的教室和仅有的三个静坐调息的学生,也不生气,道:“赤珠明、因孟江南和风引宝衣三位同学,我们格斗系有一个特训课,在卡西里岛进行,为期一个月,我已经代你们报上了名,五天后出发,你们准备一下。”

因孟江南的气差点行岔了方向,他连忙把气送回小腹部的“丹田”位置,问道:“教授,那我们其它的课怎么办?”

“回来后教授们会给你们补课的,这个训练有的两个多余名额,本来不要一年级学生,我是特意给你们争取的,你们可要给我争气,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荣誉。”

三人差点吐血。谁不知道学校里一门选修课都是七个学分,两个学分根本不足以抵消任何一门课的学分,也就是说,特训完了该上的课还是要上。

而且卡西里岛以魔兽和异种植物种类繁多、凶恶而著称,不是什么旅游圣地,一想那里还有两只《周游魔兽图鉴》里进了TOP100的魔兽,他们就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了。

让因孟江南更不满的是,他已经受够了那个卑鄙的雁塞城。本想从紫罗衣手里抢回妈妈的耳环,问出耳环的来历后,狠狠教训一次雁塞城就走人,不在这个学校里受窝囊气了。超能塞斗龙这么一搅和,难道还要推迟一个月?

风引宝衣在一边问:“老师,高年级学长都有谁去?”

“人多了,比如二年级的冰蓝镜影,紫罗衣,程戒,三年级的雁塞城,重小山,四年级的……”

一些没睡着的学生刚刚还在嫉妒三个获得“荣誉”的同学,一听去的人里面有雁塞城和重小山,马上为他们祈祷起来,庆幸没有自己。

谁不知道雁塞城和因孟江南有矛盾,还把因孟江南打得进医院的事情啊!

因孟江南也皱了一下眉。参加特训人数比较少,虽然给了自己更多地和紫罗衣单独相处的机会,但要想用暴力手段追问点什么就不方便了,更何况还要和雁塞城朝夕相处。因孟江南暗下决心,要在这五天之中实施计划,然后在去卡西里岛前就退学不上了。

周四没有课,因孟江南早早就醒了。尽管他很小心,梳洗的声音还是把风引宝衣给吵醒了。甩开缠人的小宝不是件容易事,因孟江南想尽办法才说服他。“你肯定是要去和哪个女生约会去了。”最后风引宝衣气鼓鼓地用毛巾被盖住脸,不理因孟江南了。

今天不是心软的时候,因孟江南顾不上安慰他。

不知昨晚小银和高台又跑去哪鬼混了,一人一狼睡得正香,因孟江南悄悄把小狼睡的背包拎走,出了公寓。

彼岸大学城的清晨很是宜人,空气中弥散着一种在森林边才能享受到的清新气息,这得力于整个城市大面积的绿化,彼岸探索大学的鲜花广场当然也功不可没。

太阳还没有出来,街上人不是很多,大都是进行晨跑的学生。偶而有一辆出租马车不紧不慢地踱过。

因孟江南没有穿校服,身上是来校时的牛仔裤和T恤衫。他不想引人注意,装作锻练的样子,慢跑到了莲台山下。

莲台山是长岭山系的一部分,共有三座主峰和十几座大小山包,最高的一座便是莲台峰。山的绝对高度是两千六百米,以山奇、水秀、洞深、石怪四大特点著称,整座山上都生长着基本保持原始状态的丛林,数以百计的山泉淌成了小溪沿着山体流了下来,遇到陡峭的地方便形成了大大小小的瀑布。

彼岸探索大学邻近的是莲台山第二高山,莲运峰。山高两千四百五十米,南山坡八百米以下都被围墙纳入了校园之中。

因孟江南要爬的是莲台峰,一千米以下还有能遇到零星的练功的学生,他机警地绕过去向上攀登,到了一千米以上,就再遇不到人了。

到一千五百米高的时候,人们踩出的小路消失了,山坡也陡峭了起来,整个山峰就如同一扇屏风,以接近垂直的角度拔地而起,山下便是一条湍急的小河。

对于平常人来说,哪怕是家住山区的山民,也没有几个敢不用保险绳、不带登山工具就徒手在这里攀爬,不过对于八岁就开始到世界各地探险的因孟江南来说,这不是什么难事。

确认周围没人后,因孟江南取出探索者之戒戴在手指上,调动体内的气。

气通过稀银打造的戒指流到了镶嵌的超能晶石,超能晶石亮了起来,里面蕴藏的能量缓缓注入了因孟江南体内,因孟江南启动了技能。

“精确动作”的技能确保因孟江南的每一步都准确而踏实,他小心地在岩壁上寻找受力点,确保手抠、脚踩的石棱都足够支撑他的体重。

不出他所料,这一面的石壁上也有不少洞穴。

山南面的洞穴早被各个学校的学生踩探过不知多少遍,不符合因孟江南的要求,他要选择不为人知的地方。

又爬了三百米的样子,因孟江南找到了一个比较理想的山洞。洞口有半人多高,上面长了一棵野酸枣树,茂密的枝叶成为洞口的天然伪装。因孟江南在一条比较宽的石棱上站住脚,从背包里拎出了小银。

小银还在熟睡中,混然不觉因孟江南要给他的重要任务。因孟江南早有准备,从背包外侧的一个贴袋中取出一小瓶威士忌,打开瓶盖,上好美酒的香气溢了出来。小银先是抽动了几下鼻子,在确信香气来源于梦境之外后,它一下睁开眼睛,醒了。

“小银,给你一个任务,看到那个山洞没有?你进去侦察一下,看看大概有多深、多大,里面有没有人或动物去过。”

小银用爪子在岩壁上试着抓了几下,把小脑袋摇得象拨浪鼓。

“没危险,你是高级魔兽,爬山对你来说简直太简单了。听话,下来给你酒喝。这可是上好的威士忌,一小瓶就要十个银币呢。”

用爪子托着头,小银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最后叫了几声。

“真是怕死鬼。”因孟江南无可奈何,取出一条毛巾,绕着小银的身体扎了起来,在上面箍了一个夹子。“这下放心了吧?万一你不小心掉下来,我就用保险扣拉住你。”

小银把前爪伸出来。

“好吧,先让你尝一口。”

一口好酒下肚,小银精神大振,攀着岩缝几个跳跃便窜到了岩洞口,向里面嗅了嗅,冲了进去。

还没过两分钟,小银放声大叫着从岩洞中窜了出来,直接向悬崖下掉去,虽然说在听到它叫第一声时,因孟江南就有了准备,可怎么也想不到小银以这么“勇敢”的方式出来。因孟江南手上握着一个金属制的挂钩,挂钩尾部连着极细的金属线,他把“加速提升”的技能用到挂钩上,用力扔了出去,同时启动“精确动作”。

小银直着向下坠落,略显稚嫩的狼嗥声在山谷间回荡,猛地声音顿住,保险扣准确地扣进小银背后夹子的扣眼中,把小银悬空吊了起来。

眼看让金属线荡着就要撞向山崖,小银闭上眼睛,口中忿忿有词:“妈妈、哥哥,我就要被撞死了,都是坏大哥害的,你们一定要为我报仇。让他天天做肉饼,然后把我那一份替我吃了。呜呜……”正伤感着,只觉背上一紧,一股大力向上拉去,他飞上了一百多米,落入一个柔软的怀中。

“对不起啊,小银让你受惊了。”

劫后余生,小银惊魂甫定就挥舞着两只前爪大叫起来,唾沫星子溅了因孟江南一脸,直到威士忌瓶子堵在嘴上才不解气地猛喝。

“你说里面有一只大蝙蝠,还很可怕地追你?它在什么位置?洞内四百米?我知道了,那里已经没有阳光了,适合它居住,没有人来过吧?对,是我笨,连小银都吓得跳崖了,怎么还会有人敢到这里来。”

“砰”地一声,气急败坏的小银跳了起来,用两只爪子抱着酒瓶狠狠地砸在因孟江南头上。

岩洞肚大口小,低头走了十几米就突然开阔起来,里面很干燥,虽然不知哪个角落传来有节奏的水滴声,但没有一般岩洞的潮霉气味。

因孟江南用头灯照着路,怀里抱着小银——这小家伙原来说什么也不肯进来,此刻在因孟江南怀里还在不住发抖。

小银再小,也是危险程度红色一星的魔兽,草食魔兽和一般的肉食魔兽都不会把它吓成这样,那只蝙蝠,很有可能也是高危险度魔兽。

聚能头灯的光非常亮,如利刃般割开黑暗的洞穴,当照到头顶上的石头时,便在石壁上投下狰狞的影子。尽管因孟江南放轻了脚步,还是在静寂的洞内不时的碰出些声音。

走了大概几百米的样子,估计要到小银说的地方了,小银忽然一声惊叫,同时因孟江南也听到了翅膀拍击的声音,蓄势待发的技能在一瞬间启动,不到一秒的时间就连续变换了三次方位。

一个飞行物从因孟江南原来的位置掠过,因孟江南准确地把握到它落在洞顶的位置,将头灯的光束照了过去。

对光极为敏感的蝙蝠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展翅飞起,避开了灯光,不过在一刹那间,因孟江南还是看到了它的样子。因孟江南从小被血腥玛丽照顾,对于魔兽并不陌生,可他依然忍不住吸了口冷气。

难怪小银怕这只大蝙蝠。这只通体乌黑的魔兽收起翅膀挂在石壁上时也有六十公分高。展开双翼后,两翼间距达两米以上,体型之大比起血腥玛丽来毫不逊色。它的两眼放着血红的光芒,口中露出一对尖长的白色牙齿。

“是吸血蝙蝠!”因孟江南脑子里迅速闪过《周游魔兽图鉴》里的介绍:吸血蝙蝠,危险等级为两颗红星,危险评价为非常危险,尽快远离它的控制范围,否则将失去写遗书的时间。它是黑夜的王者,在夜暗,任何魔兽都要在它面前屈服。

“入侵者”的灯光激怒了洞穴的主人,吸血蝙蝠凭仗着在黑暗中的优势,一次次从不同的方向和角度撞向因孟江南。因孟江南用技能停地闪避,唯一能与之对抗的便是头灯的光线。

吸血蝙蝠的唾液催眠效力极强,也有驯化师人工饲养吸血蝙蝠,从它唾液中提炼药物,卖给医院做麻醉剂用。据说稀释到一千倍时,它便成了各部落一致严厉打击的毒品:午夜迷梦。因为制造、贩卖毒品而被处决的驯化师或其他有驯化技能的人,每年都有一两个。

只要被吸血蝙蝠碰到,再强壮的人或魔兽都会在0.25秒内昏厥,这就是因孟江南不敢还手的原因。

其实因孟江南清楚,只要他使用技能逃到洞口,惧怕阳光的吸血蝙蝠就不敢追出去了。可这个洞穴从各方面来说都很合适,因孟江南不相信自己降伏不了对手。他想起了一些介绍如何应付吸血蝙蝠的文章,有一个办法也许可以试试。

据一名驯化师的文章说,吸血蝙蝠的视力非常弱,它们是依靠口中发出的一种声音来判定前方有无障碍的。这种声音的波长与人类通常听到的声音不同,只有吸血蝙蝠能够听到,并能通过声波在遇到障碍后反射回来的波纹,辨认障碍的大小和距离。

针对这个特点,该驯化师指出,使用木棍或竹竿等细长的工具,在空中迅速地挥舞,就能把吸血蝙蝠击落。

因孟江南边闪避边掏出了方才刚刚收起的保险扣,放出三、四米长的金属线,将它旋转了起来。

保险扣和金属线在空中发出“啾啾”的声音,按那个驯化师说的,吸血蝙蝠是听不到这个波段的声音的,但因孟江南很快发现这篇文章是不准确的,因为当他满怀信心地等着吸血蝙蝠自投罗网时,那只吸血蝙蝠却以与体型不相称的灵巧动作避开了保险扣,让过金属线形成的活动防御圈,直扑向因孟江南。

因孟江南猝不及防,就地打了滚,感到吸血蝙蝠翅膀掀起的风声擦着脸的一侧掠过。因为怕金属线捆到自己,因孟江南无奈下松了手,保险扣带着长长的尾巴飞出去,撞到石壁上,响起清脆的一声。

就在同时,因孟江南听到某个角落里发出了笑声,只有几声,但能清楚地辩出里面嘲弄的味道。

难道这只吸血蝙蝠有人的思维?庞大的体型,准确的判断,普通吸血蝙蝠所没有的听力和视觉,再加上类似于人的笑声,因孟江南一下想到了一只魔兽。《周游魔兽图鉴》排行榜中排第十一位,名叫“德古拉伯爵”的吸血蝙蝠。危险程度红色五星极,危险评价是:我们无法描述它的危险程度,因为和它接触的人全都死了。

关于德古拉伯爵的传说有很多。它靠吸食人血为生,且食量极大,曾一晚上吸干了某西部小村三百多人的血液;它力大无比,抓着两个成年壮汉在空中飞,还有余力进食;不象别的吸血蝙蝠那样成群结队,它总是单枪匹马地游逛,所到之处留下干尸和一片惊恐。

最具传奇色彩的是,排行榜上魔兽的名字本来是杂志编辑胡乱起的,比如“血腥玛丽”其实是前世纪的一种烈性酒,德古拉伯爵原定的名字是干尸制造者。名次只有二十一名,危险程度为红色四星,谁知想出名字的编辑第二天早晨死在床上,血液被吸干。书桌上的校对稿上,用血液增加了一颗刺目的星星,二十一名被改作十一,桌子上还用血写下了德古拉伯爵(英文)这个名字。

血液自然都是那个可怜的编辑的。

为自己的性命着想《周游魔兽图鉴》其它编辑尊重了德古拉伯爵的意见,修改了排行榜。实际上,按它人类思维的进化程度看,它也有资格占据第十一名的位置了。

当然,这个消息并没有传开,因孟江南是听他爷爷说的。很长一段时间,要是他晚上不想按时睡觉,爷爷就会说:“小孩子不睡觉,会把德古拉伯爵召来的。”那时他就会仔细关好门窗,迅速钻进被窝里。

可是,在去年《周游天下》发布消息说,一支探索者团队已经成功除掉了德古拉伯爵,一千二百枚金币的悬赏也放出去了。

这种倒霉事不会让自己碰上吧?早知道去买几注彩票了。

黑暗中又响起了拍击翅膀的声音,因孟江南做了一个大胆的举动,他抬手把头灯关闭了。整个洞穴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你是德古拉伯爵?”

声音停住了,半晌后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叫。

小银拍了因孟江南一下,表示吸血蝙蝠说“是”。

借着小银的翻译,因孟江南和德古拉伯爵“聊”了起来。

“不是说你已经去世了吗?”

(不屑地鸣叫声。)“可能吗?那几个废物怎么能杀得了我?”

那支探索者团队里有一名高级格斗师、七名中级格斗师,论实力能把彼岸大学城这样的城市轻松夷平,他们也许会失败,但绝不会隐瞒战果、冒领奖金,也不应该误认为自己成功了。

“我明白了,这一年多没听到你的消息,你一定是受了重伤,躲在这里疗伤!”

这次不用翻译,因孟江南也能听出德古拉伯爵声音中的愤怒。作为一只在世界上享有“盛誉”的魔兽,它怎能允许一个孩子当面揭短!

风声骤起,德古拉伯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过来。这时,因孟江南不慌不忙地道:“也许我能给你疗伤。”

德古拉伯爵重重落在因孟江南面前,发出急促的声音。

“它说,它可以给你一个保命的机会,只要你治好它的伤口,不过,这是你求着它要治,这个前提最重要。”

因孟江南不禁哑然失笑。德古拉伯爵果然和传闻中一样骄傲、虚荣。

“当然了,我对你老人家的景仰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能为你疗伤,是我的荣幸。”因孟江南信口开河,德古拉伯爵心花怒放,根本没听出其中的讽刺,它虽然有一定的智能,能够听懂通用语,但对“你”“您”这种细微的差别还是分不清楚。

“不过,我必须打开灯才能帮你治疗。”

德古拉伯爵不满地叫了一声。

“你想,我只是一个平凡的人类,怎么能和伟大的吸血蝙蝠相比?在这种漆黑的环境下,也就是你能够清晰地看清楚一切,我是什么也看不到得,没办法,你应该体谅我们这些比较低等的生物。”

小银终于忍无可忍,跑到一个角落里呕吐了起来。

德古拉伯爵开心地答应了:“没办法,就照顾一下你们这些软弱的人吧。”

灯光下,德古拉伯爵浑身上下十几处伤痕清晰地显现出来,其中它左翅、胸前和颈部三道刀痕尤其触目惊心。长长的伤疤上至今都没有长毛,两侧密密的针眼好象一只蜈蚣的脚。

这是缝合手术留下的,难道已经有人给他治疗过了?因孟江南心中吃惊,表面上不动声色:“不知道伤在哪里?”

原来一年前围剿德古拉伯爵的那一役中,有一个以银针做武器的格斗师。银针比弩箭细小得多,在混战中德古拉伯爵防不胜防,身上一共中了六枚,其中五枚已经取出来,剩下的一枚中得位置比较隐密,当时没有发现。

一年过去了,伤口已经愈合,银针被包裹在肌肉当中,银的毒性慢慢扩散开,在皮肤下隐藏着一大块溃烂的血肉。当做什么动作时,只要不小心触动了银针,马上就会带给德古拉伯爵刺骨的疼痛。

要不是这样,就算因孟江南使用技能,拼速度的话也不是德古拉伯爵的对手。

在头灯的照射下,因孟江南找到了伤口的位置,用短刀刮去表面的绒毛,纯黑的膜状皮肤上,有一个极微小的红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肯定会很疼,你要忍着点。”

德古拉伯爵高傲地仰起头,作为一个有尊严的顶级魔兽,它怎么会在一个人类孩子面前示弱。

它一点也不怕因孟江南手中的短刀不是给他治伤,而是刺进他的心脏。因为只要它没有被银质的利器完全切割开,吸食血液后就能够让伤口愈合,而因孟江南那充满活力的新鲜血液对他还是很有诱惑力的。

德古拉伯爵的身子一抖,短刀刺进去了。

“超能老师,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这次卡西里岛特训有一年级的新生?”

“因为他们的资质非常好,特训是两年一次,如果今年不参加,他们就只有三年级时的一次机会了,这太可惜。”

“卡西里岛危机四伏,这些新生连基础课都没有学完,如果遇到危险怎么办?”

超能塞斗龙用脸上的皱纹堆出笑容:“有我老人家亲自跟着,会有什么危险?风处长,其实你是担心你弟弟吧?学校并没有规定说新生不能上特训课,如果你反对,可以让董事会增加这项校规,我一定会遵守的。”

风雨空祠的脸阴沉着:“你明知道董事会只在一年的年终、年末各开一次。”

“那我就没办法了,我是格斗系主任,我有权对格斗系的各项事宜做安排。”这次的笑是发自真心的,因为超能塞斗龙那张如同风干的桔子一样的脸上,皱纹都快扯平整了。

如果是别的老师,哪怕也是系主任,对风雨空祠这么说话,他早就把手上的那本厚书扔过去了。谁不知道彼岸探索大学的董事长、校长风竟尘生不爱管事,一切事宜都是由他这个担任教务处长的孙子在负责。

可超能塞斗龙是学校的老人了,他是彼岸探索大学建校时的第一届毕业生,之后留校任教至今,连爷爷在学校的资历都没有他老,更何况他风雨空祠。

“宝宝这个笨蛋,学什么不好,非要学格斗,这下好了,去卡西里岛和魔兽格斗吧。”

“这次特训我也参加督导工作。”风雨空祠冷冷地扔下这句话,转身走出了格斗系的主任办公室。

办公室有一个套间,此刻门开了一条缝,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他走了吗?”

“走了,出来吧。你连我都敢惹,怎么会怕他?真想不通。”

门开了,妲初雪笑嘻嘻地走了出来。她上身穿了一件低胸的吊带背心,白金项链下露出一截诱人的乳沟,背心很短,肚脐如同小巧的花果般若隐若现。不间断地健身,妲初雪完美的线条使她充满了诱惑力。

“好了,你的事情我已经替你办好了,以后没什么事就不要吓唬我这个半死老头了,风雨空祠你们让我也得罪了,难道要我老头把退休金也给毁了?”

“怕什么?要钱还不好说,要多少明天我打到你帐户里。”

“算了。真不明白,你也不小了,怎么和学生混到一起。就算我不说,你和雁塞城的事情能瞒多久?他是王子,有钱,这些都不假,可你真的缺钱吗?中等一级格斗师的地位比他差很多吗?”

“喂,老头,这是我的私事,你别管。还有,不许到处乱传,毁了我的清誉我可找你算帐。”

“你还清誉,你不毁我的清誉我就烧高香了。”超能塞斗龙拿这个美女教师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走了,本来小城说要给你几千金币的,我考虑你每年从系里贪污那么多钱,怎么这辈子也花不完了,就拿去买衣服了。”

妲初雪去开门,超能塞斗龙冷不丁地在她身后道:“你比他大五岁,觉得你们有可能吗?”

“可能什么?结婚吗?你觉得是他傻还是我傻?”妲初雪头都没有回,走出去重重地把门关上。

“这些孩子。”超能塞斗龙叹口气,从办公室的抽屉里取出几张照片,都是他和穿着很清凉的妲初雪的合影,动作很亲密,足以让单身老头的声誉前途毁于一旦,他看了一遍,摇着头撕了。

对于做简单的外科手术来说,一双灵巧的手是必不可少的,因孟江南精确动作技能已经不是第一次用在这上面了。他动作快而准确,切开皮肤,把腐肉一点点挑去,刀尖在肌肉深处找到了银尖的位置,轻轻一挑,折磨了德古拉伯爵一年多的罪魁祸首便掉到了地上。

挖清腐肉,将刀柄中的伤药倒进伤口,用纱布盖好,贴上胶布,德古拉伯爵疼得满身是汗,却一声也没吭。

“好了,再静养几天估计就没有问题了。”

因孟江南掏出块棉布擦刀,没有注意到德古拉伯爵古怪的眼神,反到是小银敏感地察觉到了德古拉伯爵突然发出的杀气。

“小心!”小银狂叫。方才它不敢看治伤的场面,躲到了一边,此刻全速跑过来也已经晚了。

德古拉伯爵向因孟江南挥动了一下翅膀,因孟江南的动作呆滞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这个有着贵族气质的高级魔兽居然做出恩将仇报这种事情来,然后便慢慢瘫倒在地上。

小银狠狠咬向德古拉。哥哥被害,它已经忘记了对手是比它强大得多的成年魔兽。德古拉也不避让,用翅膀迎头一击,就把小银打了出去。在落地前小银努力调整了一个身体,用四肢着地,化解了巨大的冲力。

“你为什么这样做?哥哥刚刚救了你!”小银咆哮着。

“他救了我我就不能杀他吗?我是魔兽,饿了就要吃东西,你看这里还有比他更加可口的食物吗?”

“可是你答应不伤害我们了!”

“小家伙,不要轻易相信这种允诺,尤其是和魔兽打交道,如果你长大了,也会这么骗人的,当然,你不会再长大了,晚上我会把你当宵夜的。”

小银的泪水淌了出来,再次不顾性命地打过来,它要咬断德古拉的喉咙给因孟江南报仇。

这次小银就没那么幸运了,德古拉向后跳了一步,然后用翅膀狠狠地砸在它的头上,小银重重地摔下,不甘心地昏了过去。

看着昏倒的难兄难弟,德古拉伯爵边用翅膀擦拭它的两颗牙边自言自语:“你们不要怪我,象我这样高贵、完美的魔兽,怎么能让一个小孩子救?这个消息传出去,会让我的粉丝们伤心的。你也很崇拜我,保护我的形象,填饱我的肚子,这样高尚伟大的机会给你们,该很幸福吧?”

德古拉伯爵凑到了因孟江南的脖颈上,尖利的牙齿刺了进去,顿时,一股热血涌进他的口中。

好久没有吸过这么新鲜又充满活力的鲜血了。

它美美地喝了一口鲜血,这下好了,困扰他一年的伤痛彻底痊愈,又有一个年轻人和一只高等级魔兽的鲜血补充能量,很快,它就能恢复到伤前的最佳状态。那时,卷土重来的德古拉伯爵一定能够再次在人间引起轰动,进入《魔兽图鉴》TOP100前十名的日子不远了。

德古拉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因孟江南的鲜血味道很不错,顺着喉咙流进肚中,德古拉精神一震,只是,这味道怎么这么熟悉?

德古拉伯爵又用力吮了一口,没错,这个味道似曾相识。一段往事顿时浮上心头。

那是在一年前,一个由十二名中高级探索者组成的队伍跟踪了两个月,最后在一个海港把德古拉伯爵逼上了绝路。德古拉虽然狂妄,但并不无知,他并不想和一个拥有一名高级格斗师、七名中级格斗师的队伍正面为敌,更何况这些人都装备着黄土地工坊特别打造的含银武器。

这支队伍在半年中捕杀了几个德古拉伯爵的同类,又见德古拉伯爵避而不战,信心膨胀到目中无人的地步,在海边包围古拉的时候,一点没发现这其实是把双方都逼上了绝路。

在《周游魔兽图鉴》评出的魔兽TOP100中,每一版都会做出同样的特别说明,就是其评选标准是某个魔兽个体智商的高低,既不代表它整个种族的智商程度,也不代表它的危险系数。

可人们在看TOP100时,还是不自觉地有一个误解:排名越高的魔兽越凶残。

这一队探索者就有这样的想法。他们曾经成功猎杀了排名第五的棕色熊猪比格,又连续几次捕杀吸血蝙蝠成功,对没能进前十名的德古拉有些轻视是难免的。

结果,三分钟之内,德古拉便解决掉了格斗师以外的探索者,四个人极其不雅地躺在沙滩上昏昏沉睡,任由浪花冲刷他们的身体。

然后……然后的事情就很丢人了。八个格斗师发动了技能,德古拉直到现在还不能把当时的情景完全回忆起来。只记得它奋力迷昏了两个、抓伤了三个敌人,然后带着满身伤口,不顾一切地突出重围,飞到了大海上。

德古拉以为它死定了。由于吸血蝙蝠血液中白细胞和血小板的异化,使它们在受到外伤时能够很快愈合,而银制武器偏偏能遏制血液的这一功能。德古拉身上有四处银刀割开的伤口,还刺着六根银针。它坠入大海后,感觉到自己的鲜血在源源不断地从体内流出,随即被海水稀释。

“很快,海中的食肉鱼就会循着鲜血的味道找到我吧。我吸食了那么多人的鲜血,最后落到喂鱼的下场,这就是所谓的因果报应了。”在刹那间,德古拉伯爵很感动,它不愧是高贵的种族中最高贵的一员,临死还能大彻大悟,成为思想家、哲人。

接着,它就被一张网捞到了船上。

“吸血蝙蝠?怎么受这么重的伤!”一个女人柔和的声音说道。

“是德古拉伯爵!难怪呢。”德古拉伯爵被鱼网紧紧束缚着,无助地侧卧在甲板上,海水浸泡过的伤口异样地疼痛,它不肯睁开眼睛,因为此情此景对于高贵的它来说实在是一种屈辱。尤其是,对方竟一眼认出了它,显然也是探索者。它等待着致命的一击来临。

女人接下来的话让德古拉大吃一惊:“快准备工具,我要给它治疗。”

一个人类,一个人类的探索者,竟要给背着一千二百枚金币悬赏的凶恶魔兽治疗伤口,这真是闻所未闻的事情!德古拉伯爵猛地睁开眼睛,它看到了一生都铭记在心的情景。

阳光下,一个美丽的女子面带焦虑地看着它,她的长发还是湿的,不断有海水滴落,每一滴都被阳光染成金黄色。看到德古拉睁开眼睛,美丽女子换上了让人宽慰的笑容:“放心,你伤不重,马上就好了。”

德古拉知道,美丽女子说话的同时用上了技能,也许她的技能就是让别人信任她。但德古拉从心底认为,它是感受到了美丽女子真诚的关心,才会第一次毫无保留地相信陌生的人类。

不过美貌女子压根就没什么医护常识,为了剔出一根细细的银针,她能剜开苹果大小的洞,还没给德古拉用麻醉药。等手术完结的时候,德古拉伯爵的意识开始恍惚了,它自己清楚,这是失血太多的缘故,和格斗师们拼杀受伤就流了不少血,美丽女子用纤纤玉手捏着宽刃匕首,每一刀下去就会涌出一股鲜血来,手术做完时,德古拉的肉膜翅膀都被血浸透了。也许这就是有一枚银针没能找到的原因。

正恍惚中,德古拉伯爵口中一热,一股新鲜甜美的液体流了进来。

美丽女子切开了她的手腕,用她的鲜血喂给德古拉伯爵。

“我知道,你根本没杀过那个镇子里的人,每次你把人家打昏后,总是吸几口就换人了。可你也替他们想想啊,整天走在路上提心吊胆,说不定哪天就莫名其妙地昏过去,醒过来时脖子上便多两个齿痕,太可怕了!乖,我明白你嘴下留情,可你把整个镇子的人当成活食品仓库,也太过分了!”美丽女子边喂德古拉伯爵边唠叨,她的声音柔美动听,就像在哄小孩子一样,德古拉便也如小孩子般乖乖点头。

美丽女子说着说着,一歪头倒在了地上。

这一会儿工夫,美丽女子喂给德古拉伯爵数百毫升的鲜血,德古拉伯爵没事了,她却失血超量了。

把美丽女子扶到床上休息,一直守在旁边的一位中年男子向德古拉致歉道:“对不起了,我老婆就是话多,你别见怪。”而对于给魔兽治疗,用自己鲜血喂吸血蝙蝠等这一系列不可思议的行为,中年男子却像理所应当一般。

“认识一下,我叫因袭天远,我老婆叫梦饶花。”

“那是我的爸爸妈妈!你是在哪儿见到他们的?”清醒后的因孟江南听德古拉伯爵讲到这里,兴奋得跳了起来,扑到德古拉伯爵身上。他不顾眼前这个是刚刚还要置他于死地的魔兽,不顾脖颈上的齿痕迸开,两手掐住它的脖子便是一阵死命摇晃。

小银也不甘人后,跳到德古拉伯爵翅膀上蹦来蹦去,把因孟江南的话翻译过去。说起来,方才它也蛮辛苦的,德古拉伯爵的话,都是由它从蝙蝠语转译成因孟江南能听懂的豹狼语。现在它哑着嗓子叫唤:“快把我叔叔和阿姨的下落说出来!”

深夜,彼岸探索大学一片寂静,只有图书馆里还有几个房间亮着烛光。

风引宝衣还没有睡。因孟江南在大清早带着小银出门后一直没有回来,虽然走前他说过有事,风引宝衣还是有些不放心。高台睡得很香,鼾声让风引宝衣更加心烦。他从窗帘的缝隙向外看,天空中零星闪烁着几颗星星,似乎有一片黑影掠过,他再仔细寻找,黑影已消失了踪迹。

那不是一只夜鸟。德古拉伯爵抓着小银,轻巧地落到女生宿舍楼的楼顶。小银嗅着紫罗衣的气味,找到了她的宿舍。它从开着的窗户跳了进去,把一张纸条放在紫罗衣枕边。

下一站是安信的古董店,当德古拉伯爵拍动翅膀起飞时,声音惊动了另外两个人。

两人都穿着黑色的紧身衣,似乎从前世纪开始,晚上行动的人就喜欢用这种装束,他们躲在另一座楼的门廊下,看着德古拉伯爵飞远。

两个夜行人对地形很熟悉,他们让开校园保安的巡逻路线,摸到一座建筑旁。“魔兽驯化研究所”,牛眼提灯的灯光下出现了这样一个牌子,两人对望一眼,点点头。

其中一人将左手按在墙上,右手缩进衣袖中,隔着衣服,可以看到里面透出了超能晶石发出的红色光芒。光芒映着夜行人的脸,他有着高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如果不是两条眉毛太淡,眼睛太凶,也算是一个美男子了。

研究所是一座四层小楼,本来有十来扇窗户开着,就在夜行人使用技能后,窗户自动关了,楼内还传来一阵关门的声音。

第二个夜行人也启动了技能,整个研究所内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

五分钟后,两个人关闭了超能晶石的能量,推开研究所大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按照他们的估算,研究室中的保安和工作人员应该都已经毙命,研究所的监控设施和防护机关也全都破坏掉,然而,他们推开了一间间房门,脸色越来越难看:“一个人也没有!我们上当了!”

来不及从正门逃跑,两名夜行人抄起椅子砸碎了窗玻璃,直接跳了出去。

窗外,一名大汉已等候多时了。

“在下赤珠明,两位怎么称呼?”

眉毛淡到几乎没有的夜行人一笑:“原来是赤公子,失敬失敬。你是抓贼的,我们兄弟是来偷东西的,实在见不得人,哪敢把名字说出来?”

赤珠明双膝微微弯曲,双手握拳,做好了战斗准备:“风波二人组的大名我早就听说了,探索者自治协会悬赏五百枚金币捉拿你们,你们居然还敢露面。”

“赤公子宅心仁厚啊。怎么不说你们家还有一百金币的悬赏?我听说,钱会那边还放出风来,活捉我兄弟者,探索者等级可上调一级,你屈尊就驾来学校上学,是不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想把悬赏金全都吞掉?”

赤珠明皱了一下眉。“钱会”是一些掠夺者对探索者自治协会的称呼,意思是协会只认钱,所谓正义都是为聚敛钱财寻找的借口。风波二人组对协会密发的通辑令这样熟悉,一定在协会内部有消息来源。

眉毛很淡的年轻人名叫娄风,另一个叫魏波路,两人是很出名的掠夺者,以前几起学校研究所的失盗事件都和他们有关。

“娄风,你的技能是空间封闭吧?魏波路的技能似乎是控制震荡波,你们两人的技能都只能在相对封闭的空间内使用,在空地上毫无用武之地,还是乖乖投降的好。”

技能被揭穿,娄风却毫不在乎:“不使用技能你也不是对手。你的技能是不是冲刺?我记得你需要在对手先使用技能的情况下才能反击,这样的技能真是可笑。”

魏波路一摊双手:“我们兄弟只要不使技能,你就没办法了吧?要说靠身体搏斗,你差远了。”

双方虽然没有动手,在言语中已展开了交锋。赤珠明熟悉风波二人组,是因为探索者自治协会发的通缉令中有说明;而娄风他们对赤珠明的技能这样了解,就让赤珠明吃惊了。因为现在他还不是探索者,相关资料在官方没有记录。况且就算是协会资料库中收录了他的情况,也属于最高机密,风波二人组能一见到赤珠明就知道他的技能特征,说明他们在来之前便已经知道赤珠明到学校上学的真正目的,事先做了准备。

三人都做好了战斗准备,却谁也不肯出手,僵持了好一会儿,娄风问道:“赤公子,到底要不要打?不打我们可走了。你要不屑于和我们动手,叫保安来也可以。”

赤珠明放松绷紧的肌肉:“算了,饶过你们了,你们放聪明点,下次可就不是我一个人来了。”

“赤公子真是好心肠。”

“就是。宁可放走六百金币,也不肯叫保安来送死。”风波二人组嘻笑着,故意勾肩搭背地转身而去。

等他们走出七八米远,赤珠明手腕上忽然亮起了超能晶石的光芒,他的身体倏地消失,出现在风波二人组的背后,两拳齐出,狠狠打在两人的腰上。

即使是有着“加速提升”技能的因孟江南,也不可能在零点零几秒中越过八米多的距离,而超人的速度所带来的能量,全部凝聚到了赤珠明的双拳上。

娄风和魏波路猝不及防,被突如其来的打击打得飞了出去。但他们心中的震撼比身上受的伤还要强烈。诚如他们所言,赤珠明的技能“冲刺”是一种被动施展的技能,只有在对手先使用技能后才能使用。其表现是,赤珠明可以把与敌人之间的距离视为零,直接冲到他发动进攻的最佳位置,而缩短距离所产生的动能依然存在,可以大幅提升攻击的力量。风波二人组敢放心把后背亮给赤珠明,就是因为他们没使用技能。娄风毕竟是经验丰富的掠夺者,转念间想通了其中的奥秘:“你技能升级了!”

魏波路却是另一种反应,他倒地后就地一滚,手中取出了一具中型连弩:“要打就和你好好玩玩!”

娄风却挡在了魏波路的身前。

看娄风把连弩挡住,赤珠明停了一下。基于不同的原因,双方都不想惊动保安,最好的解决方案是等风波二人组到了学校外再下手抓拿他们。

赤珠明马上就为这片刻的犹豫后悔了。魏波路在娄风身后毫不犹豫地扣动了连弩的扳机,高压气瓶有节奏地发出“啾啾”的声音,弩箭以每秒一支的频率在高压气体的推动下疾速射出,它们没有按照直线前进,而是绕开了娄风,划过一条条弧线射向赤珠明。

“是乱击连环弩!”赤珠明这才明白娄风为什么会挡住魏波路,他是在争取时间——即使没有迷惑住赤珠明,赤珠明只能沿直线前进的技能冲刺也不能绕开娄风。

赤珠明迅速从腰间抽出短刀挡隔箭矢,当锋利的刀刃击中第一支箭时,箭杆突然炸裂开来。没有硝烟和火光,其爆炸的威力却比同体积的炸药大得多,巨痛下赤珠明拿不住短刀,刀“当”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箭矢一支接一支地爆炸,赤珠明疲于躲闪,离风波二人组越来越远,已无暇使用技能。

娄风手上亮着超能晶石的红光,箭矢的离奇爆炸果然和他的技能有关。

任何一种技能都有自身的限制和缺陷。娄风的技能是“空间封闭”,他能够将一个有限、可知的空间封闭起来,比如一幢楼,娄风可以决定只封闭楼外墙上的门窗,也可以把楼内所有房间都封锁掉;而魏波路的技能是“波的震荡”,他可以自由控制波长和震荡的频率,是一个相当可怕的杀手,同样,他的技能也有局限性,那就是只能在一个有限且封闭的空间内使用。

风波二人组之所以闻名天下,两人技能上的配合功不可没。比如方才的行动,娄风将整幢楼封闭住,魏波路则在楼内以波长极短的波进行扫荡,其效果颇类似于前世纪一种名叫“微波炉”的器具,足以将一切活的生物杀死、烤熟。

此时,他们使用的弩箭箭杆是空心的,符合“有限空间”的限制,娄风将箭杆外表封闭住,魏波路则在箭杆内以每秒上万次的频率振动空气,当箭射到赤珠明附近时,娄风撤掉技能,箭杆在内部波的震荡下不堪重负,便轰然爆炸了。

可以想像,当箭矢射入人体之后再爆炸,无异于被一颗炸弹直接命中。

抛开技能的杀伤力不说,风波二人组对于技能的运用和配合技巧,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难怪背着探索者自治协会的高额悬赏,还敢四处作案。

爆炸声惊动了保安,远方传来脚步声,牛眼提灯的灯光也越来越近,赤珠明躲开最后一支箭矢,知道今天的任务无法完成了,他恨恨地瞪了娄风、魏波路一眼:“袭击中京号列车的也有你们吧?我听说乱击连环弩在那时出现了。你们不是一向独来独往吗?小心交友不慎!”

当两名保安赶到的时候,这里已空无一人,连地上的箭矢碎片都消失了。

山洞中,因孟江南接过小银从古董店偷来的装备,换上作战服,打开睡袋抱着小银钻了进去:“好好休息吧,明天还有任务。”

德古拉伯爵不满地嘀咕了几声,作为一个能够进入世界前十名的高级魔兽,居然去做一些偷鸡摸狗的小事情,真是大材小用。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听因孟江南的话,本来是打算吃掉他的,怎么现在成了他的跟班,或者说宠物?不,不是的,德古拉伯爵是魔兽中的贵族,比身体脆弱的人类不知道高贵上多少倍,它是同情这个从小失去父母关爱的可怜孩子,才主动这样做的,绝对不是因为恩将仇报的愧疚。明天早晨,要和因孟江南讲清楚这一点才行,免得他分不清两者的地位。

从早晨起床开始,紫罗衣就显得有点反常。她心不在焉地收拾、梳洗,上课拿错了课本,老师提问时茫然不知所措。几个舍友不禁窃窃私语:“难道她恋爱了?”

殊不知紫罗衣的心思全在口袋中的一张信笺上。那是探索者自治协会的专用信笺,内容则是要她在中午一个人去莲运峰山腰,“有重要任务委托。”

是什么样的任务?为什么要一个人去接?信笺是怎样在枕边出现的?一系列的疑问让紫罗衣无心听课,整个上午都如坐针毡。等教授“下课”两个字一出口,紫罗衣便冲出教室,一气爬到半山腰约定的地方。

那是一段比较缓的山坡。两棵高大的云杉生长得蓊蓊郁郁,平时是恋人们常来的好地方,两棵树还有“情人伞”的雅称,如果约紫罗衣来这里的不是探索者自治协会,而是某个男生,才会让她感觉更正常一些吧。

彼岸探索大学有一个传言,在情人伞下拥吻的情侣,一生一世都不会分离。在这种地方接受委托,执行任务,实在是一件煞风景的事情。

紫罗衣赶到的时候,情人伞下还没有人,她吁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拭额头上的汗,顺手将垂下的流海掠到头顶。

她的手没有放下来,因为她感到身后的空气气流发生了变化。有人来了。

“不要转身!”身后传来一个人的声音,声音很怪异,仿佛是故意改变了嗓音。

“是你叫我来的?你是协会的人?”紫罗衣镇定下来。

“是的。”

那人刚回答完,紫罗衣向后一抛,将纸巾扔了出去,她手指上的探索者之戒亮出了超能晶石的光芒,柔软轻薄的纸巾便像一只蝴蝶,在无形的力量下飞了起来。

“协会的行动不会这样鬼鬼祟祟,说,你到底是谁!”

紫罗衣转过身,一个用布裹住脸的男人站在对面。他个子不高,穿着卡其色的作战服。洁白的纸巾就在他身前一米处飞舞着,只要他有什么异动,纸巾就会在技能的推动下变成杀人的武器。

紫罗衣的反应让他有些意外,一般来说,像紫罗衣这样刚刚获得探索者称号的年轻人,正急于为探索者自治协会做事来获得升级机会,不大会怀疑因孟江南的身份。

不过,作为一个格斗师,紫罗衣缺乏实战经验,身为鉴定师的因孟江南也比她强得多。因孟江南双手背在身后,悄悄启动了技能。

“你的表现很不错。因为任务很重要,必须要对你进行考察。你过关了。”因孟江南信口胡编,两眼紧紧盯着紫罗衣。

果然,听到因孟江南的话,紫罗衣有一点松懈,纸巾在空中停滞了一刹。

因孟江南猛地窜了出去,“加速提升”的技能让他的速度不逊于以敏捷著称的豹狼。这个速度超过了一般人类的反应速度,如果没有经受过专业训练,眼前会出现一连串的残影。但紫罗衣毕竟是一名格斗师,她手腕抖了一下,因孟江南脚下立刻多了一条坚韧的钢索,他猝不及防,身体平平地倒向地面。

眼看要摔倒,因孟江南的左手往地上一撑,身子跃了起来,脚上的绳索被甩开。在半空中翻滚一周,已落到紫罗衣的身侧。

紫罗衣退了一步,手腕连甩,因孟江南听到了类似鞭子抽动的声音,纸巾蝴蝶从背后翻转袭来。

并没有什么绳索。因孟江南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紫罗衣的技能并不属于操纵系,而是能量系,大概是调动空气形成了无形的绳子。

作为格斗师,技能的应用只是其中一个方面,格斗技术本身也是一种有效的工具,过于依赖技能,说明紫罗衣依然是一只菜鸟。

因孟江南无视来自背后的攻击,忽然绕到了紫罗衣的身后。紫罗衣大概第一次遇到单纯速度型的格斗者,应对起来束手束脚,她匆忙向一旁躲闪,看到因孟江南站在原地没动,便恶狠狠地将空气鞭子抽了过去。

胳膊抡到一半,紫罗衣觉得身上的力量仿佛被一个湍急的漩涡吸了进去,在迅速地大量流失。她这才发现,刚刚还在手指上的探索者之戒不见了。

少了戒指上超能晶石的支持,紫罗衣的技能连十秒钟都坚持不到,她抽出短刀,却连抬腕的力量都没有。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想做什么?”全身乏力的紫罗衣摇摇欲坠。看着一步步走近的因孟江南,她第一次害怕起来。

就在方才两人身影交错的瞬间,因孟江南便以精确动作的技能从紫罗衣手指上摘下了探索者之戒。他看了一眼上面镶嵌的银白色晶石:“果然,什么好东西到了她手中都是浪费。”

因孟江南挥起手掌,狠狠砍在紫罗衣的左颈上,然后伸出手臂,接住她昏倒的身体。

当紫罗衣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发现双手双脚都被捆了起来,斜靠在石壁上,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好在衣服还整齐地穿在身上,嘴也没有被堵上,紫罗衣大喊一声:“有人吗?”声音向四周传播开去,激起了一片回声。

尽管处境很糟糕,紫罗衣还是比较镇静,作为欧宝首屈一指的大富豪紫仰光的女儿,她从小就向保镖学习防身、防劫持绑架等方面的知识和本领。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绑匪”把她绑到山洞中,就一定会提出条件,“绑架本身从不是结果,更不是目的,它只是一种手段。”在紫罗衣看过的一本《如何做一名安全的人质》的书中这样写过。她需要的是冷静、理智。

“不能刺激绑匪,永远牢记,绑匪对于人质有一种天生的优越感。这是双方惟一的身份,其他的财富、地位都对改善你的处境没有决定性帮助。”

没有决定性帮助,不等于没有帮助。对于绑匪的条件她不太放在心上——不就是钱嘛!就是索要足以把绑匪埋起来的金币,紫仰光也出得起。不过在欧宝绑架七色家族的子女,绑匪十有八、九没命享受勒索到的财物。

一束光柱划破了黑暗,照到紫罗衣脸上。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因孟江南和德古拉伯爵、小银一起,一直在暗处观察紫罗衣。一般的女孩遇到这种事情,即使没有吓破胆,也会又哭又叫吧,紫罗衣的沉着让他们都很意外。小银甚至嘀咕了一句:“嫂子好厉害啊。”因孟江南顺手掐住了它的脖子。

紫罗衣慢慢适应了头灯的照射,不过逆着灯光,她还是什么也看不到。她的眸子没有任何的游离,稳定而从容。

“等待绑匪先说话,不要尝试与其主动交流。绑匪与人质之间不存在沟通的可能。”

沉默了好一阵,因孟江南将一个东西放在灯光下:“你是从哪儿找到它的?”

耳坠上水滴状的宝石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比雨后的彩虹还要绚丽。因孟江南的身影也在光晕中显露出来。

是它!紫罗衣心中一惊,这枚耳坠她一直藏在床下的箱子里,没想到绑匪在放那个伪造的信笺时,还把它偷了出来。

殊不知,这正是因孟江南要造成的效果。两枚耳坠的造型是一模一样的。因孟江南找不到紫罗衣手中的一枚,便用他自己那枚的冒充。让小银把信笺放到紫罗衣枕边,为的便是给她一个错觉:他有能力在不被人发觉的情况下进入并搜查她的寝室。

见紫罗衣不回答,因孟江南又问了一遍:“你从哪儿找到它的?”

“捡的。”紫罗衣的脸色有些凝重了。没想到,绑匪并不是为了钱。这枚耳坠涉及到了探索者自治协会的最高机密,如果绑匪的目的是要从耳坠上找到什么,紫罗衣死都不能开口。

“你真是好运气,我怎么会捡不到?”因孟江南并不奢望紫罗衣很快“招供”,他有的是耐心,十几年都过去了,不必急于一时。

紫罗衣闭上眼睛,不再理会因孟江南。

为了改变声音,因孟江南在口中含了一个小橄榄,口水积了一堆,很是难受。

“你在什么地方捡到的?”

“不用你管。”紫罗衣已经把什么“不能刺激绑匪”之类的教导抛到了脑后。

“你知道这枚耳坠叫什么名字吗?”因孟江南转移了话题。

翠绿的树叶上,晶莹剔透的珍珠如同水滴一般,光晕如梦如幻,就连闭着眼睛的紫罗衣也能感受到它摄魂夺魄的魅力。

“它叫圣洁的水滴,树叶是用翡翠雕成的,钻石一样的珍珠更是无价之宝。”因孟江南解释的声音中有一丝丝伤感,他还记得,爷爷在父母失踪后的某一天,捧着耳坠说这段话时悲伤的表情。

“它几乎是无价之宝,单单翡翠树叶的价值就在三百枚金币以上,而钻石珍珠在市场上只见过四十七颗,每颗都卖到了两千枚金币以上的价格。你的爸爸妈妈给你留下了普通人做梦都见不到的巨额财富。”

“如果你告诉我耳坠的来历,我就把它还给你,而且再给你一枚同样的。如果你不告诉我,你就会死在这里。

“圣洁的水滴,它的非凡不仅仅在身为艺术品的极大价值,更重要的是,钻石珍珠是罕见得具有超能晶石特性的珠宝,它里面蕴藏的能量,是同体积、最高纯度普通晶石的二百倍。即使以你家族的财力,恐怕也寻找不到这样一粒珍珠。

“是继续过你快乐的生活,还是变成一具尸体在山洞中腐烂,你选择吧。”

从因孟江南对紫罗衣的了解和印象,他可以肯定,女孩会屈服的。毕竟,她只不过是个大富人家中娇生惯养的小姐。

“想要什么,你拿走好了,可是我不想说的事情你永远也听不到。”

紫罗衣倔强地抬起头,白皙的脸上因为激动而布满了红晕。

紫罗衣的反应出乎因孟江南的意料,他没想到,紫罗衣居然有如此的胆识。

愣了一会儿,因孟江南决定采取后续行动,他弹了下手指,该德古拉伯爵出场了。

伴着一阵刺耳的笑声,德古拉伯爵拍着翅膀从空中落下,落到了紫罗衣和因孟江南两人中间,头灯照在它的背后,把阴影投在紫罗衣身上。

一对尖锐的獠牙,两只闪烁的红眼,还有嘀嘀嗒嗒的口水,出现在紫罗衣面前的,是一只丑陋恐怖的怪兽。这完全是三流恐怖电影里的情节。在电影院捧着爆米花、棉花糖看主角在魔兽的追逐下狂奔是一回事,可自己成为其中的受害者,感觉就完全不同了。紫罗衣发出一声尖叫,其分贝之高,让因孟江南怀疑自己的耳膜都被撕裂了,连德古拉伯爵都吓得倒退了两步。

再看紫罗衣,她已经干净利落地昏倒了。

“你太伤害我自尊了!看到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面如敷玉的伯爵大人,你该扑上来让我签名才对,怎么能是这种反应?啊,我明白了,一定是你见到心目中的偶像,过于激动了。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一会我就让因孟江南那个臭小子把你放了。”

德古拉伯爵兀自对昏迷不醒的紫罗衣唠叨着,因孟江南在一旁有了几丝悔意。

“小银,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哼,臭哥哥,你是个大坏蛋,怎么能这么对待嫂子——呃,你的同学?如果阿姨知道你用这种办法找到他们,一定会生气的!”小银歪着头,鄙视着因孟江南,小尾巴摇来摇去地表达着心中极度的不满。

小银最后一句话提醒了因孟江南。他不禁心中一颤:不错,为了见到失踪多年的父母,他过于盲动了。野外探险当中最忌讳的便是同伴间的背叛。在恶劣的环境下,整个团队如果只有一个人生还,对于其他人的死因,他的解释就是结论。没有人会怀疑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伙伴的事情。因为真正的探索者是把同伴的生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

紫罗衣不是他的同伴,但毕竟是他的校友,同在格斗系的师姐。

既然德古拉伯爵在一年前见过因孟江南的父母,他们现在仍然在世的可能性就非常大。原本想出绑架紫罗衣的主意,是猜想他们两人已经遇害,是把紫罗衣当作仇人来看待的,既然情况有了变化,因孟江南也应该改变计划才对。

“小银,哥哥也许真的做错了。”

怎么补救才好呢?因孟江南不禁苦笑。绑架在任何文明国家都是重罪,更何况受害者的家庭是欧宝最有权势的家族企业之一。因孟江南不用担心被保安官抓走,因为按照探索者自治协会和各国签订的条约以及内部规定,探索者在取得资格的同时,就会自动脱离原来的国籍,成为无国籍的世界公民,各国法律均对其无效。如果探索者在某个国家的行为触犯了所在国家的法律,该国只能将案件和犯罪嫌疑人交给探索者自治协会来处理。

探索者自治协会有专门的机构即自治法庭来调查、审判被控诉有罪的探索者,如果违反的是一些基于国家特殊情况而制订的法律,大部分都被宣告无罪,不过,这可不包括绑架。

如果紫罗衣或者她的家族真的加害了因孟江南的父母,那么因孟江南的过激行为在自治法庭上将得到有力的辩解。况且以因孟江南多年参加探险的经验,估计不会留下任何不利的证据。

从现在的情况看,可能紫罗衣真的是在探险过程中无意捡到了“圣洁的水滴”。可事至今日,也只好硬着头皮完成他的计划。

和紫罗衣一起获得探索者资格的,可不止她一个人,那个团队中,不一定都像紫罗衣一样的骨气吧?因孟江南给德古拉伯爵打了个招呼。

“什么,你要让这个小美女迷醉过去?太过分了吧,虽然对于我来说,你们人类只有好吃不好吃之分,但是你们不是喜欢把美女当成老婆的吗?你们不像我这种高贵的生物,有着坚韧的肉体和漫长的生命,繁衍后代是你们最重要的生存任务之一,也是你们和普通动物的共同点。啊,我明白了,难道你怕她反抗,想要我把她迷醉后再做点什么吗?没想到啊,你本质上居然是这样邪恶的生物,太可怕了,不过我喜欢——”德古拉伯爵越来越能唠叨,它最后的几句话小银都不想给它翻译。但是小银边说边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因孟江南,因孟江南满脸

通红,一“人”给了它们一巴掌。

“胡说八道什么啊,如果现在她醒了,我们的麻烦就大了,要等我处理好了才能放她走。我要出去求证一些事情,小银和伯爵大人一起在山洞里等我,如果是我以外的人来了,统统打昏,不要杀他们,但是也不能放他们走。”

见因孟江南又要扔下自己出去,小银只前爪抱着他晃来晃去,泪水和鼻涕一起沾在脸上,把银色的毛都打湿了。

无奈之下,因孟江南只好说实话:“伯爵大人已经饿了这么久了,一年多以来没怎么喝过人血,咱们都出去,只留它和紫罗衣在一起太危险了。你不想等咱们回来了,发现紫罗衣已经变成了干尸吧?”

小银闻言大惊,两步便跳到了昏倒的紫罗衣身前,警惕地盯着德古拉伯爵:“她可是我未来的嫂子,不许你打她的主意。”

德古拉伯爵大怒,道:“我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喝的血比你们喝的水都多,怎么能做这种事情?难道我不能让你们信任吗?”

因孟江南和小银一起点头:“对!”

因孟江南想到的人是绿苔。

同为大企业家的后裔,和紫罗衣、赤珠明比较起来,绿苔明显幼稚得多。因孟江南还记得她在《周游天下》里写的文章。一个连起码的自信都缺乏的探索者,真不知道她能在探索的道路上走多远。还有在青草咖啡店遇到绿苔时,她那怯怯的声音,懦弱的表情,也许,刚开始就应该选她作为突破口的。

当然,有了紫罗衣这个前车之鉴,因孟江南不敢再轻视绿苔,但是,绿苔是以雁塞城女朋友的身份出现的,这让因孟江南少了很多顾虑。

因孟江南找到绿苔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整备专业二年级刚刚结束了一天的课程。绿苔是一个人走出教室的,同学们并非不想和绿森化工企业的千金小姐搞好关系,但是她那臭名昭著的男朋友让人敬而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