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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高老庄》》 · 喜了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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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兰远远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右腿压左腿,手里保暖杯里是金银花茶,这几天讲课讲得喉咙疼,有点鸭公嗓子味儿。

她才不得进去看高狳咧。那货现在已经醒了,要还闭着眼,进去瞧瞧到无妨。就看着衙内酱个贤妻良母出出进进,颇有长姐风范。

什么叫返璞归真?高犰现在就是。清纯的像一朵小花,cao劳的像一个大妈。

“你这么辛苦干嘛撒,请个人又怎么样。”

“这不是请不请人的问题,囡囡不喜欢别人碰她。”

“哦,那就叫你大着个肚子去伺候她?”

“我不这还没肚子么。”她摸自己的肚子,有种另类的可爱,因为觉着这神经病摸那里又有点se情又有点人文关怀。“再说,我真做了什么事撒,每天就是端端水,扭一扭毛巾。医生也说了,怀孕不能老坐着,要适当动一动,我这也是为我儿子着想,要不生出来个呆子。”她又摸摸肚子。

荷兰邪笑,“运动可以分好多种,床上运动更爽。”

高犰也不怕丑,低头还摸着自己的肚子,“这,晓跃天天和我做。”

荷兰小指甲揉了揉眼睛角,“现在问题复杂了。”

高犰也叹了口气,“我去了新疆怎么就一次也没跟你联络咧,要不,还有些蛛丝马迹可循。”

荷兰睨她一眼,“还不是你这脑袋开刀把髙叔叔搞吓着了,藏着你谁也不让见。看看,就这么,你都能‘突破重围’铁树开花。”

“我自己估摸着啊,还是那四个瓶子里的。因为我看了下那四个瓶子,jz都差不多没了!你说上哪儿去了?我会倒掉?不可能。估摸着,这孩子就这么来的。”

“那,事情更复杂了。一,出了鬼了,正常做没有,非要放一段时间,用瓶子塞里面就有了?二,是四个都少了?”高犰点头,荷兰只得摇头,指着她那肚子,“这,这怎么算?谁的?”

“咳,谁的,这个到不难,生出来一验不就得了。我现在关心的是,怎么就怀上的?是个奇迹不是!”嘿嘿,她到想得开啊。所以说,你说高犰傻啊,她精起来简直坏透了,没心没肺的。

“要不,再去找找那老神医?反正四个瓶子里还有点儿,让他瞧瞧,看看那老东西到底中不中用。”

“嗯,得空儿吧,我现在也不急了,我有儿子了。”又摸。瞧那“小人得志”样儿。

荷兰又挠了挠眼睛角,笑,“你就知道是儿子,要是个闺女你咋办。”

神经病才重男轻女咧,立即就撅嘴巴,“是闺女也当儿子养。”

嘿嘿,这世上的事儿啊,真别当时说满!当你真是个“儿子命”,儿子一个接一个的落地,到时候,叫你馋死闺女!

“还有件儿,事儿也搞复杂鸟。你说你现在跟吴家那老二怎么办?现在你跟他可是姊妹伙儿的了,他还把你当鸡,你打算咋处?”

神经病听闻这个问题,又变得漫不经心起来,因为,比起“生儿大计”这个问题根本不值当她费心思想。

“什么咋处,不来哉(相处)了咩,能躲就躲吧,这不是个问题。”

诶!看她这个马虎样儿!好,叫你“这不是个问题”,你看后面,“这个问题”能叫你“扬名立万”!!

正说着,看那边龚少走了过来。

龚少这几日看上去更是神采奕奕,每天跟他的yin妇老婆鬼混咩,八辈子神清气爽!

荷兰妹妹从纯欣赏的角度来看,真不得不叹,衙内的队伍各色春秋,真正各是各的味儿。龚少身上的荒唐气跟魏小白又不同,小白阴毒美艳;龚少混账洒脱。听说这两人打过好几场,荷兰妹妹一次也未得见,颇为遗憾。试想,两条毒蛇缠斗个你死我活,谁死了都不可惜,多快意!——

龚少一来,将夹在胳肢窝下的一条烟递给衙内,衙内笑着就拆。

“你这不害她,她现在能抽?”

龚少笑。婚了后的龚少自有一股成熟气在其间,更迷人。“哪要她抽呢,给她闻,她欠死,我每天身上带烟味儿回来,她抱着不撒手。”

这边,衙内果然拆开一包,拿出一根就放在鼻尖儿下闻,酱个老烟鬼,“我烟瘾确实大了。”

“她忍得住?”

“为了儿子,她啥都能忍。”龚少站那儿,一手潇洒地插在军裤荷包里,也没抱她,也没碰她,可,眼睛里就是浓得化不开的宠爱。

“对了,龚晓跃,我不得不替犰犰跟你说个事儿。”

“嗯,你说。”

“你们这结婚也有点‘冲喜’的意思吧。”

“嗯。”

“既然是‘冲喜’这‘喜’是奔着髙狳去的吧。”

“嗯,当然。”

“所以,按我们那老辈儿的说法,犰犰跟你这婚结的,要隐一段时间,就是你们的婚讯要晚一点公布出去。幸亏你们这次结婚很低调。你想,‘喜’本来是奔高狳去的,要是一闹开了,这喜气不都被新娘子占了?那还冲什么喜。我也就按你们这结婚里有这一性质说个实话。”

咳,荷兰妹妹迷信撒,她虽然跟高狳不对盘,可该按老礼儿的她肯定不说假话。

犰犰一听,当然赞同,可这着实有些委屈龚晓跃,婚了后要隐婚一段时间,本来婚礼就很简略了———犰犰放下烟,就望着晓跃,眼睛里确实又有些心疼——

哎,你说,看见她能这么望着你,龚晓跃已然知足到啥程度了,说明这小没良心的还懂事儿,知道人对她的好,——

龚晓跃看了眼犰犰,眼里都是温柔,

又笑着说,“没事儿,隐就隐一段儿呗。放心,髙狳好之前,咱都不占她这个喜气。”又多么的洒脱,一个男儿的担当。

要说,这就是转变呐。

龚晓跃,以前光名字出来印象中就是个无法无天的荒戾混账爷,他管你谁的喜气,不是他的,他都要占了大半去!———可看看现如今,有老婆了,也学会了包容。当然,这“包容”是有限定的,唯老婆这一块儿的事儿能包容,其余,照样该老子霸占,老子一分不让!

那也确实,衙内的队伍都有点“多吃多占”。衙内谨遵“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而她的队伍呢,大多属于这类,“人不犯我,我看中了,我必犯人;人若犯我,我犯他九族!”

瞧瞧,高狳这事儿就没完。

70

高狳术后十余小时才醒,人当然虚弱,无法交流,又经过两三天的休整,人才清醒些。犰犰见到妹妹终于转危为安,又是哭一场,高狳无力地抬手想说话,可无能为力。高教授晓得她担心犰犰,在她耳朵边儿跟她说了犰犰现在的状况,她轻轻点头,显然放了心,又睡过去。

又过了四五天,高狳精神状态也好转了些,就叫爸爸把犰犰送回去,她怀了毛毛不能老呆在医院。犰犰不听,非要照顾妹妹,高教授跟高狳也没有办法,直到有一天,外交部和驻港部队相继来了些人,而且,频繁来往。

犰犰以为是囡囡公事上的问题,每次他们来她爸爸叫她去上楼休息,她也听话走了,可是后来见来得太过频繁,犰犰就有意见了,跟她爸爸跟龚晓跃都不晓得抱怨过多少次:囡囡还在重病期间,有什么事不能以后说!

却,抱怨后没几天,高犰再次见到了她的“新任老公公”龚全志。

龚全志此次乘专机抵港不比上次,很低调,因为完全为私事:他是专程来接儿媳妇回京!

何以如此隆重,非要劳烦老公公亲自来接?!———咳,不隆重“搞不走”犰犰啊!要知道,这几日高教授和龚晓跃的心全悬在嗓子眼儿,说是叫犰犰去“楼上休息”,可那视线一刻也没离她!

爆炸事件复杂危急化了!

经查,竟然那颗笔筒大小的便携式轻型激光制导炸弹就是高狳带进驻港公署的!

这事儿从何说起?!!

高教授绝对不能接受女儿一下从“受害者”变成“嫌疑犯”,就是外交部驻港公署的领导们也不会相信!只是,证据当前——从现场残留下的高狳手提袋残物中确实提取到大量炸弹残片元素!于是,高狳清醒后,就有了那样频繁的造访询问。

“不放过一丝线索,不错怪一个好人。”高教授当然也能理解政府的做法,同时,高教授据此更为惊忧的是,囡囡的手提袋中什么时候被放进了一颗炸弹,囡囡她并没有察觉!这说明这场爆炸极有可能是针对囡囡!———真是万幸!那日午间用餐囡囡并未将手提袋随身携带,而是放在自己的办公椅上,她人坐在相隔两三排桌子的一个空桌上用餐,要不———

由此引发的一连串恐怖忧虑,绝对叫高教授寝食难安!凶手一日未抓,囡囡就一日处在危险之中!那么,犰犰继续呆着这里岂不也有危险!———但又绝对不能把这件事告诉给她,否则,犰犰吓死不说,她肯定也不走!

没办法,竭力瞒着她的同时,只有想方设法把她“哄”走。这里,最知内情的当属龚全志,毕竟爆炸案的内情现在一律属于机密,龚全志作为中央军委委托督办此案的最高领导人,内情最详熟。再一个最主要,为了儿媳妇和孙子的安全,龚首长绝对有必要亲往一趟。

还好,犰犰比较懂事,她爸爸说囡囡这身体要休养好也得一年半载,你又大着身子,到时候爸爸确实顾不得两头你现在回北京有专人照看着,爸爸也放心。犰犰一想也是,还是叫爸爸专心照料囡囡好了,直说自己情况要还稳定,一定要还是经常来看囡囡。高廻摸着犰犰的头发,心里还不是舍不得,犰犰有孩子了脑袋又没好透,要不是这样个情况怎么舍得让她一人回京——

龚晓跃亲自把老婆送上父亲的专机。

龚全志随行来的亲近的工作人员算大开了眼,龚少对老婆疼爱的叫人瞠目!

龚少军装外套脱了,卷起袖子,亲自给老婆铺那个座椅上的毛毯。

把老婆抱上去坐着。

蹲在一旁,小声问哪个角度靠着更舒服,边跟她调节座椅。

又到机舱工作间亲自给她泡蜂蜜水儿。

又嘱咐机组人员一会儿放些舒缓的音乐给她听,她睡着了音乐也别停。

关键是龚首长似乎也挺紧张。

坐在走道这边的靠椅上,直起身子,也是一再地问“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跟他们都说清楚——对了,这回去了,有什么要注意的,晓跃,你记得跟黄主任也交代清楚。”“黄主任”指的是龚全志办公室主任黄云,他此刻就站在一旁,忙说,“对对,说详细点,我们去安排——”

搞得犰犰都不好意思了,她推了推龚晓跃的手臂,怪他一眼,又忙微撑过脑袋朝龚首长直摆手,“不麻烦了,不麻烦了,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龚晓跃蹲下来一手抱住犰犰的腰,轻轻摇了摇,“犰犰,就结婚那天你喊了声‘爸爸’,今天见着都还没喊呢!”

犰犰脸红,虽说她婆家众多,且一个比一个权势滔天,可真没几个让她去喊“爹娘”的,这龚晓跃也是太zhe,好容易得了她,各方面亲昵都不嫌弃滴!

见龚首长也是一脸期盼地看着自己,——“爸爸”犰犰喊了声儿。

“诶!”看把个老公公喊的喜气洋洋!一旁的工作人员算也看明白咯,今后,这位才是老龚家最霸道的主儿!

犰犰回北京了。

虽说天子脚下她的窝最多,娘家、婆家、自己家———可这次低调返京还是按照高教授的意思,住在龚家。

高教授这样考虑也是想给犰犰一个更安静的环境养胎。

“爆炸案”由于涉及高狳,又由于高家和龚家甚至吴家的联系,此案被处理的非常谨慎低调,不仅媒体上对这件事没有任何宣扬性的报道,就是在朝野里也是尽量保持机密状态,以至于面上甚至不知此次“爆炸案”有伤亡。这样一来也有助于破案,再来,也减小了国际影响,毕竟,这属于“破坏和谐”的较负面消息。

犰犰其他的队伍们当然万分关切着她,可是,由于高教授这一道坎都不敢轻举妄动。高教授早早发过话,犰犰要带在身边一年半载的,不要打搅她。这队伍们也给予了充分的理解,于是,一直以来,除了隔三差五给高教授打电话问问情况,也没再多加干预。于是,都还以为犰犰跟在高教授身边呢,哪个又想她已经回北京了呢!更别说,这短短半年不到,神经病竟然离奇经历了这么多———

安安静静呆在黄寺大街后胡同总政治部大院,犰犰又渡过了一个来月。

这一个多月,高犰的肚子也慢慢大起来啦!怀孕四个月,要说肚子大了也正常,可是———高犰站在镜子跟前,嘟着嘴望着自己的大肚子———这也稍大了些!而且大的不圆润,尖尖的,蛮丑!

这个时候,照顾她的王妈妈进来了,见她又在照肚子,就笑起来,“又嫌它丑!”

犰犰摸来摸去,“圆一点多漂亮。”

王妈妈给她调着鸡蛋粥,“尖尖的可能是儿子呀!”

犰犰这才笑起来,“可是好大,是不是我吃太多了?”个傻闺女,又有点憨里憨气的。

“胡说,我看这啊,”王妈妈走过来,边搅着粥边看着她的肚子,“说不定双胞胎呢!”

啊?!!

犰犰一下怔那儿,酱个傻子就,望着自己的尖肚子!

王妈妈还在说,“这都四个月了,这次去产检应该可以看出来了———”

71

“哟,二犰!”

高犰一愣,好久没人这么喊她了。通常这么喊的,就是她高中同学了。

果然一抬头,一位身穿军装的男性一手提哩着一碗过早的,一手拿着报纸,惊奇地微弯腰看着她!

高犰记得这小子,冯迈,外号“冯yin毛”。

怎么叫这么个名儿咧?

这小子学医的,还是个妇产科。原来高中同学一聚会,这小子就喜欢讲“yin毛”的作用,奉劝女同学千万别刮yin毛:“yin毛可有好处了,它能吸收这些部分分泌出来的汗和粘液,向周围发散,有利于身体健康。而且做的时候,还能增加外生zhi器处摩擦所引起的快感。还有,它有保暖作用,保护jz和nz正常生存温度。——”科普的一套一套。

高犰哪里想在这里遇见熟人?怀毛毛了,这孩子在家又静养了一个来月,性子变得蛮静默,不想说话,什么也懒得搭理。就是怕遇着熟人,高犰产检只带着王妈妈跑到中日友好医院,龚全志为她悉心安排的部队医院全没去。

高犰笑一下,有点假,又低头看报纸。排队呢,等着拿号。

冯迈却相当热情,他对二犰的印象相当良好。

高二时,老师出了个很焦躁的小作文训练题:什么叫霸气。

二犰当时的习作是这样滴:等到我结婚摆喜酒那天,就把我老公的前女友单独弄一桌,然后我挨个敬酒,谢谢你们用最美丽的年华陪伴了他最空虚的童年。他现在长大了,终于知道分清好坏优劣,知道需要什么样的女人了。——霸气得一塌糊涂!

“怀毛毛鸟?啧,看这肚子,两个啊!”

冯yin毛也不客气,裤腿一提把王妈妈稍微往旁边一挤,坐在了犰犰身旁。

这一说,二犰来鸟点兴趣,他本来就是个妇产科医生咩。

“你看也像两个?”二犰把报纸往前晾了晾,露出大肚子,

“你还不晓得几胎啊!”冯迈睁大眼,

“我才四个月,今天才来查滴。”

“哎呦,早说撒,今天正好我老婆当班,搞半天你还在排队拿号?”

二犰横他一眼,个不清白的,我一大清早坐这里看报纸装文豪啊,肯定是排着队撒。

嗯嗯,碰见冯yin毛还是有好处滴。原来,他是301妇产科滴,他老婆咧,是这个中日友好妇产科滴,两口子都是管下半身滴大夫,伢儿也生了两个,都四岁鸟。

冯yin毛的老婆蛮秀气,二犰觉得蛮好,个女滴在你下半身拨来拨去要自在多鸟。一听是她屋里冯yin毛的同学,他老婆也蛮客气,产检做得几仔细诺。

这一查,要把个高犰犰喜疯!!

果然,两个。

而且,还是两个儿子!!

冯yin毛本来不叫她做b超,二犰非要照男女,结果一照,确定两个带把儿滴,喜死。一看就晓得是个“重男轻女”,冯yin毛还“批评教育”了下她,现在儿子多闺女少,小心你儿子以后娶不到老婆。二犰不在乎,脱口而出:那以后搞基。笑死个人。反正她心情好。

这一晓得怀了两个儿子,二犰激动得当场就给她爸爸打电话。高教授当然高兴,一再嘱咐,要小心,要心情愉悦,要注意运动,莫翘气古怪,因为前一段儿,二犰总跟她爸爸打电话抱怨肚子太尖太丑———这心情最好的时候,还不什么都答应下来了?犰犰喜滋滋滴摸着肚子告辞冯yin毛夫妇。走的时候就蛮客气鸟,死犰犰主意打得远,这认得两个妇产科的熟人几好,等儿子们生出来鸟,阴着到他们两口子这里来验DNA,是哪个的不就一目了然了!这一想,犰犰心情更爽。

才从车上下来,犰犰就看见黄云站在门口等着在。犰犰一下来,他就迎了过来,

“产检去了,犰犰?怎么样?”

犰犰腼腆地笑,

“蛮好,两个儿子。”这一笑,透着无与伦比的满足与柔怜,十分可人。

“哟!那真是个大喜事,恭喜恭喜!”

跟着犰犰还是先走进客厅,让犰犰先坐着歇了会儿,黄云才说,

“是这样,吴副主席家里有一场私宴,呵呵,你不是吴主席的姑娘么,这也是你家里事儿了,吴副主席特意叫连主任过来接你,可是首长(指龚全志)考虑到你和连主任可能不熟,就叫我先过来跟你说一声,然后陪同你过去。”

乖乖隆滴隆!二犰这一听着了慌!

这去得?

吴红光家宴!

意味着啥?!

吴俣!———我就要跟那兔崽子变态见面鸟!!

太费神,太费神,我才怀了两个儿子就要去受刺激,莫把我儿子吓得功能不正常今后真去搞基鸟——

二犰本能就要推辞,却,正这个时候,警卫员通报,吴红光办公室的主任连绪真来了!

连绪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温文尔雅,一身军装,颇有文人气质。

进来后客气跟犰犰、黄云都握了握手,

这首长们的“第一管家”或刚正或文雅,却没一个不是九窍玲珑心!

几眼就看出犰犰不情愿,黄云不好说,连绪想了想,这样说,

“犰犰,你不知道吧,吴副主席除了有两个儿子,还有个小女儿,首长很疼这个幺闺女,一心想给她找个好婆家,就有这么一个人选,首长一直很中意,可是最近出了点事儿,这位被冤枉调离到了边疆,首长很怜惜,就想着先把小笔和他的事儿订下来,这样,也希望看在首长的面子上,这位能再调回北京来。———你看,现在你也算小笔的姐姐了,这家里的事儿,首长也真心希望你能参与进来,正好趁这个机会,你跟小笔也认识认识,有些话呢,你姐俩儿也好说说,小笔从小就没有妈妈了,肯定特别喜欢你这个姐姐。——”

二犰确实冷静了下来。

不管这连绪说得多么入情入理,这内情,她还不倍儿清!!

他们当然不知道,吴笔早跟自己是一个“窑子”里“闯”出来的患难姐妹鸟!他说得那个“首长中意,被冤枉发配边疆”的就是吴笔说的非要她嫁的那个跛子吧,还带着个拖油瓶,————二犰暗自瘪嘴,真觉得吴红光有点不可理喻,真这么喜欢这个跛子啊?还女儿非他不嫁鸟咧!人都被“发配边疆”了,想方设法还要把他搞回来————

这一想,二犰真替吴笔不值起来!一下子蓬勃的“正义感”涌上心头!

是滴,怎么能放着吴笔的幸福眼睁睁看着不管呢!!回想当初,愿意被吴俣那厮误认作鸡,还不是“贪”那笔财想紧着给小笔。现在,际遇更难得,一下成了她家里人,正儿八经的“姐”,有些事,能尽力帮她还是要帮!

二犰左思右量,沉稳盘算,最后点了点头,去!

不入虎xue焉得虎子?难道为了怕吴俣舍吴笔不成?这也太不仗义鸟。

好嘛,一腔热血的衙内怀揣二子真入虎xue鸟!

却!

哪里得想,

这一趟“闪亮登场”!—————史上最牛爆了的一幕如雷轰顶,出现鸟!!

大肚二犰彻底捅破鸟咱人民解放军滴天!!——哈哈,全员集合,我方,敌寇,一个没落!

全世界的眼睛都惊骇地盯在了她那又尖又丑的大肚子上!!

72

从姿态上看,怀孕的女人肯定比不上小姑娘,可是,从意态上看,那韵味儿,自然是小姑娘望尘莫及。总有那么一种舒泰的满足蕴含其间,高犰又是个贪享之货,自然而然,又流淌出些雍容傲媚。

养得太好。把她从黑色奥迪里请出来时,那山清水秀又弥漫丰泽华贵的模样,门口的警卫员、工作人员都侧目。这位娇客是谁?劳烦连绪、黄云两位主任保驾护航。

高犰的短发稍显蓬松,带着一个细金发卡,柔黄及膝连身裙,小高跟。时尚又复古。老上海的奢华旧梦在她身上演绎得一丝不乱。

她觉得肚子丑,还是这孩子爱美作祟。娇养得已然至极。尖大的肚子与她丰润的身体浑然一体。犰犰的脸庞倒未见肉,鼻翼两侧点点润红,细看,有些小红疙瘩,却配上这身丰美异常可爱。

龚全志也见识到这家养闺女的豪气,绝不假他人之手。

回北京第二天,一箱一箱属于高犰的东西就从香港运抵总政大院。衣裳、鞋、日常用品—————接连几天,还不断有定制的成衣送来,因为犰犰的肚子在变大,高教授考虑得极其周详。

犰犰怀孕嘴巴变得更刁,她有时候想吃什么,别说你龚全志官儿再大,给她还弄不来合心意的。依然,空运,高教授亲备,有时候还随附一个十分精致的小本,上面是高教授亲自书写的制作方法以及注意事项。然后,保姆再谨照执行。

所以,犰犰走哪儿,饶是你再位高权重,世家大族,不得不降身价,她家的范儿隐着那儿呢。

犰犰的外婆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如此要求她,无论参加什么餐宴,无论对方的身份贵贱,你都要保持最真挚的诚意:一,穿好。二,态好。三,吃好。“贵”不在外,应由内而“贵”,说通俗,贵族眼里,气质比身份重要。

高犰很想将外婆这良好的家教“言传”至自己腹中一双儿子,因此,当她被连绪一引进大堂,———那古朴的大圆桌旁坐着的———她的队伍,她的敌寇———髙犰饶是当场被惊得心神俱颤,几近窒息!!却,依然家教良好,稳稳当当立在那儿,———外婆说过,就是坐在豺狼虎豹间用餐,也要有如神佛下世。———

当然,她被吓得几近晕将过去,又哪里比得了这一屋子真正“豺狼虎豹”被凶狠打击得大!!

她那是什么———她那肚子————

饶是吴红光副主席接见过这么多封疆大吏,也从没见过这等奇景儿!

一桌子孽障,没一个摸得透心思,

或洒脱,

或逍遥,

或清冷,

或仙谪,

或精灵,

各个儿佛指捏出来的人儿!

却!

一见那走进来的人儿,———

什么心啊,肝啊,肺啊,——通通掏尽!!一心,一眼,只有她——

“唰!”

多么整齐!

不说见着首长了,首长在他们眼里算个屁!就说见亲娘老子吧,当然这些个,哪个的亲娘老子又不是首长——有这般激动小心?———吴红光确实被震撼了!———一桌子啊,全“唰”得站了起来!!

哦,也有没站起来的。

陈牧没站起来。

吴俣没站起来。

吴首长自己没站起来。

吴红光先还随眼看了下,自己家的还算镇定,很满意。

可,首长这是没细瞧啊,要不,没接下来这平和的心绪。———

吴俣一惊愣后,再一看这阵势,微蹙了下眉头,接着展开,冷眼看着这一切。

陈牧倒是始终静淡。他看了眼高犰,她的眼睛还是那样贼亮,不过,显然写满惊慌失措。

这时候她的眼睛里是没有自己的。那她眼睛里有谁?

她一先最早看到的是韩应钦。

不掩饰的想念啊,好像,一见着,就是依赖——

韩应钦确实站了起来,可从一开始的惊讶到见着她的肚子,———慢慢,慢慢,是欣慰,是高兴,再后来,是宠溺,还带那么点揶揄———韩帅整个过程十分放松,游刃有余。

好有默契!

她一见他脸色缓和,就心安了,眼睛再瞧别人,胆儿肥了。

接着第二个是韩应钦身边的胡来,

胡来是这里面最早眼神淡默下来的主儿。沉浸下来的,全是为她的“得偿所愿”安心。

犰犰看他那样子,好像很想过来拉他的手———

直接跳过吴俣,

她好像怕他,又好像恶他,不敢看不想看,

郑井了。

好嘛,明显霸道的娇儿态,

郑井看眼她的肚子,再看她的眼睛。小六眼睛里有种极精致的嗔艳,莫怪犰犰一直那zhezhe的样子———

“初一。”

这是她喊得第一个名字!喊得那样自然,好像就在枕头边儿——

这也是第一个想走向她的男人,美丽的小佛刚起身,就听见,“让她站会儿,多漂亮。我们家娇气包上哪儿整了这么大个肚子呢。”

都睨了眼魏小白。或不屑或冷淡。

同时,韩应钦坐了下来,胡来也坐了下来。

小六推了把初一,“去给她弄点蜂蜜水来。”自己微笑着也坐下来。

初一眼角儿都不瞧小六,可还是起了身,走过去,把犰犰牵过来,

犰犰坐在小白旁边一个位置。这是她主动伸手第一个去接触的人,她拉下小白的胳膊,极亲昵,“坐下。”小白坐下,歪头,手就摸着她的大肚子,“怎么这么大,吹大的?——”说轻佻吧,又格外深情。

犰犰却没看她。她的眼睛,看着的是吴红光身边的白鹤筱。

对了,白鹤筱是站了起来,却是,第一个坐下来的主儿。他没有一直看犰犰,这一桌儿的人,和陈牧一样,全看尽了,包括陈牧。当然,陈牧亦然,包括他白鹤筱。

怎么顾得过来的?

陈牧好笑,都是她的情儿?

场面上是尴尬的。

可真正尴尬的,倒只有吴首长和高犰了。这各个孽障,全是不要脸的。

吴红光大帅风度,镇得住场。饶是他明知这氛围绷得似弦要断,可,多年城府,让他马上能掌住轻重缓急。———

该来的,今天看着他的面子,都来了。事儿就一定要办成。

“原来都认识啊,那就好那就好,犰犰现在是我闺女了,吴晓犰。今天家里人的事儿,所以特意叫犰犰过来了。小俣,你比她大,以后犰犰就是你亲妹妹了,多照顾妹妹。”

龚晓跃真的很爷儿们,说不占高狳的“喜”就绝不沾,这婚是“隐”彻底了,估计跟吴红光也打过招呼,婚了这事儿埋下来了,所以,吴红光也只字不提。

首长这一说,可叫吴俣惊了下,人一稍抬眉可以看出。不过,接下来就挺玩味儿的样子了。微笑,点点头,“知道了。”———沉稳温顺的孝子咧。

犰犰还是不看他。这时候,她一步步全谨遵外婆的教诲:教养,一定要注意教养。

微笑着看向吴红光,“谢谢您成全我。”笑里有朵小花儿,怜怜又很真诚。

摸着她肚子的小白抬起头,一笑,“成全你什么,你又想嫁人了?”

犰犰脸一红,可不她又嫁了一次?还玩了个时尚,隐着。她更不得说,这里一桌子大半圈儿都是龚晓跃的仇人,她可不想自找苦吃。

她拿出了她的看家本事,扯野棉花。

摸了摸小白的军装,真心笑,“真好看。”

初一这边也歪着头瞧她,“看样子,她都想起来了。”

韩帅这时候开了口,“什么时候回来的。”是真宠,倒像看着他家孩子该怎么野就怎么野。

犰犰立即看向他,眼睛就再也不去别处,zhe死!

“一个半月以前就回来了,做了三次产检。———”你说她对她的大妖大祸是不是瞒不住事儿?本能就想倒豆子似的啥都往外说。

“几个月了?”这是小六问的。小六是军医咧,专业问题,不过,又显得那样精狡直插重点!

“四个月了。”

憨犰犰诺本分答。没注意,这时候没一个人眼色不阴了下!!———四个月?!谁的?!!

胡来一直没做声,右腿压着左腿,貌似悠闲地刮着杯盏里的茉莉花瓣儿。摊凉,放到了她跟前。犰犰拿起来喝了一口。

“这一个半月,住哪儿。”

好嘛,正戳脊骨梁!

犰犰喝着茶的,有点怨恨地看向她伪爹。他不说话则已,一说,焖死你!

努力做端庄状的死犰犰不吭声了。她说住龚家说得通么!

关键时刻,吴红光微笑着开了口,

“一直住龚主任家呢,晓跃好像跟犰犰也是旧识吧。”没往下多说,却话锋一转,“我准备把犰犰接回来住,小笔也该跟姐姐亲近亲近。诶?这丫头,怎么还没来。”

吴俣又当孝子,这时候完美起身,微笑,“小笔跟我们没话说,跟姐姐一定很亲近,我打电话再去催催。”说着,很有礼,朝在座各位微点头,走出去了。

嗯,这是如何个场景?

就像那闷闷的三九天,风暴来袭前,一切看上去温不温火不火,

男人们悠闲,看着自己家心爱的孩子,

男人们把盏,微垂下眼,掩着无量心思,

可,

总有爆发的时刻!

高犰是本性难移,一直本持着外婆的教诲,作(zuo,一声)着。神经病是有预感的,今天,有点结账的味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儿子们,今天就看你老娘抗风暴的本事吧,不能怕丑,一直“作”下去———

73

如果说以前高犰“二”的挺坎坷,毕竟属于生理原因,脑子不好使呗。可,经历了这一两年与队伍间的“切磋磨合”,现如今,高犰“二”的已经很有水平了。头一件,就是这张脸,咱真可以豁出去,“作”的蛮坦然。

既然是“宴”,肯定要“吃”。该吃咱还得吃,不能亏了咱儿子不是。

席间上了碟生煎包子,大小若高尔夫球,观之憨态可掬。

高犰捻了一个放进自己小碗里,稍摊凉,咬了一口。是吃包子的范儿可也不粗鲁。

高犰吃东西的时候不“作”,让人看了,有教养,也有食欲。她是真在“品”。这是会吃。

有意思吧,一桌子人物就看着她吃。高犰就在心里默念:我这是在喂儿子,不丑。

“怎么样?”

魏小白比较悠闲,单手支着头微笑着问她,

高犰点点头,浅笑,“不错。”又看向吴红光,“您也吃。”

一般人做不出她这样的。可咱高犰把“尊老”摆得极其正,这是外婆教的“餐桌礼”:遇着好吃的,要唤声长辈“也吃”。犰犰这也是习惯了。

她挺能讨老人家欢心咧,这是陈牧想。他算想对头了,高犰话不多,可是看上去老实本分带点憨头的模样,是挺讨老人家眼缘。

“好好,你吃你吃,喜欢吃叫他们再做一碟?”吴红光忙笑着说。

“咳,吴爷爷,她这是喂儿子呢,尽赶有肉的吃。”

魏小白笑,犰犰倒也笑,蛮实诚,说明魏小白说到点子上了,她也不避讳。就是这份“实诚”叫高犰这个时候看上去确实带了那么些大气,挺叫人稀罕。

小韩将军是满意的。

这高犰“换一次脑壳”就好像那化茧的蝶,增一份出息。她要是一来,一见这阵势,怯意外露,甚至又像个小鸵鸟缩脖子缩腿儿的———小韩将军当时就把她抱走了!只怕还边抱走边骂她“真没长进”,呵呵。———不过,没错看小韩将军的眼呐,犰犰是有“成长空间”的,这孩子打磨出来,风格独特,会叫人更稀罕。所以,小韩将军任之,愿意看着他的犰犰在越是“绷紧弦”的窒闷环境里渐渐发挥她的“潜能”,这是必须的,毕竟她的生活里确实已经存在着这么多优秀的男人,不指望她现在就学会去“驾驭”,起码,她要适应。如果她没有一套她所独有的“生存之道”,那么,无论对犰犰还是对这些优秀的男人,都将是悲剧。

小韩将军高瞻远瞩,同样存着这种想法的,不乏其人。白鹤筱算一个,胡来,算一个。

高犰的队伍其实非常奇妙,恰似辅助着她的两张“大翼”。

总结起来,高犰的人生轨迹就是两个字:思与玩。

越是脑袋有问题的人,她其实“思考”的事物会更丰富,犰犰的思维很活跃,因此造成她的行为举止的某些跳脱。韩应钦这一类男人,辅助了她的“思”,能给她最大空间的“成长”。高犰之于他们,更像一个有着“无穷可能”的蒙童,精心雕琢,就是自己最得意最心爱的作品。因此,他们会对她保有永不缺乏“创作激情”。

由于家庭环境,高犰从小走的就是“享乐主义”康庄大道,所以,“玩乐”在她的生活中不可或缺。尤以魏小白为代表,初一,龚晓跃,包括小六,这都是能陪着她在多个领域一路“玩乐”下去的理想伴侣。他们永远可以受她“人来疯”似的跳脱思维吸引,对她保有永久的新鲜感。

于是,回想之前高犰自己比较中意的张晋,说句实话,除了实际物质上他“养不活”高犰,在生命的轨迹上,他也“养不活”她,犰犰最后落于平淡,没于茫茫人海中,你永远见不到一个独特的高犰,一个如此鲜活的高犰。所以,老话说,“什么样的鸟落在什么样的窝”,世上比高犰优秀万倍的女性何止千万?却,她们养不出她的性子,这个“接近天堂又摩擦地狱”的半吊子性子,高犰独有。

这餐“盛宴”高犰碰得偶然,却也隐着许许必然。总有这么一天,这些男人,都是她的家人,肯定要坐在一处,如果,高犰依然本着过往的“躲与缩”,她的生命活力会日渐枯萎。由此,高犰即使在这餐“盛宴”上翻腾出再大的妖蛾子,起码,她“装模作样”坐在这里“静淡”吃饭,就是个“里程碑”。队伍们在这点上是取得了空前的“共识”:她没跑,值得表扬!(咳,也不得不说,一个疯女人的促成,有时候真有一帮子无法无天之孽障在其后呐喊助威。)

当然,接下来犰犰给他们进一步的“惊喜”,就另当别论了。嘿嘿,想不到啊想不到,二犰真下决心管起事来,——又是另一番景致。

说不得高犰头脑简单,这孩子复杂的脑细胞构成,搭得有如西直门天桥的神经线,错乱的足以叫她多触角留心许多事。

今天她来赴宴的目的,高犰可没忘。

喂儿子的同时,一桌儿其实气氛并不紧张。男人们除了看着她吃,间歇也会开开玩笑,说说话儿。当然,字字鎏金。

“咳,看着犰犰这样,想想小笔,还真是叫人cao心。”

吴老爷子真是百灵水里浸过的老骨头,瞅着气氛有所松动,这头儿,就开了。

说起来这一桌子,非王即侯,陈牧一个生人坐在其间,真的很,有趣。

是的,队伍们都不认得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没人见过他。

还是来了后,听吴老爷子介绍,“这是陈牧。”

队伍们心里才有底:哦,老吴头今天请客,存的这个心思啊。同时,肯定也有疑惑,这位到底啥来头?吴老二护得跟宝贝,现在,连吴老爷子都亲自出马来保全?

犰犰这些强大的队伍来之前,位置上就坐着老吴头、陈牧和他家老二了。

一个一个驾到,三人起身,老吴头亲自介绍,“这是***,这是陈牧。”

陈牧伸过手去,“(首长好)。(**主任好)。(小少好)。(小小少好)。”对韩应钦他还郑重行了军礼。人很静默。当然,也不卑不亢。很清淡一人。

席间,大家说着场面话,跟吴俣也有客气。却独独他一直未开口。队伍们不是不留意他,心里,可都把他看得分明。

后来,交谈间得知原因。原来如此,这是吴老爷子看中的“乘龙快婿”。这下,“护”是找着理由了,可是,这心思各个精巧的,还是能敏锐发觉出点儿异样:护,护得有些过于。

其间,吴俣去亲自调整了一下空调温度。你顺着那空调风向看———吹着的是陈牧的腿。————

挺叫人玩味儿。

二犰驾到,没人再去留意他,可现在,吴老爷子一下又跳到“吴笔”的话题,队伍们心下一笑,正茬来了!

却,

没想啊没想,

二犰竟跟这事儿倒有另一番趣味的“缠”!

吃包子的人,她一听吴老爷子开腔,到“主动出击”鸟,

“我刚才听连主任说,小笔您给她物色了个好人家,他来了么?”

完全一派“长姐”和蔼气!

队伍们来了点劲儿,二犰今天出息长得不是一点点!

陈牧默默垂眼,

心底,笑意渐起:我不撩她,她倒先惹上我了?

74

王朔有个最靠谱的小说开头,“杜梅就像一件兵器,一柄关羽关老爷手中的那种极为华丽锋利无比的大刀”。

陈牧觉着高犰也像大刀,她能“宰杀”这么些情儿,不过,有点钝。张开双腿,她属于慢慢把这些男人磨进yin水里辗转融化——

陈牧见过她的湿幽口,跟她此时咬着包子那张口异曲同工,软红娇zhe。还是比较中意她的眼睛,菜园子里,她盯着那绿油油的蔬菜,眼睛也是绿的。现在,却染着点精狡,倒不可爱了。

陈牧听见吴红光向她介绍了自己,“他在这里,这是陈牧。”

陈牧慢慢抬眼,和她的视线碰到一处儿,——

高犰朝他微笑点点头,陈牧微笑,两人眼光又交错。

陌生,还带着少许的审视与冷淡,高犰这样的眼神叫陈牧玩味儿。

刚才沈迦离说了一句“看样子,她都想起来了。”陈牧就已然心中有数,新疆一遭,她稀里糊涂“子龙”过往,看来只是短暂记忆的一次错乱。再看她来时的反应,如果还记得自己,依她的性儿,不会做到这样丝毫不露破绽。新疆的事,看来她没有记忆了。

既然不认得自己,又何来“审视”,又谈何“冷淡”?这就有意思了。陈牧确实有点想看看,这把钝刀挥向自己是个什么样儿。

“犰犰,陈牧也是武汉人。”

吴红光微笑着轻松一句话,着实有让王侯们叫“该死”的冲动!

虽然知道吴红光这句话纯属套近乎,“砸房事件”从头到尾犰犰都被隐藏得很好,就算事后对方能查到高家,不过今天高犰才露面,不可能一下就能扯到她身上。

啥事儿这么多人能担着,可不想最后把犰犰裹进来!一码事归一码事,既然做过了,谁都没那个想法把前面的事儿再翻出来起后续。人,整就整了,既然整得应该,不存在一顿饭就能原谅。这就是队伍们一致的想法。

可,抵不住吴红光一句近乎话真把二犰的“乡本主义”勾出来。

果然,

犰犰一听,立即又看了过去,

“是么!你哪儿的?”

陈牧礼貌看过去,“江汉区北湖。”

眼见着犰犰眼睛就睁大了!

才想脱口而出“我也——”说的还是武汉话。就听见韩帅慢慢开口,“先把包子吃完。”

韩帅做的坦荡,没什么掖着藏着,摆明就是不想叫他们家犰犰套上这层近乎。

犰犰也确实听他的话,典型一物克一物,这里谁说“把包子吃完”她只怕都要回一句,就韩应钦开口,她听了只有憨笑、有点谄媚的讨好、执行。这,谁也艳羡不来。

魏小白讪笑,一手依然悠闲支着头,看着她吃,“赶明儿,我回去也给你蒸包子吃好了,我蒸的包子,韩司令员都说好。”

犰犰扭头盯着他老半天,

突然伸出手,握住他放在腿上的另一只手,仿若心疼,又仿若给他力量,“这事儿,我们回去说。”

哎哟哟,这把个队伍们看得各个戏谑。

真是你的个宝贝疙瘩!他当个兵,做了炊事员怎么了!值当你这么替他不值?

魏小白一笑,凑她耳朵根儿说了几句话,

犰犰一愣,傻乎乎又扭头看他,“我照了。”

“已经照了?是——”

犰犰又像个憨大头,笑得不晓得几得意满足地望着他,手指头还比了个“二”。

小六这时候起身走了过来,蹲在她脚边,摸着她的大肚子,“二个?都是儿子?”

犰犰直点头,“双虎将!”

这个时候她又像想起来的,冲初一蛮激动地问,“我的妙吉祥佛袍在不在北京?”

初一点头,“我都随身带着。”

犰犰又直点头,突然蛮欣慰地,“我要穿着佛袍,抱着初一睡一晚上,叫我儿子们也沾沾佛气。”

这话儿,也就她说得出来!!

莫慌,有更荒唐滴在后头!

魏小白从腰间掏出手机,边按号码边漫不经心地说,“要睡,睡在雍和宫。”

小六戏谑看着初一,“你别晕她身上了,把她两个儿子压坏咯。”

魏小白接通电话,“是我。——雍和宫后面还在施工?——嗯。”挂了电话。又看向郑井,“撤了你的人呢。难道要她在里面做,一点氛围也没有,外面还铺天盖地工兵挖地的声音?”

郑井站起身,慢慢又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你怎么这么认死扣儿,我说了,雍和宫后面那块地,没我事儿。”

“徐进亲自签的字,没你事儿?”

“徐进是谁。”戏谑争锋相对。

眼见着这两王“新仇旧恨”又要上心头,一直不做声的胡来瞧着犰犰说了句,

“去颐和园的佛香阁吧。它处于万寿山的最高处,你在**最高的寺庙出的世,辉映一下,也取个高瞻远瞩,保佑小孩子们与天近。佛香阁也是藏佛建制,落成后,章嘉活佛也开过光,没冲你的妙吉祥。”

仙子多神奇!

本来她说“抱着初一睡一晚”是有点迷信的意思,可也就“睡一晚”,睡哪儿不一样?但是,魏小白了她迷信的心,更要称她迷信的意!更隆重的要找个“更理想”的地方给她去跟佛扯。犰犰一开始还淡散,可听仙子这么一说————犰犰还真觉得“要扯”我还真要找个“吉祥的地儿扯”!而且,佛香阁比雍和宫好多了!

高犰她还真点头,“就是初一怕冷,他又才受过伤。——”又心疼她的小佛。

初一一直就望着他的犰犰,专注,澄清。———一花,一叶,一菩提。我的一切,都属于她。————

“有炉火,放心。”仙子说。

好了,吴红光这个时候才是真正惊骇异常!

犰犰一来,和他们每个人不同寻常的气场是叫人疑惑的,可是,吴红光凭借着强大的自持————人呐,已然做到了这个位置上,多少事早已能“处变不惊”。

却,

想到那样的“荒唐”与真正确认那样的“荒唐”!——

刚才一幕的内涵是什么?

她要和沈家这位小佛睡,其他人还在给她精心挑位置?!

雍和宫不行,雍和宫太吵;颐和园的佛香阁可以,因为佛香阁离天近?!!

龚晓跃知道这些么?肚子里,不是他的孩子么?可,看这些妖孽们的模样,似乎母亲比孩子要贵重得多,她的愿望才是第一要旨———

其他那四个小的不提了,魏小白、沈迦离、胡来、郑井,就算龚晓跃,哪个都没好名声儿。

可,

韩应钦?!!

始终,韩帅都是淡笑望着这一切,不插手,不反对。

还有,——

吴红光确实稍许吃惊地望向一旁的白鹤筱,连小少也!——

却,没想,小少浅笑地也看着他呢,

“吴叔叔,今儿个来吃这顿饭不是为了就说收了高犰当闺女吧,这孩子您也知道,脑子不大好使,有点闹。您还是有话直说,叫他们上外面闹去。不过,我先说明白我的个意思,如果是为了陈牧,——您也知道,都是照章办事。”

好嘛!到底小少最凶残!

你看当时吴红光那脸色!——不过,到底统帅啊,马上如常,笑着,依然静淡若定,

“鹤筱啊,多心了。陈牧马上就是我女婿了,他真有了错儿,你吴叔叔也不是徇私枉法的人。”话锋一转,又看向犰犰,“犰犰,陈牧在新疆,看来今后小笔得把家按那儿了,我们一家要多往那边跑跑咯。”

这世上的事儿哦,——你眼见着高犰是个糊哒哒的主儿,好说好言好糊弄,可哪里又得知,这还是个嘎里嘎气的二百五咧!!

吴红光真是怎么都想不到,你看这二犰关键时刻搞了句啥!

她手搭着肚子看向陈牧,微蹙上眉头,貌似又有些忧虑,

“他在新疆哦,好远,——这样啊,还是给小笔找个内地的吧。——我想陈牧也会心疼小笔,不想把她带那么远去吧。”

吴红光真是想气又想笑!他以为高犰会错了意。他是想叫她站他这边,说“叫陈牧调回内地”,而不是想“换人”。

队伍们心里笑死!你说二犰这嘎里嘎气的样子,咋这可爱!

却,

这个时候,

一直不说话的陈牧,抬起了头,

望着犰犰,

浅浅的笑,清清的诚意,

“谢谢三姐这么为小笔着想。我会对小笔好的,到时候也欢迎三姐来新疆玩儿。”

惊诧的当属吴红光和吴俣两父子!

是的,他们一直希望小笔嫁给陈牧,可是,陈牧却一直没有具体的表示。

现在这!———他是同意了?!!

75

这是北湖官衙子弟两后生之间的较量。

陈牧目光清淡看着她,也不想多和她说话,也就基本维持个体面,对她没有兴趣,多说上一句话仿佛就要出入好几百银两,会心疼,心疼银子。

高犰稍显愣气地看着他,这位就像手脚都麻了般,神,还没回来。胸前纽扣是盘扣,衣裳黄,偏明黄,颇有些“圣怒”的模样。但是,胸脯起伏几个回合,气儿一蔫,头垂下来了。

哎哟!!如果这厅堂再静点儿,你都能听见男人们各个仿若输了球般的大叹气声!

异口同心声:不争气!

没错,这时候没一个男人不秉承着最大的兴趣在期待着犰犰的表现!

没一个男人不抛洒出最大的骄纵在放任着她的“硬气”,甚至骄横!

高犰,你现在掀他陈牧的桌子,爷儿们也只会笑着往后坐一步,给你腾地儿!这地界,什么东西贵你砸什么!往他身上砸!爷儿们给你“增光添彩”!

可惜啊,

可恨啊,

可无奈了啊,

她连跟他对视都撑不过五分钟!

魏小白双肘搁在双膝上,弓着身子歪头瞧低下头的糯米宝贝儿,

“掀桌子呀。”

宝贝儿扭头朝他撅了撅嘴。还是翘气的模样咩。

“你这样不行呀,儿子们要是随了你的性儿,在外面被人欺负死了。”

“犰犰,直接跟他放狠话,敢娶小笔放他的血!”小佛在后面推了推她,

宝贝儿又扭头瞪初一。

小六点着她,“就会扒着门腔子狠!”

犰犰又去横他。

接着眼光一流转,转到仙子身上。仙子一直坐着很闲适,右腿压左腿。什么也没说,微弯腰,从桌上拿了把餐刀放她跟前——

犰犰气死了!!———她也晓得自己忒没出息,陈牧那话儿一将过来几气人诺!可是,她确实孬,只对视了一下下,就败下阵来,———主要是,陈牧的气定神闲太气魄,她倒显得有些心术不正。

这都是些什么鬼!!

吴老帅简直不可置信!

反而,吴俣不奇怪。

一路看下来,她没被宠得当场掀桌子还真不正常了。可见,这孩子确实孬。

吴俣看了眼韩应钦,——其它几个跟她鬼混,想得到;韩应钦——想不到。还有一个,——白鹤筱。他一直没吭声。白鹤筱名声不好,更麻烦的是,他的地位太高——

吴俣始终沉默不言。还思忖着另外一个问题,———她还记得多少,知底儿的事儿,她还记得多少——

陈牧也不奇怪。

心底笑得可冷。——搞半天,高家就是她家。

以这些男人对她的宠,在陈家门口立碑再砸的事儿,做得出。

听蒲宁说,那天砸了屋后,有人喊了声儿“要是有人哭几声就好了。”

接着,就有人哭丧了“红酥手”———

当时她在场。

砸,砸给她看。

哭,哭给她听。

大戏,倾情为她演———

陈牧轻笑。这叫我怎么放得过你呢,髙——犰——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孤魂随风走。

天庭远,冥州近,一夜欢情,魁星陨落。

错、错、错。

皮如旧,骨空瘦,

前世闺阁消息透。

新花落,旧叶多,山盟虽在,魂魄难托。

莫、莫、莫———”

陈牧在心底一字一句默念。眼睛清淡地看着她,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她掩在明黄下的胸脯———眼,再次垂了下来。他知道,那边的白鹤筱始终在注视着自己,还有那边的韩应钦———这就是权势。什么话,不说。气场在这里,压迫,重重压迫。别动她的歪心思。她,你惹不起。

气氛再次僵凝时,听见外面,“小笔来了。”是连绪的声音。

不一会儿,门口站着个姑娘。

犰犰看过去——咬唇。

吴笔姑娘穿着“高老庄”的服务员制服,小蛮腰掐得可水灵儿。

虽然衣裳穿得叫吴老爷子气儿不顺,可是,无疑,吴笔丫头的到来非常是时候!

“小笔,快过来,见见犰犰姐姐。”

看来呀,吴老爷子确实由心心爱这个幺丫头,一见她人就站起来了,忙招手。

犰犰也站了起来,身子稍侧回头望去———

“犰犰!!”

这里也就吴俣不稀奇了。他家老爷子眼睛都瞪起来了!

吴笔跑过来就从后面酱大马猴一样抱住她,勾着脑袋看她,“终于怀上了?!!!”手还伸到前面摸她的大尖肚子。

犰犰却是一脸歉意般望着吴红光,“对不起,我和小笔一早就认得,——”

哪晓得犰犰错儿还没认完,吴笔就冲她爹喊,“你真认犰犰做闺女了?!”几兴奋样儿,

小女儿的到来是叫人舒了下心,吴红光笑起来,“认了,吴晓犰,你三姐——”

吴笔妹子当下就朝她爹竖起了个大拇哥,“您就这件儿办得像事儿!”

咳,这可不就叫“物以类聚”?队伍们终于也明白过来为啥这犰傻子先前会莫名其妙想“拆”陈牧的婚,原来有这个渊源呐———

吴笔连忙把犰犰扶着坐下,就蹲她脚边儿,仰头,“儿子不?”

犰犰这个时候蛮腼腆,酱个大家闺秀,微笑着点头,“儿子。还是两个。”

吴笔陶醉般,“生出来该是何等的英雄好汉——”

队伍们喝进去的水恨不得喷出来!吴家这老幺确实是个极品。

哪晓得,我们家这个更极品,她也不怕丑,“我儿子确实挺英雄,特能喝,现在我喝两盅儿没感觉。”

啊呸!你本来就海量好不好!

当然,现在她肯定不敢多喝,养生酒嘬几口解解馋。

“看A片了么?”

“看了,荷兰说能增强男子气概。”

在吴笔那儿住着时,三个女人就讨论过,怀儿子要做哪些事,讨论的结果是,酒是要喝点;A片要当教科书看点。

这都鬼扯些什么!!

要是谁家女人这样,丢人现眼到姥姥家了!————可,队伍们习惯了,更不在乎。他们家这位本来就是个低俗的神经病混蛋!

二犰这时候看着吴笔妹子,她多想豪言壮语问一声儿,

“小笔,你想不想嫁给陈牧!”

“不想!”

无疑,小笔妹子一定是斩钉截铁这一句!

那该多解恨呐,————笔妹妹这声“不想”肯定比她掀桌子威力千百倍,把那陈牧的脸都甩到太平洋去!!

可,二犰也不得不考虑到吴老帅的面子啊!试想,笔妹妹一声“不想”迎头夯下来,——老父亲的颜面何在!

两难间,犰犰就望着吴笔妹子满脸忧虑,

这时候,吴笔倒也一脸忧涩地望着她,看一会儿,又像蛮为难的———这里坐着这么多人,该不该告诉犰犰咧?————可是不告诉她,吴笔又无论如何藏不住——

最后,笔妹妹微抬身在她耳朵边蛐蛐儿了几句,——

两个女人不看场合就这么聊上了,谁还能说什么?她们熟,聊聊也无可厚非。

却,

眼见着笔妹妹在她耳朵根儿蝈蝈几句后,——笔妹妹是脸色有点红,好像有那么点儿不好意思,——犰傻子咧!!

“噔!”犰傻子在呆愣片刻后,腾得一下带着她一肚英雄好汉儿子站了起来!!

拿起餐刀,气势汹汹直指陈牧!

“你敢娶小笔,我坚决放你的血!!”

那气势———我代表月亮灭了你!

我家的人岂能容你染指?!!!

犰傻子雄纠纠气昂昂!———小笔和我家东东上床鸟!!!

76

这餐饭算是吃不成了。吴首长也看出来了,他认的这个吴晓犰忒不靠谱,不过,还有分寸。

她又把刀放下,这个时候蛮爽地朝陈牧摆摆手,好像那范儿拿够了,该谈正事儿了,“这样,这件事儿我问清楚了会给你一个交代。不过,小笔,你肯定不能娶。”后又蛮正经地看向吴首长,“吴伯伯,小笔的事儿您容我一晚上搞清楚好么,我保证也给您一个交代!”神采奕奕。

哎哟喂,神经病这样有担当的模样叫人稀罕又好笑。挺自信,拉着小笔的手腕又是那样“挺身而出”,仿若,妹子,甭担心,天塌下来姐给你撑着!

说完,又喜滋滋回头看小笔,那模样像偷了酱油的猫。小笔咬着唇低声瞪她,“你-搞-错-了-”死犰犰把她手腕一捏,眼神一挤,示意她别说话。一直牵着她出去了。

出来了,小笔张嘴就要说,死犰犰指着她的嘴眼睛一瞪,“这里不能说!小心隔墙有耳。”她倒环上小笔的肩头,低声蛐蛐儿,“我马上就把东东叫出来,这事儿,今天非要整明白。”眼见着小笔就要跳脚,脸通红!“你叫那个畜生——”死犰犰把她环得更紧,还一边直拍自己的肚子,“你不听我话是不是,你想叫你外甥们也难受是不是!”小笔搞不赢她,现在她是“大肚将军”,肚子一挺,谁都得听她的!

小笔没办法地瞪着她,不做声了,就见圆不溜秋的死犰犰喜滋滋地从自己的小手袋里掏出手机,熟练按下一个名字,“喂,黄东东,你死哪儿呢,快给朕滚过来面圣!——”看那捉着人小辫子又喜气洋洋的小样儿!

初一是紧跟着她出来的,小佛是“犰犰当前,其它人均为无物”。

“吴爷爷,谢谢今天的宴请。敬您一杯。先走了啊。”魏小白不慌不忙站起身,自己斟满一杯,朝吴红光微笑举了举杯,豪爽饮进。潇洒走出来了。

其它王侯并没动,稳得很,晓得下个去处儿肯定是颐和园,二犰说要睡一晚不打马虎眼的。

初一一听“黄东东”,多精的人,明白了。静静站一旁看犰犰眉飞色舞地打电话。

魏小白出来看着就是这一景儿,大肚婆眼睛贼亮,搓着小邪火。她正在跟荷兰通话。

“——你也过来?行行,———我估计去颐和园吧,我家初一在这儿呢,我得抱着他睡一晚,他们说要找个有佛香的地方——”说着,她一手还在那儿揪初一的佛袍玩儿。初一静美柔和地看着她。吴笔妹子就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盯着初一,啧叹呐:搞毛你个球!这世上怎么有这么漂亮的人!!

“——嗯,都碰见了,——哎呀,不多说了,你过来我再详细告诉你。最劲爆不是这,——嗯嗯,小笔在我旁边,东东我也让他过来了,———你快来你快来。——”大肚八婆美滋滋地把电话挂了。一抬眼看见初一,上去就一个熊抱,“初一,我的小美人儿!”满脸亲呐,她这是兴奋的,以疯装邪。

小佛也任她疯,笑得更漂亮了。吴笔妹子眼睛都成痴线了———

魏小白双手揣军裤荷包里站在长廊下最后一节台阶上,戏谑浅笑望这边。意态舒展悠适。虽然军装朴素,肩章最次,可,那股子的风流倜傥——

犰犰揽着初一的肩头,挺着个大肚子啊她还左脚往右脚旁一点地,一手叉腰,微歪着头抵着初一的头,望着小白,“初一,你看,小白穿军装真帅是不是。”

初一点头,也笑望着那边的小白。

小佛的笑容只有面对着犰犰和魏小白时,才是完完全全澄澈的,丝毫无杂质。

吴笔妹子突然心都揪起来了!!

这是咋样个画面!———

他们三人,

一人佛,

一人大肚,

一人军装,遥遥相望,

怎么就这样铺天盖地的情色感!艳丽得人心颤!!

吴笔妹妹冲口而出,“你们三个玩过3P没?”

犰犰最作,她咬嘴巴了。小佛有意思地看向吴笔。魏小白双手抽出荷包,慢慢走过来从后面抱住犰犰,轻笑着咬她耳朵。

“什么意思嘛,玩过没?”吴笔妹子相当好奇。

作犰犰摇头,蚊子哼哼,“没。魏小白跟初一有仇。”

小佛又有意思地看向二犰了,笑容有些戏谑鸟,没想到她这么答啊?难道说,没仇的,她就想玩了?——

魏小白更邪,突然把大肚婆从后面一抱起,“那行!我和韩应钦没仇,咱们找他玩3p去。”

可把死犰犰吓得!腿直蹬,“你放我先来!把我儿子弄疼了!——”

好嘛,她现在有儿子了就全当令箭鸟!

魏小白在她耳朵边儿又说了些话儿,死犰犰撅着个嘴儿眼见着越来越zhe,不扳了,手还向后摸着小白的脸,回头望他,不晓得几心疼,“我说陪你去报到的,都怪我脑子又坏了——”魏小白亲她的唇,低声说着话儿,抱着她一路走出去了。

初一淡笑着跟在后面。吴笔妹子又“记者”上了,

“我听荷兰说,你男扮女装更漂亮,那以前,没男的打你主意?”

小佛美丽的眼睛看向她,依然浅笑,

“你男人就打过我的主意。黄东东第一次看我的眼神跟你刚才盯着我,一模一样。哦,对了,我挺愿意跟你两口子玩场3p,见血的,更刺激。”

说完,小佛平常继续往前走。

笔妹妹先惊愣那儿,是被他说话时那美丽眼睛里流泻出的光彩怔住的!!——他走后,大脑才正常运作琢磨他说的话,却这一会过来!——笔妹妹脸蛋儿涨红!!!眼睛冒火地瞪着小佛背影!———荷兰说得对极,犰犰身边最毒的就是这桩佛!看看这都邪肆到什么程度鸟!——

笔妹妹再学乖鸟,轻易不敢再跟初一说话,这玩意儿,着实邪门狠毒得厉害!

77

颐和园,老佛爷的园林。可是,高犰没多大兴趣。

皇家林园高犰一般都不大感兴趣,太规整,无古怪。高犰还是更喜欢游历隐匿尘世中的一些小府衙。譬如浔洲府衙。灿烂的格局、纷扬的院落、参差的厅堂、桀骜的摆设、以及煮琴厅里飘忽的棉絮、解牛屋中温柔的牛眼、烹羊居里犀利的羽毛、养鹤馆中一声声嗷叫、捉鳖池内清澈的血水、钓鳖斋上千疮百孔的发糕,还有那扇小窗如百节喉炎一般的突起。————没错儿,她又开始胡编乱造了。

现处淡季,颐和园五时就清场静园了。上级机关一个紧急通知下来,佛香阁今晚有他途,工作人员奇怪的是,运来了四个半人高的大香炉,跟雍和宫内廷正殿的一模一样。还有人抱着细软,蒲团,俱是明黄。全往佛香阁上送。

大约六时左右,一辆黑色奥迪开了进来。

远远看去,下来一个军装、一个穿着像饭店制服的女孩儿、还有个穿着藏佛红佛袍的小喇嘛,最奇怪,军装倾身进去还扶出来一位身穿柔黄连身裙的大肚孕妇!

最后,军装没上去,就见穿制服的女孩扶着大肚孕妇的胳膊陪着她一节一节台阶向佛香阁慢慢走上去,小喇嘛两节台阶下跟在她们身后。

军装站在台阶下看着他们一步一步走上去,直到看不见,才上车,车向佛香阁东侧开去,停在昆明湖右侧。

事实,从六时半开始,就接着一辆又一辆的小轿驶入,几乎都是挂军用牌照,多数为奥迪,还有少许军用越野吉普。

要么停在万寿山西麓清晏舫一侧,

要么停在昆明湖岸边的“云辉玉宇”牌楼一侧,

总之,均环绕万寿山,仰望佛香阁。

军车之众,军车牌照之牛B轰轰叫人叹为观止啊!稍微认牌儿的人看得目不暇接:这是总政的,这是总参的,这是北京军区的,——更了不得,这是国务院的!

什么事事儿!妹喜褒姒比不得现如今二犰一个祸祸。

她在上面天边儿抱着个小佛行云雨yin浪,下边儿,她的一圈情儿、仇儿,守着,望着,谋划着,较量着——

除了应钦中将事务实在繁忙,连夜要抵达塔吉克斯坦观摩上合组织联合军演,没空凑他们小辈儿这热闹,———见着她的人了,她玩的也愉快,加上人现在又在北京,家门口呢,这么多人盯着,还能出什么事儿?应钦中将信不过那几个小的不靠谱,还信不过白鹤筱?眼皮子底下,再叫犰犰出个什么事儿,小少这名声就毁咯。

———咳,可惜。———你说小少,一个女人都入不得眼,过眼就忘,千磨万折就记住了这么一个闺女,却,——也是太宠,太放了她的养,全任由她舒心了。———防不胜防,防不住这“太平盛世”就有人敢于“剑走偏锋”,“偷”也要把她“偷”走,铤而走险!冒天下大不韪也要给你们这些王侯心口上划拉下一个深切的大血口子!!

黄东东的英菲尼迪FX驶进颐和园时是七时差一刻。

东东一路都是疑惑的。一,为什么跑到颐和园?二,怎么进来了,还有一路设卡的?

倒没多为难,他一报名儿,“黄东东。”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停在佛香阁下。

东东当然不知,他从“云辉玉宇”牌楼下穿过来时,从旁停靠的一路奥迪内,几人见到他一晃而过的侧脸,是有话说的。

“那就是黄东东?她弟弟?”

“什么弟弟,她就一个亲妹妹,叫髙狳,在外交部。说是她有什么十一观音相,入了几户,又嫁了几户。这女人艳福不浅呐,看看这拿下的,都是些什么人。——”

“我说那宅子是谁家的,胡来、郑井这八百年的仇人搞得跟一家人样儿,韩应钦都开始狗拿耗子了,白鹤筱也来插一脚,————原来,是一家人了,睡了一个女人。——”

“娶。娶了同一个女人。”

“高——犰。她说她叫衙内,——真是他妈——”

车外,显彧靠在车边,手指夹着烟跟同样靠在车边的付戍低声说着。眼里,同手里的烟云一样,云遮雾绕看不分明情绪。

无疑,当得知衙内的真实背景!——肖沅、显彧、蒲宁几个震惊的同时,心绪,确实有些复杂难明———怒意的同时,怎么,还带着那么点点,肯定都不愿意承认的——酸儿———

这时候,显彧弯下腰,一手搭在车顶,向车内望去一眼,

这一眼,看得是坐在后座的陈牧,

陈牧一手扶在他的伤腿上,一手摩挲着那只手腕上的腕表,腕表很旧。眼睛淡淡看着窗外的昆明湖湖水。

显彧又看向坐在副驾上的肖沅,

“她怀孕了?”

肖沅点头,眼色也是有些云遮不明,

“几个月?”

“四个月。”

显彧和驾驶位上的蒲宁互看了一眼,又同时看向后面的陈牧,

“陈牧,她怀着的是不是你——你们那天到底,到底做了没!”

显彧问得有些急。

坐在陈牧身侧的吴俣是震惊的!!

“什么,做了没有?——你和她,———什么时候的事儿?”

吴俣当然是吃惊的!

刚才饭桌儿上,陈牧一如既往清淡如常。即使看得出稍许情绪,也都能找到合理解释。虽然当时听他对高犰说“谢谢三姐这么为小笔着想。我会对小笔好的,到时候也欢迎三姐来新疆玩儿。”貌似同意娶小笔。可事后想想,以陈牧之心思肯定也看出“拆房事件”最终是为她高犰,冤有头债有主,逆她高犰的意愿也是在情理中,所以,才说了那句话。

可,

难道,

陈牧“逆”高犰还不是仅仅因为“拆房”?他和她——

“上次我们去新疆,碰见过高犰,我们把她,送给陈牧———”

都望着陈牧。

蒲宁注视着陈牧,“如果孩子真是你的,这人,我们抢都给你抢来!”

吴俣,确实脸色很沉。

陈牧一条腿是为吴家折的,陈牧更像自己的精神导师,———吴俣确实真心实意希望陈牧成为自己的妹婿,成为一家人!——

陈牧就像一潭水,面上,你看到的只有清澈无波,注视许久,叫人难能的心静心安。

但,再往深里———你见不到他的内心。陈牧,你捉不住,一握,一场空。他或许斑斓,斑斓得邪乎,可是,与之处久,会为他沉迷。重情重义!男人们对他臣服,仰望的就是陈牧清淡下浓烈的为兄弟生为兄弟死的重情重义!

吴俣抬眼又看向他,

如果,

如果高犰肚子里真是陈牧的孩子——

吴俣眼色一沉!

对!抢也要为他抢过来!

78

脑子不正常,张嘴就骂娘,盔甲摔稀烂,要去当和尚。

这个高犰的近亲名叫杜松,乃大明末年山海关总兵。

话说这杜松其人,生于武学世家,有一身惊人武艺,只是有勇无谋,性情端的暴躁,遇到点不顺心的事儿,就把自己的盔甲呱呱呱摔稀烂,声言不干了,要削发为僧,遁入空门。

萨尔浒战场上,此人在充当人肉炸弹冲击小努同志(努尔哈赤)阵营前,曾意气风发,斗志昂扬向家将们吆喝:

孩儿们,咱们吃的,是谁的粮啊?

是大明天子恩赐的粮。家将们齐声答。

杜松又问:咱们喝的,是谁给咱们的酒啊?

是大明天子恩赐的酒。家将们齐声答。

杜松又问:咱们睡的,是谁给咱们的女人啊?

是大明天子睡过的———家将们迟疑不决,参差不决地回答。

当然,不影响杜松同志的心情,非常满意:那孩儿们,现在知道咱们应该干什么吗!

食君之禄,为君而死!

家将们举刀齐呼,簇拥着连铠甲也不穿的杜松,向着后金阵营冲撞了出去!冲啊!!!!——

结果,

后金骑兵,唰的一声,搭箭在弓。

箭飞如雨,杜松及全部家将,悉数被射得形同刺猬!

甚为惨烈。

嗯嗯,荷兰妹妹想象中的战争场面总比衙内脑子里的要惨烈血腥些。原因很简单,这等惨烈,衙内几时得见?荷兰妹妹今次得以瞻仰!

当荷兰前来颐和园时,这里已然像当年八国联军火烧圆明园一样,乱大套鸟!!!

衙内不见了?!!

活生生一个大肚婆离奇得就像肥皂泡泡,不见鸟?!!

北京卫戍区开来了两个团!警卫第十一团,警卫第十二团!团团把颐和园围了个水泄不通!

夜黑颐和园被照如白昼!

到处金戈铁甲,地毯式搜索!

翻天覆地找哇,大肚婆!大肚婆!你在哪里!———

可不都如杜松般被射成个筛子!不过,不是肉身,是肉心!!

还不是眼皮子底下,

是眼睁睁!!

这么多如狼似虎的眼睛仰望着万寿山,竟然!——还是把大肚婆搞丢了——情何以堪!!

没用!

无能!

废物!!!

心被射成个筛子都无以脱罪,扯肺,撕皮!——队伍们浑身淌血——

荷兰妹妹奇异地倒不着急。莫说,跟这个神经病一二十年的交情鸟,跟她确有些心意相通。上次她在香港“遭难”,那确实危急,所以荷兰那眼皮子一跳一跳的,不是好预兆。可这次———荷兰觉着心上超平和,就算眼见着如此滔天大惊慌,荷兰妹子还是觉着,衙内安稳极了。————

当然,一念归一念,人这着实是“冒泡泡”不见了,心依然还是挠着痒疼痒疼啊!上哪儿去了?!!———而且,“泡泡不见”得相当诡谲!

“她说她去上洗手间,我说我陪她去,她不要,她还开玩笑说怀孕了后是容易尿频,要每次都叫人陪,她首先要疯———”吴笔着急地说,眼睛都是红的。

现场,也就是佛香阁顶层。

里面四个大香炉四角一角一个,烘得里面暖融融香喷喷的。再加之,锦缎软絮,蒲团,又香艳异常。犰犰的小手袋还静静躺在软锦面上。

初一盘腿坐在蒲团上,望着犰犰的小手袋好像在出神,——细看,小佛全身紧绷,那眼底的暴戾毒乱呐——

黄东东就站在下两节楼梯的洗手间门口,指着窗户急得要跳脚样儿,“这么髙,人——人怎么——”

荷兰走进这个洗手间,向窗外看了看,窗外就是葱葱茏的万寿山。紧蹙眉头,“不可能从窗户吧,走的楼梯。”

胡来摇头,眼色沉得见不到一点光亮,“楼下有人,每一层都有一个工作人员,不可能走楼梯。”

这时候郑井好像从上一层屋檐上下来,后面跟着两位卫戍区特警大队的领导,

“上面有挂钩的痕迹,应该是从窗户出去的。”小六说着时,声音低,唇峰好像都在轻颤,气的,忧的,疼的——

魏小白始终立在佛香阁东窗前望着窗外,看不见他的表情。小小少的身躯此时在茫茫黑山背景下显得那样阴冷,寒烈——

没看见白鹤筱。荷兰后来听东东说,白鹤筱一直都没上来。

尽管内心着着实实感受不到衙内这次离奇失踪带来的压迫感,可,荷兰心中依然有数:绝对高手作为!

能在总目睽睽之下,神不知鬼不觉如此利落地把衙内“偷走”——这该是如何了得的身手!!

颐和园一夜间成了第二个圆明园,不过烧的不是祖宗家业,烧的人心,烧的是唤醒孽障们疯狂反扑的引线——一爆!天下开了花!!

广州军区兵营冲突!

第十七次全军院校举枪事件!

包括,震惊世人,网上疯传“中南海持劫四岁wωw奇Qìsuu書com网男孩儿”事件!!———

乱了,

疯狂得乱了,

乱得没天没理。

无人好过,

无人过好。

全国出动了多少警力,

又有多少部队异动?

设卡,

悬赏,

多少男儿汗湿了衣领,烈日下,暴雨里,上天入地,———

从最南泽国,到最北大漠,

从最西戈壁,到最东沧海,

又有多少男儿一层一层执行着命令,把寻人当反恐事业来做!

但是,

辽辽国土,纵深幅员,又是茫茫人海,———艰难啊,大肚二犰就如同沧海一粟消失于苍穹间———

咳,

妙吉祥,

吉祥妙,

她再怎么入佛出世,当然不可能真跟她的同类杜松同志一般遁入空茫中,——衙内是个要吃要喝要享受的二货咧。只不过,仿若必经之路,衙内注定要有个不同常人经天纬地的“产子”圣途!

云贵边境山区。

温柔起伏的大山让人想流泪,大好山河,夕阳美丽地挂在一望无垠的松林上,天空空灵,很宗教的蓝色。

云南大地上住着三万个神灵,却,这苍茫山脊中没有一个人灵。

一座庙宇,躺在半山腰。

这里不是人住的地方,这里是升仙的地方。

要整整翻越一座大山,山脚下才有个少数民族生活的小村寨,房子摇摇欲坠,衣衫褴褛,食物粗糙。

想想,就在这“与天绝,与世隔”的半山丫丫小庙宇里,

干干净净的一张木床上铺着暖和的褥子,旁边生着炉子,衙内捧着圆鼓鼓的肚子躺在上面,睡香甜——

虚掩的木门外,

陈牧朝一个精干的男人微笑着点了点头,“你去吧,我有急事,会用无线电联系你。”

“这里条件实在——其实,要想隐着,不必非要选在这里。”男人一身黑衣,十分利落,唇薄眼冷。

陈牧淡笑着摇摇头,“我住惯这里了,没事。”

“那行,你小心。有事随时找我。”

男人点点头,转身走了,不拖泥带水。不一会儿,听见不远处直升机起飞的轰隆声,渐渐,远行消失———

陈牧淡淡收回眼,转身慢慢走回,在门前捡起倒了的一个小木桩,靠在墙角。这都是柴火,一会儿还要劈柴。

又看了看腕表,先进去吧。她快醒了。

79

高犰睡觉必定是要做梦的。当然,这跟她的破脑壳有关。不过,她不引以为病,反而觉得一个人睡觉不做梦简直枉生为人。

灼灼月光下的土坯围墙开着颓败的棉花,一道石门正对着她,

石门上刻着两位门神,他们的舌尖上各立着一个袖珍人儿。石门上还镌刻了飘逸的窗,众多飘逸的窗形成一种自远飞来的印象。门楣上的石匾写着:越我者亡,失阳绝后——

门旁还靠着一个人,手捧清炖猪手往嘴里塞。其实并看不清他的五官,可就感觉得到他的眼睛向上眺望,邪狎之气顿入九霄。他表情严肃地弯腰下来,油乎乎的手摸了摸她的钱袋说,足够了。———

高犰一下惊醒!

双手护腰右侧,“我的钱袋!!”那小气的模样也顿入九霄。

却,

转眼望去,———

他坐在床边,歪头看着她。

高犰想一下坐起身,可是,尖丑的大肚子阻碍了她本应敏捷的动作,非常滑稽,酱个做仰卧起坐特次的胖女生,又躺了回去!

陈牧轻笑,

她睡觉,嘴儿微张,梦酣甚还打点小呼噜,

“我的钱袋!!”一声叫,清脆得力,两手忙护右腰,可惜腰围太宽,左膀子护不过来,反而搭在大肚子上,打得一pia。

醒了,见着自己又是一惊,起身那么一滚,———十分有趣。

高犰在他眼睛里见着取乐,她脸皮子薄,本能一羞,但当一反应过来身处之境,立即变成恼羞成怒!

这次不用“仰卧起坐”姿态起身,而是侧身爬起,酱个熊猫。“你,你!——”指着他,入眼一看这破败的小庙,心里更是惊怕无法!——又气又怒又怕又羞,这孩子着实说不出话来了。

但凡她这时候是脑子搭错线,“间歇性穿越”到任何一个人物,她都不会如此惊慌。身处险境,高犰还有些傻福,往往“穿越”的不是英雄好汉就是绝对大奸大恶之人,还真吓不着她毛栗大小的胆子。

可是,

现在可是百分百本尊,

脑袋清清楚楚一高犰!那德行———当汉奸的胆子,当太监的心——

只记得,自己去上厕所,

裙子才搂起来,刚准备脱小内裤往下坐———口鼻就被捂住!临晕前,高犰脑海里只蹦出来四个大字:厕-所-色-狼!

“厕-所-色-狼!!”终于找着嘴,高犰指着他高叫!

陈牧扒开她的手指,淡淡移眼看向她双腿间:“我见过。”

高犰家变态不少,应对变态有些经验,她瞪过去,“见过你妈B。”冲口而出!——

说这丑的话,高犰第一次“勇于尝试”。魏小白教过,郑小六教过,龚晓跃教过,她家所有“小”字辈儿“变之神”全教过她,说法不同,理论差不多:应对变态,不能示弱,要以“泰山压顶与其争锋之势”比其更变更态!

可惜,到底第一次使用,又在脑袋尚未完全武装清醒的急促情形下,声音稍小,争锋不够,倒显猥琐下流。高犰很懊恼。

陈牧却并未见怪般,淡淡一笑,“我是见过我妈的b。”

高犰倒吸一口气!———真是变态之极品!

完了完了,落入他手,我尸骨何存!

可一想腹中之“双虎将”,——高犰惊怕同时又兀起惊强勇气!——我怎么能让我的儿子们陷入险境?!!

“我,我知道现在落入你手,再问原因实在无用,我,我只想请求你保持起码的人性,——我怀了两个孩子,你要害我,起码也等我把他们生出来!”

犰犰这哭得快。一红,一湿润,豆大的一滴泪就掉了下来!说这话,屈辱而又惊怕,愤怒而又无助。

陈牧看了她一会儿,

起身,有些一瘸一拐走去拿了块毛巾。

并不是瘸拐的那么严重,只是,看得出腿脚不方便。

掉大豆豆的犰犰看见他这走路的样子!——大豆豆突然掉慢了。早晓得他是个瘸子,可真当看到———这不是心善不善的问题,是任何有纯良的人都会本能对残疾人士兴起怜悯之意。———犰犰又慢半拍地想,他一个瘸子,又能把我怎样!除非他有帮手,——掉大豆豆的人又似乎有些愣地四处望去,———这庙太破,这地太偏,这块儿鸟不拉屎没人烟———一阵悲苦又涌心头,我怀了儿子应该享福的,却还要受这罪——

又哭起来。

陈牧把毛巾递给她。

犰犰不接,垂着头抬起胳膊用手背擦,像个孩子。

陈牧手垂下,把毛巾拿在手里搁在双腿上,也微低下头,

“他们拆的是我家的祖宅。我家住在北湖##号,跟你家就隔三户。”

高犰一下抬头看着他!

“我妈妈死在那个宅子里,那宅子还在守孝,他们却在我家门口立了块死人碑,然后再砸。———你都看见了是么。”

陈牧歪头淡淡看着她,眼神不说冷,可也淡得叫人心中难受。

高犰看他一眼,不敢看了。

陈牧又把毛巾递给她。这次,她接住了,擦自己的眼泪。这一说,她是个坏人咩。

“这个庙,我妈妈也住过。”陈牧抬头环四周看了看,“你们家砸了她的家,让她最后连‘魂归故里’都没个地儿了。我请你来她生前呆过的地方赎赎罪怎么不行?”陈牧盯着她,犰犰更是不敢抬头。

陈牧此时就像一把锋利的刀,磨的又锐又尖,直插高犰最嫩弱的软处!干脆利落,分毫不多余。

“你可能会想‘冤有头债有主’,拆我家宅子的是那些权贵们,欺负你一个怀了孕的女人。————且不说,这‘头’这‘主’就是你,说实话,我确实没有种去扳动那些权贵,无疑以卵击石。”这话儿,更叫高犰汗颜。手指头扭着毛巾死白。

“我听说你在西藏是入了佛的,号妙吉祥,总有些神意怜悯心吧。那里都是佛经,”他指了指对面墙角根儿。高犰扭头瞅眼看过去,——嘿嘿,此时二犰像被捉着的老鼠,眼睛哭得红通通的,羞愧难当,当然,也有些委屈,嘴巴稍撅——

确实,那面墙看上去就是个书架,只不过被藏蓝的布遮掩着。

“你就在这里潜心念佛给我妈妈超度吧,让她念此为家,不再想到原处儿,那房子拆了也就拆了。——”

这意思,就是我在这里给他妈妈念经,把他妈妈引这儿来,有个“魂归故里”处儿,那房子的事儿就一笔勾销了?

犰犰努努嘴,想着想着也觉得理所当然,就是觉得——有点委屈我儿子。

她吸吸鼻子,又抬起眼,

“你这么说也有理,可是,我爸爸和妹妹现在都在香港,妹妹还命在旦夕———他们要知道我失踪了,我爸爸!——”说着说着,犰犰又哭起来,“我还不知道囡囡怎么样了——”

她掉豆子的速度相当快,估计跟怀孕也有关,情绪转瞬即换。

陈牧又看她一会儿,

“我会捎信告知你爸爸你一切平安。至于你妹妹的情况———我也会转告给你。”

犰犰望着他一边醒鼻子一边直点头。

陈牧拿过她手上的毛巾,又慢慢走过去在木桶里洗了洗,扭干,再拿过来递给她。

这次她干脆接过来就擦眼泪。

告诉了爸爸她平安无事,爸爸也会告诉他们吧,那么他们也不会太着急了———犰犰心中是有她的队伍们滴。

确实,这冤有头债有主。房子的事儿,冤冤相报何时了,如果这能这样就能息事宁人,高犰想,我就受点委屈,给他妈妈超度吧。———咳,犰犰却也是心软了,任何涉及“妈妈”的事儿,她放不下的。

80

夕阳余晖从庙顶嘀嗒着下来,钻进砖缝。

小庙堂里除了滴水声儿,静悄悄,透着酸果气味。

墙上挂着一幅工笔山水。画中老人在前面牵牛,童子骑在牛背。童子望黛山青峰,老人俯拾道边猩红野草。有时候犰犰看得出神,感觉酸果味儿更浓。

几案上放一本《妙法莲华经》。书页是薄纱做的。犰犰捧起来读,经常能感受到其间隐隐的美意。书法精当,字形华贵。陈牧说,这是他妈妈手字笔录。

犰犰有时候读着这些经书,脑海里想象的则是那个女子。一定很美。笔锋刚劲,却又能如此娟秀美艳的填于一小格一小格间,——如何的心,如何的逶迤人生——

一月有余,犰犰的头发长及颈了,她在后揪起了个小雀儿尾,却依旧不能全部束起,总有那么几缕讨人嫌的短发飘在耳旁脸侧。

一月有余,她的尖丑肚子又长大不少。可以在上面搁茶、放书、盛饭碗。每每如此,陈牧总会不做声不做气过来给她把茶、书、饭碗拿开。犰犰又放,他再拿开。如此要反复好几次。

她常穿裙,颜色不是宝蓝色就是淡青。绸缎。

绸缎不稀奇,犰犰的外婆、妈妈,遗传到她这里,都是绸缎女子。

稀奇的是,这个破败又有些残美的小庙里,陈牧给她换洗的全部是绸缎。

这叫犰犰产生亲近之意。因为,绸缎有她家人的味道。外婆爱穿白色的缎,衬着她背后的粉墙黛瓦,就有种前世今生的味道———

软软的缎,贴着肌肤,凉滑。总以为在做梦。——犰犰有时候一发呆,那股子入梦境般的痴迷,映着这宝蓝或淡青,反而带着清凉的妖气。

肚子里的双虎将并不老实。

双虎将就是犰犰的整个王朝,当王朝运行平稳的时候,犰犰皇帝的皮肤就很光滑;当社稷动摇不定的时候,就会出现湿疹股藓等小毛病。而如果王朝趋于好转,她的皮肤又会一阵阵奇痒无比。

犰犰皇帝的脾气也是如此。一阵细软如水,一阵扭捏如牛。这时候,她会对着陈牧大发脾气,有时候,一哭一夜。

从来没有人告诉她,佛经里也有艳意。看到“戒色”时,她反而色意渐起。其实,完全还是生理原因,孕期内尤其孕中期,自然的力量使她YD分泌增多、胸部丰满,SZQ充血加快、YB敏感度增加,xy大增可以理解。

常常,胎腹一动,她都能感觉自己青细的点点滴滴的发根在茁壮生长,刺激毛囊,毛囊又分泌出微细的汗水,汗水发出和竹子拔节完全不同的味道。这个时候,她的rf就会随着呼吸起伏,上上下下摩擦着凉缎,粘在绸缎丝线之间的味道被弹开,一小团一小团地撒落在她周身。与此同时蒸发出的,还有与发根不同的味道,YH如莲花样开阖,湿润的花瓣早已湿润,仿若阴雨天荷叶背面的绒毛附着的一层淡淡的水气,发出毫不突出而又持续的味道。这种嗅觉如此真切,慢慢从犰犰头顶的发根到口唇、到RG、到腋下,到小腹、到YH、到大腿内刺,扇动的风撩过y毛、腋毛、鼻毛、睫毛、眉毛、汗毛———

犰犰这种时候有时就会哭,大发脾气。

有件缎裙,犰犰在箱子里见到。是块绿丝绸。

绝色的缎,倾城的缎。只不过老了,旧了。更显凉意盈袖。

犰犰不烦的时候总好奇,是嫁衣吧。陈牧不给她穿,总压在箱子底。绿绸缎已经凝固了一般,上面的缠枝莲开败了,凤凰也死了似的。樟脑味下,还有几个小洞。

犰犰烦了,就非要这件绿丝绸。

陈牧很干脆,箱子盖儿一合,一瘸一拐出去了。

犰犰要是小烦,就会冲着他的背影骂几句,骂得也难听,瘸子,跛子,绑架犯!

然后就哭。

不一会儿,又后悔。自己成了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了,可是,确实好难过———

陈牧进来,见她摸着自己的肚子默默地掉眼泪。

就给她用木盆打来热水,

先给她泡脚,

蹲下来,把她的脚放在热水里,先从脚踝处慢慢按捏,到脚背。

她的脚总是热的,稍凉一点,陈牧就会去换柴火,屋子里的炉火一直生着,所以外面再冷,里屋里犰犰穿绸缎也无妨。这样,其实保持了她身体最大的舒适度。

她摸着肚子还在哭。

陈牧也不看她。给她泡好揉好脚,这样每日如此,也不容易肿。

脚放上床的软絮上,陈牧端起木盆又出去,过不了一会儿,又端进来另一盆热水,换过毛巾,泡热泡柔软了,给她洗脸。

她要还闹,陈牧就毛巾摊在手上看着她哭,什么话也不说。等她哭累了,再给她擦脸。陈牧的手很轻,仿佛经常这样做。

她要当时就好了,就会自己接过毛巾,像个委屈的孩子自己擦脸。陈牧也在一旁站着看着,还是一句话不说。

这是她小烦。她要大烦了呢。

她会滚着圆不溜秋的身子跑到那装绿丝缎的箱子跟前好像非要把它翻出来样儿,

可是,一看,箱子陈牧上锁了!

犰犰就会直踢那箱子,

陈牧走远了,她还会像个老鼠在屋子这里转悠一下,那里转悠一下,找斧子,陈牧劈柴火的斧子。

找着了,她要来劈箱子!

全程,她一点也不着急,反而像蓄谋已久就是要做成这件坏事儿。

她劈第一声,陈牧就进来了,

也不走进来,就站在门边,看着她劈,

她鼓着那大个肚子,又能劈几下呢?顶多三下,累得气啜,跌坐在床边,又哭起来。

陈牧这时候走进来把斧子捡起来又拿出去放回原处,

莫说,她这样穷折腾一下,倒像运动了的,有些气一抒发,又好了。

她也会自动不哭,自己走出去打热水洗脸,然后,如常,再看佛经。不折不扣神经病。

是的,他们之间话很少。

要有话说,就是给她洗屁股或者洗澡时。

一开始,她自己洗,怎么得叫他看?

后来,她没那个板眼洗了,只能靠他。

开始当然很尴尬很羞愤,后来为了舒服,他看上去也没有歪心,反而还蛮过细,也就习惯了。

“这个木盆太小了。”

她的娇气病总会犯。

其实木桶不小,她肥白的身子沉在水里,正好。坐着,侧躺着,都不委屈她。就是不能趴着。可你说一个这大肚子的孕妇,要趴着作甚?

可她不干,还嫌小了。

以前说“这个木盆小了”,还只是蛐蛐儿,还有点委屈。

慢慢,“这个木盆太小了”。————加了个“太”。胆子大了点。

后来啊,“这个木盆太小了!”———完全就是得寸进尺,无理取闹了。

陈牧一开始不搭理她。

可她说多了,洗一次闹一次。

其实,跟她洗澡,别说动歪心思,———真的一点那心思的心情都没有好不好。

给她洗澡,实在是艰难。

虽然能理解这也是怀两胎,她也艰难,情绪极其难以控制,可是,———陈牧想,这要不是在这里,就算在她家人身边,照顾她几天,也会搞得人心情烦躁。太娇气了,而且想着法儿跟你闹。

犰犰时常就会坐在澡盆里哭,指着自己的肚子:你拿个刀子把它刨开算了,我不怀了!

陈牧就说一句:这是你说的。真去找刀子。

犰犰一下站起来,就在澡盆里瞎踢,踢得到处都是水——

陈牧拿着刀站在一旁,眼色阴沉,单薄的军装袖子卷着,浑身都是水———

她哭累了,又抱着肚子慢慢坐进去,眼睛红红的,望着那边的陈牧,

水都被她踢没了,不至于冷吧,有火炉呢,就是水少了,不舒服。

陈牧眼色越来越凉。

奇异的,看久了他的凉薄,犰犰反而不稀奇了。

她还是一直望着他,又越来越可怜。

陈牧眼光一移,把刀子放在桌上,出去了,

不一会儿,一盆又一盆微热的水又倒进澡盆里。

再给她洗。

她还说“这个木盆太小了。”

陈牧当她是个害虫,看都不看她。

反正,怎么说,

犰犰也没去思考,陈牧为什么要这样“任劳任怨”般伺候她。她忙着闹情绪去了咩。

陈牧呢,也不计较,好像习惯性在养肥一个东西。

两人,吃同桌,睡同床。犰犰肚子大,占的床位都比陈牧多。

偶尔,她会撑着将军肚出门溜达一下,

看陈牧种菜,

逗逗小鸡仔儿,

不错,这里确实过着一种“农家乐”的生活。

她心情好,小鸡小鸡追着后面叫得不晓得几亲热。

心情不好,大着肚子非要撵着那小鸡仔儿跑啊,非要踩它。

有次撵啊撵还滑了一跤,吓死犰犰了,又疼,哭死!

这次哭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哭得伤心极了,主要是太自责。自己贪玩呗,要把儿子们摔成咋样了———越这么想哭得越伤心。

陈牧见她哭个没完了,实在无法,只得把那件绿绸缎拿出来,她又不要了。绿绸缎丢在一边。

后来,陈牧出去了。

她一人坐在床上哭也确实哭到极限了,

肚子饿了,出去想要陈牧弄吃的,

犰犰双手扒在门框子边,酱做贼的倚着往外一看———

蛮多砍得整齐的木头条儿,还有铁丝,

那边有个雏形的大东西——陈牧蹲那边敲敲打打,———

犰犰撅着个嘴巴要笑不笑,

是个大澡盆。

81

当年,李闯兵败跑到九宫山,该地农民程九伯跟李闯姿势不雅地在泥地里打滚。李闯骑在老程身上拔刀,泥糊住刀鞘拔不出来,老程外甥金二狗正好赶到,一铁铲削掉了李闯半个脑袋!

这叫什么,再牛的霸王也有被鼠辈撂倒的时候!

当然,这里也怪不得王侯们无用,只能说咱祖国“地大物博”,多的是“地广人稀”的旮旯角,恰恰,陈牧隐着这地儿更是个连鬼都不想来的地儿,人家又在这犄角里能自给自足丰衣足食,相当于与世隔绝。就连唯独一次送到香港给髙廻报平安的信息,人也是心思细致,不留分毫蛛丝马迹。莫说队伍们发动百万雄师海陆空翻查,其实,吴俣他们也找不着他,他们也知道,陈牧“想成”的事情不多,可一旦“想成”,必成。

现如今,人心是浮暴的,处处都有种随时蹭火的可能。荷兰妹妹却心平气和,一来,她的忧患小宇宙在衙内失踪那日就无爆发之相,再,又收到“报平安”信息,更笃定了荷兰妹妹心中所想,这又是哪一路数变态被衙内招惹上了?估计凶多吉少———注意,变态凶多吉少。

荷兰妹妹把她这种良好的心态分享给了黄东东,黄东东仔细研究了那套“圣衣”后,也得出了相同结论。

哪套“圣衣”?咳,就是衙内失踪那天穿的那件柔黄连身裙呗!陈牧将它洗得干干净净,又叠得整整齐齐,作为“平安”信物送到了髙廻面前。从此,真正一“圣衣”也!

可不“圣”!

来人见着就要摸摸,摸摸完,眼睛就要红,红了后还要闻闻。——

真的,每个人都闻了的,荷兰妹妹当时还颇为好奇地问黄东东,这是准备闻衙内的体香么?

东东颇为不屑地横她一眼:早八百年就洗没了,还体香,——他们这是闻衣裳用啥洗的,看能不能判断出基本方位。北方、南方,皂角的味儿不同。

“这么神!”荷兰妹妹眼睛瞪大。东东却叹了口气,“闻出来的一致结论,用的是奥妙洗衣粉。”荷兰当场就给了东东一拐子,“衙内喜欢碧浪的味道。那人真龊。”

确实,这件“圣衣”被人翻过来整过去研究了不下千百遍,还被送到公安部全方位“鉴定”,得出的结论,———确实用的是奥妙洗衣粉。咳!搞死人。

不过,这件衣裳也着实看出些门道。

衣裳一送来,首先,那叠法,是衙内叠衣服的手法:任何衣裳都是,拦腰一折,左右一折,上下一折。————说明这衣裳是衙内亲手叠的。——叠得很从容。

其次,依然属于叠法。袖口那里,衙内喜欢整齐翻折在内里,不露出。这件,连袖口折印都是她通常折进的分寸。———再次说明这衣裳是衙内亲手叠的。———叠得很认真。

她叠得如此从容,如此认真,才叫正常。衙内对衣裳的折叠有轻微强迫症,不叠成那样,她不放进柜子里,极其严格。

说实话,这些熟知她生活习性的强人们终是稍稍松了口气滴。她都有闲心思这么“强迫症”地叠衣裳,估计,没吃多大亏。

不过,依然心疼呐。

摆明不可能在城市,甚至有人烟的乡村,要不,早被翻出来了,肯定藏着哪儿鸟不拉屎的地儿。可是,又能用到奥妙洗衣粉,估计也有一定生活条件。但,依旧艰苦啊,想她还挺着那大个肚子——

最心如刀割莫过于高教授,可是,高教授此次呆在香港却谢绝了任何队伍的拜访。心气儿髙,意气儿硬,如此危难时刻叫人真正看出了一个男人,一个为人父者的坚韧与不屈。内心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依旧理智大气地处理着桩桩件件,照顾好眼前的小女儿,尽力心态理性地看待大女儿这次“失踪”,不乱阵脚。

“荷兰,能拜托你一件事么。”

荷兰这段时间一直呆在香港,就算跟髙狳再不对盘,现在衙内家处于如此境地,一定要伸援手的,虽然,高教授沉稳地能将每件事安排妥当,荷兰依旧还是希望能搭个下手,尽自己一番心意。同时,东东也是如此。

髙狳依旧卧床,身体还非常虚弱,得知犰犰的情况,看得出一度甚至撑不住,不过,囡囡也是坚强,不能叫爸爸再担上一份心了!硬挺了过来。

这些,荷兰都看在眼里。原来说是“除非她永远闭了眼,自己才会进来看她一眼”,现在,——高教授不在,几乎都是她在病床边守着。但是,她也不跟髙狳说话。荷兰心想,我这样,完全是为犰犰,不干她髙狳一分钱。

今儿个,髙狳主动找她说话,——荷兰正在倒开水的,淡淡瞟过去一眼,

髙狳也是有个性,不会因为拜托她办事就态度上放谦卑柔弱,人虚弱的是身体,性子上改不了,声音依旧清淡冷静。

荷兰也是个怪种。此刻髙狳要是“柔弱可怜”地拜托她,她还瞧不起,坚决不帮。就她这么个嘎性子,荷兰还瞧得上,觉得不丢人。

“嗯。”荷兰如常倒水,哼了声儿。

就见髙狳打着点滴的手稍显艰难地在枕头底下摸了摸,摸出了一个钱夹,再想打开钱夹又有些艰难。荷兰冷着脸倾过身去帮她打开钱夹,

“那张工行的卡。”髙狳说。荷兰还是冷着脸抽了出来。

“麻烦你今天帮我送到会展中心。那里每年这一周都有个‘英恺医学基金’募捐,我妈妈是基金会会员,每年都会捐款。往年都是以妈妈的名义,今年,———以犰犰的名义吧。”

荷兰没说什么,把卡收了起来,她明白髙狳的意思。

荷兰也知道这个捐款,犰犰原来跟她提起过,说,这个捐款对他们高家意义蛮大,就算卓璇去世后这一两年,高家也一直坚持着这个事儿。

咳,嘴上不说,囡囡心里也有些急出无措感了,“以犰犰的名义捐”,这是求个“积德解难”吧。荷兰内心里还是欷歔不已的。

下午,荷兰就跟东东去了会展中心要了了高家这个愿,

却!

荷兰万万是没想到,叫她见到了一幕让人火冒三丈的“奸情”!!

荷兰气得手直抖!!

82

“咳,犰犰就这么被掳走了,不晓得又到哪个山乡僻野去祸害人了。——”东东边开车边摇头感叹。

荷兰坐其旁,扭过头好好瞧了瞧东东,“我觉得你现在最应该关心的是,等她一回来你怎么跟她交代你和吴笔的奸情。啧啧,长能耐了,东爷也会上小姑娘了。”

这一说,东东立即红脸!——真红脸!

方向盘往旁边一打,车骤然一停!

“荷兰,你今天要再跟我提这些,我真跟你翻脸!”

荷兰怕他?睨着他,“走不走,不走我下去打车。”

咳,黄东东一辈子就被高犰个神经病“欺压”了,连带着,她这些狐朋狗友都慎住了!

哼,爷儿们不跟这些个娘儿们一般见识!每个月都流血七天了还不死的生物,在这个星球上本来就是逆天的存在,跟她们扯个鬼!东东沉着脸继续开车。

荷兰无感,看向窗外,思索另外一个问题:犰犰现在在做什么呢?深山野岭,也没个娱乐啊———(恰逢,荷兰在思索神经病“娱乐什么”时,千千里之外,二犰同志正抱着大肚子撵小鸡儿玩呢。)

“咳,真没良心!”东东突然还是啐了句。

“说谁呢!”荷兰扭头就瞪他,

东东斜睨她,“没说你。我说高犰。我一哥儿们得了癌症,弥留之际我们这些熟识的朋友去送送,高犰当着那哥儿们面说什么,‘他死后别说他得癌症死的,得说他得艾滋病死的。’活活得把那哥儿们立即就气嗝屁,她还振振有词,‘只有这么说才没人敢打他老婆的主意,他老婆多漂亮啊。’———我之所以突然想到这些,就是觉着跟你们这些没良心的女人处久了也没坏处,心里无比强大了呗!”

荷兰讪笑,“扳回一成感觉爽了?”

东东睨她一眼,“爽了!”

反正,两人一路打嘴巴官司到了会展中心。

今日会展中心内霓裳纷纭,正值香港时装周,大牌云集,潮范儿十足。

荷兰和东东弯开那些红地毯、闪光灯人群,取旁道侧门进入。主道,一辆辆黑色豪华加长座驶入,停下来,出来一个就是一阵闪光灯乱闪。看秀的比走秀的大牌得多。

要不是衙内这事儿心头压乌云,好容易碰上这岔儿,荷兰肯定要随性观赏一番。可现下,当务之急是给衙内赶紧“积了这德”,荷兰和东东并未驻足,心无旁贷,直朝里走找“基金会”。

通过询问,顺利找着那地儿,荷兰抬头看那名牌,刚要扭头跟东东说“就这儿——”———荷兰人定在那里!

东东还奇怪呢,怎么说着话的人突然就顿那儿了,就见荷兰看着那边,———眼,越眯越细,越细,那内火越旺,毒辣辣的!

东东顺着她眼神看过去————这一看,东东都愣了会儿。———龚晓跃?———

东东北京那“高老庄”里头可有龚晓跃的心意,这位爷他还算熟,不过,真还是第一次见龚晓跃穿便装的模样,———bossSelection的衬衣、西裤、软皮夹克,简洁干练,低调沉稳的奢华感随着这位爷淡漠又隐带玩世不恭的浅笑层层化开,军人的大气又搁那摆着,着实极品。

关键不在龚爷,——东东也晓得,叫荷兰如此“毒眼相看”的,是他旁边站着的这位美人儿。

犰犰家的美人儿够顶天了,所以,再见美人儿,东东已没有往日的惊奇感。当然,这里也不是“美不美”的问题,而是,——她站在龚晓跃的身边,两人虽无肢体上的直接接触,可,给人那种强烈的“天造地设”的融洽感———刺眼!抠心呐———

是的,客观而言,如此出色的男人,身边当立如此出色的女人。

女人绝没停留在简单的皮囊美丽上,主要是,气场很正。同样委婉中嵌些冷淡,又不至于傲人于千里。她看向龚晓跃时的眼神很柔美,却也绝不娇气,有主见有骨头。

女神。属于这个范儿。

荷兰尤为想得心疼。

犰犰没怀孕时,跟那女神上去拼一拼,凭着衙内旧时贵族气,也能拼个一二出来。

可,现在,犰犰怀孕了。

不是没见她那尖丑的肚子。是的,爱她的人爱死她,她穿成糟糠人家也觉得她美若天仙。

但是,客观!!一定要客观呐!!

一个大肚婆拿什么跟外面的鲜亮惊艳去比!

怎么就这样现实?衙内的生活不该这样现实。

衙内的队伍不该对她死心塌地么,不是简单意义上的“死心塌地”,应该近乎苛刻!你怎能叫一个女人站在你的身边如此夺目,你又怎能将你卓绝的一面袒露在另一个女人面前,毫不吝啬地将你的光芒与她同享?———这些,不都该,只属于犰犰么————

东东都觉刺眼。

他们似乎在与友人交谈,有时候女人会微侧头与龚晓跃说几句话,龚晓跃会稍低头听,然后浅笑,点头。

等着在看一场秀吧。不断有熟人在与他们打招呼,走过来,交谈。两人仿若是核心。

进场了,

龚晓跃微抬手护住女人的腰侧,并未挨上,却很有心意。随即放下,两人同步步入会场———

这时候,荷兰举起了右手,指着他们进场的位置——手都在抖!

“这,这太伤人心了。犰犰还身处险境———隐婚就隐出个爬墙的了?!!”

东东脸色也不好,“也许不是我们想得那样,不过,——”

荷兰对着那边手直点,“我也想把他往好处想,可连你都说‘不过’了!眼睛骗得了人,感觉骗不了人吧!!他对那女的没动真格的,———我敢说,这都不是在‘玩儿’!”

东东没说话,脸色沉的往“基金会”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发现荷兰依然气得又愤慨又难过,搁那儿站着看着那个方向,

“先把捐款的事儿办了再说,搁那傻站着有什么用!”小吼了一声儿。心却是很烦。

嗯,东东毕竟一家独子,又执掌这小两三个饭馆儿,动真格计较起来,——大有威严!

荷兰不说怵他吧,可想想也有理,别因为这恶心事儿把正事儿耽误了。阴着脸子跟东东一前一后走进“基金会”了。

全程,两人都没说话。心里难受。

83

髙狳明显感觉到这两人沉闷的低气压。

从会展中心回来,荷兰将捐款后的收据给她后,就和东东这两人一直垮着个脸,闷不作声。

髙狳看着自己的这两位同班同学,———一个青龙,一个白虎,从小跟自己不亲,甚至厌烦自己,倒跟犰犰却是一路跟随,不离不弃,———髙狳内心而言,还是十分感激他们对犰犰的这份情谊,他们爱护犰犰不比自己少。

冷了将近一个多小时的场了,髙狳实在忍不住,“怎么了?”眉头蹙起来。

“没什么。”东东说。髙狳现在也在病中,何必叫上她也糟了这份心。

荷兰先不作声,后来阴沉沉地抬起脸,

“我们在会展中心看见龚晓跃了,跟个女的黏黏呼呼,———什么玩意儿!”

髙狳眉心似乎一紧,神情更严肃起来。

“你生病,这事儿少打听了,我找他去谈谈。一来,是误会就不好了,那时候看龚晓跃对犰犰,——确实真心,我都挺感动。你说他为什么帮我,还不是看在犰犰的份儿上,那么痴情。不过,要真是变了心,或者,更可恶,就是玩弄犰犰,当时因为得不到犰犰就巴心巴肝,现在得到了,就不珍惜!——”东东这是真动怒了,说着说着眼睛都冒火了,“老子那份家业,可以不要了!还给他!”

荷兰都抬起头看向东东!

头回哦,荷兰妹妹真心觉得黄东东也是个爷儿们,犰犰当姐的,没白疼他!

床上躺着的髙狳闭了闭眼,似乎想了想。

再睁开眼时,好像轻叹了口气,

“你们确实误会他了。龚晓跃那是在帮我。”

哇靠,听髙狳突然这么一句,荷兰跟东东的眼睛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帮你?”

髙狳点了点头,眉头依然轻蹙着,

“犰犰怀着孩子,你说爸爸怎么舍得把她送回北京,要不是因为我,——再艰难,犰犰也应该和我们在一起啊,怎么舍得把她送回北京——”这时候,髙狳的眼睛挪向别处,看得出,有些泛红。这段时间,对囡囡而言,就是煎熬。犰犰不见了,——要是没把犰犰送回北京,犰犰怎么会出事,———

“我从**年由外交部欧洲司调入香港澳门台湾事务司,就一直驻守香港,负责事关港澳台这边的中央领导外事活动翻译工作,自然出席的外事活动就很多。那是**年香港回归**周年纪念,领袖亲自抵港参加纪念活动,我作为他的随身翻译出席了港首为他举办的家宴。就在那次家宴上,我认识了梦华,她那时候还在港府任职,当然这个女人本身也很有才华和能力,她的家族几乎包揽了香港百分之六十酒店业务,欧洲、美国、台湾,都是这方面的产业吧。我那时也有耳闻她的弟弟在美国有黑帮背景,又说是同母异父的弟弟,关系一直也不好,所以也没有留心她家这些复杂的关系。”

“我和她一直都是处在公事上的联系,后来因为一次外交部的活动跟她走得近些,这就没想,她对我提出了这样一个邀请。”说到这里,髙狳回过头看向他们两,这时候,她的眼神很清亮,因为可以清晰看到里面不掩藏的怒火,“她让我去陪一个美国众院过来的议员上床。”

荷兰东东的耳朵根儿都竖起来了!——传奇!隐秘!滔天的权欲与yin欲的结合!!——

“这么说,那个梦华实际上是个拉皮条的?”荷兰微眯眼。

髙狳点点头,“可以这么说。是个老奸巨猾的淫媒。从她手上过手的权色交易,基本上百万起步。她的服务对象很固定,只针对美欧一些国家的政府高层,来港后,女人这边由她负责安排。因为涉及政治、商业利益,愿意参与其中的女人有些自身家族背景就很雄厚,为了家族利益,出卖一夜身体她们认为也是值得。再就是一些本身有政治背景的女人,渴望在事业上有所发展,她们也会参与其中。总之,这种权色交易做的很高端,也很挑剔。”

“你去了?而且,还惹出了事儿?”荷兰想也知道,依髙狳的性子这事儿惹上了她,这冷毒的女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不是荷兰总把髙狳想坏,髙狳性子冷又稳,属于那种你不惹她,她眼睛角都不得瞟你;但凡你敢惹她,她千倍找回!读书的时候,荷兰就看清了这个事实。

床上的美人儿眼静心沉,

“如果我知道这事儿会连累犰犰,这口气———我无论如何也会忍了。”

“你到底怎么着儿了?”连东东都急着想知道。髙狳可完全不同于高犰,那是天上的仙女儿,而且是很有谋勇的仙女儿,看,只敢仰头看;惹,是万万惹不起!

床上的美人儿淡淡看向东东,眼光,又慢慢移到他的裆部,

“我把他废了。”

嘶——东东都想捂裆喊疼!———美人儿的眼沧冷,没所谓。

狠吧。可荷兰觉得还不够狠,起码不够人家恨得都想用炸弹炸死她!

“还有呢,”荷兰挑眉,接着问。所以说,有时候仇人才更“惺惺相惜”,因为,太了解。

髙狳微微垂下了眼,

“我记下了点他们生意上的事儿。”

并未多说,却,足以叫人瞠目。你说,胆儿多肥,她髙狳多大个人物,敢去探那么深一潭水!!

荷兰逮着令箭就不想放了,小鞭一扬,轻叹了口气,

“你要多为犰犰想想,多为高叔叔想想,这祸事,就惹不上身了。”

就是要故意这么说!晓得她肯定不得反犟。

果然,

这是说到囡囡的痛处了,

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连累任何人,这事儿做的有什么错?

可现在事实是,连累了最亲的人,这事儿做的再正确都是错!!

眼见着她升腾起痛楚,荷兰这才小心眼解恨了下,也满意了,不折腾她了,

“那,这么说来,龚晓跃就是打入敌人内部的意思了?”

都不是糊涂人,这前因后果一串联,眼前一抹康庄大道嘛,龚爷“以身试法”坚决做急先锋了!

“咳,原来晓跃这是牺牲色相破案呢。”东东立即亲热起来,晓跃晓跃的,大舅子呗。

髙狳点点头,突然稍稍一抹虐诮之色又爬上眼帘,“他确实厉害,已经搞定三个内线了,全是不简单的女人。玩弄股掌之中——”

荷兰舒了口气。

这说明什么?

这充分说明,遇见不爱的,衙内的队伍都是玩弄感情的高髙手!造孽啊——

84

牺牲色相?

这话儿幸而是黄东东说的,就算传到龚爷耳朵里,龚爷也就一笑了之,犰犰的兄弟咩。

可,要是别人这么说,龚爷“千里追穷寇”也要将你那jian嘴拎出来铲个过瘾,用血洗清老子名声!

遇见不爱的,衙内的队伍都是玩弄感情的高高手?

这话儿幸而是荷兰心里想的,就算龚爷有透视眼瞧见了,大概还是一笑了之,犰犰的铁杆咩。

可,要是其它人心里这么想,龚爷“圣手捣黄龙”也要将你那没带罩子的心肝掏出来捅个痛快,同样用血洗清老子名声!

俺们龚爷不懂感情,更没那闲工夫去玩去弄,俺们龚爷只懂功利、战略!

怎么做,能够走最捷径的路收取最大的效益,老子连怀了孕的大表姐都能拱出来当剑使!

没错儿,那女神不折不扣龚爷嫡亲大表姐,人也有了两三个月的身孕了,硬是被龚爷拽出来当利器。龚爷的大表姐可比衙内的大表姐有出息的多,同样名媛,人家仙风神踪,隐世多年,依旧是上流社交圈一个神话传奇。

咳,涉及女人的事了,龚爷胡闹时都不稀得亲自下手,何况现在已然“委身”犰犰,更不得沾分毫!可这要拿住梦华的证据,必然要走“涉案名媛”的线索,怎么跟这群麻烦的女人套这个近乎?也只有请大表姐出山了。

另外,大表姐这个时候对龚爷而言还有个“功用”,咳,寥解相思之苦呗。犰犰也怀孕了,虽然比大表姐早,可怀毛毛的理儿是一样的。龚爷这时候硬就像那“十万个为什么宝宝”啊,总问大表姐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做梦梦什么!然后,夜深人静的时候,就一个人坐那儿发呆,估摸着犰犰也是吃这些喝这些穿这些做梦梦这些吧———呵呵,龚爷还“玩弄”别人的感情?他的那点纯情都被高犰“玩弄”尽咯。

咳,可惜呀,这世上的事儿往往就是这样,有些人的真性情埋得太深,往往面上那层纱蒙着,就被人笃定了是个坏东西!

后来龚爷这一出出,不得了,被队伍们也“捉到鸟”,哈哈,那个热闹!——后话后话。

咱且不说香港这边在犰犰失踪这半年来,小范围“轰轰烈烈”,毕竟,一,龚爷直至今日还像做小,因为他的这门婚还隐着在撒,队伍们暂且全把他忘犄角旮旯了,根本没想到他这岔儿!(由此可想,日后当队伍们得知龚少“暗渡陈仓”已经“悄然”“入高门”———哈哈,所以才会有后来“捉”龚爷“奸”的那个“群情激奋”“热情高涨”!)再一个,港府,犰妹妹病中,高教授忧中,且,“明令”不打搅。这样,香港顶多只能算个“分战场”,肯定也只能如此小范围“轰轰烈烈”了。

那,大范围的“轰轰烈烈”又在何方?皇城根儿下,紫禁城外,那才是衙内队伍们大乱的战场!!

衙内丢了!

眼皮子低下丢的!

一丢,钻天入地,就差掘地三尺了,还一直找不到!!

半年了啊,衙内的肚子只怕都能冲天了,双虎将就要“破世而出”!——却,物是人非,犰犰的音容笑貌还在眼前,———想啊,想死了,想的真想去死了——(咬牙切齿)

现在的状况是,你谁也别说谁怂,当日里,这一个个都在万寿山下仰望着,把人弄丢了,谁又埋怨得了谁?

找,也是各显神通的找,还是一个人毛儿都找不到,谁又比谁能干?

所以说,队伍们间倒在这半年里取得鸟一个相对“和谐”的时期。谁也没空找谁麻烦,都在挖空心思伤透心的找犰犰想犰犰咩。咳,衙内这“被丢”一次,人民之幸社稷之福啊!

此次“高犰失踪事件”百分百能排到“高门史册”前三甲。这要细数起理由,可以一大串,什么“这是高犰失踪时间最长一次”,“这是高家霉运连连最集中一次”,哎呀,反正众多“之最”,眼花缭乱。

不过,有一“最”,这会儿最值得一提!———几乎一年一届滴“高老庄”“队伍集中会议”首次完成“重大缺席”突破!——哈哈,第一次,衙内缺席鸟。所以,这次会议的“自发性”极其叫人惊奇。

其实,掰掰指头算,这次会议应该算衙内的队伍“全国第三次缺席性大会”,

最重要领导缺席。再就是,还在做小的龚晓跃同志缺席。其余,全部整整齐齐参加。

当然,这个会开得可绝非“刻意”,相反,十分“偶然”,更确切讲,相当紧急!相当,高端。撑破天了都!

召集人,韩应钦。

副召集人,领袖。————(一群乌鸦顶上飞过吧——)

这里再说个题外话,“高老庄”这次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大会举办之时,恰逢俺们“高老庄”的老板黄东东同志正在香港抓龚晓跃同志的“奸”呢,气得跳脚的时候,哪里又想,就这么,黄老板错过了一次多么多么珍贵的黄金“广告时间”:领袖亲临哇!!黄老板事后得知,撞墙的心都有了。呵呵。

事儿的起因是谁?经过又如何?咳咳,待老天爷喝口加多宝再为世人细细道来。

*月18日,是个平常的好日子,因为艳阳高照。稍如果说不好,就是有点热。

雍和宫。初一小佛藏红佛袍,清丽与艳丽杂糅。正伏案抄写着佛经。

这是帮犰犰抄的。犰犰再怎么说也是“菩萨”,有“作业”滴,佛经可是要定时定量上交她师傅滴。犰犰贪玩,“作业”都是初一帮她做。

这时候,一个小喇嘛轻步走近,俯下身在小佛耳旁说了几句话。——小佛眼睛没有离开佛经,不过,眉头蹙起。

一刻钟后,一辆大奔从雍和宫后门出去,驶向了中南海。

河北,太行山区。

沈阳、北京、兰州,我国北方这三大军区正在进行联合政治素质和体质训练。

忙领导的,领导,譬如小韩将军。

忙指挥的,指挥,譬如胡来仙子。

忙动手术的,动手术,譬如郑小六。

忙做饭的,做饭,譬如咱魏小白。

总之,爷儿们该干的事儿挺着在干,心里,用各种方式激挂着犰犰。

领导有时候看文件时会稍有些出神,眉头一紧蹙,摇摇头,心中叹息。

指挥有时候静静坐在角落里,耳旁是战士们的阳刚格斗声,心中想着的,却是犰犰娇气的哭声——

动手术的,手术时可绝不容心有旁骛。只有一场大手术出来,刷手的时候会对着水流有种流泪的冲动,怎么就找不着她———

做饭的,——嗯嗯,常常不做饭。就窝在那火炉子旁抽着烟,闭眼细想她丢失前的每个细节,———她摸着他的脸,说,“我说陪你去报到的,都怪我脑子又坏了——”———

*月18日这日午间,

直19也好,

军用越野也好,

时间相隔差不离多少,分别从四个点从河北山区开拔,严肃且带有紧急般向北京方向驶去!

中南海。中华民族的核心腹地。

此刻,一场疑似“兵变”正在这里饕餮上演!!

85

小老百姓是永远不会懂上层建筑那些什么事的。

譬如,为什么中南海新华门前会停靠着这么多军车?经常骑车从新华门前过的老大爷会告诉你:这不中央军委开会么,哪能就这么停在马路涯子上,一会儿全会开进去,领导们不从这儿下车。

你可能会较真儿地再观察一会儿,又问:没开进去呀,也没见人出来?

老大爷看会儿,可能就不想搭理你了:咳,你盯着他们瞧干嘛,快走快走,小心当反革命把你捉起来!

其实,就是这么个心理。

这天,过往的平常百姓都会有些好奇和疑窦,怎么新华门前停着这么多车?黑漆漆的车窗,也看不清里面有人没人,静压压地一辆接一辆沉在那里,有些庄严,又有些倔强的味道。新华门前的哨兵依然笔挺立于门前,也无动静。———当然,谁还有心思一直去琢磨这事儿,看一眼,想想,过了这站,转眼就想今天晚上买什么菜、几点钟去接孩子、跟女朋友一会儿去看什么电影,———中南海那块儿离咱们的生活太遥远,没兴趣多费神。

其实,但凡同志们要知道这内里的真相,一定会瞠目结舌久久不能回过神!也许,还有那么些心情澎湃之感!

逼宫!!

这就是赫赫有名的逼宫啊!!

车里面其实坐的都是人,肩头扛着的起码两杠二星!

大多来自于济南、南京、广州、成都四大军区。

这些解放军中上层军官向中南海提出的唯一要求:交出孩子,严惩白鹤筱!

且,明确表示,同志们依然秉持高度的政治觉悟和责任心,因北方三大军区正在进行联合训练,为不影响大局,故没有让这三大军区的兄弟们加入此次“请愿”。不过,京郊廊坊,还有数千将士等着听候这边的消息。否则,民忿难平,后果自负!

好嘛,俨然有种当年马嵬坡的架势。同样“怒”的是帝王家的人,要拿下的,就是帝王的命根!

外面严正以待,里面,更是风声鹤唳。

丰泽园,春藕斋,将星耀眼!

中央军委三位副主席,八位委员全部到齐,俨然一次中央军委全体会议!

领袖严肃坐于中间,一言不发,气氛更为凝沉。让家事一下上升为国事,这其实是统治者的失职。

中央办公厅副主任、领袖办公室主任杨东林走了进来,微躬身在领袖跟前说了一句话,领袖抿唇,同时可以看出,眉头轻微一蹙,“让他进来。”杨东林点头,出去了。

不一会儿,将相们看见领袖独子,这次事件的核心,白鹤筱,一脸淡然地走了进来。

不怵、不慌、不违心。小少依旧坦然。

领袖不怒而威,神情十分肃整,“怎么回事,孩子是不是在你手上?”

白鹤筱立在堂前,身后稀稀落落洒进来的阳光半照在他身后,叫小少看上去愈发静俊沉宁。眉心一红,隐隐的妖艳。得天独厚一妙人!

“在。”

坦坦荡荡一个字立即触怒领袖!

就见领袖拍案而起!“胡闹!!简直是胡闹!!”

白鹤筱不做声。

“你,你到底怎么想的!——你,你是不是疯了!”

领袖确实被气的——你叫他说什么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他“孩子是不是在你手上”,还不叫他应答,哪怕他做出个认错儿的态,领袖都好下台,哪里知道,这个不肖子啊不肖子————怎么能这么痛痛快快,坦坦荡荡?!

咳,领袖一辈子巅峰人生,确实最大的挫败感就在这一对子孙上。小的,搞不懂;大的,不好懂。———怎么就生了这么些怪胎!!

领袖确实不懂他这个唯一的儿子啊,白鹤筱要的就是这个时刻,要的就是在这个时刻,从自己嘴里说出这番话,然后,通过这些人的嘴给我“昭告天下”:我,白鹤筱,有玉石俱焚的心!!

“我没疯。我只是做了一个父亲本分里该做的事。我女儿被人绑了,我女儿还怀着身孕,现在不知流落何方,逼急了,我当然什么事儿都做的出来。都是为人父母,你夺了我的命根子,我怎么就不能夺回去?陈牧,你绑了我的女儿,我抱来了你的儿子,很公平。放心,高犰分毫不少,陈木古也平平安安。”

这话儿,说给谁听的?吴红光就坐那儿呢,首当,给他听。

其次,也是给其它不知站哪儿边的“懵懂将相”们提醒儿:这事儿,水深着呢,别瞎搀和。

好嘛,此话一出,无疑巨石砸平湖!掀起人心滔天骇浪!

别说这些不知情的将相们,就连吴红光都是惊诧半天!———这,什么跟什么!女儿?!高犰是,白鹤筱的女儿?!这怎么扯的———

后来又一想,说高犰有十一观音相需要认多家亲,这才认了自己做父亲,莫非,高犰也认了白鹤筱?!

嘿嘿,吴老帅啊,莫说这个“也”字,高犰作为“女儿”对于你和对于白鹤筱,那可是完全两个概念!

高犰是他白鹤筱的唯一,他可以拿命来与她相依为命!

你呢,———

所以,当吴红光看向白鹤筱时,发现小少也正望着他,那眼底里的冷酷与决绝——对他,小少不掩饰,反而,要叫他看得清清楚楚!

吴大帅到底也是久历沙场,心胸到底也是坦阔之人,不避小少眼光,并且,不避责。陈牧相当于是自己家的孩子,涉及到他,吴大帅也不护短。

“你是说,犰犰是被陈牧绑走的?”

小少淡笑,“吴伯伯,您事务繁忙,不知实情我也不怪您。您可以现在就出去问问吴俣,陈牧回新疆了么?他人现在何处?如果此刻就能找到陈牧,天涯海角,咱们立即可以派直升机把他接过来!陈牧如果真是被冤枉了,我甘愿伏法,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啧啧,如何不说小少是一妙人?

陈牧绑走犰犰毋庸置疑,种种迹象,小少吃得准这个结论。

此刻,白鹤筱完全打了个“回马枪”,变被为主,天涯海角,哪怕你陈牧躲到外太空,我也要立即把你接回来“洗清”你的“冤枉”!

是的,在地点上,对方可能会玩猫腻。比如,明明在B点,他在A点让直升机来接他。

可是,无论B还是A,终归都局限在这有限的时间内,你陈牧再想转移视线,时间有限,也跑不了多远。我呢,却可以从接你的地方大致判断出隐匿地点。毕竟,前文已经说过,城市乡野估计他难容身,只有深山老林了。

所以说,小少这一步棋,抱来陈木古貌似来个“互相劫持”是假,激起民愤到是真!

只有这样,众目睽睽,我看你陈牧往哪儿藏!!

交得出人来,我找到高犰,我胜利。

交不出人来,你理亏,我照样胜利。

咳,白鹤筱啊,果然胆大心细一妖神呐!

86

这事儿,本来韩帅不想参和。

事态他在廊坊已经大致得知,并没想来中南海这一趟。

犰犰的事现如今是这样,人,虽然不知道去向,可是谁带走的,谁都不是傻子,心里都有数。说实话,安危不着急,陈牧再大的胆,不敢伤她。现在揪心的无非就是她的身子,怀这么大个肚子,又是个憨良的性子———韩帅猜都猜得出,陈牧肯定会拿拆宅子的事儿软她的心,要不,犰犰有点小鬼,不可能这么长时间不想办法透点风出来,除非,就是她心甘情愿被陈牧“拘”着。那傻子保不齐就是以此在“赎罪”呢。

其实,何止韩帅如此了解他的犰犰,其它几个,哪个不是七窍玲珑心,这点情由还是都想得明白。也正因如此,队伍们忧是忧,伤是伤,可没有惧,主要还是心疼,心疼神经病最该捧手心里疼的时候,却在吃苦。

所以,韩帅没打算参和到白鹤筱谋划的这岔儿里。各人有各人的法儿,白鹤筱本来就是个手段诡毒的主儿,他扬起这翻大浪是他的打算,韩帅淡然观之。

这是段位高,大妖大祸不稀得沾他白鹤筱的便宜。可是,大妖大祸高风亮节,是不是意味着其它爷们儿就都“各自为政”,不动他想了呢?

哦,不不。永远做不到“各自为政”滴。是的,从表面上看,队伍们间取得了一段时间的相对“和谐”,谁也不找谁的麻烦。可是,这点,要始终明确:高犰的这些个男人们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担得起“举世无双”,个性鲜明,气场尖锋,永远不可能达到绝对和谐。

说实话,这里也就韩帅“高风亮节”了,白鹤筱一出这事儿,孽障们没一个不心里一阴笑:便宜要占到了!

要说坏心眼子盯上陈牧的儿子,没人不想。要绑,也是分分钟的事。可是,为啥都没动手?嘿嘿,等着就是白鹤筱动手呢。精狡的队伍们早算好了一笔账,这里谁绑那小儿子轰动效应都没白家的人动手好。要么白鹤筱,要么魏小白,一绑绝对惊天动地!越惊天动地,破绽越多。有时候,当事人不见得看得见全部,旁观者,特别是眼毒的,才会有意外收获!

不过,没想到的是,这次,魏小白倒沉得住气啊,——嘿嘿,哪里又得知,魏小白、沈迦离一对恶灵腥鬼这回真是——心比针细、气比铅沉。咳,小六布置的不可谓不周到,仙子的利眼识人也不可谓不厉害,可是,比不得这双鬼再次“双剑合璧”,白鹤筱这一举倒是叫他俩真正“占去了便宜”。这也是后话了。

且只说韩帅本没打算回京,可是抵不住领袖亲自“召唤”!

领袖也是头疼了。

里面,自己那幺蛾子儿子孽作的还有理有节起来,一糊汤事情都还没整明白;外面,又听说,胡桥的小儿子来了,郑永浩的小儿子也来了,更操心,自己家那“小不是东西”的魏小白和从小跟他混一块儿,也是叫人cao死心的迦离也来了!!这———这不得打起来?!

只有指望韩应钦了。韩应钦跟吴家有交情,跟这些鬼呢,———说起来,都是他带出来的兵咧。万一闹不体面了,韩应钦也有个调停。

春藕斋外面的一个小庭院里,

按规矩,没有传唤,一般人禁止再往里行走。

全体军委委员,老帅们,在里面开会。像吴俣,包括从小跟吴俣关系很铁的,军委另一位副主席詹光德的小儿子詹穹,都没有入内,而是站在庭院里。

小六第一个到,他老子也在里面开会。自然,他是不能进去。说起来,小六和吴俣、詹穹从小也都认得,可道不同不相为谋,生疏得很。现在,又结了仇。不过到底都是世家公子,这里又是“皇城重苑”,有分寸。互相淡淡瞧一眼,不言语,心思染毒都掩着呢。

仙子第二个到。这里,从面上看,仙子的父亲职位最低,可是,仙子的家事最不容小觑!你里面坐着的十一位当世大帅,过半都是仙子爷爷的老部下,只要是打南边出来的,都得认胡家这个尊贵!

仙子更低调,庭院里都没进来,只在左长廊下静立。这里能得见更下一级别军官的身影。这是最见人心的时候,胡来想好好瞧瞧,到底平日里眼生摸不着底的人属于哪个派系。

初一进来时,不少人的眼就随着他。

小佛神龙不见首尾,出世前,毒害过的人数不胜数,可,又有多少人见过“沈迦离”?———不得不说,直到这一刻,看着他的这些人听说他就是沈迦离,那眼睛里的不可置信!————这么钟灵艳秀的一个人儿,此生得见几个!———

最后,小小少素朴一军装走进来。

这里,从上至下,没人不认得小小少。这是他的家咩。

小小少走进庭院,石凳拂了拂,一位警卫军官立即走了过来,“小白,回来了。”非常亲热。

“回来了。诶,白鹤筱在里面?”魏小白笑得也亲热。这一园子警卫团的,没人不认魏小白的好的。

“在,这事儿——”低声和他交谈了几句,再分开时,小小少拍了拍他的肩头,“谢谢啊,改天一起喝酒。”嘿嘿,这就是小小少的好人缘儿,进了自家门,就有人通风报信了。

小小少坐下来,眼这才稍一抬,见着那边三人,

“长官们,坐啊,站着干嘛,要不,给您们沏壶茶。”笑着,手轻轻拍了拍石桌。

郑井一笑,走了过来,坐下,

“小小少厨房呆久了,跟吃喝是干上了啊。”

魏小白笑笑,倒是看向初一,“初一,郑少跟你缠绵那会儿喜欢喝什么茶来着?”

“西湖龙井。”

初一站在门廊边,这里视野独特,能看内,能观外,最主要在吴俣、詹穹身后。

“行,那就西湖龙井。”魏小白轻拍了下腿站起了身,真要去沏茶样儿。向里走了两步,又站住,像想起来的,又回过头来,“对了,瞧我这cao不完的心,吴二哥,麻烦你给陈牧带个信儿,犰犰不喝绿茶啊,她一喝绿茶,两边犯酸水儿。”说着,还捏了捏自己两边的腮帮子。

郑井本来因着魏小白和初一一唱一和淡笑无谓的,可见魏小白把视线转向吴俣,眼光也跟着滑了过去,———情态没变,可眼色,看着就冷了下来。

放下腮帮子上的手,小白突然眼一眯,“还有,犰犰一喝绿茶,晚上就睡不好,睡不好,她早上醒来背就疼——”

说时迟,那是快!真的,这谁料想得到!!——

吴俣、詹穹见他把话引过来,很沉着,并无怒意,均只是淡然地看过去,却,

“嗯。”詹穹听见身旁的吴俣一声闷哼!

转头一看,吴俣一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另一手扶着他自己的腰部,好像人站不稳!

再一看,

詹穹大惊失色!

赫然——吴俣的背部插着一把匕首!

藏刀。

87

这把精巧的小藏刀是高犰在大昭寺外的八廓街上买的。当时犰傻子借题发挥还给初一胡诌了一个离奇的故事:你听说过梦刀侠的故事么。以剑杀人留的是热液,而在梦刀侠的宝刀上却是冰。梦刀侠从没见过自己杀过一人,因梦刀侠总是在梦中杀人。其实这梦也简单,只要舞起刀就在梦中。梦刀侠的刀法就是不成谱的音乐,没有墙的迷宫。作为江湖中人,梦刀侠也有自己的仇人。不过梦还是很好地保护了梦刀侠,对手敌不过梦刀侠的梦刀,经常会七死三伤,除非他们也能进到梦中来。———

犰傻子当时有点感冒,鼻子聋聋的,所以说话低沉,不过,眼神贼亮,焕发异彩。初一当时就想,犰犰这颗脑袋何等丰富,杂七乱八,信手拈来——

会叫的狗不咬人,不叫的,才啃骨吞肉!

吴俣詹穹背对着他,郑井却是着着实实正对着他们,——看得清清楚楚!沈迦离将小匕首如投掷飞刀甩入吴俣背脊时,那抹毫不掩饰的恨意与狠毒!———像他们这样的男孩子都喜玩飞镖,可,真敢如此拿人当活靶子!———郑井敢肯定以沈迦离那并不娴熟、不标准的投掷姿态,这绝对是他第一次这么掷飞刀,却,第一次就拿真人练手,且,奇准无比!——魏小白不说了么,“犰犰一喝绿茶,晚上就睡不好,睡不好,她早上醒来背就疼——”这是典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背疼,你的背就要见血。——两只鬼毒啊,出其不意攻其无备,先把本儿捞回来再说!

掷入比捅入的冲力更大,虽然切入不深,可是刀锋牢牢插入骨脊,那是何等疼痛!

吴俣虚汗直下,血水顺着脊梁直线流下腰眼,背部都是湿透,衬衣贴着背脊,可是外面却看不甚然,军装外套遮掩了一切,只徒留一把精致小匕首直挺挺如钉钉板一般钉其后!

他一手抓着詹穹的手腕,指尖都煞白,足以看出强忍着多大的痛感,却,依然站立不屈。慢慢转过头———门廊下的初一迎视他的目光,———小佛依然静立门廊下,双手微交握执前。遗世,孤冷,眼中无波无浪。

庭院里,此时静悄悄的。

魏小白浅淡的笑意注视着那俩儿。

郑井冷眼旁观。

“小俣!!”詹穹简直不可置信!他们,他们如此肆狂!——

恨意不少,可是当务之急要救小俣,詹穹紧扶着他就要离开,“我们去——”

哪知吴俣却更用力抓住他的手腕,人,脚步不移,“把刀拔出来。”

“小俣!”詹穹低吼,

“拔出来!”吴俣看向他,眼睛里都是坚定。

詹穹看了眼那藏彩的牛皮刀柄,一狠心,抬手拔了出来!

那一瞬,明显感觉小俣浑身一震!——都能想象,刀锋抽出的一刹那,腥艳的血往[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外一涌————

詹穹望着手里的小刀,多想掷将过去,那藏红佛袍下一颗恶毒的心!——

吴俣这时却更紧握了握他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

詹穹看他一眼,掩下了恨意,军装后摆微掀起,将刀锋还染着血的小刀插入了自己后腰,稳稳扶住了他。

正这个时候,听见外面,

“韩司令员好。首长在里面等着您呢。”

果然,韩应钦进来了。

郑井站起来,笑道,“韩叔。”

魏小白双手背后,向后小退了一步,稍一颔首,“韩司令员。”微笑。

那边,詹穹明显感觉吴俣把他往旁边稍推了一步,詹穹松了手,

“韩叔。”

“韩叔。”

均有礼喊了他一声。吴俣如常站在那里,喊韩应钦时不卑不亢,有礼如常。

韩应钦进着这后院儿来,一瞧见这几个,———觉着出些异样来。

再看向那远远门廊下的初一,——初一微垂着眼,静怡舒定。———这是个不折不扣小畜生,只有在犰犰跟前是只羊,其余时刻,比畜生毒。

瞧这些个鬼站的位置,再看这各个情态———韩应钦淡然平视前方,如常向里走去,

却,刚走上一节台阶,

韩应钦突然停住脚步,扭头向吴俣看去,——看到的,就是詹穹急于扶住吴俣的模样!

韩应钦不做声,只是微蹙着眉头,转身笔直向吴俣走过来,

“韩叔。”吴俣面对着他,又喊了声他。模样很淡定。

韩应钦直接走到他身后!——

韩帅抿了抿唇,眉头蹙得更紧,手覆上那军装背部,———大约三厘米一个豁口,血,已经染红了周围,那部分军装已成暗黑。

韩应钦看了眼初一,目光很严厉。以这个角度,也只有他动手!

“赶快去医院。”韩应钦轻轻拍了拍吴俣的肩头,“这天儿热,伤口发炎了就麻烦了。”

“韩叔,我现在不能走,木古还在里面,我答应过陈牧,一定会照顾好他儿子。”

詹穹听了这话,眼睛都红了,扶着吴俣的胳膊指尖也是掐白。多大的恨意。

韩应钦听后,见状,眼神慢慢也冷了下来,

“孩子在中南海,就说明肯定没有事,如果狠心,就该把他绑到深山老林,是生是死都无人知道的地方。高犰肚子里有两个孩子,三条命流落在荒郊野外。小俣,这笔帐怎么算都是他们有理。好好想想吧,白鹤筱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仅为泄愤,你们现在来讨已经晚了。”

“可是,我们确实不知道陈牧的下落。是的,他不在新疆,他也确实下落不明。但是,祸不及孩子,——”

“没有因就没有果,陈牧都不在乎他的儿子,你们如此———只能说你们护着的是匹狼。小俣,你挨了这一刀,却扛着不吭声,说明你自己心里也知道理亏。矛盾激化了并没有好处,当务之急,想办法找到陈牧吧,是儿子重要,还是对高犰连他自己都无以觉察的兴趣重要,——交给他自己定夺吧。”

又拍了拍吴俣的肩头,韩帅沉着脸直走进去了。

是儿子重要,还是对高犰连他自己都无以觉察的兴趣重要?!!

这话儿,震住了吴俣!难道陈牧他对高犰——

世上有一种执念,它兴起的时候确实相当诡谲,叫人束手无策。

88

何为良将?说白了,冲锋陷阵的时候挡在前头;论功领赏的时候埋在后头。这样的,主公们都喜欢。

看看,小韩将军一进来,一室权臣,他谦逊地站在最末端,不拔份儿,不丢份儿,从容而得体。

被召见进书房,领袖看见他却如同见到救星。说实话,这归根结底还是属于家事,不过,家事比国事纠结得多。

“应钦!”领袖走了过来。

小韩将军抬起右手,“主席。”敬了一个礼。

领袖多么器重,握住了他的右手,“辛苦了,这件事还得你来圆个场。”

小韩将军微笑点头,“我知道。您放心,闹不大。”

又看向白鹤筱,“孩子确实在中南海吧。”

白鹤筱微微一点头,没说话。依旧从容不迫。

“我进来时,在外面庭院遇见小白和初一。吴俣伤着背脊了,看伤口,是小匕首,这事儿,吴俣没吭声儿。我也问过他,他确实不知道陈牧的下落。看来,只要把孩子还给他,今天这事儿就不会有后续。”

小韩将军不掖不藏,开门见山。

领袖一听,禁不住握拳小捶了下桌角,“小白!——”这小畜生更叫他揪心!!

小韩将军却笑而不接下岔儿,继续看向白鹤筱,

“他伤着现在却也没有追究的意思,说明他自己也理亏,也没想把事情再闹更大。”韩应钦停了下,仿佛想了想,“既然现在都在北京,一起吃顿饭吧,有些事儿,商量一下,免得越搞越复杂,反而适得其反。另外,孩子可以托付吴副主席照顾,情、理都可以捋顺了。”

领袖听了,轻轻点头再点头。韩应钦真是极有分寸。孩子,如果从中南海直接交还给外面的吴俣,不仅“坐实”了“小少绑架”的错儿,白鹤筱这边面子上也挂不住,好像这事儿服了软认了输;可是,如果换成在中南海交给了吴红光,———这事儿的性质可就大大的不同了!对外完全可以解释为,孩子被吴爷爷抱来中南海住了几天,现在又被吴爷爷抱回家,——一桩再平凡不过的家务事,旁人没有任何可垢弊的理由。可谓圆得滴水不漏。

现在,就看小少的意思了。

领袖知道这小儿子心眼多得跟藕眼有得拼,实在没法儿劝,“晓晓,就算看在爸爸——”您看看这是不是可怜天下父母心!领袖是儿子小名儿都喊出来了,话软的——

“您别介。咳。这事儿也就把您吓着了。”白鹤筱笑起来。这都是走一步,想三步,然后看得到十步外的人,怎么真得给自己的老父亲找上大麻烦?

“你们这是胡闹知不知道!——”领袖还要教训,小少已经不搭理他言了,看向韩应钦,

“小白在外面?”

韩应钦浅笑一点头,

“刀是——”

“应该是初一。”

“那俩儿没往下闹了?(指小白和初一)”

韩应钦摇摇头,“没闹了。很老实。”

白鹤筱这时候笑起来,看上去很愉悦。扶上父亲的手臂,“走吧,首长,咱们请吴伯伯他们到静憩轩喝茶,顺便看看来咱们这儿住了老几天的小木古,这小儿子还挺聪明,下围棋挺厉害——”说着,走了出去。领袖真是又恨又爱呐——

小少当然愉悦。

这事儿没说到“十分完美”,可也到了“八分不错”。

这一逼,一来确切看出了这事儿确为陈牧独为,吴俣他们不知情。再来,把吴红光都扯了进来,这事儿,势必叫吴红光也极恼火,就算他们面上肯定挺陈牧,私下里,一定也想快些找到他,澄清一些事实。这样,破绽就有了,漏洞就有了。

小少为什么这么关心小白和初一搞了这一刀后又闹没往下闹?原因很简单,韩应钦也是心知肚明。依这两鬼的性子,扎一刀解得了恨呐?肯定有下文。就是不知这俩余下有个啥谋划,但是,可以预见,白鹤筱已经撕破了一个口子,小白和初一绝不会放过这个机遇,顺着口子往下捞,一定能把二犰捞出人世!

嘿嘿,目的达到了,手段不计较。也许,这次还叫个“协同作战”。初一这一刀,确实藏蹊跷。

这就叫“知己知彼”鸟。

如果谁扎了我一刀,当时我报不了仇,我忍,可有一样东西我是万万不会丢弃的。——那就是凶器!

凶器上有证据,凶器上有能叫我无论如何不得遗忘的仇恨。

所以,君没见,詹穹将刀放到了哪儿?自己的腰后。这是要留着“记仇”呢。

“记仇的东西”会随时带在身,“记仇的东西”更会在最需要泄愤的时候拿出来观瞻解恨!而,往往就在那个时刻,会听到最有价值的线索———

你知道,当詹穹忍恨将这把小藏刀插入自己军装腰后时,魏小白心中该是如何的舒坦与享受———

小藏刀精致的牛皮刀柄内,藏着一只极其隐蔽的窃听器。刀伴随着仇恨再次变为利器!

木古小儿在丰泽园静憩轩与这些国家肱骨老权谋一个个对垒围棋,确实惊艳世才。小儿沉稳机灵,赢,不骄;败,不馁。一场“血雨腥风”,在小儿小爪黑白落子间似乎慢慢淡去—————新华门前的小车悄然开走了,京郊廊坊的金戈铁马也默然回营了。———

高老庄,衙内的队伍们,无论何等心思,能平心静气坐下来吃一顿饭,也算为这次“血雨腥风”划上一个“另类圆满”的句号:第一次,非神经病召集的“全员大会”胜利召开!

席间,不激烈,不死水。聊不上知心话,却也算“互通有无”,相互“通报”了一下近段“寻找神经病”的心得体会。

最后,在领袖亲临指导的局面下,也算稍微统一了一下思想:戒骄戒躁,稳扎稳打,现在不惹事就是为犰犰累福积德。

嘿嘿,面上,觥筹交错,大将大少,风度静然。心底里呢,———还是那句话,我行我心,我心我行。

咳,这样“和谐”的好局面,二犰是没瞧见喏。

二犰照业喏,深山老林子里,二犰的肚子已经九个月有余鸟,那个大———二犰每天都恨不得拿刀自己剖!!

鲍xue湿湿呲咻翠,

金枪霍霍娇人媚!

双峰ru突菊花贵,

娇人呻吟金枪醉!!

二犰每天都要吟这些yin诗,赤果果,色淋淋。因为只有这样,她肚子里的双虎将才会停止“恶斗”,叫她这个老娘得半晌歇息。

二犰不是没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琢磨:怎么这样咧?莫非,———我肚子里怀着的是两个绝世小yin贼?奶奶滴,老娘一念yin诗你们就舒坦,真不晓得该不该在你们小jiji没长全时,就把你们送去当和尚———

嘿嘿,二犰的世界,———她滴世界,你永远不懂———

89

千万不要轻视穷乡僻野!

建国初期溥仪的一些东西散落民间,有一金氏老娘们出身地主,破四旧的时候害怕这些惹祸上身,就是找了个穷乡僻野,全烧了。计有王羲之《二谢帖》、马和之《郑风帖》、《岳飞文天祥合卷》———这一把火真旺啊,换老们现在肯定在上面烤个仙鹤吃!

高犰住着的这山也是座宝山!

已然对撵小鸡没兴趣了的大肚老娘喜欢跑到后山溜达了,不敢跑远,也不敢登高,就围着小庙欣赏野趣儿,直到有一天大肚老娘眼奇尖,竟然挖出一颗灵芝!——那个喜疯了!更喜欢往后山跑。

宝山哇,衙内挖得到灵芝,陈牧逮得了蛇!

高犰当晚就见到川芎、枸杞、红枣,陈牧还宰了只鸡,——衙内想着就嘴馋。

血色残阳,他们这地儿看夕阳西落尤为壮观。小寺庙前,一块空旷的用地,陈牧架起了一只吊锅子,里面咕噜咕噜,川芎、枸杞、红枣在奶白汤中翻滚。这汤可是蛇骨熬制而成,十分鲜美。

鸡也炖进去了,还有一只约莫一斤重的甲鱼,也炖进去了。甲鱼和鸡共冶一炉,安坐在火炉旁慢慢煨着。

那厢边,一条蓁蓁大蛇已告屠毕,现在轮到主角登场:可以是斩成手指长短的、晶莹剔透的蛇碌,也可以是切成鱼生那样不厚不薄的蛇片。高犰一旁指指:要蛇碌。陈牧改了刀。

甲鱼和鸡被煨出最初的香气四溢之际,正是将蛇赴汤的大好时机。高犰筷子悠然探出一块,放牙边一小咬,——蛇肉的真味,非常微妙,介乎鸡肉和鱼肉之间,也就是说,在鸡和甲鱼的渲染之下,蛇肉的美味得到了最大程度的还原,其鲜甜至此方被演绎至空前绝后、淋漓尽致的境界。

衙内在这穷乡僻野日子过得不错,甚至可说,奢侈。陈牧照顾孕妇仿佛也得心应手,把她养得十分富态。

“我要生了吧?”

她要生不生,她自己不记不费神,总叫陈牧给她把日子记着。

陈牧把汤盛进小碗里,“快了。”

衙内突然把蛇肉丢进锅里,“你还不带我下山?我都要生了,谁接生!”

陈牧不搭理她耍脾气,还在一瓢一瓢舀汤,盛个小半碗,单手递给她,“放心,会叫你平安把孩子生下来。”

日子处久了,他说话还是算话。犰犰嘟着嘴接过汤,喝了一口,又说,“我挖的那个灵芝别煮了。”

陈牧扭头看她。她那一挖回来啊,手舞足蹈,———你晓得,一个大肚子,一手捏着个灵芝,像个跳大神的又跳又笑,不晓得几滑稽。挖回来就说要炖汤喝的,现在又改主意了?

陈牧也没说话,把洗干净的那坨肉肉的灵芝从盘子里捡起来放到一边。犰犰看着,眼神有些神圣,“我生的时候,要把这灵芝捏着。”

陈牧心想,这灵芝漫山遍野都是,她挖到一个当了个宝。———她想捏着就捏着吧。又捡起来起身将它拿进屋里。犰犰这才心满意足,安心喝汤。

这几天,高犰格外喜庆。陈牧其实也是好笑,这女人确实跟一般人不同款,越是临近要生了,一般女人或许忧郁,或许急躁,她倒好,格外欢腾,想一出是一出,半夜不睡觉,吵着闹着要上后山看星星。

陈牧说,后山有鬼。

她瞪他,显然被吓着了。可是,又滚着圆圆的身体手脚并用非要爬下床,非要出去!

陈牧蹲着给她穿鞋,她双手扶在床沿,又惴惴不安:真有鬼?

陈牧拿毯子把她裹住,牵着,一手打着煤油灯,深夜上山走到那块空地。她一手紧紧拽着他的衣角,抬着头,望着星空入迷———陈牧看着她———

这也不是个办法,老这么半夜三更走来走去,怕出意外。陈牧只得在那块空地动手给她搭出一个简易的草棚,想着有个落脚的地方,她也不至于这样折腾来折腾去。

这天,天气极闷,闷得很不同寻常!

来这大山深处一住也有小半年了,犰犰从初时的不适到越来越适应,到也过得怡然。主要,这里的空气确实好,气象也美好,犰犰还常想,我能到这里来养胎也算一种福气,接天地之灵气,养日月之精华,何等幸哉!

可,今儿个这天气不祥,一早起身就觉得胸闷,肚子里的一双虎将似乎也不耐烦,老动,犰犰连吟了几口yin诗都不见他们安生,最后,老娘发脾气了,一拍肚子:再动!出来就打屁股!好像跟她闹别扭般,最后一大动后,都不动了。她又笑:这才是乖儿子。

不过,抬眼一看外面这天儿———好像要下大暴雨了。咳,也不是没下过雨。下雨了,她就和着雨声看看佛经,也是一种意境。只不过,今天,似乎无论如何都引起不了这种兴致,反正就是觉着,很不祥,要出什么事儿——

“陈牧!”犰犰叫了一声儿,

没人回答。这才想起来,一早陈牧就上那半山腰给她搭草棚子去了。

她现在能折腾,晚上不睡,尽闹他;大白天,她一睡一白天,陈牧还得给她张罗吃张罗住张罗玩儿———她这是被胸闷闷醒了,要不,一睡还不得睡到陈牧回来都不知道。

下床,围着小庙溜达了一圈儿,还是不解胸闷,又看了会儿佛经,依然解不得,正忧闷之时—————磅礴大雨垮下来了!

哗啦啦!!哗啦啦!!

好像那龙王哭红了眼,要将那一辈子的委屈倾涌而下———却,这倾盆之感解不得犰犰内心中的郁躁,反而,愈弥愈深———陈牧,陈牧———不知怎地,心里就念叨着这个名字,———荒山僻野,无论如何前来,这小半年,一丛山,一万林,见不到任何人踪,埋在这天地间的,仿若就剩自己与他,相依为命———此时,瓢泼大雨间,这山岭都仿若要被冲刷而下,他一人,拐着腿,顶着风雨,还在为她筑房———犰犰更是一抹后怕,如若他有不测,我,我一人怎得在此独活!—————

反正,一下有良心,想着陈牧对她的好;一下没良心,想着陈牧如遇不测,她的绝境———犰犰就这么生生被逼急了!

茫然地左右看看,捞起毛毯裹着头,这大肚子慢慢竟然走出小庙!

“陈牧,陈牧!”

她着实没有勇气再走更远,就在那庙廊下最边缘接近山体的尽头,撑着脖子朝山上喊,

一喊,风雨遮住了她的人面,

二喊,磅礴的绿色迎着强势的风雨淹没了她的哭声,———

“陈牧!陈牧!”

犰犰哭啊,哭得有种肝肠寸断之感!———她也知道这绝不是仅仅在为陈牧,更多的是为自己,————仿若有种即将孤苦,即将遗世的遭弃,———犰犰哭,圆滚的身子迎风雨而立,——陈牧顶着蓑衣笠帽由山而下时,见到的就是这惊心一幕!

有如雷击,一瞬,心脏剧烈收缩!———陈牧有一刻呆愣在那里!

犰犰哭,

犰犰在哭———

她还哭少了么,

吃不好,哭,

睡不好,哭,

玩不痛快,哭,

有时候,你睡得正熟,她把你闹醒,要喝水,你给她把水端来,她嫌凉了,去热,端来,她又嫌热了。你真没说什么,她自己折腾这样一趟又一趟,她到哭起来———

有时候,她望着佛经发呆,又抱着薄纱的封面磨蹭脸,磨着磨着就流泪了,妈妈妈妈叫不停——

有时候,她坐在鸡窝跟前,看着老母鸡护着小鸡崽儿,先开始她还傻笑,过不了一会儿,又哭了,只摸自己的肚子,“妈妈也爱你们,妈妈也爱你们,”又哭又笑——

女人,真是水做的。她的水分尤为充足。

而这一刻,她在哭,

哭得那样凄戚,那么无助———哭进了人心里——

饶是如此,陈牧立即稳住了心神,疾步向她走来,脚上几次打滑,用竹竿稳住,继续往前疾步!

“怎么跑出来了!——”稳稳抱住她!

却,

犰犰的身子往下沉——

“陈牧,陈牧,我,我要生了——”

最糊涂的人,在最危急的时刻,往往最清醒!

犰犰的眼睛被泪水洗涮的犹如这万里葱茏江山,悲戚过后是雄壮!熠熠夺目!

陈牧紧紧抱住她,在她耳朵根儿,深深烙下一吻,

“别怕,我给你接生。”

90

山势气浩荡,鬼神泣壮烈,如此“不与秦塞通人烟”之所,自是一座丰碑!

荒庙中躺着的这个女人也是一座丰碑,

她的唇有点软,软中带着骨气。微张。仿若一直渴望着融化,渴望能吻遍青山绿水,就期待着这样的际遇,能在瞬间一劳永逸实现她的伟大。

她的眼神迷蒙而绚烂,与那磅礴山势比肩,泛滥出一道道肆意的河流、一排排偶然的沟壑、一只只动人的小手、一条条蹒跚的弧线、一面面檐头的风铃、一寸寸林间的羽毛———

陈牧没想,一个即将生产的女人能迸发出如此惊心动魄的美态,这是一股力量,一股“凛冽万古存”的强悍力量!

陈牧很沉着。

火炉,

热锅子,

剪子,

药箱,

一应俱全。

陈牧卷起了袖子,俯身下去摸了摸犰犰已经不知是汗湿还是被雨淋湿的额发,

“你信得过我么。”

犰犰神情此时有些涣散,疼的,迷茫的,

陈牧单手掌住她的脸颊,重重稳了稳,仿佛要唤起她全心全意的斗志。

“高犰,你信得过我么!”

全神贯注看着她,看进她的眼神深处!——坚定,执着。

他眼中的执念到底是什么?犰犰很想看清,可惜此刻她顾不得其它,唯一,她要她的孩子平安降生!

犰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灵芝。”

陈牧笑了,

这是犰犰见过他脸上最挚热的笑容了。

陈牧把那只她亲手挖出来的灵芝放进她手里,犰犰紧紧抓住,抓住———

余下,

就有如那炼狱,

又有如那天堂,

高犰在生与死中嘶吼,痛哭,

泪与血,

坚强与执念,

交织着倾注到一双生命的初生途中,

一声啼哭,

再一声啼哭,

一双小儿凭着“彼气有七,吾气有一,以一敌七,吾何患焉!”的浩然气魄,降生人间!

筋疲力尽的犰犰此时已宛如水做的人儿,

发浸在汗水里,

身体,凝脂一般的柔,无骨摊在一汪似红非红的前世今生中——

陈牧指尖还滴着血,

把一双血淋淋皱巴巴又乱抓抓的幼子第一时间倾身抱到了她的身侧,

犰犰虚脱般却依然婉约张开了笑容,这是朵世上任何艳美事物都战胜不了的笑容!——一个母亲的满足之享。一生若此,死而不憾。

两个小东西眼睛粘着,却小胳膊小腿特别结实,他们的小手指勾着了妈妈的头发,身上带着妈妈的血水,妈妈的气味,——

犰犰说不得话儿,轻抬手指了指,

陈牧抬身勾着手从床头的小木柜里拿出来一对小木牌,用佛经封面一样的薄丝缎穿着做环,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吉祥”,一个“如意”。

陈牧给先出来的小儿子右脚脖子上框了个“吉祥”,又给后出来的小儿子左脚脖子上框了个“如意”。

这是犰犰早就想好了的,取名“吉祥,如意”,一览无余的大喜大庆!

吉祥如意一上牌儿,就像那车上好了牌照可以自由上路了,二犰就放心了,称心了,舒心了,英雄的母亲终于再也使不得半点精力,闭眼睡去,酣然入梦———

这是一场心魔,

这是一场梦。

屋里还飘荡着犰犰身上的血水腥味儿,

炉火旺旺,

犰犰和她的吉祥如意安然地睡在厚厚的毛毯上,

身旁堆摆着佛经,这是犰犰要求的。

那只她亲手挖的灵芝,生产时已经被她捏得稀烂,却此时依然斜躺在她的手侧。

才接生的器具还摆在床上,桌上,地上,

热锅子还烧着,

小木盆里还有给犰犰、孩子们清洗过后的血水,

菩萨顶头看着,

熏香缭绕,

门前,

陈牧手上还有血味儿,干了,一坨一坨红晕像梅花一样染在手背,

他坐在门槛上,袖子还卷着,

抽着烟,

入迷地看着这依然磅礴不去的雨势,

吸一口烟,轻轻吐出,仿若历经生生世世,——

也许,香甜睡梦中的犰犰看不见,

这葱茏青山也看不见,

陈牧的眼帘上染着一层薄薄的湿润,

生出来了,

平安生出来了。——

唇边含着烟,陈牧看了看自己这双手,

这双手,给妈妈接生时,历经了忙乱,历经了惶恐,历经了失去——

生出来的就是死胎,妈妈却如同刚才犰犰一般,带着满足带着希冀,最后,一滩血水里,她也走完了自己凄苦的一生——

在这双手还很小的时候,妈妈就曾拍着它,说,这是一双医生的手,要么,也是一双弹钢琴的手。

小陈牧望着妈妈,妈妈,我会用这双手保护你,不叫任何人再欺负你!

跟犰犰完全不一样,妈妈怀孕那阵儿十分宁静,尽管医生说她的精神世界已经崩塌。

她能看佛经,

她能绣花,

她依然能熟练地解开九连环,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妈妈却就在那一刻,发了病,彻底陷入了狂乱,哭喊着,犟持着,怎么也不愿去医院,

眼见着羊水都破了,陈牧无法,只得用这双手——

妈妈,我会用这双手保护你!

儿时的誓言声声响在耳侧,

却,———

陈牧闭上了眼,烟头已经烧至了他的指缝间,熏染着阵阵腥香渐入凡尘——

这是一场心魔,

这是一场梦。

犰犰的平安,

给了他解脱,给了他慰藉。

陈牧睁开眼,回头望了望床上的母子三人,

心头拥着暖,

喉头涌着的竟是腥甜,

终于平安,终于平安了——

却,

这时候听见沉沉的脚步声,仿若就在耳旁,

陈牧扭过头去,——还未看清来人!

“乓!”一榔头就朝他的脑袋上砸过来!

真正的血腥淹没了他的眼,——在彻底失去意识前,陈牧的手指是朝着犰犰的方向虚握着,心中惊唤着的是,犰犰——

犰犰!!!

也许,这真正喊出来的声音远比他心底惊忧流出的声音更惊心动魄!

当魏小白一手执抢把,一身湿淋奔进屋内来时,

眼前的一幕!!———如何不叫小白痛彻心扉!

先一步跑进来的初一已经跪倒在床边,美丽的眼睛盯着那血剪,血盆,血衣——呆若木鸡,豆大的一颗泪就那样生生砸到了身前!——

这活像分尸现场的一幕深深刺激了魏小白和沈迦离!两个活阎王一瞬间爆红了眼!

大开杀戒!!

(经过深思熟虑,《高老庄》确定有第四部,第三部《擒贼擒王》将在血腥中落幕,如果您还有兴趣看高犰这点破事,谢谢继续跟随。还有,请放心,俺绝对收得了尾,只是,确实现在不到结局的时刻。如果您厌烦了,也拜请静静丢弃,给小姐姐一个相对自信的环境填坑写文。预计第三部还有几节就结束了,嘿嘿,血染的结局,我滴最爱。)

91

深切觉得魏小白和沈迦离生错了年代。

深切觉得魏小白和沈迦离是蒙古人后裔。

蒙古人有个奇怪的传统,他们认为杀死一个人后,这个人会变成精灵,不但不找你麻烦,反倒会做你的保护神。据说蒙古人攻城之后每每屠城,都是这个传统作怪。譬如那个拖雷,在伊朗、阿富汗打仗的时候,只要攻下就屠城,只要有生物就灭,在莫夫城一口气杀了七十万!《射雕》还说他宅心仁厚,我呸!

估摸着魏小白和沈迦离跟拖雷应该就是一个种,攻下一处后就要展开杀人运动会,砍下的脑袋能堆到跟城墙一样髙。

如果把陈牧这座小庙当成一座城,魏沈邪魔攻下后,第一件事,就是屠城!

当然,城中仅一人,屠得就是他!

深插入吴俣后脊梁的窃听小刀终于立了头功,经过沈迦离一分析,魏小白一深思熟虑,两阎王马不停蹄向这云贵深处开拔而来!

一天前,两人就在这茫茫青山下落了脚,没想瓢泼大雨,越野车根本开不上来,不过哪里又有丝毫心思耽搁,就是下刀子,两人也要只身犯险。两人一犬———是的,初一还牵来了一条土佐斗犬。这种畜生是1860年左右,凶残的小日本首次繁育出的一种令人胆寒的犬种。大概也只能用凶残和无情来形容土佐斗犬的性格了,更可怕的是,除了在撕咬对手的时候,平时的土佐斗犬看上去竟是那么地安静和驯服,可如果你因此就企图去靠近甚至抚摸它,那么它会以咬断你的喉管作为报答。除美国外,大部分国家都明令禁止饲养这一如魔鬼般邪恶凶残的猛兽。魏小白和沈迦离都有养恶犬的习惯,初一尤甚,思前想后,从笼子里选了这头畜生跟随,名叫魏延。

《三国》里魏延有反骨,这条土佐斗犬也曾造过反,反咬初一喉脖。为了驯服它,初一在景山一个地下室里跟它顽战了两天,跟那畜生一同吃生肉,跟它一样兽性。伤痕累累出来,后面拖出来的这畜生也顺服了。所以后取名魏延。

什么叫杀人如麻,私以为,除了形容人杀得多杀得密,还可以说杀得人心血冷冽,麻木不仁。

此时的魏小白和沈迦离真正“杀人如麻”,沉静,沉着,心思缜密,手法麻利。

两个人就像处理杀人现场,分工明确,动作干净利落。

魏小白把陈牧拖到了荒庙后面的一处房舍,里面堆砌着杂物。

魏小白蹲下来,一手捏着陈牧的下颚向右偏一些看了看他的额头,那里还在渗血。魏小白冷漠地松了手,手伸向后腰处抽出一支针管,单手执针管先向上挤出一些药水,接着,两指并拢在陈牧颈脖处探了探,似乎在找xue位,然后针尖插了进去,药水推下。

这种麻醉剂随身携带本来和带来魏延一个道理,预防进山后不测,没想,全可以用在陈牧身上。

起码三四个钟头他醒不过来。魏小白起身,居高临下看着血流满面的男人,一脉如针尖儿一样细的凶残切入小白的眼眸。三四个钟头,——够你受。

返回小庙,初一已经把里面收拾妥当,

一切犯血的器具全没见了,殿内佛香缭绕,佛眼下,犰犰依然和她的两个幼子睡得香甜。

小白走过来,看着那两小子,笑起来,“她还真是有板眼,真这么咬着牙生出来了。”

初一也在笑,仿佛含着一朵清丽的小花,温暖可人,“犰犰已经给她两个儿子取好名字了呢。”

小白俯下身轻轻拨弄了下两小子一左一右的小腿,“吉祥,如意。”轻轻念出。随后,小白俯下身吻住了英雄母亲的唇——

初一在小白俯下身时,默默站起了身,如堕入尘间的洁白幽莲,沉静地向后院走去。牵出魏延,进入后面那处屋舍,合上了门。

外面,瓢泼大雨还在雄壮地演奏着恢弘,雨打林,林中万物雄浑一体。

屋内,犰犰微微侧躺着,一手撑出,她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胳膊上,胳膊下,是她的初生双虎将。

小家伙们估计随时都会醒,要吃奶呀。

犰犰估计还在做梦,梦啥不知道,可是小白不敢掉以轻心。

小白仰躺在床边,歪头正一眼不眨看着犰犰,

小家伙们只要一有动静,他就会动手把小狼狗们放到他们妈妈的咪咪下。犰犰现在的ru头怒挺,看着就nai水充足。

后面那间昏暗小屋内呢,———一幕饕餮肉食正在上演。

里面冲天的血腥,恶兽啮啃的呼噜声沉沉嚯嚯,犹如厉鬼。

如此地狱魔窟的一幕,初一依然清淡模样,靠在木门旁,仿若出神地凝望着齿与肉之间的纠缠——

陈牧从颈脖一直到头,都被埋在草垛里,只露出身子。

魏延被训练得极好,看不见的,不碰。这样,他的命脉处都到不了它口舌下。

而且,魏延不吃沾过陈血的肉。陈牧身上有犰犰的血,魏延自然就不得撕咬下来咀嚼进去。它只是很有韬略地一咬一扯,不撕,不伤骨头。很得它主人的心。要的就不是“一死了之”,要的就是“生不如死”。

陈牧现在没有知觉,魏小白那一针能叫他沉昏如天堂。

要的也不是他的惨叫,———不过,估计他也不会惨叫。这点,小白还是看得准,陈牧这人心不比自己热多少,对人狠,对自己更狠。叫,他不得叫,反而要叫你看到他的“更变态”,何必给他“逞威风”的时刻,干脆一迷了之。等他醒了,那种噬魂的疼!——突然的体无完肤,能瞬间夺去一个伟人的意志力!———小白等着的是那一刻。

魏延收口时,陈牧已经像一具无头尸血肉模糊地浸润在血垛里。

初一走过去,蹲下,拉出他的头颅,又在他的颈项边推入了一针。这是救命针,以防他体弱,就这么呜呼哀哉了,那这一切可就没意义了。

魏延一旁滴着血水的恶涎垂下,

外边,犰犰的吉祥如意果然也张嘴哇哇大哭开始要吃的了。

92

高犰不晓得别的妹子生完孩子做不做梦,做啥梦,反正,她做的梦相当美艳惹馋。

是座大牌坊旌表,你看那额坊上的香帕、云凤、翠炉就能觉出股子尤物魅力。石柱冰凉彻骨,仿佛女人的玉肌雪肤。柱底倒立的石狮吐出来残缺不全的舌头,舌头下几盘小菜,俗称兰溪小景:春风十里是片片的西瓜,中间穿着一根水萝卜;梅香如故是一盘梅子汤里泡了三夜的去核樱桃;金镶玉是肥嫩的菠菜,加酱水与豆腐煮成;三白世家是鲜菱、新栗、白果用鸡汤煨烂了;斜阳草树是一撮冷处理的胡萝卜放在一片冒热气的冬瓜瓢上——

突然胸前ru头扯着一痒,犰犰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第一反应自然去瞧胸前,———哎呦,死犰犰还呆了下,好个小嘴巴在奋力耕耘!下一秒,犰犰才意识到我这在给儿子哺乳呢!——死犰犰动都不敢动,入了迷般就盯着自己的ru头和小嘴巴———

魏小白就盯着她。

犰犰从醒来到入迷,一个细微变化都没放过。魏小白看着他神奇而独特的犰犰,想把这一刻牢牢印在脑海里。

外面的瓢泼大雨已经逝去,只残留下时而清脆的“嘀嗒”声,那是树叶儿上的小水滴滴落在瓦片上的声音。

犰犰昏睡过去一天了,这已经不知是她的双虎将第几次张嘴蚕食了,小家伙们对妈妈ru头的钟爱本能熟练而贪婪。可就这样,熟睡的犰犰毫无知觉,可想,她有多累。

犰犰看她儿子的小嘴巴看着笑起来,眼睛移上去一点,胳膊上还躺着一个呢,小家伙熟睡着,四仰八叉,像个白肚皮的小老虎,肥爪爪半捏不捏,勾着妈妈的头发。

“真肥。”

这是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语气,有点像买猪肉时挑到了最得意的五花肉。

“呵呵。”魏小白终是忍不住低声笑出来,犰犰这才抬眼看过去,睁大了眼,“小白!!”

魏小白趴在床上,一手支着头,显然已经如此看她老半天了,她现在才发现,可想,犰犰是个多会享受的命。睁开眼,四周环境不看,谁谁谁在跟前不看,先欣赏了儿子再说。

魏小白指了指这两小东西,“不容易啊犰犰,终于有儿防老了。”

犰犰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儿,得意中又带点娇气纯真,“可不,我后半辈子有指望了。”

“名字就这么定了?吉祥、如意。”

犰犰笑得更灿烂,“多喜庆。”

魏小白点点头,笑,起身,“肚子饿了吧,三鲜汤给你炖着呢,这里条件有限,回去给你炖正宗的。”

“哦。”她先迷糊应承着,儿子还没看够,眼睛又要移过去,却,突然想起来,“陈牧呢?”

说实话,你这怪不得神经病后知后觉,对于这么个重大的人生时刻,你说,儿子是不是大于一切!

所以,以她那只能专注一件事情的脑子,想到问“陈牧呢”,才会真正意识到,——小白怎么在这儿?

于是,你就看着神经病微撑起脖子,“你们什么时候找过来的?”这才是常人该有的反应,可她,整整晚了老几拍。这也是高犰的特点,前几拍永远只给她自己最重视的。

陈牧呢。

别小瞧这三个字,犰犰这一问有多随嘴,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养成。

你们什么时候找过来的?

不忙不慌,不惊不喜,纯粹疑问。

魏小白望着她。这怪不得任何人,犰犰是块捂得热的软石头,半年时间不短呐,何况又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半年”。

犰犰昏睡的这一天,魏小白上下每个地儿都看了一遍。

陈牧对她不错。

就只说现在锅子上炖着的这三鲜汤吧,小白说“条件有限”,确实也就这锅灶、调料而言。食材,陈牧准备的相当齐全。

几种菜、汤的配料:炖豆腐猪蹄香菇、肉丁香干炒青豆、三鲜汤、猪蹄汤、——食材在厨房里都有准备。这些都是产后便于下奶的常菜。只除了鱼,着实深山老林不容易搞到。鸡、蛋、肉,都是新鲜的。

小白还在厨房里见到了紫菜、绿豆,在犰犰的床头看到了核桃,显然,这段儿,她常吃。这些东西都有一个特点,含锌丰富。确实,妊娠后期饮食中锌含量丰富的话,自然分娩的机会越大,简而言之,有利于顺产。

所以,这一部分表明了陈牧把她照顾的很好,也足以说明,他存着心在这里给犰犰接生呢。

虽然,种种迹象表明,他把风险降到了最低,这也是个不打无把握之战的人物。

可是,毕竟有风险!犰犰如此娇气,你又怎能百分百保证不生出枝节呢?

三条命放在尖刃儿上,换他陈牧一身蚀骨痛,小白认为绝对值得。不过,一桩归一桩。他对犰犰还算的“全心全意”,就免了本打算第二天的啃咬。初一已经基本给他做了处理,疼是疼,但在受得住的范围内。陈牧已经醒了,饭、水都喂给他吃,他也吃。从醒来到意识清醒,看见魏小白和初一,他一声不做。窝在草垛里,混着一身血臭。眼神始终清淡。

魏小白收回思绪,脸色如常,微笑着又弯腰倾下身,一手抚上犰犰脸颊,

“昨天找到的,正好赶上你生儿子。好了,不多说话,你又累又饿的,等你彻底缓过劲儿了,你问什么我答什么。”

犰犰点头,躺下,不过眉头微蹙起来,又说了句,“小白,别为难陈牧,这是我欠他的。”

魏小白咬唇,看了她会儿,又松开,俯身下去亲了下她的眉心,“看咱儿子吧。这些,不用担心。”

魏小白出来了,初一侧头看他走过来。

厨房门口生着一个吊锅子,初一正在给犰犰熬三鲜汤。

魏小白在他身旁的门槛边坐了下来,

“醒了?”初一问,

魏小白点头,

“看来,是把他记住了。”

初一扭头看向锅子,有些出神,“半年时间——”轻轻喃出,分不出滋味如何——

锅子里,汤汁鲜香四溢,初一舀进一个小碗里,多弄了几块冬笋,犰犰爱吃。

起身,当初一端着汤碗才跨进庙门,就听见不远处“轰隆隆”之声,

是直升机!

且,不止一架。

初一仿若无睹,如常走了进去。

门外,魏小白依然如先前之姿坐在吊锅子前的门槛上,一手执钳挑着炉火。

估摸着,今天那伙人也该找到这里了。

魏小白不慌不忙,等着大军压境!

93

三角,是最稳定的结构。

端看看眼下格局:魏延孤静立在进山门的路口。后面,左,一座荒庙,庙内有人气,有鬼气,有贵气;右,魏小白一人坐在吊锅子后,挑动炉火。

吴俣,肖沅一行人寻向而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停住了脚步,都识得土佐斗犬。魏延“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姿态着实叫人提防。

心底当然有惊疑!——魏小白怎么找到这里?!!

都有玩恶犬的经历,土佐斗犬有一个特点,越是嗜血后越是诡静超然,仿若耐心等待着更腥香的味道。再仔细看眼前这只鬼畜———糟糕!众人眼中大骇,陈牧!——显彧拔枪就要向魏延射杀!说时迟那是快,魏延眼中一道凶亮划过,纵身跳起,一口就咬住显彧执枪右腕!!

“显彧!!”蒲宁刚要开枪,却听见一声幽亮口哨,鬼畜松了口,犬牙上还吊着血涎,原地转了一圈儿,向魏小白小跑而去。

“怎么样!”都去看显彧的右手,

他甩了甩手,血流从指尖甩到地上,显彧咬了咬牙,“没事儿,这畜生牙利,倒没咬着骨头。”然后手垂下,阴郁看向那边的魏小白。

魏延跑过来,小白摸了摸它的头,魏延又慢步到庙门口,依然静坐祥然。

“恐怕陈牧——”肖沅沉声说,

吴俣转过头,“你们就这等着,我过去,看看他什么意思。”

“他什么意思?那玩意儿就是个阴手,别忘了你的背!——”

吴俣淡淡摇摇头,看向魏小白那边,“他搞只畜生挡这里,就是不想叫我们都过去,我估计,高犰已经生了。里面有产妇和孩子,他不得乱来。”

吴俣一人向魏小白走过来。

一人立,

一人坐,

中间一个烧得滚开的吊锅子。

魏小白面带浅笑仰头坦荡地看着他,

“高犰生了?”吴俣问,

“生了。”小白干脆回答。

“母子平安?”

“母子平安。”

“平安就好,说明陈牧也没亏待她。”

“什么叫没亏待,把一个身怀四个月的孕妇绑到这荒郊野岭,用最原始的方法接生。——很简单,将来你妹这样个情况,咱们也把她请到这儿来照模照样弄一遭,也不亏待她。”

小白盯着他,唇边依然带浅笑,眼睛里看似坦荡,实际毒辣至此。

吴俣也淡笑起来,

“小小少说这话还是要三思,吴笔现在也是高犰的妹妹。”

魏小白一嗤笑,“那我管不着,高犰的妹子多了,要每个妹子身边都有这样一群狼,妹子要着有啥用。”

吴俣看着他,突然轻轻点点头。他最后一句话“妹子要着有啥用”才是重点。

“我明白了。今天之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不过,高犰被我父亲收做女儿的事儿,也不是我说了算,恐怕一时半会儿还如不了小小少的愿。”

魏小白挑眉,“我理解的‘井水不犯河水’就是最好一点瓜葛都没有,女不女儿,这是你家的事儿。认了,又不认了,你们做决定。至于,妹子亲,妹子不亲,我看着办。”

小小少现在就是要来个“斩草除根”,吴笔当然不得动,可是趁此这个由头一定要扯出来,最好“逼”得对方主动放弃“高犰”这个女儿。断就断了根,这样才少了许多牵扯,否则,以后用“亲戚”名义还不晓得搞出多少名堂来。

以前斗是斗,斗里有玩趣。经过这次犰犰长达半年之久的失踪,小白也变得更为谨慎小心了,这次确也摸不出陈牧什么心思,犰犰平安算大幸。可如若今后真遇到人起歹心,稍有差池,你叫人如何承受得了!明刀易躲暗箭难防呐。

经过这一系列揪斗,吴俣从丰泽园内愿意忍下背后那一刀时开始已经淡了这继续缠下去的心思,两方互有得失,搞个两败俱伤又有什么意思?最主要,现在你不明白陈牧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陈牧———一想到陈牧,吴俣确实也存着太多疑虑。这半年不同于他在新疆,“隐”得太彻底。———陈牧心思深,却着实是个真性情的人,他把太多的苦都埋在心里,这次把高犰带来,一定扯着了他心里的某个死结。否则,他不会有如此出格的举动。

吴俣沉下眼,

“陈牧,你把他怎样了。”

魏小白坦白地望着他,

“死不了。虽然,我很想弄死他。”

他越是这样,吴俣越是放下一颗心。弄死,小小少有的是胆量有的是手段。弄不死,因为,陈牧上了他们家那人的心了吧——

“人呢。”

“后面柴房,安静过去,安静把他带走。”魏小白冷冷地说。

吴俣看他一眼,向后面柴房走去——

“吱呀——”推开门木,一股刺鼻腥恶冲入鼻头,

吴俣边走过来时,脑海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却,依然不抵一眼望去的惊怒!

活像千刀万剐!

军装破碎的留在身上,手臂、腰背、臀腿,全是噬咬的痕迹。他们用白布缠着他的额头、颈项、手腕,这里都是动脉,这样更显出残忍,能咬的地方一寸不让,留着你的性命就是叫你亲眼见到自己的体无完肤,体会这份剐肉撕皮之痛!

吴俣不禁握紧了拳,——他们,太歹毒。

这时候,陈牧似乎觉察出异样,慢慢睁开了眼,刚开始还有些恍惚,待看清来人,竟然淡淡扯开唇,仿若笑意,“来了,——”声音几乎只是在出气儿,

吴俣沉着眼走过去,眼中带血丝,“我背你出去。”

陈牧合上了眼。

吴俣背着陈牧走出来,一步一步走近肖沅他们,

吴俣的眼睛是沉怒的,脚下如灌铅,

待男人们见到他背头上的陈牧!——

“魏小白!!你他妈个丧心病狂的疯子!!”

显彧完全受不住眼前这残恶一幕的刺激,红着眼大吼出声!!

光天化日下,那外翻啃咬的皮肉一览无余!

腥臭,

露骨,

该有多疼———

陈牧却!——那苍白毫无血色的脸,沉浸的,依然是清寒,无争——

显彧这惊怒一吼!——

庙里面正在被初一喂着喝三鲜汤的犰犰听见了,

“谁在喊?”瓢羹还在她嘴边,犰傻子像个木瓜鹅脖子一愣,侧头仔细听。

初一不做声,继续喂。

犰傻子盯着他,“刚才确实有人在外面喊是不是,你没听见?”

初一望着她,

犰犰抬手揪她小佛的脸,微咬唇,“初一,你从来不骗我不瞒我的。”

初一放下碗,微垂下眼,

又抬眼看她,确实不骗不瞒她,“是吴俣他们找来了,接陈牧回去。”

“哦。”犰犰松了手,点了点头。

一想,又不对,初一用“接”?用得着么,陈牧又没生孩子。

说过,这傻子该精的时候那是相当精。

早在见着小白和初一一起出现,问小白、问初一,陈牧呢,两人都没给明确回答,犰犰心里就已经有数,莫不是她这两小阎王把陈牧怎么了?

可是莫看傻子糊,这时候“人之常情”她还想得转,小白和初一肯定生气,他们心疼自己,怪罪陈牧,也是在情理之中。———傻子还自忖,估计也就气得把陈牧打一顿吧。——咳,神经病到底还是不同于一般人,这种时刻,她觉着自己应该“公平客观些”。哦,陈牧对自己是不错,自己呢,这段儿也是来赎罪的,可是,把我绑这儿半年之久,最主要,说好生产带我去医院的,———犰犰这会儿回想,又小气起来,他是存着心要他自己给我接生咩,看那一应俱全———这孩子这时候小心眼起来,主要还是陈牧骗了她。

再说,小白和初一到底是她更亲的人,将心比心,她也理解他们的心情。所以,小白和初一如果真把陈牧打了一顿,傻子就算真见着了,估计也就噘着嘴巴站一旁。

只是,犰犰确实还是想不到她的两小阎王扎扎实实两凶残主儿,在她身边棉条,不意味着变态的血液就净化了。这两儿,真只在她跟前才是人模样!

一想,又不行,还是出去看看吧,人家在外面那样吼,估计真打厉害咯。

犰犰起身像个大胖熊就要从床铺上下来,

初一赶忙去扶她,“你现在动不得。”

你越说她偏不,“我读过书,坐月子也要适量运动,再说,我躺床上两天了,又不是不能动———”

其实,动一下,她下体还是疼的,想想,两大胖小子生生从那地儿“挤”出来的哇。可是,犰犰忍着,因为着急想出去看看陈牧到底怎么样了。

双虎将像两个小肉球安稳稳地熟睡在长毛毯上。初一给犰犰从头披上一张大毛毯,裹着,慢慢移步到庙门前。——

门口,犰犰一见魏延还吓了一跳,

哪知,魏延见着她也是吓一跳样儿,稍后,这只鬼畜生竟然嫌恶般向后走了几步,甩都不甩从头蒙到脚的犰犰!

嘿嘿,犰犰身上的奶味儿太重了。这种腥味儿正是魏延极厌恶的。那刚产了崽儿的兽,魏延沾都不想沾,它觉着咬得臭!

死犰犰注意力被嫌恶自己的恶犬吸引了一会儿,她还纳闷这狗是不是怕自己这怪模怪样,因为她从头到脚裹着毯子,确实酱个怪物。这样主要也是怕她见风着凉——

她却不知,

当她现身庙门口时,

吴俣那边,———

就听见蒲宁,“那是,那是高犰?”

谁也没想,

吴俣背上的陈牧一听此,轻轻说了声儿,“快把我盖住。”

男人们听见这一声儿是各有惊想的,却来不及细体会,显彧伤着手脱了自己的军装外套搭在了陈牧背上,蒲宁也脱了外套遮住了他的腰部以下。

当犰犰从魏延身上挪过不解的眼神望向小庙不远处路口那群人时,———已经见不到陈牧如何,只隐隐望见吴俣背着陈牧回头向她这边看过来,———

茫茫一片军绿,

陈牧的脸庞好像若隐若现,犰犰想看清他的眼睛,却,无论如何都望不清——

见到的,

只有吴俣沉静略带思索的眼,

还有,

周身那一众滋味不明———

他们走了。

犰犰果然噘起了嘴巴。他们那模样,好像是我欺负了他们———

犰犰不知,

她这翘气委屈的样子,陈牧尽收眼底,

谁都不晓,陈牧心底轻叹出一口气,飘渺,似解脱,又似更朦胧——

又是一个三角,

一行人渐渐远去,

身后,

左边,魏小白始终坐于炉火旁,

右边,小庙前,两人一犬,

青空绿野,

最稳定的结构,此时抽离出一张巨大的迷障,

擒贼擒王,

谁贼又谁王?

此番下来,无人说清。

(《高老庄第三部擒贼擒王》完,明日进入《高老庄第四部釜底抽薪》,再次提醒本文重口,情节较细,文笔很糙,完全作者臆想自娱之作,小众赏玩,不适慎入。也端请大人们高抬贵手,不喜请安静放弃,留给小姐姐一个相对自信自由宽松的写作环境。拜谢拜谢。同时感激一直不离不弃跟随我奋战于此坑的战友们,这是个鬼打架的故事,咱的思想完全处于疯魔撒欢的状态,盼望着您无论是悲是喜,是恨是爱,都能从这个荒诞不羁的故事里得到暂时“离现实三尺地”的酣畅之感,我心足矣。嘿嘿。)

《高老庄第四部釜底抽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