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高老庄》》 · 喜了 · 2026-07-26
荷兰妹妹这一路开车堪称彪悍,稳稳妥妥停在北军总跟前。
高犰裹了裹外套,直走进去。就算这北军总直属最大的头儿已然临危被送至此,从一楼门诊是看不出异样的。
“到了么?”高犰扭头问,
荷兰手里捏着手机,脖子伸着往顶楼上瞧,“见着直升机就说明到了,——现在没听见动静。我们来早了。”
站在骑楼外,两个女人都引颈向上瞧,来来往往不少人还以为上面出了什么事儿呢,都往上看,发觉啥也没有,没少人心说这俩儿是二货儿!
高犰双手裹着外套环胸状,心急了,还咬右手的指甲。眉头蹙得死紧,“怎么混进去咧?”
这是个问题咧。包括这北军总或许都不少人认得这神经病,莫说韩帅身边人!荷兰这一想,忙拉着她的胳膊低着头往里走,楼梯间里等算了,一会儿先跟东东联系上再说。
正拉着人走呢,突然迎面就碰上一人,荷兰抬头一看!——心说,跟这吴老二真是缘深呐。
吴俣看见荷兰何尝不是如此心想,跟这俩儿最近真是面熟得很。淡淡看她们一眼,没想多言语,绕道准备走了的。却,再多一眼,就望见后面被拉着那酒量货裹着外套,好像还按着肚子,貌似很难受样儿。
“怎么了,”还是多问了句。
他不想多言语,这俩儿哪个又想多言语呢?他像陌生人一下走开就算鸟,偏偏临了还是多了这一句,———高犰有点烦。本来就cao心韩应钦的伤势呢。
“没怎么,”高犰眉头蹙着。她这是烦,给人的感觉却是难受。
吴俣想既然已经多嘴问了声儿,能帮一把就带一把吧。一手放进军裤荷包里掏出手机,刚想拨电话,“哪儿不舒服直接找他们院长吧,我给他打个电话,——”
这可不把高犰跟荷兰吓死!高犰忙朝他摆手,人也像忒烦躁样儿,“谢谢您谢谢您,不用您管不用您管,我妇科病妇科病,自己看自己看。”全用复数儿,拉着荷兰小跑步就跑了。那小高跟儿,跑得可稳健咯。
吴俣有些失笑,好心硬是当了驴肝肺咩。也没放心上,刚要收起手机转身也走,这时候手机响了,一接起,眉头也轻蹙了下,“———嗯,知道了,我正好在北军总。———”收了线,又转回头上了电梯。
他哪里知道,那两二货躲在楼梯间看着他又返回电梯了呢。
“一定是知道韩应钦出事儿了。”
“嗯,他肯定是上去看他的。”
“啧,怎么办,甭说其他人,撞着他都不行。”
“犰犰,你火急火燎儿跑这儿来到底是想干嘛,指望进去看他一面?”荷兰问她,
高犰微垂着头,点了点,慢慢说,
“他真的不一样。现在他又出了事儿,不看一眼,心里难受。”
荷兰拍了拍她的肩头,“咳,果然你的心肝儿吧,瞧瞧你那骨头戒指,在香港落入淫窟,人家看是骨头做的,都嫌恶心,不要。你带着,都取不下来了。”
高犰边摸着手指上的骨头戒指,“无论如何要看一眼。”
荷兰何尝不感叹,韩应钦要知道高犰已经这样了,对他情不自禁依然情痴若此,——他如此日月同辉般的人物,得高犰一痴儿,何尝不也是难得的福分!
荷兰又拨通了东东的电话,先前几个都不通,最后一接通,里面传来的就是焦急的人声儿。荷兰也没废话,
“东东,还记得那天吃鲻鱼那吴老二吧,他也上去了,注意避着点儿他。我跟犰犰在北军总东侧楼梯间四楼。你机灵点儿,看有没有空隙叫犰犰上去看他一眼,——”话打断了,估计是那边东东在说困难蛮大,荷兰叹了口气,看了眼高犰,“——咳,这人不痴痴搁这儿等嘛,你看着办吧,———嗯,有情况随时联系,好了坏了,都给信儿。”
电话挂了,又看了眼高犰。
高犰依然那样双手抱胸裹着外套,坐在了楼梯台阶上。荷兰挨着她坐下来,
“抽不抽烟?”
高犰摇头,眉头还蹙着。
这是真着急。却如此着急的模样叫人看了又多了层感慨。
难道这才是她的本性?
荷兰仔细揣度了下,嗯,这还真是她的本性呢。
往日里做三做四的高犰,遇大事儿了,有怕有急有懦弱,可细想,每每突闻事情的一开端,她都是现在这副模样,显得平静,只是微蹙眉,好像在思索什么。比如那时候,她妈妈去世。
然后,不出半个钟头,就好像那反应慢半拍,她开始哭了。那模样,就小女儿小媳妇小妇人,———反正做的厉害。
而今,她一直保持着这样,充分说明此次失忆这孩子的深层次人格完全得以暴露,———那从反面说,是不是,以往她那“做”,就有点“装”的成分了?——荷兰妹妹就望着她,十分好奇。
突然问她,“犰犰,你怎么不哭啊。”
高犰抿抿嘴,“哭什么,还没到那程度。”
“你以前可爱哭,动不动就落猫尿。”
高犰扭头看她,“可现在哭不出来。被逼急了才有可能哭。”几认真地辩解喏。
荷兰咬了咬唇,“那现在还说你妈妈去世那事儿,——”
哎呦,说不得说不得!
眼见着高犰眼睛就红了,一副马上就哭的样子,荷兰忙拍她的肩头,“你能哭你能哭,我只是好奇你性子是不是变了,——”咳,你说荷兰这孩子也是有鬼,试她这。高犰这孩子却更有鬼,不禁试。也说明了,她口里的“逼急了”实际上就是一个“情”字,深了,她哭;浅了,她哭不出来。或许这么说,以往,“逼不急”她的,那全是假哭。这孩子心有点呆傻的凉。
东东后来尽职来了多个电话,堪称详尽,堪称惊险。
韩应钦进手术室了。———看见吴老二了。成功避开吴老二了。————看见好多军装大员了。有些颇为面熟,都是高老庄的常客。也成功避开了。———韩应钦出来了。情况还好。头部伤势不重,主要背脊受伤。今晚估计还在术后昏迷期内,明早有望清醒。———今晚守夜安排了专门人员,已用“亲属”身份占得一席,可于午夜后,夜深人静之时,将犰傻子伪装引入病房,注意,一定要有“月黑杀人夜”那样的“夜深人静”时,因为,韩帅负伤事件重大,往来的大小侯爵太多太密。———肚子饿了,准备宵夜一份犒劳。
高犰和荷兰都松了口气。又躲躲藏藏地出去找了个地儿进了晚餐,带了饭盒,再次返回北军总楼梯间,后来人来人往之时,也躲进洗手间一段时间。
抽烟,玩手机,只等“月黑杀人夜”那样的“夜深人静”时鸟————
18
夜晚,很多地方味儿不同,夜店,是脂粉,医院,是消毒水。
黄东东十分逆天,硬是守着了一个“月黑杀人夜”那样的“夜深人静”,把痴心的衙内“引入室”。
东东与荷兰交头接耳:“她脸怎么这么红?”
“才睡醒,又做了个春梦。”
“春梦?”
“嗯,嘴里嘟囔,‘哎呀,真是暴敛天物,《牡丹亭》讲得就是小姐杜丽娘在花园中做春梦而死,又因公子柳梦梅的情深而还魂。老外常常看不懂:他们发生了什么吗?手都没拉一下。咳,国人笑言:生死爱欲,什么都发生了。——神交超越x交,东方人的云雨呀,鬼佬懂什么——’”
“我真是佩服你!她说的梦话你每个字都记住了?”
“那当然,你不知道这次失忆的她有多神奇——”
交头接耳的哥儿姐儿确实有些为此时的神经犰犰着迷。
你看她,
双颊酒红滋,眼含春含露,嘴儿轻合,侧面看一个嘟嘟蒙蒙宝儿。
就算此刻病床上趴着的伤病男人妖惑的人心颤颤,———男人背部受伤,只能俯趴,头上缠着白纱布,却丝毫不影响强悍的魅气!——集权力与霸气,杂洒脱与个性,如此一个大妖大祸俯趴着,熟睡。每一份呼吸都是诱惑。———却,哥儿姐儿依然将全情的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内心如鼓的女人,面容平静如鼓皮。
希冀滚到鼓手的怀抱之中。鼓手此时却在沉睡,鼓,爱上了自己的一鼓作气,和万分豪迈。也许,还爱上了自己的多情、放荡。
高犰一步一步走到床头,微歪着头看他,
突然想到李白和波德莱尔对性感的理解真是不同。李白的性感是“一见钟情”,波德莱尔的性感是“最后一瞥”。
高犰注视着他,仔细分辨他的性感属于哪一类,最后,实在分不出个界限,两者兼有吧。
相逢红尘内,各揖黄金鞭;万户垂杨柳,君家阿那边。
李白的《相逢行》二十个字,都是大白话,却把一见钟情的暧昧与美感诠释得耐人寻味。也许是踏春,肥马轻裘的富家公子,不免对擦肩而过的谁家小姐动了心思,彬彬有礼地搭讪,那小姐也款款回复,留了个地址,我的家就在那垂杨柳的万户间。——这是古典的相遇。
高犰朝床头又挨近了一步,膝盖都碰到床边,头更歪,看着他更仔细,
同样是陌生人,波德莱尔带来了现代都市感的体验,深入骨髓的美感来自于不可再现,这就是最后一瞥。
“大街在我的周围震耳欲聋地喧嚷,走过一位穿重孝,显出严峻的哀愁,瘦长苗条的妇女,用一只美丽的手,摇摇地聊起她那饰着花边的裙裳,轻捷而高贵,露出宛如雕像的小腿————我像狂妄者浑身颤动,畅饮销魂的欢乐和那迷人的优美,电光一闪,随后是黑夜!——用你的一瞥,突然使我如获重生的,消逝的丽人,难道除了在来生,就不能再见到你?————”
高犰轻轻叹口气,胸中一窒。想着波德莱尔的《黑寡妇》,灵魂都为之颤栗!恰如此刻再仔细端详他之后,胸口处深切涌动着的,———在交错而过的那一瞬间,惊魂夺魄,不是占有之爱,发展之爱,而是雷击之爱。一个人死了,重生,另一个人却无知无觉。———
可想,再见韩应钦,亲见韩应钦,高犰内心如何猛击!
她突然轻轻抬起手,朝东东跟荷兰那边招了招,示意他们出去。
东东蹙眉前一步,“你别胡来。”
荷兰把他拉了出去,“她能怎么胡来?就算胡来又怎样,那是她男人——”
说得对,这是她男人,她想怎么着还得报告党和政府不成?
高犰在床边坐了下来,弯腰脱了高跟鞋。她没穿袜子,立即就露出那双脚清秀可掬。笋一样细嫩,月一般皎洁,肉色清亮,仿佛两杯麻姑酿造的春露。那脚趾就如青熟的白芷果,指甲翠色浮起,越晃越硕。
轻轻挪动,她侧躺在了床缝儿边。这样,他侧过头来的脸,她全心全意凑上前去的脸,相隔不过呼吸间,——
酸犰犰想拽几句春言浪语形容一下此刻暧昧情境的,可是,揪不住想亲他的心,酸词也不拽了,直接上!
先唇对唇,贴上,
他的唇线诱人,我的唇,肥软,真是活脱脱地搭!
她出舌头了,往他嘴里舔去,
知道他没有反应,可依然心紧如处,
搅合不了多少,不可能再伸进去多少,她开始舔着往下,
唇峰,
唇下一陷,
人说,男人唇下有一陷,必定迷死万千女性,有如卫生巾。
高犰胡思乱想,舌头继续往下,
下巴,
喉结,
喉结是最诱人的地方,突起如蛋蛋,该是如何吮吸才得乐趣,高犰这一刻好像与生俱来。
舔得太入迷,这孩子没注意自己正处在床边缘,就算她柔软性好,扭曲的姿势也太高难度,一时没hold住,高犰同志一个向后掺,———搞鬼!从床上掉了下来!
轰隆,动静可不小,把韩帅的点滴都牵扯了一下!
“怎么了怎么了!”东东第一时间跑进来!“月黑杀人夜”哇,任何动静都像闹鬼!东东不怕别的,就怕把好容易他遣走的军装守夜们“招”回来。
荷兰也挤在身后引颈张望,“咋了?”
高犰从地上爬起来,又朝他们挥挥手,“没事没事。”
荷兰酱对着空气嚷,轻说,“慢慢来,慢慢来,有动静,我们Q你。”
东东还在望她,发现她的脸更红了,灯光下,美艳不可思议。——被荷兰又拉了出去。
桃花儿般的衙内再次蜷缩上床,这次比较强悍了,直接掀被,从脚头开始鸟!
你说她到底想干嘛却也没个实际目的性,就是面对如此一尊叫她等了半个大晚,做了一轮春梦,然后猛地一得见,有如此雄性激发,她春蠢,春蒙,春动!
这样的大妖大祸是我男人!我亲,我上,我混账,不算浪吧,——她边掀被,边将红得艳情的脸往里钻,——男人除了看脸,不可不看根!
她又以一种十分丑怪的姿势倒钻鸟进去。
也许,怪不得月黑杀人夜,怪不得李白,怪不得波德莱尔,只能怪,衙内熟透了的身体,脑袋忘光了,身体忘不了。女人骨子里,也是肉比情更销魂。
19
“你看过古典艳情小说没有?”
“看过。”
“嗯,那种小说里我现在最喜欢看和尚搞。”
“为什么,”
“我现在是妙吉祥呀——”
韩应钦难耐地想舒展一下身体,可是却仿佛魂体分离,无论如何动弹不得,也睁不开眼。满脑子都是犰犰的声音。她在说话,她喜欢光溜溜趴在他身上边做边说。
“我上辈子可能就是个小和尚,忒喜欢看女人洗澡,——”
“轻点儿,”
“重了么?”
“傻子,我怕你嘴疼,”
“呵呵,不怕,你舒服就好——”
韩应钦多想扭动一下身体,一种噬骨的空虚麻醉着往身体上蔓延,想睁眼!想睁眼!———咳,睁不开——
“我就做梦梦到过偷看女人洗澡,女人的nai子真大,我一手都包不住。我身下也有一条小龙,越来越硬,越来越硬,前面像个小蘑菇,———”
韩应钦不行了,犰犰的话语就在脑海里翻江倒海,可是他就如同困兽无论如何睁不开眼!————身体里一团火,炽烈蓬勃烧空,烧穿!———
有些文艺系作者怎么形容的?身体,随时都是你的。韩应钦此时就是这个状况。昏迷中,有感应。可惜,挣脱不开桎梏般,无论如何也清醒不了。只得任身体被人玩弄。
玩弄的人呢?
高犰入迷品尝。
就长久而言,好身材比好脸蛋儿更动人。
神祗的身体谁人看过?高犰窃笑,我现在就在看。我还摸咧。
起承转合,该凸的凸,该仄的仄,该紧的紧,该疏的疏,
从脚尖儿看到屁股,又从屁股看回脚尖儿,每一寸不放过。
感叹天公造化。
犰犰的手流连地抚摸。这是反面,他趴着呢。正面,她就双腿岔着,跪骑在他大腿上,手,伸进去摸——
真是个yin货,摸到那儿还掂量掂量,一笑,和做梦自己身上有小龙一样,用左手换右手捉放,一阵儿仿若庙里来的风在背后吹起,她到身体一哆嗦,那小龙就从两腿间冒出来。————很柔软,顺从地在她掌心倚着。又是捉放游戏,犰犰仿佛在抚玩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十分欢乐。
“你手yin么,”
“嗯。”
“你玩自己的时候能给自己最大的快乐么,”
“当然不能,”
“你最大的快乐是谁给你的?”她问这话儿时十分十分媚气,
他没有回答,只有憋着一口气似的沉吟。犰犰一张小嘴啊——承载着他一辈子的英雄气概!
此时,她想用嘴,可惜难度太大,他趴着,她又怕惊动了他的伤口。可无论如何,她想看看那里是个什么模样。
于是,糟心的女人拱着个屁股反向坐在他屁股上,酱个坐在路边的泥瓦匠,双腿岔着,重心向左,稍稍搬起他的右腿,头低的不能再低,拿眼往里瞅———
看见了!———她一下直起身体仿若受惊般望着前方,有些不相信——
又搬着看仔细喏————黑的?——黑的!
她脑海里立即呈现出,一条又黑又壮的小龙昂扬着小蘑菇的头在涓涓细流的**中出出进进的场景!———黑与粉红,突出的经脉与外翻的肉粉,——高犰突然有些呼吸不畅!太他妈色yin!——
这女人不知足,她还想看看他后面,是不是也是黑的?———小韩将军要晓得此时她脑海里的大色,该如何整治她?可惜,小韩将军脑海里被她的声音拿住,现实里命根子被她的双手拿住,昏迷中,不可知这胆大包天的女人身心如何全意地嚣想着他。
Jumen褶皱间如果沾些雨露是最漂亮的。——她还在心想,用一种更加柔软的姿态蜷缩着轻轻抬高他的腿,———不由想,她这样屁股向上,两瓣微分,jumen是否也是微微开合呢?嘿嘿。——却,
“犰犰!——”正在用心瞧美洞的高犰哪里禁得起黄东东突然这么一下大力推门且慌张惶恐的惊叫!
“轰隆”,本就在床边以高难度姿势窝曲向下看的高犰再次栽下床!
这次,东东不酱上次,连过问都懒得了,直接快步走进来,“你就躲下面!就躲下面!来人了来人了!”
荒yin的衙内连身子都没直起来就被东东按进床底下!真是千钧一发,黄东东也管不了床面上韩帅如何全luo,被单一掀过来就盖上,却慌张手一向后,正好扯在点滴线上,哇靠!针头拔出来了!!
东东傻了,手里还拽着那点滴线,——床下的衙内也是伸出头来,一副惊恐无法的模样,——就听见,
“哎呀!你怎么搞得!——”好几个匆忙的脚步声向这边跑来!“快!快通知医生!!”
衙内的王八脖子已经缩进床底下,抱着腿蹲在下面,那牙呀就直咬自己的唇!———都怪自己!都怪自己!叫你yin心大起!——
黄东东被扒到一旁,“这,我——我也——”一副说不清楚的样子,
很快医生们都集结了过来,东东站在外围努力撑着脖子往里看,又担心地瞄床底下,——东东终究还是更心疼犰犰,她蹲下面多难受啊——脑子飞快转!怎么把她搞出来咧?
却,这时候听见惊心动魄滴鸟,
“首长?首长!——”那些军装和医生们这样喊,东东还以为真把小韩将军怎么了咧,吓得一身冷汗,可,揪心撑头一看!———更揪心!——哪里是怎么样了撒,这么剧烈一拔针头,还错成了一桩强心剂,将无论如何昏迷不得醒的韩应钦一下从迷雾中拔将了出来!——韩帅昏昏悠悠,醒了——
这下,东东已经出冷汗了,他这一醒,可想,这房间从此就不得离人了,那,衙内怎么办?!!
“首长,首长,听得见么,——”
“首长,可算醒了,——”
围一团,都是关怀的松了口气的话语。
只有外围再外围的东东,酱个被打肿了的肉包子,鼓着脸,深皱着眉头,就盯着床底下!
我看你怎么出来!!
20
唐敬宗有个特长就是睡觉,从来不早朝天天躺床上呼呼睡,睡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烂,跟狗熊一样除了冬眠还有“春眠”、“夏眠”、“秋眠”。唐敬宗还是个运动健将,要是参加奥运会马球比赛能得个不错的名次。但估计不会让他参加,因为别人都是骑马打球他是骑驴。除了骑驴他还喜欢夜里抓狐狸做大衣穿。
之所以现如今窝在床底下的衙内会想念起唐敬宗,主要是,她现下的感受跟这爷儿们的爱好实在太相近鸟:又想睡觉,又想伸展一下腰骨,又想抓个狐狸来好好蹂躏一下,因为,外面说话那人的声音太像狐狸了!
“仔细检查过,装置掉下来有些蹊跷。”
“嗯,是装置本身还是帐篷。”高犰听见了韩应钦还略显虚弱的声音,不过不囊。
“这个我们会再去仔细调查。”
“嗯。”
狐狸声音消失了,又是另一个敦厚的声音,
“您饿不饿,还是吃点东西吧。”
“没事。东东,你饿不饿。”
高犰诧异,东东还在房间里?!
听见沙发那边东东的声音,“不饿不饿,您还是吃点儿吧,他们炖了小米粥。”
高犰感激啊,为了自己,东东肯定是硬着头皮赖这儿不走鸟——这韩应钦看来也是疼极自己,爱屋及乌咩,他们谈事儿也没说避东东的嫌。——
“嗯,吃到真不想吃,要不,给我去冲杯蜂蜜水儿进来吧,温热。”
听见敦厚声音那人应了声儿“好”,出去了。这人许是有些纳闷的,他属于韩帅身边人,知道高犰,也知道每次高犰在,韩应钦总要冲蜂蜜水给这位主儿喝。现在这位娇客不在,小韩将军看来也是习惯了,醒来就要喝这玩意儿。是想念他的犰犰了吧——
其实东东也是这么想的,这谁都知道蜂蜜水谁最爱喝。所以,当韩应钦突然问起他“犰犰”,东东并没有那样慌张,只以为他想念犰犰了。
“东东,犰犰玩到欧洲哪儿了,”
“荷兰吧。”东东也是鬼话张嘴就来。
“阿姆斯特丹?”
“哦哦,呵呵,荷兰跟那地儿重名,她肯定要带犰犰去那儿逛好几天。”
“嗯,看时差,我们这里凌晨四点,她那里大概晚上九点,正是玩儿的时候,你给她打个电话吧,我来告诉她几个阿姆斯特丹好玩儿的地方。”韩帅不紧不慢的声音,
这下,东东有点慌鸟!
莫说东东,就算床底下的高犰也是绷起一根王八弦!她算机灵,赶忙去摸手机,震动都不要,直接关机!
“咳,她们那俩儿,知道钻哪儿逛去了?又说不准这个点儿,她们都睡了。犰犰在外面有点认床。要不,您一会儿中午再打给她?”
别说,东东心提到嗓子眼儿望着他,连犰犰都提着脖子侧耳倾听!生怕他非要这个时候打电话!
还好,还好,
依然俯趴着的小韩将军只是笑了笑,“好吧。”正说着,蜂蜜水儿端进来了,韩应钦朝他们都轻摆了摆手,“你们都出去吧,我睡会儿。我这会儿也清醒了,有事儿,我再叫你们。东东,这一晚也辛苦你了,你也回去休息吧。”这意思很明确,我想清静清静,不叫你们,别打搅我了。
“没事没事,我——”东东实在不晓得怎么办好!人家都这么说了,你还赖这儿,说不过去了撒,只得,“好吧,您休息,我回去炖点鸽子汤来,放冬瓜。”
这话儿,——细听,可好玩儿咧。炖鸽子汤就炖鸽子汤,特意强调“放冬瓜”干嘛。————呵呵,东东这是说给床下的衙内听咧,晓得她难受,晓得她爱喝鸽子汤炖冬瓜,那意思就是,照业(可怜)的犰犰,你蹲会儿咧,我一会儿就来,还给你带鸽子汤炖冬瓜来!
床底下的犰犰直瘪嘴,早蹲不住了,腿都麻了,这家伙开始慢慢挪,慢慢挪,变成蜷在地上了。真照业!还在想,我什么时候可以溜出去呀?等他睡着了吧——最要命,我要上厕所了怎么办!———不行,不能想着上厕所,要不越来越有感觉———
她这胡思乱想呢,东东已经走了。再细听,屋里好像没人了。
犰犰几小心谨慎地攒开一点点拖下来的白色床单,——果然没人了。她才要舒心地出一口气!———
突然!
“出来吧,你窝这么长时间在下面不想上厕所?”
犰犰猛然抬眼望过去!就撞进一双宠爱黠弄的眼——
韩应钦忍着背痛,硬是移着身子微弯下掀开床单,一手还扎着点滴针。———他怎么忍心叫自己的犰犰在下面窝这么长时间呢,虽然他确实好想逗逗这个不听话的小劫数,回来了怎么不吭声儿?
咳,确实如此啊,身体,随时都是她的。就算昏迷中,对她独一无二的感应怎么错得了?犰犰刚才一定在这儿!!
再加上仔细瞧东东的脸色——东东确实也算会掩饰了,通共貌似无意看床底下两眼,都被他准确捕捉到了,这一推想,就不得而知了。
韩应钦也是觉得好笑,再细想之前东东突然说要见自己,———咳,这鬼孩子玩什么呢。
看了半天,死犰犰像傻了的,蜷那儿像个僵尸,就瞪大了眼望着他,一动不动!
“怎么了?是不是腿僵了?咳,我下来抱你,———”韩帅温柔又无奈地望着她,眼看着就要强忍着背伤下床来,犰犰一下反应过来,“别!你别动!别动!小心伤口——”她自己爬了出来,
一出来,她扶着自己的腰,微弯身,有些站不住,腿确实麻的,
韩应钦还是强撑起身体过来拉她,犰犰一躲!——
这下,两个人都愣了!
犰犰脸通红,心纷乱如麻!————我还没做好准备!!妈妈的,我还没准备好咧!!怎么办怎么办!这可是活的队伍第一次见面,还是我最心爱的!——她转身就往厕所跑,“我去上厕所上厕所!”
韩应钦慢慢又趴回床上,无敌的俊脸陷入枕内,眼光就注视着洗手间的门,呈现一种十分魔迷的色彩———
21
镜子前,高犰狠狠拍了下自己的脑儿门!
你躲什么?高犰觉得自己刚才那一躲太他妈小家子气了,不镇定。
她咬着唇一手叉腰就站那儿想啊,是我的男人我怕什么!就算我满嘴跑火车乱说一气,他能怎样?你这一躲,多伤他啊,———她没叉腰的手又拍了下自己的脑儿门!
她微低着头又想了下:高犰,你想把生孩子的事儿搞顺咯,现在就得干脆利落,这样一点也不镇定,还不如趁早回老家!
下定决心,她扭开门锁出来了。
看向床,韩应钦正看着她。她笔里笔直走过来,先端个椅子过来准备坐他床边儿上,后来又觉得不够亲近,一屁股就坐在他床沿边上了,
侧过头来看他。他一直看着她。犰犰心砰砰跳,可还是憨勇十足地伸出手覆上他正扎着针的手,“疼么?”
韩应钦手反过来捉住她的手,跟她十指相扣,“不疼。”
犰犰脸微微发烧。活生生的他,气场实在强大,那双眼——犰犰自己也不知此时不敢看他,是害羞还是心虚。可是,既然下定决心,就要遇险而上!她望向他,注视着他的眼睛——犰犰心跳得有多快!——就这么看着他,犰犰觉得心紧得都是疼的。
“你怎么不喝蜂蜜水?”她是没话找话,
“这是给你冲的。”
“哦。”傻子够过身子拿起来就喝。喝一口,瞟着眼睛又瞄他一眼。再喝一口。突然,放下杯子,俯下身鼓着腮帮子就要凑近他的唇!
韩帅没动,却笑望着她,
死犰犰反而纳闷愣那儿,一口把嘴里的蜂蜜水又咽下去了,问,“你笑什么?”
“你要干嘛,”韩帅明显逗她咩,
死犰犰脸庞烧红,“喂给你喝啊,你又不能动———呜——”她的唇突然就被他含住!“呜——”犰犰只剩下小小的呜咽声儿,完全被一股刚强霸气掌控在他的世界里!
犰犰肯定不对劲!
这是韩应钦的直觉。不仅刚才她那一躲,就这往后一连串的小动作小神态,都不是平日里犰犰所为。莫非———又是间歇性失忆?———
咳,荷兰高犰啊,这俩儿本是嗜玩儿,又有骨子“偏向虎山行”的不信邪。偏偏存侥幸,以为她的这一众队伍精头油脑也总有马虎的时候。或者,还是小看了一个男人如果真掏心掏肺把一个女人摆命门儿上,那种不可思议甚至到可怕的直觉,——
更叫人顿足的是,阴错阳差,你说她第一个“挑战”的竟然还是最高段位的这一位,也不知是不是高犰的悲哀,还未出手就已露馅!———不过,这就看出她队伍的不同凡响了。什么叫“为她好”?为她好,就是成全她,成为她。站她的角度为她想。说白了,听之任之。
这个时候,你去问她,犰犰,你是不是又犯病了,不记得我了?以为这是关切她的病;以为这是在帮她走回正途。不对,神经病跟喝醉酒的人一样,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有病,你这样,反而增加她的心里负担或痛苦。韩应钦的理念是,只要她快乐,剩下的都是我的事了。她记得我,她爱我;她不记得我了,不要紧,我来,我来叫她再次爱上我!
你能想象像韩应钦这样的人开始努力夺取一个女人的爱时是什么模样么?
霸气,柔情;傲视一切,全然索取,悉心呵护,深情付出———高犰现在一刻震颤着心灵体味到的就是这样。
当一个男人全情投入,仿若用他生命唯一的爱恋在亲吻着你,抚摸着你———犰犰知道自己的眼角不自觉滑下了一颗泪么———除去“记不记得”,只在两相厮磨,纠缠中,他还是那个他,永远是那个他———
也许你会说,这个时候的韩应钦实在荒浮。你还带着伤,在走廊上满是你的部下,还有络绎不绝来看望你的亲贵。你忍着痛,不惜一切地一定要此刻疼爱你的女人———韩应钦会说,这一刻,没有什么能叫我能全然埋在我的犰犰的身体里更让我安心舒畅了。我也会有贪心的时候,我也会有害怕失去的时候,我容不下,她不爱我片刻———
“犰犰,你自己脱,”他在她耳边啜着气说,
他全部的重量都压在她的身上,犰犰却不觉得重,她现在全身发烫!一身上下,被他吻得要嘶吼,恨不得挤进他的身体里去!
他还在吻她,犰犰仰着通红的脸,要哭又像哭不出来样儿,“怎么办怎么办———”迷乱了———
裤子是被蹬下来的,nei裤一脚还挂在她右脚踝上,直到她双腿紧紧环上他的腰,才翩然落在被单上,中间都是湿润,
犰犰的丝白衬衣没脱下来,只挂在两条手臂上,得亏她穿的无肩带内衣,韩应钦一只手挑开,就拉了出来,丰满的两团兔兔一晃荡,韩应钦的脸埋了进去。
犰犰迷乱中左手攀在他的后背摸到他的纱布,还在胡叫,“流血了,别——轻点儿,轻点儿,——”
韩应钦重重撞击着她的身体,tian吻着她的耳垂,“这个时候你确定要我轻点儿么,犰犰,”
果然,轻些。眼神中的狂野却足以将犰犰引诱进无底深渊!
犰犰猛地环住他的肩头,哭喊着,“重点儿重点儿!”她被磨得要死了,环在他腰间的大腿都在颤抖,又贴上去不住地亲吻他的下巴,咬他的下巴,“求求你,重点儿,重点儿——”腰肢像个耍赖的孩子还是胡乱扭动,
犰犰在床上从来不做作,这是他们多少个缠绵里犰犰的自然状态啊,韩应钦有些眼热,这是我的犰犰,我心爱的犰犰———
床单被搅动的异常纷乱,病床吱呀作响,点滴针早已被拔掉,韩应钦第一次在性yu上随心所欲,也许追根寻底,只是因为犰犰刚才的那一躲———
犰犰累了,却还是抬起了沾着湿润发丝的脑袋,看了眼他的背后,没有见红,才放心地又躺回枕头上,双手双脚依然紧紧地缠着他,他怕压坏了她,她不干,非要这么被他压着,其实,彼此连着,韩应钦又早已体力用尽,都不想动一下。
激情后的男人,又时值受伤未愈,这种拼了命般的yin媚又华丽丽地染上了一层悲情痴迷般的全然付出,———犰犰简直迷恋地要哭!
所以说,韩应钦才真不愧为实实在在的大妖大祸!他不主动已经能将人迷去七分魂魄,他这一主动————痴犰犰又抬头去亲他,“我怎么得到你的,我怎么得到你的——”她觉得自己得了一个多大的“非分之想”啊——
韩应钦埋进她的颈项里,轻轻应着她的话儿,“犰犰,你什么时候都能得到我,我永远在你身边,永远在——”
犰犰呜咽,一张嘴,差点就说出实情了,这是本能!
却,这个时候,突然有人敲门。
韩应钦也没放开犰犰,“什么?”朝门口问了声儿,
“首长,吴葑主任来看您了。”
韩应钦没说话,外面人也不敢再问。
他望着身下的犰犰,犰犰迷yin着眼又有些倔强,也望着他。
突然,这神经病一起身,把被单掀过来盖在他身上,
又低下头,扶着他的小黑龙往自己身下塞,模样不晓得几认真,边轻轻哼哼又手脚缠着他,叫他趴在自己身上,身上覆着被单,——
韩应钦又进去了几分,犰犰不住亲吻他的hou结,
“请他进来吧。”
韩应钦说这几个字时,犰犰的唇正包裹着他的hou结———
22
陈敬先进来的,一看床上,———明显看出两个人。一愣!
反应老快啊,立即扯过屏风。
吴葑后进来的,见到的就是陈敬在搬动屏风,虽然疑惑他为何此举,不过面上未露半点疑色或不满,面带着那招牌似的和善笑容,静立在离屏风三步远处。
“首长,吴主任来了。”
“哦,梓离,不好意思啊,不方便起身。”梓离是吴葑的字。吴葑偏爱古典文学,很小就给自己取了字,相熟的人都喊他的字。
吴葑依然静立在那里,一身军装,饱满的呢绿,显得脸白清癯。
微笑,“没事儿,该昨晚就过来看看的,事儿拖住了。”
他的声音很淡,说话不疾不徐。
犰犰却完全没在意外面什么情况,包括陈敬搬动屏风,包括此时韩应钦跟外面什么人说话。她只不住亲吻他的下巴,宁静,乖巧。
韩应钦还是怕把她压坏了,稍稍往侧挪了挪,犰犰以为他要抽离,双腿一夹,臂膀环抱住他的背,“不走!”有点任性。
韩应钦低头摩挲了下她的唇,“不走,就是挪一下。”说着,身微侧,犰犰也稍侧过些身子,左腿向上缩搭在他的腰臀上。这样,小黑龙依然整根没在她的芙蓉谷里,却因为姿势上的变化,犰犰后面的小jumen都微微开合了。
韩应钦手伸下去,轻轻摸她那里,都是湿涟涟的。犰犰叹喟了声儿,迷媚样儿微眯上眼,“好舒服——”
他们刚才说那两句,声音自然很小,不过,如此安静的病房,虽隔着屏风,还是依稀听得见稍许呢喃。
陈敬一听得女声儿,自然一惊,不过马上想开,除了高犰,韩帅还会叫何人上得了他的床?这一想反而放松下来。只不过也有些纳闷儿,犰犰什么时候回来的?不过,黄东东一先出现在军演现场,现在犰犰现身,也不觉得奇怪就是了。
吴葑自然也听得见,心下难免惊奇。韩应钦对女人而言是个梦,可他几乎和女人没有交集。现下,竟然有女人近得他身不说,看刚才陈敬的举动,显然已是熟识。而且能叫韩应钦疼爱若此,为她孟浪如斯———吴葑淡笑,英雄终难过美人关。
“军委决定今年与俄方交流团还是由您带队,我为副。韩帅,下周就是老韩将军六十八岁寿辰,而且您现在又受了伤,———您能去么,”吴葑依然微笑。这番问话平常无异,仿若就是在等待指示。可是,由于他说话不快,一字一吐,意蕴间又好像听出———些许请求?
韩应钦枕在犰犰肩头,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轻轻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小褶皱,不激情,也不煽情,就是很舒服地。犰犰在这种慵懒的情yu里细细地感受着他,依赖着他,
韩应钦听见这番问话,好半天没有说话,
轻轻抚摩着他的犰犰,若有所思,
许久,像轻叹了一声儿,缓缓开了口,“我去。”
听到这两个字,吴葑似乎也松了口气,眼中全然放松下来,
“那好,韩帅,我就不打搅您休息了。您这几天好好养伤。我先走了。”
朝陈敬笑了笑。陈敬赶忙比了个“请”,送他出去了。
犰犰此刻被他贯穿,却真有如他身体的一部分般,如此习惯如此舒泰,她懒懒地半眯着眼,享受着这温情脉脉。——韩应钦不觉抱紧了她。
至少他的犰犰只是脑袋不好,容易失忆,不过,永远安康地生活在他的世界里。
而有些人,就注定痴痛一生般,——天人永隔就天人永隔了。
韩应钦是前任军委主席的独子。
吴葑是现任军委主席的长子。
两家关系自然匪浅。
那年,也是中俄军事交流,韩应钦作为我军代表团副团长,吴葑那时候还只是个代表团内一个普通高参。
吴葑就是在那次军事交流活动中认识了飘遥。飘遥是个中俄混血儿,会说口流利的俄语和汉语。作为俄方翻译也参加了那次活动。
相信一见钟情吧,总之,两个年轻人相知相惜,坠入爱河。
却,这桩跨国婚姻遭到了吴红光的反对。因为,飘遥的中国血液里流淌着叫人不可遗忘的国耻家恨。她竟然是抗日战争时期最臭名昭著的大汉奸飘澄海的曾孙女!一脉红色政权世袭下的吴红光不可接受这样的血脉融入。
是韩应钦帮忙说服了吴红光,成全了这段美满姻缘。
可惜,天不假福,如此一对情深儿女,偏偏要遭此不幸,飘遥在一次空难中失去了自己年仅二十四岁的生命!———真真应征了那句,情深不寿。
吴葑开始害怕乘坐飞机。可是,他不像其它有类似经历的人,他依然坐飞机,只不过每次强忍着巨大的磨折,即使脸色卡白毫无人色,晕吐,冒冷汗。他依然坚持。在韩应钦看来,类似自虐。
还有,他坚持每一届的中俄军事交流都要参加。不过,一定要跟随韩应钦。在韩应钦看来,这依然是一种自虐。他在借助一切可以重现的往事回忆再回忆,已然痴痛犹不自知———
今年的军事交流,韩应钦本推辞。吴葑看上去精明油滑较之以前更深城府,可是,韩应钦总佩服在某一个方面执着不回头的人,对情,吴葑实在坚韧到叫人为之心酸。所以,韩应钦历年来一直默默成全着这个痴情种。只不过,事有止,韩应钦也已决定退出这段“成全”之路。
偏偏,值此刻,犰犰又落在这个境地,将心比心,自己连犰犰片刻忘了自己都容不下,更何况,他已经是永远的失去———一心软,还是应允了。
韩应钦想着这些,不禁又紧紧环抱了下犰犰,身下更贴进几分,犰犰轻轻一哼,徐徐地吐着气。韩应钦慢慢动了起来,犰犰依然半眯着眼,抱他抱得紧,嘴里又胡言起来,“我是不是坏事儿了,我把你的伤口弄糟了怎么办——”
韩应钦堵住她的唇,“糟了就糟了,坏事儿了就坏事儿了,只要你好好的,我——”
这绝对是韩应钦最脆弱的时刻了。
眼见着别人的失去,又环抱着自己的拥有,再强大的神,也会有心酸的时刻。毕竟,都有颗活生生跳动着的心。
23
韩应钦三天后就出院了。
这三天,高犰像个人呐,鞍前马后地亲手照料,空闲下来就和小韩将军聊人生,聊理想,反正就是天南地北的胡扯。韩应钦多半含笑不语,让她掰嚯,三么之(偶尔的意思)插一句话,往往十分精辟,高犰由心佩服之。
小韩将军这下算完全见识到“间歇性失忆”中的犰大神鸟,思维完全成跳跃型,不过,又小有性格。小韩将军知道这是狐狸的尾巴全露出来了,以前,这东西掖着藏着矫情着,却眼中无论如何都掩不住贼亮。现下是,贼亮溢满全身,都要流出来鸟!
小韩将军是见到了荷兰和黄东东后放心远赴俄罗斯参加中俄军事交流的,有这俩儿全心全意保驾护航,就让她想怎么“犯病”就怎么“犯病”吧。为什么咧?高犰这点是招鸟滴,东东去军营头上有摄像头,是她想“从侧面”看看他。至于为什么想“从侧面”看看他,犰傻子嘴又变严了,坚决不说。小韩将军心里有数,自然也不问,成全她“装美满”。
“送什么给老爷子呢?”老爷子是指老韩将军。这三天照料韩应钦她没少听见来看望小韩将军的人提起老韩将军的寿辰,仿佛这是个天大的日子,底下的人现在就都想着开始备寿礼鸟。
高犰现如今格外懂事咧,小韩将军公差出国为国扬威去鸟,不能亲去父亲大人跟前尽孝,高犰就想,我是他媳妇儿,要替他去拜寿哇,要不,你说你喜欢人家心爱人家,一点儿实事都不贡献,算什么亲爱。
所以,神经病要去尽孝道了。她的想法很明确,低调前往,送礼+磕头。实在又实诚。
“一个养尊处优的老大官儿,不缺你那点东西,你磕头响点,喊爸爸亲热点,公公一般都疼儿媳妇。”荷兰说。
高犰还把眉头蹙着,冥思苦想,“这东西不能俗了,否则,不仅丢了韩应钦的脸,更丢了我爸爸的脸。”
最后,她跟荷兰去承德淘了幅画。《梅花戏雪图》。作者没名没姓,不过卖画的人掰嚯说,这幅画中的梅花红来自于一位少女的处女血,据说颇能辟邪。高犰还凑近特意闻了闻。荷兰撇嘴,这玩意儿送老公公,也不知她是何居心。她倒不在意,比了比画儿,就爱这幅画的简约与色彩,不俗,多大气!
另外,她还要了这幅画同系列的一套小瓷瓶。用途很猥琐,装jing子的。
她跟小韩将军翻云覆雨大半晚上,欲仙欲死醒来后,唯一懊恼的就是大把大把的子子孙孙都被她体内吸收了,主要是当时太销魂,都忘了这岔儿。
荷兰说,不要紧,搞个小瓶子吊在脖子上,做完就记得往里装了。
高犰说,这多猥琐。
荷兰说,这猥琐啥,她听端无说过曾经住在雍和宫里有个小女佛叫不七的,人家就是用这玩意儿吊脖子上收集jing子,都成传奇人物鸟。你要真搞这造型,还叫侵权咧。
高犰说,那我就不侵权了,这套小瓶子俺随身放在包包里,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五月五,好日子啊,艳阳高照。———最后这个“照”字,高犰没说出口,避老爷子的名讳呗。老韩将军名字霸气,韩照。
老韩将军寿宴在北京饭店办,其实也不是私人名义,总政老干部处对这样的顶级老首长从诞辰到忌辰都有一套完整的程序安排。活着的,诞辰怎么怎么个规格;死了的,诞辰再加忌辰怎么怎么个规格。这是老首长们该享受滴待遇咧。
高犰这次想见老公公,是一路绿灯。只要跟一个人打好招呼,这人能给她从头到尾把每个细节安排好。此人就是韩应钦的办公室主任陈敬。当然,只要她不出意外。
于是,这天,尽管北京饭店军装权贵漫天飞,高犰依然能从“特殊通道”低调前往老韩将军休息处,单独给老公公献寿礼,磕头。
高犰今儿个穿着很端庄,素净的藕色旗袍,一束简单的麻花独辫,大家闺秀的气质出来了。
荷兰开车只把她送到地下停车场,由一位专门人员接待她,领着她乘坐电梯直上顶层“拜见”。高犰还戴着墨镜,这是怕万一遇见熟人遮掩一下。她现在变了发型,墨镜一戴,心想能糊弄住一些人。
电梯到5楼时停了下,高犰还蛮谨慎,身子朝里微撇了撇,这种场面,怕碰见熟人撒!
还好,上来的确实也是一位军装,不过不认得。
不过,这位,高犰看一眼后,着实多看了两眼,因为,特殊。
一他拄着拐杖。好像腿有点跛。
二这人模样十分清秀,应该说,特别清秀。整个人消瘦清绝,军装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给人一抹游魂的碎裂感,———
他那只没拄拐杖的手也捏着一幅卷轴,套子竟然跟犰犰手上的一模一样。
犰犰还撇嘴,不可能是一幅画,我这幅“处女血”谁还谋得到?
高犰不觉又看了他一眼,这人两眼清亮,只望着电梯跳动的字儿。他太单薄,高犰觉得自己结实的一脚就能把他踹倒在地。
正想着踹人呢,突然电梯一阵晃荡!!
高犰本能紧贴梯面!手一松,画掉在地上!
她到镇定,没叫,就是神经高度紧绷。连接待她的这位军装帅哥都佩服她,要一般女人这个时候尖叫早响彻耳膜了。
电梯像抽筋一样其实只晃荡了片刻,却像高犰这样还想着踹人的“好人”禁得住,残缺人士就禁不住了,那抹游魂一个晃荡险些掺倒在地上,不过,他紧紧按住了拐杖,说明意志力很强大,站稳了。———可,画也掉在了地上。
电梯里三个人都在电梯平稳后,注意力高度集中静待了片刻,怕电梯再出更大的状况。还好,又正常行驶了。
高犰弯腰捡起了自己的画。
那人也弯腰要捡起画儿,却行动十分不便。军装帅哥帮他捡了起来。
“谢谢。”声音也很清沉。
今天这个大日子,出现军装自然多,高级别军装更多。不过,这个跛子只是个中校,肩头两杠二星,绝不打眼。
他在顶层的下一层下了电梯。
高犰见他一瘸一拐捏着画向外走去的背影,虽然不刻意,可那一身的清绝气,显得孤漠一世般,破碎感更强烈,竟然叫人有些鼻酸之感———
高犰抹抹鼻子,继续看字儿,跳到顶层了。
顶层走廊很安静,首长休息的地方咩。军装帅哥叫她稍候片刻,他先进去通报了。
高犰一人站在门口,习惯自赏似得打开画套儿最后瞧了瞧这幅《梅花戏雪图》———却!!
高犰把口袋扒地更开,瞪大眼往里看!!———
一盆冷水迎头甩下!!
不是我的“处女血”绝作?!!!
苍凉荒野,一头独虎远远立于枯树下。———说实话,这幅画大气苍茫得叫人看了眼热!
可是,
不是我的“处女血”绝作!!!!
高犰不做二想,边还不信邪地瞅着这幅画就往楼梯间跑去!———肯定是刚才掉地上捡错了,那跛子夺了我的“处女血”独作!
24
南齐“郁林王”萧昭业正在扯犊子突然看见萧谌冲进宫,明白自己完鸟完鸟。于是拔剑自杀,却被姘头徐姬拦住只划拉了个口子,老徐为了堵血拿起布条就缠,萧谌说让我来!抢过来一一勒,死了。
高犰觉得这世间悲切事莫过于酱萧昭业这样,死不逢运,忒背时。
没想,她也逢上了这么一件,常年驾驭高跟一马平川的她,也会在北饭窄仄的楼梯上马失前蹄一番!
“诶,你的画儿拿错了!——”
她慌里慌张揪着画儿就嘚啵嘚啵往楼梯间跑,没想,一到楼梯口就望见正一步一步慢慢往上走的跛子!
他低着头,一听见声儿,抬起头,却,———防不胜防,女人踩着高跟儿着急才下一节楼梯,就,——迎面摔了下来!
不滑稽,很惨烈。
高跟儿是她生命中的一部分,她永远不会因为它拐着脚,就算如此紧急时刻,她也只是因为脚底打滑掺了下去,而不是拐着脚。
犰犰本能反应是要抓住栏杆,可是万有引力太强大,她一滑,整个人向下坠落,如果没有阻力,她会摔得很惨。可是,也不知这叫不叫倒霉中的幸运,她撞见了阻力。阻力是一位弱势群体。
跛游魂为她做了垫背的。她成功实现了自己的“想象”,只不过不是用“踹”,而是用“压”,将人弄倒在地。
高犰还是付出代价了的,手肘部分磕在台阶边缘,渗出了血。
而她身下的军装跛游魂更是牵连厉苦,她屁股坐着的,正是人家那条跛腿!
犰犰从上面摔下来有片刻的呆愣,跟萧昭业一样以为自己完鸟完鸟。还是手肘部分的痛感叫她回了神儿,低头一看这情形,讲良心啊,手肘上的血都顾不上,赶忙爬起来,转身,“你没事你没事吧!”
人家怎么会没事。
他靠着墙别坐在台阶上,好腿弯曲着,眉头紧锁,强忍着剧烈的疼痛。
高犰忙去扶他,想把他扶正坐好,他却抬手朝她轻轻摆了摆,也没抬头,也没出声儿,自己慢慢转过身来,——然后,双手扶住他那条跛腿,慢慢,慢慢,挪了过来,——
高犰就那样微弯着身子,双手平摊着还是想扶他的模样,忧虑抱歉地看着他,
“对不起,我太着急了,你的腿——”
他此时面朝楼梯下坐在台阶上,好腿曲着踩在阶梯上,跛腿伸直,他用手轻轻揉着膝盖。他抬起头,高犰觉得他脸色更苍白了,估计疼的,不过,眼神很宁静,“没事。画拿错了,你看看哪是你那幅,你拿去吧。”
高犰微咬着唇,麻花独辫搭在了前面,手肘上的血顺着小胳膊往下流成一条线。
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双腿合拢向一边,因为穿着旗袍。“我看看你的腿吧,如果严重,我帮你去找人,去医院。”
他摇摇头,也没看她,就是一直用手轻轻捋着那条跛腿,眉头始终微蹙着,“去拿你的画儿吧。”十分疏离。
高犰看也无法,只得起身又去捡画儿,这次看仔细了,拿回了自己的《梅花戏雪图》。
站着还是低头不放心地看了他会儿,人家实在冷淡,高犰也不想再去碰一鼻子灰,转身就要继续上去了,却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高犰从手袋里拿出手机一看,是荷兰。可一接起,就听见荷兰火急火燎地,
“你在哪儿,见到你老公公没?”
“还没呢,出了点状况。”
“哎呀,我这状况更大!你快下来,快下来,——我这,顶不住了!”荷兰声音压得挺低,却着实是无奈着急。
“怎么了——”高犰当然更关心荷兰,没有再上楼,而是直接走到下一层的电梯前,正好电梯来了,她边讲着电话边进了电梯,———最后,听见荷兰那边的话语,衙内的脸色也是突变惊忧!
事实,今儿个老韩将军大寿就该是个热闹日子般,高犰这边不逢运,楼下更是闹腾非凡!
老首长是先在顶层休息,接见一些亲近熟人。楼下谭家厅却已是贵胄满蓬,蓬荜生辉哇!
处处儿军装权贵,
地地儿将星闪耀。
你说荷兰把高犰平安运到北饭之后又有什么事儿做,如此天朝顶级寿宴,何不见识一下咧。荷兰妹妹晃着车钥匙就转悠进来。
她一没函二没出处儿的,肯定进不得核心大厅,就在外围跟着首长们的几级几级秘书啊,几级几级高参啊,随着人群流动,看看花篮,瞧瞧排场。万一有人把她拦下来,她就掏出手机,准备直接打给陈敬。不过,工作人员如此之多,她混在里面着实无人在意。
“看见魏小白没有?”
“看见了。咳,小小少正式参军了。”
“刚才还没看清楚,穿上军装的小小少都快叫人认不出来了。”
“你见过他?”
“见过,在‘唐玄’见过一次。”
秘书好,秘书就是八卦的最佳传声筒!荷兰妹妹假装看花篮上写的字,其实竖着耳朵听!
魏小白今天穿军装了?!———说实话,荷兰妹妹十分好奇,真想看看穿军装的魏小白啥样儿咧。
“唉,小道消息啊,又有得闹了。”声音压低,荷兰妹妹耳朵竖得更直。
“怎么了?”
“你没听说魏小白和胡来、龚晓跃他们闹得僵?兰州军区,包括以前胡家呆过的广州军区都不得收他。———”
“这没事儿,本来魏小白就是通过韩应钦这条线入伍的,肯定在北京军区。——”
“不不,你忘了,北京军区以前可是郑总的地盘,魏小白和郑井听说也是不对盘到极点,根儿还留那儿呢,就算现在韩应钦在北京军区独大,有些事儿,上面通,下面不给你办,照样行不通。”
“也是啊,这小小少到底落脚在哪儿到真成了个问题呀。”
“所以,我听说,魏小白可能分到———”
荷兰正聚精会神听得带劲儿呢,却,你说今天这日子是不是邪了门!
许是花篮太多,叠加着堆放,也不知是哪个地方突然松散了下来,一下“哗啦啦”哇!————荷兰妹妹完全没防备,擦!就被浩瀚的花海埋了进去!
“你妈妹妹咧,这高级个地儿绑个花篮都绑不稳!——”
荷兰妹妹被工作人员从花海里拉起来时满脸满嘴花粉花蜜呛的———荷兰妹妹对这些娇艳玩意儿又过敏,喷嚏一个接一个,边打边骂,却一句都骂不完整,喷嚏要把荷兰妹妹家老坟祖宗都打出来鸟!
咳,话说岔了,老坟祖宗是没打出来,却把一众鬼神大爷们打出来啦!!
由于华丽丽的浩瀚花篮阵成多米诺效应一顺儿倒塌,那还是颇为壮观滴咧,你说,吸引了多少或平淡,或算计,或城府,或悠闲的眼——
待荷兰妹妹终于恢复眉清目秀重新看清这个世界,首先!就强烈感受到来自于三个方面的剧烈眼神!
左前,郑井,
右角,胡来,
正前方,魏小白!!
荷兰转头就走!擦擦擦,骂了n个北饭的祖宗!老娘今天虎落平阳陷花阵,当真背时到鸟老家!
不过,
荷兰妹妹确实没料想到事态的急剧升温,衙内的这些队伍啊!!——他们真做得出来?!!
25
荷兰妹妹边走边拍身上的花粉,无意往身后一瞟,———我的个妈妈咧,三个祖宗都向她走来!
荷兰不想搭理他们,其实更想溜,可是又不想溜得好像被鬼子打跑的,面上走得从容,其实,速度有点快。
笔里笔直直往大门口冲,荷兰妹妹也是高跟控撒,尖跟wωw奇Qìsuu書com网儿蹬蹬敲在地砖上直响!
推过转门儿再往后一瞧哇,还跟着在!荷兰貌似要小跑了。
“荷兰!”
魏小白先出的声儿!
荷兰头都不回,提哩着车钥匙直往停车场拐,发誓不说话!
“哔哔”车迅速解锁,荷兰钻进车里警觉地看后视镜,好像没见身影了。她松了口气,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想了想,———实在不能就这么走了呀,衙内还在楼上朝见呢,这一会儿功夫她要下来了,没个人接怎么行?
荷兰又从车上下来,左右看了看,确实没人。提哩着车钥匙下车来。
刚走出地下停车场出口,———荷兰同志震惊鸟!!
一层又一层的名跑、小轿、军车堆在门口!好像就等着她开车出来哩!!
荷兰同志初步略眼扫了一下,
银色阿斯顿马丁DBS特别版,
福特野马,
保时捷Panamera,
CFCSundern改装奔驰S65AMG,———
任何一辆,荷兰都有上去踹一脚的冲动!他妈烧钱给谁看!
更别谈,官车经典奥迪a6、a8就是五六层,
还有n辆不同款越野、军用吉普,———
除私人名跑,其余,全部挂军用牌照。
浩浩汤汤!
别说,真把荷兰妹妹有点搞吓着了!
荷兰想都不想,调转脑袋就笔挺往外走。我走到大街上去,看你们咋样咧?!
所以说,这次,荷兰算是真真切切感受到衙内的这几路队伍啊———咳!真他妈不怕把天捅穿!!
跟!怎么不跟!!
这就壮观鸟咧!何止壮观,简直叫,波澜壮阔!!
试想,
一个女人,略显贼眉鼠眼又隐含忧虑地走在前,
她的身后,
鱼龙灌出,一辆辆高级权贵座驾从北京饭店慢慢驶出,非常缓慢非常缓慢地跟在她身后,长长一条!
仿若也不想惊扰她般,跟着有一定距离,可是,锲而不舍!
即使是东长安街!国街!可,几时又出过这等场景?!!
引得多少世人瞩目!!
荷兰走在前头,心慌啊——
其实,这就是一场较量!
当然不是荷兰与他们的较量,
归根结底,还是队伍们之间的强势比拼!
都见到了荷兰,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犰犰肯定回国了。
可是,怎么不露面?甚至,电话都没有一个?
再加上,你看荷兰避之不及的样子,———只能说明一条,犰犰不想见他们。
都知道犰犰的个性,她“不想”见你,这可不能由着她下去。因为,你不去“争取”见她,这一路路虎狼总有人想方设法去先谋得她的“相见”,你落后一步,首先,得不到“先机”,继而,失了她的“重视”,更别谈箍住她对你的注意力,叫你深入探明缘由,将她拿在手中!———所以,一定要跟!跟着荷兰必定揪出高犰害虫!
说粗俗点,这三路人马超奢华车队跟着,真有点像要打群架的。平静、不紧不慢的跟随底下,掩藏着的是,浓浓的争夺与示爱!
荷兰走过半条街了,再往前走都快到天安门了!!难道真要她这样“超级招摇过市”都要见天安门城楼上滴毛爷爷鸟?!!
荷兰扛不住了,不得不掏出手机直呼衙内。看来啊,今天她必须露面了,否则,这份儿上,不好收拾呀!
所以,你可想,当高犰接到荷兰的电话,怎得会不惊忧?!衙内那么怕疼的人,胳膊破了都顾不上,小跑着就解难去鸟。———咳,这也是本次失忆下呈现的一个奇迹,要以往,神经病肯定畏手畏脚,王八脖子一缩,躲着死也不露面!现下,她是有担当滴咧。
这边,荷兰一挂电话,就立即转身,抬起手,五指大大伸出去,比了个“停”!
超豪华车阵果然停了。一辆挨一辆停靠。
荷兰也是搞,她就站那儿不动了,撑着脖子手指点着开始一辆辆数车子,——一、二、三、四———整整十八辆!唰唰唰东长安街街边停靠,酱领袖迎亲!
荷兰啧啧,这要他们就在天安门广场打起来该是何等销魂———
车上的人纷纷下来了,你的派系,我的嫡部,
荷兰看见最前面的还是魏小白,车却不是他开的,他是从那辆CFCSundern改装奔驰S65AMG的副驾驶上下来的。
郑井从后面第三辆上下来,胡来看起来最淡定,第六辆上下来的。郑井是亲自开的车。胡来也是从副驾上下来的。
魏小白走过来,一脸笑容,一身军装穿在已经剪成平头的小小少身上却显得那样邪魅迷人,有种想冲上去撕开他风纪扣,泄风流的强烈观感!
“渴不渴,喏,喝口水。”果然,小小少手里提哩着一瓶水呢。
荷兰也不客气,接过水,用瓶子指了指那车,“多少钱?”
魏小白回头瞄了一眼,“四百多万吧。CFC改装的,门变成鸥翼型了,里面坐着舒服。”就像在聊天。
“荷兰。”郑井在两步外跟她打了个招呼。小六军装穿在身,依然那样潇洒不羁。
胡来并没有走过来,只是荷兰看过去时,他稍抬手打了个招呼。胡来仙子,你把他放在这豪华车阵中,立在这东长安街上,一身朴素军装,依然不舍移眼的仙俊静灵。荷兰感慨,衙内的这些大神呐——
“犰犰马上过来。”荷兰也没多废话。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魏小白还笑着问,一直就像聊天样儿,
“回来三四天了吧。”荷兰反正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都去哪儿了啊,犰犰喜欢东欧玩古迹,”
“嗯,波兰很待了几天,——”
正聊着,眼见着一辆的士从车阵边开过来。———不知道的士司机作何感受啊,一定心都揪起来了吧!———“谢谢师傅啊。”犰犰付了车费从车上急忙下来,疾步走过来,
她看都不看那些男人们,只盯着荷兰,微蹙着眉头,又伸出胳膊,“你看我胳膊,”像个小孩子。
这下,魏小白着急走上前了;郑小六快步走拢来了;的士过来停下时,胡来已经向这边走过来了——
真是他妈有意思极了!
一个女人穿着淡雅的藕色系旗袍,扎着一支独麻花辫儿,因为着急,发丝有些松散,一个胳膊向前,手肘那儿一条血迹。她眉头轻蹙着,嘴巴也有些微撅,酱不高兴,又像很心疼自己,挺委屈,
可是,她撒娇又不针对那些男人,她眼睛角都不看那些男人,只盯着荷兰,像她是她妈!
荷兰呢,也当她妈了,手捏着她的胳膊,“这是怎么搞的?”
三个“只应天上有,凡间能得一人就死人”的军装男人,不同个性,不同气场,却此刻,情态完全一致毫不掩饰心疼地围在她身旁!
她不看他们不要紧,他们紧锁着她,眼中深切的,唯一的,心疼着她———
死犰犰哪里是故意矫情不看他们撒,你说性子再怎么豪爽起来,狗改不了吃屎,那点儿没胆鸵鸟气儿时不时还是要冒出来点撒,———她是不敢看他们!!
“疼不疼?”魏小白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
“摔得?”小六微弯腰手轻轻贴上她的伤口仔细看,
胡来没说话,眉头微蹙,手,却也环上她的腰,
衙内全身都是硬的!她就一直望着荷兰,荷兰眼睛就在用劲儿鼓励她,一定要顶住!!
衙内实在受不了了,突然一爆发!——
挣开所有束缚,这伢忽然像雅典娜上身,指着她的三路大神!
“你们把车就这么停在国街旁像什么样子!先都回北京饭店,我还要上顶层给韩老公公磕头献礼,你们在楼下等我,——”突然她又摆摆手,“哦,不,等我的时候你们又有皮扯,这样吧,现在几点钟?”
犰犰的样子实在是!———
三个男人都没把又想笑又奇怪表现在脸上,胡来这时候微抬起手臂,“十点二十。”
她像个领导,还点了点头,指了指胡来,“我十一点半从顶楼下来,你来接我。然后,三点半,我给你打电话。”她又指了指郑井,“你来接我。”最后,她点了点魏小白,“你七点半来接我。”
真信了她的邪!!!
犰犰你强大!!犰犰你威武!!你真敢这么明目张胆“分钟点”来吃你的队伍鸟!!
还没完,———荷兰看了简直要咋舌!
郑小六竟然不嫌乱,他还问,“凭什么我在中间?”当然,小六绝对是逗她玩儿般的调笑。
高犰很一本正经,
“胡来从兰州军区过来,也许不熟京城,所以我先跟他就在北京饭店混一餐。你是北京军区出去的吧,北京你熟,晚餐你带我出去吃。魏小白才入伍,我要关心关心他,晚上找他聊聊。怎么,分配不合理?”
三位大神同时不同凡响般看着她!———哎哟喂,俺们家这神经病天灵盖被谁踩了呀!!
26
郑小六一双修长手真是灵巧,给犰犰的手肘处打了个漂亮的结,别说,配上她这一身藕色旗袍,一种另类的美感。
她捏着画轴再上顶层,注视着跳动的字儿,心里还在回想刚才她的“分配方案”,再次感叹自己的“临危不惧”。
“噔!”又是5层时停了下来,
高犰看过去,还是上来的一位军装。
她淡淡移过眼,行踪都暴露了,还怕谁?
却没想,
那军装低着头进来,一抬眼,瞧见她,先没怎么在意,也淡淡移回眼去的,可是,想想,似乎这女的看着面熟儿啊?又转过头去看她,——这一看,好像就有了临时起意,忙按住电梯开键,“诶,是你?正好正好,你来帮个忙!”不由分说,拽着衙内的手腕就走出了电梯!
高犰完全没准备好不好,他拽着自己的手腕就拉了出来,犰犰左手握拳直挣脱,“你谁啊,我又不认识你,拽什么拽,——”衙内有防范意识,刚要抬脚踩他了,她那尖跟儿能把人脚背踩穿!
“咳,装什么装,你来这地儿接客的是吧。”
高犰一愣!
男人没松手,还望着她,“你叫衙内?”
高犰恍然了,估计是吴二哥哥那拨儿人。再细看看这军装,可不就是上次吃鲻鱼那地儿遇见的笑容和蔼的那个。这会儿,笑容也挺软,不过,眼神怎么看怎么戏谑,把人不当回事儿。也是,他们把她当高级鸡看呗。
高犰有“职业道德”,你想他们的财,就得做戏到位鸟。
“我一天只接一单生意,要不身体吃不消。”
此刻的高犰是潜力无限呐,角色变化行云流水,瞎话张嘴就来。(说明本质里,神经病有多不老实!)
男人笑,“不是叫你上床,耗不了你的体力,你用嘴就行。”
“嘴也不行!舌头还不是会麻!”啧啧啧,你看她那呛嘴的样儿!像个孩子争!
男人睨着她还是那样瞧不起不过又有些觉得好玩儿地笑,“你还真是干这一行的熟练工啊,不过,别想歪咯,不是要你去衔那里,就是帮个忙,你来就知道了。给你六千?”
犰犰又一愣!
她家境好,不缺钱。可是参加工作以来,就没找她爸爸伸过手,吃得都是国家那点老工资。犰犰的工资单每月明细清清楚楚,扣除什么公积金、养老保险,她每月收入刚刚够上缴税的资格,三千大点儿。
好嘛,一下,这钱就这么好挣了?动动嘴,合着她两个月的工资咧。衙内又在心里感叹:真是做卖白菜的事,赚卖白粉的钱呐。———
男人却把她这一愣领会成钱少了,
“八千?一万就多了啊,你这嘴动一下不值这个价儿。”
高犰个大咧行头,人鄙她她也不在乎,她还没那傻,如果像吴老二说的,顶着“鸡”的头衔去拿个什么东西,她可以装装。要真“出卖肉体”了,她犯得着这么糟蹋自己么?
“是不值这个价,是不值这个价,所以,你放开放开,我真还有事儿。”
神经病的反应确实叫男人有些意外,不过,怎得放?拽着她已经走到一间房门前,边敲门边还跟她说,“你放心,不是叫你———”正说着,房门开了。
“蒲宁?怎么又回来了?———这谁呀。”
还是一个军装,没穿外套,衬衣袖子随意地搂在手肘处。
男人拽着她却直接走了进去,边走边喊样儿,“显彧,甭挤了,我给你找了个人来吸。”
犰犰一看,里面还有三个军装。
一人也没穿外套,袖子也卷着在,坐在床沿,手里拿着块毛巾正捂着自己的左脸。
其余两人,一人穿着外套,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翘着腿正抽着烟,
一人外套扣子解开,站在捂脸那人前面,抽着烟戏谑笑望着他。见有人进来,转过了头。
“这谁呀,”
“让肖沅看看,他认得。”
男人把衙内轻朝坐在椅子上的那人推了推。衙内得见,这一屋子五个军装军衔都不小咧,全部是上校,起码都是副师级呢。
“哦——是她呀,”椅子上那位轻点了点头,瞧她的眼神一样儿,也没把她多当回事儿。高犰认出,这是那天碰见的深沉的那个。
“价钱谈好了,叫她给你吸出来,免得你自己挤,挤到猴年马月?”这个叫蒲宁的,对坐在床头的说,
床头的那个捂着脸,上下看了眼衙内,“以前玩过的?”
蒲宁抬手摆了摆,“二爷认得的。”
“哦。”床头那个就没这方面的下文了。放下毛巾对衙内说,“谢谢你帮我吸出来,被马蜂蛰了,里面可能还有毒。他们几个男人不好帮我这个忙。”
衙内这才了悟,搞半天是这事儿啊。男人左脸颊靠唇边一个大红包,肿得厉害。估计才蛰的,确实地方太暧昧,哪个兄弟伙儿的会帮他吸那里?
咳,这是高犰没记性了,她要还记得,小韩将军当时也是在她唇边“一吸蜂毒”把她魂都勾走咯———
嘎嘎,命运真是奇特不是?小韩将军真是啥都要“传染”给他的犰犰啊,这种“吸毒”勾魂术都要叫傻犰犰阴错阳差也“展示”一次!
高犰一看原来这事儿,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事儿,再说又有钱赚,做做也无所谓。
很干脆,不过做之前再回过头来确认了下价钱,
“八千块啊。”不要白不要。
“你先弄吧。”蒲宁稍一扬头,示意她先做事,
说实话,犰犰小时候做过这种事儿,东东也是脸上被马蜂蛰过,犰犰当时在他脸上咬了多深一道牙印呀,吸是吸出来了,东东哭的像死了人!
高犰弯下腰来,
男人微仰起头,
高犰抬起一手,虎口处微掐住男人的下巴,唇,挨了上去———
说实话,犰犰此时这个气场,很女王咧!
她一身藕粉旗袍,因为躬身弯腰,旗袍下摆微向上缩,露出了笔直修长的腿,
腰肢,
翘臀,
手肘上还有小六给她打的结,———
她的脖子很白嫩,引颈侧斜吮吸时,清晰可见动脉处用力的劲儿,叫人见了,——真心痒!
用力一吸!
又在接近男人唇边,
男人喉头一滚——还没享受到她的唇峰力道,“呸”就听见她轻声一吐,已经起了身,
犰犰抿着嘴,快步向洗手间走去,也没关门,大家闺秀般从容拿起玻璃杯漱了漱口。抽出纸巾擦擦嘴,又端庄走出来了。
“行了吧。”
男人们都看着她。
她一套动作干脆利落,不羞不做作,要钱时却像个孩子。
蒲宁一挑眉,从军装裤子荷包里掏出皮夹,数了数,“我这只有三千块的现金。”
坐床边那鼓着包儿的微前倾身子,也从军装裤子荷包里掏出皮夹,“我有。”
掏出五千。
厚厚八千块交到衙内手上。衙内礼貌说了声,“谢谢。”夹着画轴,钱卷成一团儿,走出去了。
看样子她老练油滑,
实际上,这个糊糊一出门儿望着这一团钱就傻笑。荷兰要知道了,准说自己帅呆了!
27
男人对女人的观感,有时候特别奇妙。
“这女人可能,挺仗义。”显彧依然用毛巾捂着自己的脸从洗手间里出来。
“你怎么知道,”外套扣子开着,刚才站他跟前抽烟的,叫付戌,笑着问他,
“虽然说为钱吧,婊子的本性还是要行勾引之能,她没有。她吸我这儿,就是为了救命,舌头都没伸。”显彧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左颊。
“仗不仗义,跟他妈伸舌头没关系。”开门那位叫夏行,弯腰从椅子上拿起军装外套穿上,谑笑说。
“也许这就是吴俣找她办事儿的原因吧,这女人身上确实有股子实在气,该拿拿,不该拿也不贪。”蒲宁也笑着说,又看向一直坐在椅子上的人,“肖沅,你说是吧。”
那人把烟按熄在烟缸里,懒洋洋起身,“办成一件儿再看吧。贪不贪,事实说话。”
“对了,武汉北湖那房子——”
“拆不得,那是他家的老宅。”
“可拆迁通知都下来了。”
“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烦着这事儿呢。”
“那还不好办,打声招呼,周围全拆了,可以;那套房给老子留着!”
“一来,这个招呼可不好打,这块地是被广州军区政治部框进来的,胡桥调到兰州军区去后,广州军区一把手一直空着,权力分散了,现在面上虽说是唐全义做主,他原来也不是胡桥的嫡系,可是我们在广州军区也没个妥当人。再一个,最主要,这是他的家事,——你们知道,他不喜欢我们参合。”
“不参合,可是也不能明知道不搭理吧。这事儿,要看着。”
出去的高犰当然不知道房间里男人们如何评议她,她直上高楼终于拜会到韩照。
有意思的是,原来父子俩风格这样不同。韩照给高犰的感觉像俾斯麦。
俾斯麦功业,震惊全球。他在任期间,打败丹麦、奥地利,统一德意志。尤其普法战争,色当一战,打败二十余万法军,俘获拿破仑三世。在此过程中,俾斯麦纵横辟阖,将权术玩得如风车,呜呜直转,算得老狐狸。
“犰犰,韩应钦他总有事儿不来瞧我这老爷子,你可得常来啊。”
老爷子爽朗。确实也极其重视这次儿媳妇的第一次“谒见”。——早说她要来,可是半天不见人上来,老爷子也不急,等着呗。非要先见着她,再下楼见众人。
高犰憨实,给老人家拜寿打她姥姥那儿就有很好的教养。
她先双手奉上《梅花戏雪图》,又正儿八经后退一步,真的双膝跪下,给老爷子磕了个响头,“儿媳妇白犰给公公拜寿了。”
说实话,封建极了!
搞得老爷子也好,老爷子身边的工作人员也好,都挺吃惊的。
她却很平常。一来这就是她此行的目的;再一个,从小她外婆这边就是这样教养的,给老人家磕头拜寿,磕头拜新年,不足为奇。
看得出,这孩子实诚,问一句说一句,不卑不亢,也有些忠勇之气。——咳,这幸而是犯病中的衙内,精不用装,自然而然。倘若正常状态下,衙内估计会有些羞怯的。倒不是见长辈,而是,要看这是谁的长辈,她深爱韩应钦,对他的一切都存着些小心。
出门来,胡来竟然就在门口等候。
“韩爷爷,您大寿安康。”
胡来的容貌本就清俊出尘,一双眼如那天边的星辰,灵性十足。加之一身朴素无华的军装,鼎立天地间的英姿,落落大方,微笑敬重地向韩照问安。
高犰看这一妙人,就算此刻这辈分乱得人头疼,但是,人的气韵真能掩盖一切乌七八糟,显得全都稀松平常了。
“嗯,胡来,妈妈身体还好吧,”韩照关怀问到,胡来也是一一有礼回答。
韩照下楼去了,只剩下这两小夫妻。
胡来微歪下头看她,其实,这模样的胡来,———你想想,任何女人看了,都会为之心颤!深情中又带有隐隐的逗玩儿。犰犰在这样的眼神下,心颤着心虚呗。
她不敢看他,双手放在前交叠,显得亭亭玉立,眼睛看向旁处,又显得娇羞美艳。
胡来走过来也没抱她,而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你来。”
转身先走了,她忙起步跟在后面。
电梯里,胡来也是但笑不语。犰犰却是时不时扭头去看他,胡来身上的仙子气是犰犰的致命结,这跟她失不失忆无关,煞住了,什么时候都能将她牢牢吸引!
却是到了二楼就下了电梯,左拐右拐,又下了层楼,通过长长的一道无人的甬道,旁边都是酒店推车。
推开一扇门——犰犰的心都揪起来了!
竟是一间厨房。
只不过只一个厨具间亮着一盏灯,昏黄,却感觉异常温暖。
胡来边解开军装外套的扣子,脱下军装,向里面走去。见傻犰犰还愣那儿,笑着朝她招招手,“来啊,坐这儿。”
犰犰心真有些小震颤地走到高脚椅边坐下。———剩下,就是一场完全能叫女人如痴如醉的视觉盛宴了。
昏黄的灯光下,也许,你还看不分明他的眼睛。你只见得到他的唇,唇峰那样俊俏,弯起你最爱的弧度。
任何事物都禁不住“认真”二字的洗礼。当一个男人卷着衣袖,在厨台的另一边,用他全心全意的深情为他的女人亲自下厨——
高犰想起,曾经看过的一部旧港片,讲一个粗声大气、呼风唤雨的黑社会老大,为了讨女友欢心,从刀光剑影的浴血生涯抽出空来,威胁酒店大厨教他做女友最爱吃的番茄猪扒饭。一脸凶神恶煞的男人,竟像个认真而又满怀期待的小学生一样,温柔小心地看着女人大快朵颐。这片子还让高犰记住了那女人的母亲在电话中说的话儿:一个男人,肯做饭给你吃,对你一定是真心实意。————
何况,她的胡来较之那位老大更有品位,更懂得享受生活,更,明了她的心。你看看他做的东西,
两种鱼。
鱼生用鲽鱼,烤鱼与火锅用鲷鱼。
鱼生摆在一个紫檀色小木冰桶上,雪白的鱼片在冰屑里为卷,仅四五卷,紫苏叶与萝卜泥为衬。
犰犰以筷尖小心翼翼将卷展开,薄似蝉翼,肉可映字,她真不忍将其投入佐料。
烤鱼在类似明青花瓷碟中,亦精巧、独孤为两小块,只用盐一种佐料,却皮脆如纸,肉细含腴。
高犰爱死这样的意境,眼,有些发热。
看他选的鲽鱼,其实就是《尔雅》中说起过的比目鱼。
郭璞给它注释说,状如牛脾,鳞细紫黑色,一眼,两片相合乃得行。
比即是并,两条鱼合用一对眼,相携才能游,不离不弃。唐代诗人卢照邻这才有“借问吹箫向紫烟,曾经学舞度芳年。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犰犰抬起朦胧的眼,注视着昏黄灯光下仙子沉静却不掩情深的眼,
“你一定爱死我了。”
胡来伸过一只手来握住她的一只手,“是的,我爱死你了。所以,不离不弃。”
28
各怀鬼胎,不一定是个坏事儿。如果“鬼胎”中染上了“深情”二字,还真焕发出很有意思的光芒哩。
就是这么不中用。她那套自信满满的“分配方案”一出口,精明的队伍们就嗅到了不同寻常,前情后展一联想,怎么就回来了不打招呼?怎么就碰着人了还躲躲闪闪?脑袋看来确实被踩了,她这失忆的病一犯,意味着又一次的重新大洗牌。明显,韩大神这次又占得先机,否则,她这样积极来给韩照老公公拜寿?
她不言,我也就不语。她装大尾巴狼,我也就顺着毛摸她的毛,时不时揪一下,掐到她心里去!
胡来绝对不会浪费第一个与她相处的机会,一上来就是这样直言不讳的表白,掐都犰犰心颤!男人啊,用了心的,又是本这样七窍玲珑的,更是一掐即准。
犰犰从椅子上走下来,越过厨台走到他这边,一手环在他的腰上,歪着头看他,
“胡来,妈妈身体还好么,”
胡来特别放松,一手支着下巴扭过头来看她,“好些,就是想你。”
犰犰点头,“我也得给她老人家去磕个头。”
胡来笑,“咋这么喜欢磕头了?”
犰犰也笑,“我不是妙吉祥么,佛愿意磕的,自然是吉祥如意。”说着,环在他腰间的手越来越紧,
不言而喻,两个人的眼光纠缠在一处,胡来慢慢转过身,犰犰的双手环了上来,仰着头,下巴磕在他胸前,
胡来伸出手,拇指抚摩着她的额头。犰犰问,“胡来,我们聚少离多,你会不会觉得寂寞?”她问得真挚。她确实不可想象,这样的男人何以会对自己死心塌地。
胡来说,“我们走到一起不容易。我忘记过你,你用小纸条提醒我你是高犰。我想,就算我再次失忆,不记得你了,——我还是会再次把你放在心上。有这样的感情,你说我会觉得寂寞么。”
咳,仙子啊仙子,你怎得这样慧灵?
知道犰犰是个很会举一反三的孩子,你这么一说,她潜移默化还不得“反”到自己身上?我现在是忘记他了,可是我依然会为他心动,难道,这还不是真爱!
这种“降心术”,胡来一辈子只对她高犰一个女人使用,不可谓不珍贵异常啊。
犰犰主动吻上了他的唇,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喃喃自语,“我真幸运——”这是心里话儿——
亲吻一开始是温情脉脉的,可是,高犰想给他更好的。
也许,她并没有忘记要取他的JZ,可是,真心实意,高犰想给他更好的。
寡欲不代表不该享受激情。胡来应该得到她的全心全意。
犰犰把他推坐在高脚椅上,胡来听之任之,以一种完全不同以往的慵懒姿态舒展在高脚椅上。
犰犰慢慢解开了旗袍从领口开始斜开下来的盘扣,直到右ru峰处停止。
前襟微敞,皙白的胸口处躺着一条金链子,链子上坠着一支扁平瓷瓶。她最终还是“盗用”了不七小佛的版权,主要是她想,欲仙欲死之时,难道还要她去翻包儿找瓶子?这样方便,得一个,装一个里面。搞定一个,再换另一个干净的瓶子。
她望着他,又缓缓弓下腰,慢慢褪下旗袍里的内裤———
犰犰并不是完全放得开的。
失忆前她身经百战,可失忆后,毕竟,她只跟小韩将军翻云覆雨过一次。感觉在那里,并不意味着,以往的放浪就会全然上身。
可她心真!
晕黄灯光下,犰犰的眼睛在她那一排刘海下愈发显得娇秘不可测,
胡来一直没动,看着他的犰犰微涨红着脸如忠勇之士为自己付出一切。
她捏着自己的内裤,手攒着,靠近他身。细细的高跟儿支撑着她丰腴的身体。
站在他双腿中央,犰犰一手搭在他的肩头,像个孩子望着他,又有些不知所措,
胡来只抬起一手,食指,先从她的红唇,下巴上清浅的窝儿,脖子,指甲勾滑了下金链子,她起伏不停的胸口,腰肢,只覆着缎面旗袍的翘tun——五指突一微张,覆在她肉肉的tun峰上猛地拉近自己!
高犰左手还攒着自己的内裤,一手抱住了他的头,激情的she吻啊——
一坐,一站,
姿势很经典,
胡来从盘中抓来一块冰,压在手心走过犰犰旗袍下火热的全身!
犰犰娇气地低喊,像蛇一样扭缠在他身上,———
她蹲在他身下,
口很热,齿缝里都是湿热,
胡来剧烈啜着气,看一眼胯下,心就是狠狠一撞击!———只得见那藕粉的一团,以及,犰犰一排齐刘海下愈发秘艳的眼,——
犰犰趴在厨台上,她一手还捏着自己的内裤,一手像个孩子捉着那瓷瓶,咬着它的头,乳白色顺着沿口流了进去。其余,她一滴不剩全吞了下去。
胡来在她身后,全心全意见到的只是犰犰翘起的浑圆肉两瓣,以及下面那深深的阴影,
掰开,
犰犰腰肢一缩,
进入,
犰犰的脚尖儿踮了起来,大腿直颤。
胡来弯下身,跟她像两团蜷缩的肉虾一样窝在厨台边,顶上的晕黄灯光摇晃,
“犰犰,我不犯人,人会犯我。你一人胡乱闯世界,要心明眼净。你有家人,有爱人,有事事以你为重的身畔一切。莫忘。——”
高潮后,胡来在她耳旁的这一番呢喃,犰犰香汗淋漓,重啜着还不知何意。直到接下来,另两位也是———
胡来抱着她就在小厨房一侧的员工休息间内洗了个澡,细心的胡来已经为她从里到外准备好了一套衣裳。
犰犰湿润着发大快朵颐享受了胡来少珍贵的悉心之作。三点半,郑小六准时在北饭侧门接到了他家衙内。
交接时十分有意思。
两个男人,
一人站在出口处,
一人倚在车前,
二人虽无丝毫眼神上的交流,却均彬彬有礼,潇洒风度,尽显大少风采。
高犰一身淡黄色连身裙,白色高跟,行于两少中间,微红的脸庞,晶亮的眼睛,恣意的享受,———这是一种极致荒唐的内涵,却,散发着一股震撼的美感。这是男人们选择的生活方式,创造了他们共同宠爱着的女人独有的风韵。
29
郑小六自有一种精致的风流倜傥。
高犰如何看出?
前方北京交警例行检查。一位高挑的女警身着英武的警服举起“立停”指示牌。
小六的阿斯顿马丁DBS缓缓向一旁停靠。
女交警微弯腰敲了敲车窗,小六微侧头看过去,脸庞在缓缓下降的车窗逐渐显露——
高犰分明见到女警漂亮的杏眼里一闪而过的欣赏!
“您的驾照。”
小六闲适地从前巢中拿出一个小本儿,是食指与中指夹着拿出,那只修长美丽的手啊——
女警接过,直起身体翻开驾照看了眼,又看了眼驾驶位的明显军装王侯,——驾照递进来,“谢谢。”
小六接过来,随手丢进前巢。车窗又缓缓升起,阿斯顿马丁完美滑步驶离。
高犰一直扭头看后车窗渐渐远离的女警,她的目光一直看着这辆车,越行越远————
犰犰扭过头,才发现小六一直注视着她。
她脸一微红,好像一个在窥探过别人秘密的贼。不说话,扭过头去看前方车况。
小六浅笑,也没说话,扭过头去专心开车。
奇怪,他一直不跟她说话,犰犰也不知道说什么,就在脑子里胡思乱想起来。
她听荷兰提起过自己原先喜欢喊他小六,她自己也估摸着跟学良小六有关。可,今次近距离一感受,她更觉得小六身上更有一种真正接近高衙内的精髓。
“你怎么看高俅?”她脱口而出。
“谁?”说明他很重视她的每一句话,犰犰一开口,他立即减速,保障安全的同时必须扭头看着她说话,
“高俅,宋朝那个真正的高衙内。”高犰却不看他,眼睛就盯着前方。
小六看她一眼,伸出手扒了扒她颊边的发,如此心爱。———又双手握住方向盘,
“在他那个时代,当个衙内很幸福吧,可以在大街上随便纠缠姑娘,可以四处饮酒作乐,花销全签在他爹的账上。他喜欢林冲娘子,就把她丈夫送去劳改。这事儿是有点过分,但自千年后的观感,这一切似乎也可以理解,他是一个荷尔蒙充沛的年轻人,春夜寂寞难耐,手里又没有车模和女明星的照片,有火无处发,其憋得何如啊,———他爱上了有夫之妇,却不知该怎样当一个成功的小三,他的时代不允许自由恋爱,姑娘们捂得严实像阿拉伯人,看不到玉腿看不到事业线,其郁闷何及啊———”
本身,小六说这番话就是个玩笑,可,听在高犰耳朵里,她的余光吸引着看着他的脸庞,他唇角迷死人的笑———高犰的心突然揪得死紧!
我的小韩将军,神祗比天,他的心高,他对我的情垂怜唯一,不可撼动。
我的胡来仙子,薄情寡欲,他的心纯,他对我的情忠贞不二,同样,撼动不得。
可是,
我这样风流倜傥的小六啊———我抓得住他么———
犰犰抿着红唇,头又向右偏了几许,她说,
“要我说,如果用2012年的标准,他简直不像个衙内,他不当少将,不当督抚,不开公司,不炒地皮,连阿斯顿马丁都没有一辆,有时候甚至还要挨打,当衙内当得如此悲催,真是一朵奇葩。———种种迹象都表明,他确实不是高太尉亲生的,他当着那么大的干部,儿子泡个妞还这么艰难,———你看看2012年的衙内们,各个功成名就,风流倜傥,———”
阿斯顿马丁当街骤停!!
车来车往,小六要当街办了他家这个真衙内!
30
小六倾身压过来,衙内这才慌死!
“你要干什么!——”
小六手直接从腿弯处伸入她裙底,“干什么,——我现在就办我老婆!要像个现代衙内嘛!”就去拉她的小裤裤!小六扑面而来的极致俊帅呀——那笑眼,那昧昧的呼吸———衙内被醺得脸通红!手忙摸到腰后,隔着裙子抓住他的手,
“好了,别闹别闹,我说着玩儿的,说着玩儿的!呜——”后面那个“说着玩儿的”音调急升高,显然被逼怕了,可是马上淹没在“呜呜”声中,唇,被封住了。
副驾座椅向后倒,犰犰仰躺铺陈在上面,小六压在她身上情炙热烈地跟她齿舌纠缠,——太激情!小六身上的男人味儿,加之之前她的臆想,———犰犰一下就来了感觉!
“有人看——”她的小裤裤已经被拉到大腿处,小六的手指在里面横行,犰犰涨红着脸,急啜着气,手指头揪着他的军装肩头,——小六低头咬她的脖子,她仰着头,身体弓成了一道柔虹,———“你疯了!有人看——”感觉他拉开自己的腿往他腰身上环了,犰犰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哭,极致的欢愉,又极致的紧张!
小六依然埋首咬着她的脖子,手指在芙蓉秘苑中不懈施展着魔法,仿佛,誓要将她灵魂深处的yin魔撩疯!———
“我,我!——”犰犰突然身体向上一冲!
那撑在他肩头的双手指尖煞白,
那咬住的唇,蜜血,
那眯起的眼,再也承载不住的媚娆——
小六慢慢慢慢将软了下来的犰犰轻放在了椅座上,完成了一次最极速凶猛的挑情!
犰犰身体蜷缩了起来,小裤裤还绷在大腿处,
她咬着唇,眯着眼出神儿般望着一个点,好像还没从那种倾泻而下的热烫里回过神,————
小六啜着气又俯下身亲吻了下她的脸颊,“犰犰,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有多想你——”他的手指轻轻摩挲在了她的唇边,上面湿润濡沫一片,———犰犰知道那是她的味儿,无论如何她嫌弃不了,更因为,这时候,他的唇舌覆了上来,他的气息,她的气息,中间,她最激骇的渍迹!———
太yin媚了!犰犰身体还在轻颤,双腿夹得更紧更紧——微仰头再看小六,
小六的军装外套,军装衬衣都只是军纪扣解开,他微咬着唇,双手掌在方向盘上,一踩油门,马丁无声恣出。————
好半天,犰犰才缓过劲儿,她爬起来拉小裤裤,可双股间还黏黏的,不舒服。犰犰气不过,伸拳狠狠捶了下他,“你个土匪!”她受不得一点黏稠,裤子也提不上去,嘴巴撅着。
小六多坏,也不搭话,就是抬手揪了下她的脸蛋儿,还蛮重。犰犰气死了,他又在开车,怎么跟他闹?只得憋屈着扭过头看着窗外。死犰犰又爱死干净,双手就把她那小裤裤两边捏着,腿也是绷紧的,坐得不晓得几直。
车,竟然开到一处停机坪。一架军用直升机停在那里,螺旋桨呼呼直转!
小六先下了车,跟直升机上的人抬手打了个招呼,绕到车这边,
死犰犰还气得酱个猪一样坐在副驾上,
小六倾身过来抱她,她双手握拳压着自己的裙子,
小六两手也握拳按压在她身两侧,身体压向她,望着她的眼睛,眼睛里都是笑意,“我不抱你过去,你光屁股都被人看见了啊,”说着,像抱个大毛毛的,一手环背,一手挎腿弯,压着她的裙子把他肉坨坨的老婆抱了起来,犰犰还在叫,“先穿裤子先穿裤子!———”
小六低头重重亲了下她的唇,“穿什么裤子,你别乱动,谁看得见。”
越走近直升机,风力越大,犰犰紧紧抓着小六的军装,小六把她抱得也死紧,小六胳膊以下犰犰的裙子都飞舞了起来,可只得看见犰犰的白腿弯儿。
“哎哟,犰犰长胖了!——”呼呼的风声中,犰犰听见从直升机上跳下来的一个军装说,她竭力扭头去看他,不认得。
屁!崔卫平她不认得?只不过她失忆了,谁都是陌生脸蛋子。
郑井微笑,抱着他老婆上了机。一坐好,食指轻轻勾了勾,还坐在机上的一个军装立即递过来一件军绿毛毯,郑井给他老婆从腰间那儿盖上。
这容易走光的地方盖住了,犰犰在他腿上就可以坐正了,看见坐机上那军装也下了机,一手撑在机门上,笑,“好好享受,俺们布置了一下午!”说着,抬手向郑井又举了下,郑井微笑点头,那人将机门用力一拉,关上,外面拍了拍,就向外小跑去。
张宁她不认得?关门的就是他。
直升机起飞时,崔卫平和张宁开着郑井的车也驶离了。
直升机上,全军事化,当然稀得。犰犰好奇地瞄了一圈儿,这时候也不气了,“我们去哪儿?”
小六把脸埋在她的颈项里,“补洞房。”
“什么?”直升机里噪声大,犰犰也没听清楚,回头正好撞上小六的唇。犰犰也没避,反而狠狠咬了口他,挺解恨的。小六低低地笑,又蹭上她的唇。
犰犰这个时候不害羞了,虽然前面有两位飞行员在,可这又不是的士,反光镜都看得见。还有,经过刚才一荒唐,她倒放开了。侧着头,和小六细细地吻。
小六的手在毛毯里本就放在她光滑的大腿上,慢慢抚,慢慢抚,到了根儿上就是不深入,犰犰哼哼,她还说,“别又湿了,难受,——”可她那腿把他的手夹着恁紧是为啥?
小六嘬一口她的唇,“犰犰,我们在哪儿结的婚。”
犰犰立即从混蛋变傻蛋儿,这——这要她怎么答!!
可是,小六似乎并不是想考她,
摩着她的唇,低低地吟,“大昭寺。”
犰犰愣那儿点点头。
“犰犰,我怎么向你求的婚。”
犰犰已经完全像中邪一样。小六的气息又暖又媚,小六的眼神又稠又深,小六的手——缓缓地抚弄她一身中最嫩shi的肉粒———
“白丁香,你最爱的花儿——”
当犰犰亲眼所见海拔2303灵山主峰金顶上,满眼的白丁香迎风怒放!——犰犰揪着小六的心口军装愈发忧叹:我的小六这样会抓女人心,怎么了得!不是叫她存心cao心?
31
你晓得,高犰本质上是一个2B青年,她喜欢白丁香,无非年少时走点小清新的路线。现下,乍一看这烂漫花海,心一抽,着实激动了一把。过后,即开始胡思乱想。
我曾经最大的心愿就是做一名崂山上的道士,生长在这一片花海里,翻起白眼给香客算卦,或者表演穿墙术,都是很随喜滴事情咧。偶尔,遇见心仪的道姑,我可以送她一束白丁香,还可以幽幽地说:师太,三生万物,我们亦可生点什么,今夜月光如水,浪涛无眠,你与其在庵里的青灯草床辗转千次,不若借贫道肥厚的肩膀,痛哭一晚。———
正想的入迷,她润腴的肩头真被拍了一下,“想啥呢?”小六极爱她这样仿若走火入魔的样子,神里神经吧,却无限活力,眼神里蹿起一支贼,上下作乱,叫人极想参与。
犰犰脸一晒红,“没啥没啥,我们办事儿吧。”
小六简直信她的祖邪,“办啥事儿?”
犰犰往他怀里腻一下,“这里好冷。”眼神啁啾,
小六也没抱她,“你老公我想了一下午心思,咱们海拔那么高的地儿成的亲,怎么着儿也得找个高地儿重温旧梦吧,就找了北京这儿最高的灵山。好了,洞房花烛被初一那小biao子毁了,今天无论如何也得重现当初,再来一次。咳,——你怎么不浪漫煽情一把了?”小六头稍后挪了挪,眼角儿睨着她,就是取笑她咩。
犰犰记得个啥?不过,她会装傻。她看到那花海后面有个小帐篷了,办事儿咩她也愿意,再说她还要取精咧,废什么话!
有点痞,她头磕在他胸前,有点像骗赖,“我咋觉得‘爱情’和‘受精’两个词长得好像咧——”
小六一下把她抱起来就往小帐篷那边走,“我咋觉得你突然变成另外一个犰犰了咧——”
犰犰王八脖子一缩,趴在他胸前,“另外一个犰犰咋了,还不是需要滋润,——”
小六低头咬她的脸蛋儿哦。
犰犰肯定是脑袋出问题了,可怎么样的犰犰都是他的最爱,犰犰就是在他怀里变成个小疯兽,小呆瓜,他都厮守到底——
两厢蜜意,又带点黄浪,掀开小帐篷弯身一入!———郑小六要把肺气炸!!
这是魔障么,那要死的小biao子怎么坐这儿!!
犰犰手还扒在小六身上,头歪着,嘴微张———这是她迄今为止,见过得最漂亮的人儿了———
一尊小佛,
朴素的白灰佛袍,盘腿坐在小帐篷暖暖的软褥上,手里抱着一个保温桶。望见犰犰,那灵气舒心的一笑——
“初一?———”这是犰犰唯一没看见过的队伍了,只闻其声,没想,———这么个绝世精灵儿!
初一伸出手往他旁边的软褥上拍了拍,“过来,我有话给你说。”
郑井之所以愿意放开抱着犰犰的手,因为,此时这俩儿完全闺蜜模样。还有,他也打定了主意,如果他把废话说完还不走,小六绝对亲手把这病秧子丢下山去!
犰犰走过去,也真盘腿在他身旁坐了下来。就歪着头看他啊,心想,真是好看啊——
初一把手里的保温桶递给她,“这是蜂蜜水儿。”犰犰接过来,点了点头。
初一把手又规规矩矩拿回去,也歪着头看她,“我一会儿就回武汉的,高爸爸说北湖的房子,———他有点舍不得,”
一遇到现实问题,犰犰立即正经,蹙起眉头,“咋舍不得了,那么老的房子,再说,人家要拆你还当钉子户啊。”
初一只是笑,“这事儿,你不cao心了。”
你说她真是猪的命猪的心吧,真不cao心了。“那好,这事儿就你跟爸爸商量着办吧。”
初一点头说了声“好”。
看着她,
犰犰突然被他盯着有些不好意思,却,这个时候,初一倾身过来亲了下她的唇。只轻轻一贴。只一瞬的气息。起身,走出去了。
走到帐篷门帘处,一掀起,微弯着腰,又指了指外面,“犰犰,小白在那边等着你在啊。”
“啊?”犰犰撑着脖子往外面一看呀,
果然,魏小白一身军装,站在一棵树下。
郑井看似平静的眼,里面绝对藏阴毒愤怒!——他真是一刻都等不得啊!
小六却也不想想他自己,刚才他在北饭偏门又是从几点钟开始等的?——男人们呐,一颗真心付出,怎么都不会觉得过分的。
小六到底城府深深,帘子往下平常一放。室内与室外,两隔绝。
队伍们间的仇怨厮杀,你死我活,但凡摆在犰犰跟前了,或者把犰犰拉扯进来了,谁都会瞧不起这人的。这一点,仿佛成了队伍们间的默契。
室内,
高犰坐着,
郑井站着,
居高临下看着这只叫他爱死的害虫,
指着她,“你专心点。”
害虫咬嘴巴,又低头,小声嘟囔,“这什么事儿——”她稍有点别扭,可当郑小六强势扑上来时,铺天盖地的,只有天地间的一个他与她!
小六在她耳朵边说着最黄的话,
手指行着最黄的动作,
小六的舌甚至伸进了她的PIPI眼!
小六不紧不慢,慢慢黄她,慢慢荡她,慢慢叫她变艳妇!
“你叫大点声儿呀,”
“啊,啊——”她真的叫大声儿些,因为,这样,小六的撞击更猛烈!
犰犰在他身上抓的都是印子,“小六小六,你要把你这命根子放进别人的B里,我就,我就——”你可想,多疯狂了,她都喊出这样的话了!
小六爱死她了,爱死她了!女人床上野,男人性上福。犰犰的野丝毫不做作,浪荡地那样纯粹。
是的,我爱她的身体,
我爱她的小B,
可是,爱她就只冲这些么?
一幅丰腴美艳的身体里,一个妖润如泽的小B里,住着的是别的女人的魂魄,———她有我的犰犰这么有趣?她有我的犰犰这么神经?她有我的犰犰这样真实?真实的坏,真实的傻,真实的——犰犰啊,我才是抓不住你的那个,你要将我丢弃,再美艳的身体,再丰泽的小B,承载得了我的思念,承载得了我的全心全意么——
细想,纯情少年爱不得犰犰,也爱不上。
只有这些大少们,玩过了,玩透了,玩厌了,———然后,犰犰一朵奇葩来收复,这才能勾得出他们那少得可怜的真心。欠着,最好。总得不完整,最好。否则,他总有厌烦的时候。
高犰收这些妖孽,不稀奇。
神经对变态,绝配!
32
你说她恶不恶心,就为她那点儿使命感,扯得浑天暗地后,她一身软绵绵,还不忘往她那小瓷瓶里装子孙蝌蚪。
窝一坨啊,酱个软虾米,手指伸进去抠,一点点抠。还把小瓷瓶就接在湿蚌蚌口,她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干嘛呢,”小六从重啜气中回过神,在她身后扒过她的肩头,———吓犰犰一跳!拇指大小的瓷瓶她塞到屁股下,忙转身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没事没事,”又去亲他,小六被她亲的双手直抓她的肉屁股!
时间就在你侬我侬,你黄我黄中度过,将近七点半时,明显外面天色已经黯黑下来。
小六盘腿坐着正在给神经病扣内衣扣子呢,厚帐门帘掀开了,
魏小白微弯腰递进来一个纸袋,“犰犰,穿这一套。”
小六要身旁有枪,一枪就朝他太阳穴嘣去鸟!!真是这点便宜他都要占!还没到七点半呢!
更呕死人的是,魏小白这时候还敲了敲手腕上的表,“还有十分钟,快点。七点半她不出来,我准时进来。”
饶是郑小六再好的教养,这时候上去就要齁他的衣领了!犰犰内衣扣子都还没扣好,着急一转身,“哎呀,你们真打呀!”身前胸器一晃荡。
魏小白坏吧,他似笑非笑不慌不忙退了出去。
郑小六望着那门帘,眼神不掩毒辣。扭头看向他滴神经病害虫,食指点向她的额头,“看你后来这招的什么人!你听好,”小六咬唇,食指指着她,“怎么装疯卖傻都行,别再招人了!”
神经病反手扣扣子,低着头酱个马大哈,直点头,“不招了不招了。”
郑小六被她那傻样儿又逗笑了,倾身过去又给她扣,边扣边索取最后这点福利。
神经病是没去细想。之前,胡来跟她说了啥,“犰犰,我不犯人,人会犯我。你一人胡乱闯世界,要心明眼净。你有家人,有爱人,有事事以你为重的身畔一切。莫忘。——”
人家仙子是云端上的人,说话都这么仙。小六是学良衙内似的人,自然话儿直接挑明!你够了啊,就这样窝里都斗不完,你要再招,看老子们不整死他!
清清爽爽,神经病穿着小白递进来的那套衣裳出来了。裤装。低腰。上面是一件桃红蕾丝衬衣,犰犰正好里面是黑色内衣,看上去利落又风情万种。
郑小六也坏透了,明明七点二十七分出来的。他牵着犰犰就站在帐篷前,就不松手!宁可就这么站着等着,也不提前松手!
整整七点半,魏小白过去牵过衙内。死犰犰还觉得好玩儿,完全不利于团结,临走了,又侧身过去亲了口小六,小六知足鸟。小白也笑。小白的宗旨,高犰越荡,他纵。只要是犰犰觉得好玩儿,他纵得厉害!
原来那边山坡还停着架直升机,不过不是军用。
魏小白环着她的腰,边歪头看她,“这身穿的不错。”
高犰拉衬衣衣摆,“是不是紧了点?”她低头看,那衬衣是有点紧绷,特别是胸部,扣子那儿扯着,不过,越发显妩媚。
魏小白点头,“你nai子又大点了。”
高犰心想,魏小白到底是俺滴嫡系,俺们说话就是辣。犰犰蛮兴奋。
魏小白环着她腰的手又往上环,搭在了她的肩头,稍箍住她的脖子。———小白此时真是把颓废军装演绎的丝丝扣扣。你瞧他一身军装,扣子上两颗都没扣,军裤有些松垮。
“我今天真是第一天穿军装,你也不评评。”
犰犰歪头上下看了圈儿,这只手过去掀起他军装下摆,他衬衣也没扎进裤子里,直接见到的就是平坦的小腹上,Givenchy皮带。
犰犰食指去勾他的裤腰,“是不是裤子有点大啊,”
魏小白撇嘴,“可不,傻不拉几的。我没穿内裤。”
“啊?”犰犰愣那儿,魏小白邪笑,这边手侧过来去摸她的屁股,“你穿内裤了?”
“怎么不穿呢,不过,确实不好看,显印子。”她又扭身去看自己的屁股,在意自己的细节。
魏小白立即拉她到旁边一个草堆,“这还不简单,现在就脱。”蹲下来就解她的裤子。
那边就是直升机了,虽然并没见人,又荒郊野外的,可你要神经病光天化日脱裤子,她还是有犹豫撒,手撑在小白的肩头,身子直扭,“找个房间再脱,再说,我还想洗洗呢。”虽然刚才小六在帐篷里准备了热水给她擦身子,可她还是想洗个澡,起码蚌蚌肉要弄干净,绝不造成子孙混淆的局面。高犰想到此,又撇嘴,说的她真酱个容器,可是,这么说显然太矫情,这都是她的队伍,她的人,他们的棒还只能cha老们这个容器咧。你说,现在神经病想不想得开?嘿嘿。
魏小白笑她,“要不是你小裤子上有刚才那孙子的印迹,你脱了我就穿了。”
犰犰一副吃惊样儿,魏小白视而不见,她失忆了咩,小白也装糊涂。不在乎,俺们俩那点儿粑粑事,我再告诉她不得了,
“俺们俩的情谊就是从一条内裤开始滴撒,后来,咱们经常共内裤穿。”小白还是把她的裤子扒了下来,犰犰就撑着他的肩头,抬脚,伸裤腿。脱下。
小白就着天边一点红,脸靠近她的黑密森林,轻轻扒开看了看,“有点红了,个王八羔子———”
犰犰知道他说啥,她也不怕丑,“晚上我给你用嘴。”
小白抬起头,抱住她光溜溜的大腿,酱个虔诚乖巧的孩子,“犰犰,不是你伺候我,记住,永远都是我伺候你,我给你用嘴。”
犰犰要吸气,蜷在她大腿边的小白,如此妖纯的脸庞,红的唇,灵的眼,深情的依赖。————犰犰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摸着他的刺头儿发,“小白,我想看你穿我的内裤。”
小白望着她,贴近她的黑丛,咬了几根,往外一拉,——眼睛一直专注地望着她!
犰犰一疼,小白松了嘴,“穿,我们现在回去现买现穿。”
又不紧不慢给她穿好裤子。脱下来的内裤,小白握成一个团儿,大力丢下了山下!仿佛,那是郑小六的龟孙子。
33
西汉内宫的宫女都是穿开裆裤的,就是为了方便皇上。汉昭帝时期,上官桀为了皇上能跟他孙女多做,又把宫女的裤裆都缝上了。还有崇祯年间,宫里流行穿的确良外套,半透明能看见裤衩,其实就是情趣内衣啦。这些话题,高犰和魏小白都有得一谈。
这架私人小飞机是魏小白自己开回来的,直接落在某个大厦的顶层停机坪。就便儿,俩儿下楼来就是繁华街市,找了家看得顺眼的内衣店,真给找魏小白穿的女内裤啦。
好玩儿呗,两个鬼又摸料子又瞧款式的,都还蛮正儿八经。
店员小姐瞧这对儿,虽男的一身土军装,却另类的雅痞绝色,移不开眼呐!女的呢,这一身儿少说五位数,美好宁静的气质。不敢打搅。他们专门挑内裤,挑了四五条,一块儿进了试衣间。
试衣间位置还挺大,有条宽凳儿,高犰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人靠在墙面上,意态悠闲地望着他。
魏小白先脱了军装外套丢在宽凳儿一旁,接着解军装衬衣扣子,也没脱,就那么框在身上。
再脱军裤。
果然,一垮下来,里面一杆“枪”。
“你看,我这上面又红了。”他扶着二祖宗移到犰犰跟前,
犰犰还真倾身去看,“完了,是不是得病了!”
小白拿二祖宗打她的手,笑,“又放小屁,原来就说没病。”
高犰握着那小祖宗的顶端,微蹙眉抬起头,“那怎么红了。”
“估计是给你推药那会儿药性的反应。”
高犰心中疑惑,“推药”?推什么药?她哪里记得魏小白那会儿日日用自己的二祖宗亲做捣药杵,在她那不生崽的芙蓉潭里抹进抹出,她舒服死了,药也染进去了。
她自然不细问。魏小白微歪头瞅着她,觉得这次失忆后的犰犰特稳重咧,沉得住气。
她拇指摸了摸红的那块儿,“这玩意儿为什么叫JB。”她也就有感而发般,哪知,听见魏小白说,
“JB是谐音。其实是因为硬起来很像鸡脖子,所以,叫鸡脖。因为地域的发音以及长时间的转音,变成了固定俗称的称呼,叫JB。”
高犰抬头看他,微笑。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独对他最宠,他就是另外一个自己,好知识学点儿,坏知识学精!只不过,小白比自己更肆意,他天生有好场所发挥,她呢,憋屈着,又好面子,全藏骨子里发酵了。
“我在你面前zw过没有?”索性,想问的都问了。不过,傻犰此时精细的脑忽略了吧,这不就是露馅儿?
小白边拿起一条玫红小内往腿上套,也不点破,点了点头,“用手指搞过,没给你拿过东西搞。02年弗吉尼亚州一个女的用胡萝卜zw,结果形成气栓,死了。女人用粗的东西zw,可能会将气流推进zg,相当于将气泡直接推进血液中进而形成空气栓塞导致死亡。所以,跟你其它那几个也说说,给你口爱时千万别往里面吹气,玩得死人咧。总之,男人可以吹牛b,可一定吹不得人b。”
说着,穿好了,双手拎了拎小裤衩两边边缘,“怎么样。”
此时,魏小白真是她的心头肉!
他的军装衬衣因为双手微叉腰揽在身后,搭在结实的臀部上,
精窄的腰身,
结实漂亮的小腹,
迷人的两条腿,
简直叫人疯狂的线条!
又因为一条玫红透视小内箍在股间,———包裹着那杆“枪”,后面t丫儿夹在缝儿里—————艳疯了好不好!
高犰打心眼儿里心爱这个男人,
一个如此玩家,就算他荒戾无道到人神共愤!可为了她,他能如此这样穿着女性内裤,坦然地给她看,———还要怎样掏心窝儿?
高犰感动地双手捞过他的屁股,抱住,抬头,下巴磕在他的小腹处,也没说话,就是无言地望着他。如此感动——
小白拇指摩挲她的眼睑,“犰犰,咱不招人了,主要是我怕你的小妹妹受不了。”
犰犰抓他的屁股,脸蛋儿在他的小腹上揉,“怎么都怕我招人?”
这话儿,真心她不会问其他任何人了,除了小白。
小白一手托起她的下巴,“犰犰,你越神经的时候越精神,不知不觉,招了人还不自知。———犰犰,咱专心一意生儿子,我知道你脑袋疼都没生不了儿子受罪大——”
你说,这孽障怎的不得她真心!说的犰犰立即眼红,真真正正就他最烫我心!
犰犰就隔着玫红小内亲吻着他的二祖宗,小白一直站那儿,一手环过她的脸蛋儿抚摸着她的唇,————
虽然,如此淫hui,
虽然,如此荒昧,
却显得那样温情脉脉,
一双人,都是真心——
小白试了好几条,高犰品来品去,其间,两人鬼打鬼闹,在个试衣间里玩的不晓得几黄,
浪笑,
私语,
这也是和最最亲密的人才行的浪漫举。尽管超黄,超重口。
“小了?我出去换一条。”试到黑丝那一条,提不上来,犰犰手指勾着笑着出来了。
“麻烦您帮我拿——”才勾着晃了晃,突然发现店员都在那边一团儿,好像围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还在哭?——
犰犰疑惑地走过去,
果然有个女人低着头在哭,
女人似乎是从农村出来的,穿着不说土吧,反正很过时。
犰犰看见一个店员手里拿着一件内衣,十分嫌恶般,“叫她别碰,她非要拿起来看,你看勾这么大块儿丝下来,——”
旁边的店员也是嫌厌的眼神,“这怎么办,只有她赔了。——”
女人哭着抬起头,“多,多少钱——”怯意的不得了,
“两千多!”语气相当恶劣,好像她根本赔不起这钱。
女人似乎确实也吓着了,十分惧忧的模样。
高犰本能反感店员们嫌贫爱富欺软怕硬的嘴脸。这世上,有钱的,不露富的,多得是。高犰理性判断,看女人这样子,估计不是她主动走进这家明显高档的内衣店,一定有原因。
高犰想了想,走过去,
“小姐,这条黑丝给我拿大一号的,”店员一看她,立即换了脸面,十分热情。这叫高犰看了更不舒服,接着她就说,“另外,你手上这条,我买了。”
这下,店员们都尴在那里。女人也抬起了头,明显眼中多么感激,——
犰傻子说实话是看不惯店员的嘴脸,还并不是同情这个女人,眼见女人感恩戴德样儿,犰犰还挺不好意思,转身要走进试衣间去,
正这个时候,
“姐,挑好了么?”
均抬眼望去,一个军装拎着大小包走了进来。说的是山东话。
军装肩头扛着两杠一星,是个少校。一进来,见他姐明显哭过,一愣!————接着,像是预感到什么,勃然大怒!
“她们欺负你了?!”额间青筋直冒!
“没没,是我不小心——”他姐忙去拉他,
店员这下似乎都被吓着了,惶恐不得样儿!
高犰更不得停留,向试衣间直走去。听见身后男人的怒意,女人的劝阻——高犰并没再放在心上。
却没想,和魏小白出来后。那件弄坏的内衣高犰还是认账,说要买时,店员非常尴尬地,声音不大,“那件,已经买走了——”
高犰了然,估计是那位护姐少校拿走了,也没放心上。
哪知,付自己需要的内裤钱时,店员又尴尬开口,“您的,刚才那个军人也付了一部分——他说,他说这是谢谢您的——”
原来军人甩了六千块在这里,高犰用屁股想都知道那时候军装的表情一定十分怒意:叫你们瞧不起老子!而且,店员的表情一定也是————
不过,六千块不够。高犰买了六条,要八千。嘿嘿。
当然不得用他的钱。
小白递过卡,就倚在收银台边回头笑她,“说你容易招儿人吧。”
高犰望着那六千块,心里还真难办,这钱咋办?丢这店里,便宜了她们;带回去,又怎么还给他呢?
高犰是不知道,她这随意一个“义举”,傻人有傻福,后来帮了她大忙!
34
“你知道在上海街头的各种叫卖声中,卖臭豆腐的声音最叫我感触良多,因为那‘说真方、卖假药、挂羊头、卖狗肉的’,往往以香为号召,实际却是臭的。卖臭豆腐的居然不欺骗大众,言行一致,名副其实,不欺世,不盗名。这呼声,俨然一种愤世嫉俗的激越讽刺咩。”
此刻,临近傍晚,高犰跟荷兰坐在胡同口一个上海人摆的小摊儿边,喝小酒,聊小天。此摊主一绝就是炸臭豆腐,两人不是第一次光顾了。
高犰也捻起一块臭豆腐,对荷兰妹妹的话儿表示绝对赞同。咬一口,还心想,那些臭豆腐的反对者还说,吃饭时佐以此物,就像“摆了个厕所上饭桌”,这种情境,与“绣房里钻出个大马猴”之间,无疑具有共同的美学特征。殊不知,这玩意儿从加工到进食,每一个过程,每一个细节,多么销魂!
首先,摊子上未炸之臭豆腐,一块块看上去颜色暗淡,兼有绿色霉斑,情调十分颓废;一入油锅,但见它翻滚沉浮,几起几落之后,竟通体金黄,腐朽之态尽扫,猛地振作了起来。这也是臭豆腐一生中的辉煌时刻,冲天之臭气,一阵阵灌满鼻孔,直捣肺腑,趁热而食,却浓香满口,齿颊留芳;质感上,老皱之皮被牙齿撕裂之后,舌头触到的,竟是超乎想象的绵密嫩滑————犰傻子边回味边揣想,我这个时候的状态跟这玩意儿有得一拼啊,事儿“臭”的厉害,一天间睡了三个,拼回来三瓶美精。可,着实美意,三个都是极品中的极品,对我又忠贞,确实无比珍贵幸福——
她在韵味自己的人生,看上去容光焕发。荷兰妹妹也在琢磨她,高犰真正进入到一种享受人生的阶段,不cao心不着急,较之以前确实喜人,可是,荷兰妹妹就好奇,这要她好了,想起来了,这现在不着的急,到时候堆一堆,又将是个如何爆发咧?于是,荷兰直言不讳问了她,
“犰犰,你现在是想开了,日子过得顺。要保不准什么时候全想起来了,还着不着那旧急呢?”
犰傻子嘬了口小酒,轻轻摇摇头,
“要说我以前会着急,估计对这些男人不了解,没把握。现在一瞧儿,他们确实对我很好,我要还存些异心,着些没必要的急,显得我小气。他们对我好,我绝对诚心对他们更好,就像这臭豆腐,臭是臭,自己吃着香就好。队伍多,难免事儿多,不过,没个好心态,也还真枉费了他们对我的好。”
荷兰妹妹佩服之!高犰在统治队伍这条道路上心态更加超群了。那确实,她有这个福享如此多爱,也要有这个魄力维系这么多爱。
“行了,现在搞到三个人的jz了,还差三个,生儿子大计也进展神速了。”
荷兰妹妹的话更振奋鸟她的精神头,小酒喝的甜滋滋,犰犰弯开唇,笑得舒心舒怀。
这个时候手机响了,高犰拿起手机瞟了一眼,陌生号码。放下,没搭理。
又响起,还是那个电话。高犰微蹙眉接起。
“喂,”
“衙内么,我是吴俣。”声音轻沉。
“哦。”高犰没想到是他。
“现在有空么,还记得上次跟你提起的那件事吧,能来帮个忙么。”
高犰想了想,开出去的单子没理由不应承。“行,上哪儿?”
“和平里西街78号,max,是家夜店。你过去后,对方会打电话给你,告知他的方位。你把他交给你的东西送来北京饭店505室就可以了。”
高犰沉了口气,“嗯。”挂了电话。
“你真去?”荷兰确实有些担忧。
高犰捞起车钥匙,“赚钱事小,这事儿应承过,不去看看也不甘心。放心,我心里有数。”
荷兰了解她,衙内从小不做声不做气,该来魄力的时候绝不含糊。何况,现在也不需要掩饰她的行踪了,她的队伍如此强大,就算有事儿,衙内绝不会是吃亏的一个。再何况,此次失忆间的衙内不同以往,机灵劲儿往外漫啊。
衙内开车来了和平里西街。又是个妖孽重生的地方,夜店咩。
仿若掐着点儿,这时候手机响了。衙内接起。
“衙内么。”
“是我。”
说实话,高犰觉得很刺激,这是她梦寐以求的场景。大家闺秀的架子端了二十多年了,臆想里自己颇有担当,神出鬼没。现在这个事儿,有点这个范儿。
“我在B区5桌,穿黑色T恤。你过来找我。”
“知道了。”高犰收线,走了进去。
此时高犰一件Givenchy短袖针织衫,Burberry的灰色低腰裤,Tod’S的白色高跟鞋,手腕上金色手镯。显简洁,亮利落。
一进去,目标明确,直奔B区5桌。果然,那旁边高脚椅上坐着一个男人,黑色T恤。
高犰还是略有防范地慢慢走过去,正好这时候那男人抬起了头看过来——
两人均是一愣!
尽管印象不深,可高犰还是一眼认出了他,不就是那天在内衣店勃然大怒的护姐少校么!
男人显然也认出了她,不过似乎不确定她就是接头人一样,并没有任何反应。
高犰却直梆梆走过去,“你是刚才联系我的人?我是衙内。”没待男人有回答,她立即酱个领导朝他招招手,“这事儿咱先放一下,你现在先跟我出来一会儿,咱找个银行,我给你取六千块钱出来,还给你。那天那事儿,也谢谢你了。”
可想,衙内这仗义的模样是深得人心滴。男人是绝对没想到她首先会说起这儿,再看她真挚不虚假的眼,———男人笑了笑,也很真诚,“那天谢谢你帮我姐姐,这六千块钱,你就收着吧,要不,我也过意不去。”
男人说话看来也爽,衙内知道他是山东人,挺汉子气。也就没多矫情推辞,点了点头。
坐了下来。
男人看了她一眼,
弯腰从脚边提起一个黑色塑料袋放在桌面上。衙内见这黑色塑料袋很普通,就是个咱们用的垃圾袋一样。
男人似乎想了想,看向她,
“你真是——出来卖的?对不起,我觉得你人还挺仗义,有些话,咱们就直说吧。”
要平常高犰该脸红的,被个男人问是不是鸡,就算男人确实真诚。可现下,她投入角色很深入,反而相当自如。
“是的,世道艰难,人又虚荣,只能靠这些混口饭吃了。”她学着端无的语气说,不做作,略显苍凉。
男人确实实诚,不歧视,点了点头。想了想,
“那我就跟你说实话吧。蒲宁跟你联系的?”
“不是,吴俣。”
“啊?”男人似乎十分吃惊!抬头看了她许久,犰犰只是觉得很迷惑。
男人又垂眼想了想,再抬起眼时很中肯,
“二爷,也就是吴俣,你知道他是谁吧,”
高犰点头,“吴红光的儿子。”
男人轻轻点头,“部队上的事儿咱也不细说了,他们在基层的关系网盘根错节。地方上,一些事儿对他们都是有表示的。”他拍了拍黑色塑料袋,“类似这样,各个军区基层会有些东西送给他们,不知道你明白我的意思没有。”
衙内熟读史,怎么会听不明白?点点头,“类似进贡。”男人轻笑了笑,点点头。她很聪明。
“这事儿也不叫行贿。他们覆盖面广,每处都有照顾,也就不存在偏颇,这样,各处儿给的好处也就理所当然了。不过,估计他们也有谨慎的考虑,各地递上来的东西都不是他们直接接收,就有你这样的人代取。”
“我这样的人?”
男人看着她,还是停顿了下,“你这样的人,如果出了事儿,也好撇清。”
衙内懂了,好个吴俣,精透屁眼儿了!
小王爷收各地诸侯进贡,隔上十万八千里,找个妓女收受,万一哪条线跟“贿赂”沾上边儿了,直接经手的第一个,推出去当替罪羊了!
衙内打量他多好心,原来打心眼儿里不把她当人,当枪使了!
衙内突然从骨子里生出点忿恨,虽说阴错阳差,她被他当成鸡耍了,可,也想得到此人多阴毒,就因为他妹子结交了她这样的“鸡”,他要替他妹子“清道”?
犰犰暗自庆幸,得亏自己做好事积了德,护姐少校感激她仗义,告诉了她。要不,真着了他的道儿!
35
不止于此。护姐少校告诉她这些的目的并不止于此,他是为了提醒她。
“你是什么时候结交二爷的,”
“就前几周吧。”
他点了点头,“那就对了,难怪现在要试探你一下。”
“什么,试探?”
他看着她,很实诚,“你知道,这些,我本不该说,可是你帮过我姐,我也看得出你为人仗义,算我还你一个人情吧。这里面,”他又拍了下那黑色塑料袋,压低声儿,“有五十万人民币,全都是新钞,上面一个指纹都没有。你想想,一个人接过这袋子,总归有好奇吧,打开一看,这么多钱,难免不见财起意。这次,试探的就是你动不动歪心思。这钱交给他们后,他们会首先核数儿,甚至,验验上面有没有指纹。你知道,之前动过这钱的,都带着手套。有指纹也只能是你的了。照他们的意思,这钱别说贪拿,你摸一下都不行,因为今后很可能还会让你去收古玩字画之类的东西,这些更碰不得。”
高犰咋舌,这些鬼,心思细到头发丝儿了!
虽说她肯定不得贪拿,可是好奇心总归有,打开看一眼那是一定的。别说,看到一打打崭新人民币———高犰想,我到时候好奇的可能不是有这么多钱,而是,——怎么都是新的?!手贱,肯定要去拨拨的。好了,这一拨就彻底要毁形象了,落个“见财无定力”的评价,只怕那吴二更瞧不起我!
“呵,要碰到那更贪的呢,我不送去,当场拿这笔钱就远走高飞。”
男人笑,“你想会有那么容易么。我把钱一交给你,就会打电话通知外面,你一踏出这儿,就有人跟着了。何况,这钱都是连号,想花出去也不容易。”
高犰点头,这个应该想得到。
她知道他完全是因为感恩告诉她这些,就像扶持一个弱者帮助她闯关成功,绝对不存在背叛,从他一口一个“二爷”就得知。所以,高犰也贼,没把对吴老二的忿恨摆在脸上,只是人之常情般叹了口气,“真是想的周全啊——”
高犰这声叹气颇为江湖气,男人也笑起来,“二爷做事一向谨慎周全。大到安排人事,小到这些细节,他有时候都是亲力亲为。”
“安排人事?”
“呵呵,就算皇亲贵胄参军,安排哪儿,都是二爷动一个指头的事儿。你知道,他有这个背景。”
高犰突然一心惊!
皇亲贵胄参军,安排哪儿,都是二爷动一个指头的事儿?!!
高犰当然听荷兰提起过她在北饭听到的那些流言,小白参军分到何处成了件棘手事儿!——
犰犰心跳得厉害,一个念头接一个念头地闪!突然定格在——
我何不就此机会打入敌人内部?!
吴老二这些人看来也不是善茬儿,莫说眼前就有魏小白这一桩,我的大妖大祸、胡来仙子、小六,都是部队上的,要是有朝一日他害到我的队伍了怎么办!——老娘我何不趁此机会混进敌人内部,取得他们的信任,伺机探明军情,也好提早做防范。跟敌人做朋友,趁机放老鼠屎———
高犰越想越振奋,她不才跟荷兰妹妹誓言旦旦“他们对我好,我绝对诚心对他们更好!”油然升起一股“好好保护她滴队伍”的使命感!———
“谢谢你谢谢你今天提点我这些,咳,也是为了混口更好的饭吃,二爷给的价钱还是挺合理的。”
咳,衙内真是从此要正式迈入她曾经多少次幻想过的境界!——行走在刀刃上,多方周旋,几处角色游弋,刺激人生———衙内很投入,所以会更加注重细节。她决定首先“收买”的就是这位护姐少校的人心,当然,她一次无意识的仗义已经做到这一点了,不过,这条线不能荒废,要留着,于是,
“你有我的电话号码了,我也留一个你的吧,以后,说不定还得麻烦你指点。”
“行,我的私人电话是——”护姐少校爽快留下了电话号码,他叫征程。
“你姐是才来北京吧,如果以后有事需要我帮忙,你只管吭声儿哈。”
蛇打七寸!明显护姐少校的七寸是他的姐姐,高犰这么一言,更显诚意,更收人心!
所以说,还是别小看了神经病的交际能力。原来那是世外高阁束起来娇养的主儿,现如今,你把她放入凡尘,她那会儿高阁束养时积累起来的“臆想”——想做不敢为的,一旦变成现实,需要她发挥能力了———那就是石破天惊!
衙内提着黑色塑料袋沉稳步出max。
她知道有人在不知某处盯着她呢。仿若无人,平常心提哩着黑色塑袋走到车前,上车,袋随手放在副驾驶,潇洒启动。
一路平稳驶至北京饭店。下车,又是平常提哩起黑色塑袋,好像提着的是一袋子海鲜产品。
直上五楼。衙内心想,看来这像他们的一个据点样咧。
沉了口气,敲门。
估计里面人经过猫眼看见她,
一开门,——是那个蒲宁。
高犰本对这些人没兴趣,记不住名字无所谓。可现在,她是存着心跟这些人周旋了,不仅要记住名字,他们祖宗八代,高犰都想弄明白。深挖,要往祖坟上挖。
高犰提着袋子走进去,高跟儿陷在地毯里。
房间里,还有三个男人。
吴俣右腿压左腿坐在窗边的小沙发上,正翻看着一打文件,
里面一个房间,一个军装右手端着一杯茶走出来。高犰认出,是上次她给他吸唇边蜂毒的那个。好像叫显彧。
还有一个,高犰见过他三次了,叫肖沅,就是高犰第一次见他就感觉此人心机颇深的那位。后来知道,她第一感觉真没错儿。他是吴俣的第一嫡系,现在济南军区,征程就是他的部下。试探高犰就是他一手cao办的。
高犰把黑色塑袋往沙发上一放,“东西给你拿来了。”人憨实仗义的,——这是本色,却也含心机。高犰注视着吴俣,心中发誓,我绝不会叫你毁我队伍一分一毫!
36
吴俣看她一眼,浅笑,“坐。”
高犰摇头,“不坐了。你看一下,有没有问题。”
显彧还一手端着茶杯,走过来撩开黑塑胶袋瞧了一眼,笑,“你也没看看?”
高犰淡定,“看什么,又不是我的东西。”其实心里像猫子抓,老子看了就着你们的道儿了!
“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显彧拎起袋角,手腕儿摆了摆,两三打捆好的百元人民币滚了出来。
高犰应景儿眼神怔忪了下。她知道,这里面四双眼都望着自己呢,情绪的掌控十分重要!
男人们似乎挺满意她的反应。
高犰的表情,有想不到,———接着,归于平静。还避嫌地不再看沙发上的黑色塑袋,有种急于清高的纯真感。
蒲宁已经拿着一支手持验光仪走到沙发边,他一手还戴着手套,拿起一打钞票照了照,又一打——
“是个好姑娘。”蒲宁照过几打,回头看她一眼,笑着说。
高犰看他一眼,有些不自在地移过眼,还暗暗咽了口口水。
说实话,高犰这是真实反应,是有点慌的,她又不是天生的演员。可,恰似这种有些不自然的表情,叫男人们更信她。
一个moneygirl,如果见钱眼神还平淡,眼见人家如此验货摆明试探你还镇定自若,反而不正常。
“坐。怕什么,又不吃了你。”显彧过来手推了下她的肩头,高犰坐倒在沙发上。
高犰有些怒意的,推什么推!
显彧倒不在意,微笑问,“喝点什么?”
高犰没理他,有点不耐烦,“怎么样,有没有问题,我还有事儿。”
蒲宁坐在她沙发旁扶手上,拍了拍她的肩头,“好姑娘,急什么,咱们还要常来往,今天先坐下来把规矩说清楚么。”
高犰没再做声,就望着吴俣,有点小倔强小性格。
这时候,肖沅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大打人民币,十等分,估计十万。
放在她跟前,“收着吧。”语气也稍平和。
高犰看着这钱,想了想,伸手只拿了三打,拿过包儿塞了进去。
肖沅觉得有意思,那边坐着的吴俣也是稍兴味儿地轻抬了抬眉。
“怎么了?这都是你的。说好了十万。”蒲宁碰了下她的胳膊,指了指那些钱。
高犰摆了摆手,有点江湖气,“他跟我当时说的是‘拿几次东西’十万,这才一次,拿不了那么多。”
这一举,极有意义咧!男人们着实刮目相看。这个衙内确实有点个性。
吴俣点点头,微笑,压着的腿放下来,身体向前倾,双臂磕在了膝盖上。
“你挺守信用,我很满意。今后,你就去帮我收点东西,只要不起异心,我不会亏待你。”
高犰望着他,“都是这么多钱?你们放心我,我还不放心我自己呢。要是途中出了意外,算谁的?”又有种莽撞的精明。
吴俣笑,奇异,他也又有种大气的精明,“算我的。”
“这可说不清楚,———”高犰还嘟囔,
肖沅这时候说,“你放心,一般叫你去拿东西路程也不远,就算是在外地,当地也有人接待你。出不了事儿。”
高犰心里明了,他们为了保证“东西”的安全,肯定不得叫她“长途托运”,他们要的,只是她的“第一手接过”。跟那贩毒理儿一样,“第一手接货”性质最严重,其余往下传的,里面都可以有猫腻猫过去。
高犰想到此,再次抬头,“犯法的事儿我可不做,如果我出了事儿,我死也会把你们咬出来的!”
显彧大笑,“瞧这姑娘憨实。”
高犰腹诽,淡淡看他一眼。傻b,老子当然憨实,你们这也相当于有把柄落我手上,我会把每次接头的全记下来拍下来,到时候你们要敢动我的队伍,我扳不倒你们,我的队伍可以!这就是法宝了。
高犰想着,心里又喜滋滋的。
“这样吧,就按你今天拿的数儿,接一次三万。怎么样。”
高犰点头,拿着包儿站起身,“去外地的话,提前一天给我打电话,我如果去不成,也好给你们一个回复。”
男人们确实很满意这样的“衙内”,爱钱,也有分寸;市侩,也有原则。
吴俣也站起身,“一起吃个饭吧,那天看你挺能喝,又能侃,交个朋友吧。”
高犰本想走,可是一听他说“交个朋友”,——她就是来跟他们“交朋友”的。想想,点了点头。又假么假看了看手机上的钟点,“我一会儿还有事儿。——吃个便饭吧。”有时候女人稍显出点男人气的“大牌”,男人会稍高看你。
从北饭五层下来,
吴俣和肖沅走在前头,低声交谈着什么,
显彧,高犰,蒲宁走在后头。高犰走在中间,他俩儿一左一右,时不时有礼地问问她几句,高犰淡笑回答。
走到饭店门口时,望见前面的肖沅停住了脚步,吴俣一人走向外面停靠的一辆奥迪。
“怎么了?”显彧问,
“白鹤筱。”肖沅低声说。
高犰一听,吓了一大跳!!
下意识往蒲宁身后站了站。
还好,人坐在奥迪车里呢,是吴俣望见了他,理应过去打声招呼。
一个是军中太子爷,
一个是天朝太子爷,
显然天朝太子爷更强,不过,部队水深,轻易都别招惹。
所以见是吴俣,白鹤筱又下得车来。不说别的,魏小白已经入伍了,在人家的地盘共事呢。白鹤筱怎么样也要应酬一下。
隔得较远,白鹤筱看不到这边来,犰犰却依然心虚,头微垂着,听见他们说着,
“哟,稀客咧,小少不顶讨厌北京饭店么。”
“原来他不还砸过一次?听说是为个女的住这儿——”
犰犰竖着耳朵听,右手拇指和食指习惯性互相抠着。
他们没多说什么,因为吴俣只简单和那边的白鹤筱寒暄了几句就走进来了,白鹤筱的车驶离。
高犰有意无意看着那远去的奥迪,耳边依然静静地听着他们的交谈,
“他怎么在这儿,不说他从不踏足北饭么。”肖沅问,这么听,语气有些阴。
吴俣淡笑,“他说他给他家一个孩子来拿蜂蜜的。北饭自制的蜂蜜确实挺不错。”
犰犰心一软。想起荷兰妹妹说起,她在北京一直是住在她伪爹那里。突然,——犰犰挺想回家看看———
37
决定了回家看看,也得先应酬应酬这帮“敌人”。
四男一女在东三环一家名为“沧浪亭”的餐厅包间坐定。谈到吃,就算对了衙内的路子,不过,衙内不会轻易显山露水。
到底也都是镶金的王侯少,带她来的地儿自然档次不低。还是有惊喜的,此方竟然有“西施舌”。
“西施舌”是福州菜,一种沙哈,因为水管特长而色白,常伸出壳外,其状如舌,故名“西施舌”。至于为何攀上美女的名字,也许来自朱彝尊的《清波引.西施舌》。
古人喜欢拿美女当菜名儿。南京有一道以鸭肠配以鸡脯、冬笋、冬菇,用鸭油爆炒而成的名馔,还叫“美人肝”哩。基本上,饮食这种意识形态,就是旧式文人长期集体性压抑的结果。
高犰莞尔,瞧着这“西施舌”,想着《清波引.西施舌》里的“自从歌罢吴官,听不到,小唇语,明姜荐俎,此风味,难得并数。——”眉宇间油然一抹风流倜傥。
她这种情态很怡人的,不似小女儿娇态,又不似男子狂狼,两厢之间,英气与柔态并举。
“你哪儿人呀,”显彧递了根烟她,高犰礼貌摆摆手,微笑,“晚上不抽烟。”这是实话,晚上抽烟影响睡眠,而且她一会儿还要回家,她不想带着一身烟酒气。接着回答了他的问题,“武汉。”
“哟!”显彧好像挺惊喜,“武汉好,武汉出人才哇。”后来高犰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惊喜,原来某个人也是武汉人。
“说起武汉,你说他们怎么就看上北湖了?还就是他家那块儿?”
“这房子一定要保住,他嘴上不说,心里难受。”
“嗯,他一句话都没提过?”吴俣也问起,眉宇间有真诚的关切。
“你了解他,这种事儿,他一般不麻烦我们。”肖沅也开了口,出奇的,言语间也很窝心。
他是谁?
高犰面上无异,心里好奇上了,这个“他”貌似在他们心目中非常重要,甚至,连吴俣都,悉心维护着——
“吃菜呀,衙内,呵呵,这么叫你还真别扭,不能说真名么,”蒲宁给她碗里夹菜,高犰稍抬手答谢了,还是微笑,摇摇头,“我们这行,行贱,说真名怕侮了祖宗。”这都是端无曾经的说辞,她用得行云流水。
“看你谈吐不错,读过书吧,”
“读过,不家里条件不好么,大三的时候辍学了。”
“那以前读什么专业的?”
“心理学。”
“哎哟,这以后可得多找你聊聊。啧,现在这日子过得呀,有时候心里憋屈,就想找人说说话。”
“显彧,别作了啊,你聊天的人还少。”
言语的气氛越来越轻松下来,高犰也越来越放松下来,浅笑略带些憨直气地看着男人们有时互相打趣几句,看得出他们彼此感情好。
他们风度也不错,照顾得到她,慢慢慢慢说话熟了,言语间也不那么拘着了。不过,衙内还是蛮撑得住主心骨儿的,不说人和她熟了,她就没原则了。这几个,是对立面,是敌方,她记得住。而且,时不时,这些人热她一会儿,又试探一下,这些,衙内心里都有数儿。
“你怎么认得吴笔的啊,”
看看,这吴俣就是个滚着冰的毒信子。刚才还淡笑聊着别的,这会儿,漫不经心般拈着菜就这么像随口问了句。
此时,衙内的角色代入感蛮强咧,他这么问,还真有点把她问烦了。她把筷子一放,人是笑着的,可明显又是生气的,“吴笔是个好孩子,她认识我不丢人!”还有点小大声儿咧。啧啧,这是衙内真性情。
认得一个风尘女子怎么了,就这么不受待见?衙内想到端无,心里挺疼的,儿时的玩伴现如今在外面有可能就是这么个境地儿。怪难受的。
这话一呛!——别说把男人们还都呛停了会儿。
衙内一见这突然的静,突然间说不上什么滋味儿,———也许是真有些伤心又挺烦,也许,本来蛮融洽的局面一下被她如此真性情一搞,有点僵,她又不晓得怎么缓和,——咳,神经病咩,此刻还有点自责,跟敌人交朋友,只管虚伪就成,露那么多真性情干嘛,———
一时,衙内也不晓得如何应付,干脆,她站了起来,
捞过桌上的酒瓶,倒入自己跟前的小空杯盏,倒了满满一盏。跟烟一样,她本来今晚不沾酒的,杯盏一直是空着的。
端起来朝他们敬了敬,
“不好意思啊,我今天确实还有些事儿,先走了。这盅儿,算赔罪,刚才我有话说得不好的,你们包涵。”
说完,一盅微仰头干了进去!
这女人喝酒啊,太豪气,不媚;太柔弱,又作。
高犰这一干,挺有范儿,干脆利落。不过,也不是完全的豪爽,有种女子独有的韧性在里面。
拿起包儿走了。
出来了,高犰很哈了几口气,想把那满嘴的酒气哈没。一来,要开车,一盅儿不多,可万一被临检要求吹气,还是挺危险的;再来就是,确实不想带着酒气回家。
很哈了几口气,从门童手里接过车钥匙,上车了,又朝门童招了招手,笑着,“弟弟,帮我买瓶水吧。”
其实,神经病这声“弟弟”纯真极了,那孩子比她小多了wωw奇Qìsuu書com网,不喊弟弟喊什么。
男孩儿马上给她拿过来一瓶水,她递给他一百元,“谢谢啊。”男孩儿高兴极了,这算小费多的了。
犰犰在车里又喝了口水,开车走了。
她是没看见,追出来的吴俣,脚步停在餐厅屏风旁。——他正好听见的,就是那句,“弟弟,帮我买瓶水吧。”———在吴俣眼里,高犰这句十分轻浮。包括她后来递出去的一百元。
看着她的车驶离,吴俣淡笑摇了摇头,转身还是重新走回了包间。不过,临进去时,还是发出了一个短信。
这边,边开车边喝水的衙内,听见手机短信声儿,
拿起,一看,
上面,
“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吴俣的手机号。衙内才从陌生号里添上的姓名。
衙内撇了撇嘴,手机往驾驶位上一丢,
屁!什么“不是那个意思”,就是瞧不起呗。
38
高犰在胡同门口就停了车,提着包儿走进来的。
四合院儿,深宅大院,恰如她对白鹤筱的印象。综合荷兰的说法,这位领袖的独子怪癖不少,给犰犰的感觉就是:神秘,捉摸不透。他何以收自己做女儿?着实怪异。
立在红门下,高犰微仰头看着那飞檐上的盘腿走兽,沉静、内敛。走兽不张狂,人亦更秘晦。
突然感慨良多。
她有些累了,就在那门廊下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包儿放在一边,微微前后摇晃地仰头看起顶上那轮明月。
无国无家无君无父
我酸楚地大逆不道——
一人,一月,一朱门,很容易勾起高犰的异世乱想。
白鹤筱也没把车开进来,人提着一个用网兜儿兜搂的精致罐子走进来。
稍许微愣。那是——
“怎么不进去。”
高犰被他的出声儿吓一跳,张皇看过去——又是怔住!
悠然若神妖!真真迷人使者。
他一手提着网兜,一手自然下垂,站在洒下来的月光中,——高犰倒吸一口气,“无国无家,无君无父”———却!那分明眉心一醉红!——酸楚地大逆不道——
白鹤筱不晓得她脑海中的翻江倒海,只是轻笑着她的傻样儿,走过去,掏出钥匙,“怎么不进去。”又问了一句。
高犰起身,依然带点张惶,甚至浑浑噩噩般。脑子倒转的快,“想透透气。”估摸着他这么问,自己肯定是有钥匙的,不过,现在上哪儿去找钥匙?
白鹤筱走进来,却见她还站在门口,扭头看她,“还想继续透气?”
高犰不知怎的,见着他整个人,内心里就是一种极其强烈的惊艳感,包括现在看着他的背影,非常美。
她站在门槛外,门廊下,面部以上,也就是那双惊蒙的眼掩在阴影里,——叫白鹤筱侧头这一看———心尖儿掐了下。
他弯腰把网兜放在门庭下的台阶上,转身又走到门口,这才看清她的整个面目。
犰犰一人站在门槛外,仿若万世遗孤,越走近她,心越稠得紧。直至看到她全部的脸孔,才觉安心,才觉————原来,真的很想她。
白鹤筱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牵进来,犰犰却突然从后面抱住他的腰,白鹤筱安心地笑着,低头双手覆上她交握在他身前的手。
“那是什么?”
“什么什么?”
“就是那网兜儿?”
“给你做的蜂蜜。”
两个人就这样她环在他身后,慢慢挪进屋,边挪边说着话儿。
“你刚才去北京饭店了的?”
白鹤筱停住脚步,“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你了。”
白鹤筱头微看向右,“你刚才在那儿?”
“嗯,和朋友吃饭呢。”
继续往前挪,“怎么不叫我呢。”
犰犰咬着唇,下巴磕着他的背,不晓得怎么说了。
幸亏他也没再往下问了。
“你砸过北京饭店?”犰犰忍不住就要问。
好半天,他都没说话。该犰犰拉着他的腰停着不走了。“砸过?”弯着身子,头撑到他身前去问,实在八得无法。
白鹤筱微低下头看她伸到前面来的脑袋,似笑非笑,“你问这干嘛。”
他的模样好像能看透她的主心骨儿!犰犰一急,有点想掩饰,又有点耍赖,“哎呀,你就直说砸过没有——”双手用力一梏他的腰,却听见,“咝——”他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怎么了怎么了!”看见他抬手向后想扶他自己的腰,犰犰赶忙绕到前面来扶着他的胳膊,“你怎么了?”
白鹤筱没好气地看她一眼,“扶我进去,给我擦点药。”
犰犰赶忙将他扶进去,他坐进沙发里,撑着自己的腰,微弯着身子。
犰犰蹲下来,就要去掀他的衣摆,他却朝她点了点,“先去拿药箱。”
犰犰着急地站起来,转身要去拿,可是她哪儿知道药箱在哪里呢,又急得直跳脚,“药箱呢药箱呢!”
糟心死的犰犰哦,她真跳!
白鹤筱忙去拉她的手腕,“鞋脱了!也不怕崴着脚!”
死犰犰把高跟鞋一蹬儿,“药箱呢药箱呢!”
“那个柜子里。”咳,这也是忙中出乱,白鹤筱硬是这时候还没看出来她有异,指了指角落里一个柜子。
犰犰跑过去把药箱抱出来,又跑过来,跪在沙发边。再去掀他的外套,将衬衣从裤腰里拉出来,白鹤筱没有再阻拦。
啊——犰犰无声地张开了嘴,就觉得心疼起来。——他的右腰靠上一大片青紫,像是被人狠狠踹过一脚!
犰犰心一抽,“谁弄的?!”
白鹤筱慢慢趴在了沙发上,头靠在了手臂上,也没做声。
犰犰就是心疼的,虽然失忆期间,可这是她的队伍,伪父也好,是亲人!又是叫她刚才心绪如此波澜的————犰犰心气,他是太子爷咧,金贵的碰一下都怕碎了,谁敢踢他!!————可也没做声,起身像个乖女孩儿,先给他把外套慢慢脱下来,然后手挤进他的身体与沙发间,解了下边几颗衬衣扣子,向上掀起。又解了皮带,裤子向下扒一点儿,——
窄腰,至臀部曲线,都是那样完美,——只是,那紫红,格外揪心!
犰犰默默地拿出药酒、棉签,还算熟练地cao作起来,得亏她妈妈是医生,她家医疗方面都不算生疏。
给他专心细致地抹擦,犰犰很认真。
白鹤筱见她一直不出声儿,转过头来看她,
停了会儿,
“我是砸过北京饭店。那年,那女人来中国就住那儿。”
犰犰像微撅起嘴儿。“那女人”她刚开始还没搞清楚是谁,后来猛地一机灵起来,荷兰说过他年少时险遭被强,如此深仇大恨,“那女人”就是那个老色女吧。
犰犰撅嘴倒不是听着那老色女恶心,而是,她现在不想听“砸饭店”的事儿了,她想知道谁这么雄心豹子胆踢了他!
她想说就说,
“我现在不想知道砸饭店那事儿了,我现在就想知道,谁踹你的!”
咳,又有维护,又有气愤,还有三分急于得知的迫切。
白鹤筱淡笑睨她一眼,无可奈何叹口气,“你还真难伺候。”
犰犰手劲儿没停,给他抹着药,嘴巴,还撅着。
39
高犰手上都是药香,十指葱葱张着又像个孩子。
白鹤筱一手扶着腰慢慢从沙发上起身,衬衣下摆敞着裤腰,因为只解了皮带,皮带扣开着。
他慢慢向洗手间走去,高犰看他一眼也站起身,弯下腰开始收拾药箱。
半天,等她收拾好药箱,还是微张着指走去洗手间一看——他正站在洗手台前艰难地要脱下衬衣
犰犰忙走过去帮他“你喊我撒”怪他
他微笑“我擦一下身上”
犰犰边给他脱下衬衣边撅嘴巴说“擦什么?我放水给你洗澡,我给你洗”
说着几勤快喏把他脱下来的衬衣往洗手台上一放,自己卷着衬衣袖子就走到浴缸跟前弯腰开始放水
白鹤筱半luo着身子靠在洗手台边看着犰犰忙前忙后,心里那滋味儿——我这巴心巴肝要回来的一个闺女儿还是会过日子呀,犰犰娇娇气气,该付出该疼人时绝对暖进人心窝里去,不过——还是有哪里不对劲儿———
“好了,水温可以了”她甩着手直起身体回头看他,又不做声,手又甩了甩向他走过来,站他跟前动手解他的裤扣了
白鹤筱也没动,任她完全解开了他的裤扣
犰犰毕竟还是有点羞涩滴,不能就那么一下把裤子拽下去撒,她稍靠近他些,双手抓着他的裤腰两边开始往下推——
白鹤筱这时候抬手捋了捋她颊边的发“犰犰,我怎么觉得你突然变贤惠了”犰犰耳朵边儿都是红云,浓浓淡淡又柔艳又可爱
他这么一说犰犰脸更红了,她都不敢看他,嘟囔“我本来就很贤惠——”
她拉着他的裤腰身体开始往下蹲,白鹤筱看着这样乖巧的犰犰,终于知道一直隐隐觉得不对劲在哪里
他相信犰犰会全心全意对自己好,犰犰是个小没良心的,可她知道你的好了知道你对她好了,会以同等的心对你,只不过这毕竟是个娇气包儿,你要她这样勤快麻利地伺候你,基本上还是不可能,毕竟一起住了那么长时间撒,犰犰什么性儿那是了如指掌。
可你看现在——从她主动给他去放洗澡水到现在一直娴静乖巧的模样,这不是犰犰,起码不是正常状态下的犰犰
白鹤筱也不惊动她,她脱他的长裤他配合着伸腿到内裤了———犰犰确实迟疑了下——这点白鹤筱更肯定犰犰有问题——这以前他性上冷淡都是犰犰缠着他做,脱裤子这点她可从没迟疑过
还是动手脱了,白鹤筱突然挺心疼犰犰,又在失忆状态了,只怕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可她还要强装如常———难怪她刚才站在门庭外不进来那一瞬自己心揪紧成那样——
她扶着全luo的他慢慢走进浴缸,他俯趴在水里面,水纹下的男体完美得叫犰犰忍不住探进手去抚摸———
她的手贴上自己的一瞬,白鹤筱的心是烫熨了一般抚平了一下的——她也许忘记了我,可没有排斥亲近我——
“我记不住女人,因为原来有女人对我意图不轨过后来就是那个女人住在北京饭店,我恶心她,所以砸了那儿”
他又解释了一遍
犰犰虽然觉得奇怪可还是点点头“我知道”她的注意力现在都集中在他的腰身上那里青红一片,上面又刚擦过药酒进入水里后滑溜溜,她摸着那里入迷
名义上他是她的父亲
实际上他是她的情人
这种禁忌到极点的关系叫高犰情不自已对他有种十分微妙的情感,黏稠而又贪婪
“这里是被一个打孩子的父亲踢的,那孩子有点精神上的问题吧,他父亲去掴了他一掌,我过去扯了下那孩子,他父亲踹过来”
犰犰震惊!抚着他腰部的手一下停住,望着他
他没看她,头枕在浴缸边貌似闲适,面上带着淡淡的笑
犰犰是不知道今儿个中午发生的这件事北京城抖一抖!
午后,白鹤筱想着晚上要去北京饭店取订好的蜂蜜,犰犰的事小少一般都不想假他人之手,多半亲力亲为,小少又讲究蜂蜜,想用个精致点的瓶子装,想到国研室对面有家工艺店东西不错,于是亲自下楼去瞧瞧
哪知过了马路还没走进那家店呢,就见路上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一巴掌甩向一个男孩儿“老子养你这个傻子真是废粮食!——”骂骂咧咧,可奇怪的是那男孩儿还在笑呵呵,一看就是精神有点不正常
这一幕——突然叫小少心里挺难受,他走过去就牵过这孩子,也许脑子里没有确切的想法,就是想牵走这孩子———我的犰犰也是精神有点问题的,她要遭人这样,我杀人的心都有!———到底是有了犰犰这层牵挂啊,你说白鹤筱那样一个特权凉薄世界里的人也会因为如此平常一幕恻隐不已
却哪里又想得到呢,那粗个儿男人蛮理地上来就朝他腰间去了一脚!
“老子教训儿子要你丫不长眼的管闲事!!”
小少被突然从后面来的一脚踹得往前一掺却也勉强站住了脚,抿抿唇,眼神阴沉下来刚要转身,就听见“小少!——”
吓死方启亮了哇!!
他看见小少独自一人下楼走出了国研室——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儿啊!小少来国研室出去的话从来都是小车代步,身边也跟着人,这一人独自走出本来就奇怪———得亏他留个心眼跟了下来!
方启亮忙跑过来扶住了他“您没事儿吧!”惊惶关切地不得了!
那蛮男还无眼水嗤笑“小少?你他妈哪儿来的小少?鸡巴窝儿里的小娘少吧,敢管老子的事儿老子不打死你!”
小少确实不想和这个人一般计较,朝方启亮摆摆手“没事儿”又指了指旁边那孩子“过问一下,这个社区这孩子什么情况”那孩子还在笑呵呵,方启亮立即就明了点头“我知道了”
方启亮掏出手机其实准备给自己的助手打电话,却这一举动被那蛮男误会他还以为方启亮在浩人呢!
这下蛮男不依不饶掏出手机“强子,老子这里有人要干架!快过来!!”不一会儿冲过来五六个地痞流氓!
估计这蛮男就一粗鄙混混人,也确实有点不清白太不识人!光从外表气质上你还看不出对方的水性啊?
好,这看不出来不要紧,当从对面宏伟的政府大楼里跑过来十几位武警战士!——这你总该认得人了吧!
吓傻得不成样子!被武警战士喝斥着蹲在地上,再稍抬头看走过马路的男人——被踹一脚他也没有刻意去扶自己的腰,依然如常走过风度姿态,真不是平常人所比——晓得他是哪家的小少吧,他可是这天下“最大”的小少!———当然这些粗鄙混混不会得知
甚至他更不会得知就因着他这一脚,北京城被崴了一下抖一抖哇!
当日由东城区开端逐步向全城蔓延,由此开始了接近半年的轰轰烈烈波澜壮阔的深度“打黑”行动!他跟过的老大没跟过的老大听说过的老大没听说过的老大,从他开始顺藤摸瓜一锅端!坚决打击!毫不留情!
小少是不跟这个人计较,却要跟这一类的人全部计较!
40
洗完出来,犰犰给他全身擦干,只在他腰腹处围上浴巾扶着他走进卧室。
当然只能趴在床上。犰犰抽出浴巾,抱着站在床边有些茫然,不晓得接下来要做什么,“你头发还是湿的。”她找话说。
“没事。”他趴着,脸朝里贴在枕头上,听见他轻轻说了声儿,好像很累。
这下,她没话说了。皱眉头左右看了看,像个无聊的孩子,实在这杵着好傻,可看着他,她又不甘心,也不知道不甘心什么——又撅着嘴巴抱着浴巾出去了。
身上都是汗,死犰犰一想,我也去洗个澡!
浴室里,一身精光的死犰犰站在镜子跟前,想来想去终于知道自己不甘心什么了。
自己的队伍到现在为止,不说见到她“色欲攻心”吧,起码,表现出情人间该有的亲昵。
这位呢,
除了自己刚进院门儿主动抱住了他的腰,他都不亲近我!
镜子跟前的死犰犰抬起手臂闻了闻,又咬了一口,——瞧我白嫩嫩的,一咬一个印儿,不好吃啊?
想到这,她又无聊地笑起来。神经病咩。
一笑,心情就好了。扭腰摆臀兼具大气豪放地坐进浴缸。水往自己身上扑扑,她突然又想起刚才他就趴在这浴缸里,神体横陈———犰犰咬着唇,现在不是她要发春,而是,这jz瓶子要装东西呀。
犰犰想,我也不是个没人性的女妖精,他腰都受伤了,我还要叫他“辛苦耕耘”,可是早办早了,我都弄到三个人的了,今天这好的机会,弄到第四个,不晓得几好———她摸着颈项上的小扁瓷瓶子,又算计又懊恼的。
洗完了,擦干身子,她湿着头发,浴巾往身上一裹,赤着脚她又往他房里走去。
房门口,神经病还是迟疑了下的。于心不忍呐,妖精打架是个力气活儿,就算不打架,光她用妖精嘴吸,精损肾虚,还不是耗神。
可是后来自私自利的小欲望还是战胜了大善心。神经病走进来了。
他还是那样趴在床上,———好像睡着了?
犰犰看着他全luo优美的曲线,咬了咬右手的食指甲,刚准备上!——见他慢慢转过了头!吓得死犰犰一下停在那里。
“洗过澡了?”
妈呀,他这模样,菩萨见了也要方寸大乱!
声音有点嘶哑,半边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慵懒的眼睛,那颗媚红妖痣若隐若现!
犰犰是妙吉祥,就是菩萨撒,有点方寸乱,——主要是,尽管美丽的邪物也见不少了,她的队伍各个儿拉出来都是销魂混账,可此情此景,最刺激犰犰的还是他与自己这层禁忌的关系,哪个女儿有机会见到自己老爸这副勾魂的模样!
死犰犰还傻站那儿。白鹤筱在心里如何不叹气,要以往,犰犰早扑上来了——
不错,小少为了证实心里的猜想,又“试”了一下他的傻闺女。
刚趴床上那会儿故意不搭理她,看她怎么样。原来,他不搭理她的时候多了,犰犰就算浑身是汗,也要缠他身上极尽胡闹。可刚才,——他知道她站了半天,最后,还是出去了。那时候,小少就在叹气了。
小少还在想,她要不进来了怎么办。
这次不同以往,就算小少再不喜主动做那事儿,现在,为了在闺女心中刻上痕,也要主动一次!谁叫这孩子是个食肉动物。
正想着,她还是进来了。———说实话,小少这个时候又心里好笑,看吧,食肉动物。
“还傻愣那儿干嘛,我腰疼还要我去抱你——”
食肉动物啊,他话都没说完,傻子已经扑了上来!——他叫我扑上去滴咩——
死犰犰酱个大马猴侧趴在他身上,不敢压呀,他腰背上的紫红看着她都疼。
她一条大腿弯曲着磨在他的屁股上,上下摩挲,
一手环在他的肩头,有点类似哥俩儿好,却又比那更亲密更亲密,她的唇就抵在他的眉心红点儿上,———见他第一眼,她就想亲那儿了,太诱人!
白鹤筱抽出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又往下,抓了抓她的肉屁股蛋儿,向下,手指cha进去。
犰犰无声哼哼着啜气,环着他肩头的手又摸下去轻轻抚着他的背,
“犰犰,我们家的钥匙呢?”
他微仰头找到她的唇,摩挲,
犰犰有点迷离,“啊?”这声“啊”又有点憨傻,
白鹤筱低笑,“钥匙搞丢了?”
“哦哦,丢了丢了。”她倒会顺坡下。突然他摸着她小rou豆的手指轻轻一掐,犰犰极尽舒坦腰间一抖,手在他背上抓了一道痕!再睁开眼,艳色无边啊,娇气地望着他———
从来和自己想水ru交融的人纠缠着就没有不销魂的。
犰犰的湿发贴在他的颈项间,那样媚意。糟心的犰犰轻轻耸动着腰身,她想搞的更下流些,脑袋里又兴奋又舒服,舒服地胡乱叫,“伪爹——”
白鹤筱真信她的邪!!
“你叫什么!”埋在她里面的小少确实因为背部受伤不便大动作,就任她胡搞一气。再听她这一胡喊——神仙都要被她折腾死!
你去揪她通红的脸蛋儿,去打她的屁股,她是无论如何不叫了,就是又媚又怯地笑,
别说,床上那点鬼事,要真沾染上一点禁忌,着实凶猛!
白鹤筱被她刚才那一娇叫,激荡地心一烫!背上再疼也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什么伪什么爹。”两个人下T紧密结合,咬她的脸蛋儿,
犰犰喊出来了,才觉得丑。原来什么东西埋心里邪恶,说出来,简直邪恶的都没脸没皮了!
这是情趣。
两人最最亲密的情趣。
小少抱着他的邪恶犰犰,不怕丑的犰犰,心里满满当当的。———这世上,还有谁与我分享这没天没地的邪恶与禁忌?只有她。
也许,自己曾经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这一幕,——交GOU,是那样叫人恶心的事。
可现在,
她把自己折腾死了。自己腰疼无力,仿若抽丝,却也心甘情愿被她百般缠绕吸附。
如何又不叫小少也心绪繁复呢,
现在莫说做,你要他去看别人做,他依然觉得恶心嫌厌。
但是,
和他的邪恶犰犰,和他不怕丑的犰犰,———她就是我的!她脏的像团泥,我也愿意这么和她纠缠下去,她是,我的犰犰啊——
41
高犰的表姑姑从加拿大给她打来电话,问髙狳的电话怎么打不通。高犰说,囡囡现在去朝鲜公干了,那个极品国家把通讯停了,又问表姑姑有什么事。表姑姑本来不想打搅她,家里人都知道犰犰脑袋不好,从来也没把她当大人看,只管宠着娇惯着,啥正经事儿会跟她说?可现在,需要救急,只得把原委说了。
原来,高犰的大表姐是个大烟鬼,现在好,肺癌上了,这位全家闻名的纨绔女终于尝到苦果,可是依然死不悔改,临了临了非要抽“特品黄鹤楼”,家里人又可气又心疼,她都这样了,祸害这世上也没几天了,还不了她一个心愿?
表姑姑说,这种“特品黄鹤楼”据说一个月只生产两包,3800一包,国外买不到,国内没关系的人也买不到,于是就托囡囡的路子买这个烟。
开始大表姐病情很稳定,所以不急这事儿,现在大表姐病情突然恶化,再不了她这个心愿,———管她抽不抽得着,起码圆她一个愿呐。———表姑姑那样一位气质贵妇哭哭啼啼地在电话里跟她说,犰犰也哭起来,
“怎么不早跟我说。”大表姐糜烂是糜烂,可对犰犰那还是蛮好的。犰犰只要去加拿大,她玩儿的再远再野也会抽空回来见见面,她总说犰犰是个异世界小精怪。
“咳,犰犰,犰犰,不哭不哭,都怪表姑姑跟你提这,主要是你大表姐她——”表姑姑还不是很纠结,又怕把犰犰撩伤心了,又一想自己这不争气的闺女———根本不敢跟髙廻打电话,全家上下都知道这姑爷顶是个口舌不饶人的,元庆(指大表姐)从小他就说他们把她惯坏了,———咳,髙廻就是这样,他自己惯死高犰,别人说不得。别人家惯孩子他犀利地看得分明!当然,话说回来,性质是不同,犰犰从小是个脑袋有病的孩子撒,谁人看了不心疼?——不敢给髙廻打电话,内地也只有这一脉亲戚了,幸亏高家还有个高狳是个伶俐能干孩子,路子也还广,可以想办法。
犰犰接了这个电话,着急了好几天。
她也晓得以她现如今的境况,搞条“特品黄鹤楼”算什么。可是,这是她娘家的私事,队伍们权势再滔天,她也不想说。她宁愿去麻烦黄东东。
东东一听这事儿,拍了下大腿,“我家就有啊!”
犰犰脖子一撑直,“特品的?”
东东笑呵呵,“那会儿特兴抽这个,房芮他们抽得都是那个经典熊猫,7000一条。就是那个时候,他们给了我一条特品黄鹤楼。”
犰犰点头,东东那帮顶级富家子同学搞到的应该不会是假烟。“烟呢?”
“啧,肯定在家撒。”
“那我得回武汉一趟。”犰犰蛮急啊,站起身,好像立即就要动身。
东东拉住她,“你慌什么,大表姐在加拿大撒,我给常蒙打个电话,叫他帮个忙,他就在加拿大,让他送两条去不行了,我们给他钱。不过,估计他也不得要。呵呵。”
犰犰摆手,“又麻烦一个人,算了算了——”
正扯着,犰犰的手机响了,
一看,是肖沅。
那天一起吃饭,气氛好的时候,她把他们的电话都留存了。是后来就因为吴俣问那句“你怎么认识吴笔的”把她搞翘了撒,这几天,他们都没有跟她联系。
犰犰眉头一轻蹙,接起电话,“喂?”
“衙内么?”
“是的。”
“又要麻烦你去接个东西了。”比起初次见面,肖沅的声音现在要稍微亲和些,虽然还是很冷淡的口气。
“嗯,什么时候。”犰犰也不热络就是,公事公办样。
“今天晚上,不过是在武汉。”
犰犰眼睛一亮,正好她要回武汉撒!“赶得上么?”
“你下午六点来西苑机场,送你过去。”
“好。”她也没废话,电话挂了。
对东东直摆手,“解决了解决了,我晚上就可以回武汉,你把屋里钥匙给我。”
东东还蛮好奇,“你这快就回得去?”不过还是去取了他家里的钥匙给她,“在那个——”告诉她位置。
六点,高犰自己开车到了西苑机场。
她也晓得军用机场保不齐碰见熟人,穿着一件大外套,还戴着棒球帽,大墨镜。看上去酷酷滴。(机场风大,她傍晚带个墨镜也不显突兀就是。)
她要有记忆的话,应该熟悉直19,那是她的“大型的士”咧。可惜,她没印象。
所以坐上武装直升机,身旁一位野战服军官,觉得蛮新鲜。
显彧把她送上机,交代了一下这位野战服军官,又跟她具体说了下安排,飞机升空,他就开着军用吉普走了。
要不是犰犰晓得他们玩得大,还真觉得这是豆腐盘成肉价钱。武装直升机专程送个女的去取货?———有权有钱的就是会瞎搞。
当然快,一个小时左右就到了阳逻机场。这也是武汉的一个军用机场。
已经有一辆奥迪等在机场,犰犰上车,将她送至汉口南京路附近,犰犰就下了车。
到底是自己家门口,犰犰以前跟着荷兰他们到处混着玩也玩过不少夜店,晓得这家“梦吉”。这家不算夜店里的翘楚,可也有它独特的性格。通常二十毛边的鲜孙鲜果儿喜欢来这里玩。
犰犰进去了,轰鸣激越的嗨乐,她挤过舞池里的青春尤物们,向吧台走去。不一会儿,电话就震动了。这次是发短信,交货那人告诉她在C区。
这次是个年轻男子。看上去眉清目秀,可仔细看,眉心英气十足!
高犰晓得来交货的其实都是各个军区基层领导绝对十分信任的亲信,这个儿子伢这么年轻就能深入到领导层如此机密的“活动”中,前途无量啊。
确认身份后,儿子伢把一个黑塑料袋交给她,没有废话就走了。
犰犰挑眉,这次的有点重咧,不过,管它是什么,她也不得看。现在只想快点送到指定的地方,交了货,她好赶回武大拿烟去。
却,再次穿过舞池时,突然犰犰的胳膊被人拉住!
“跳奇奇舞,跳奇奇舞。”
犰犰无奈啊,当然知道什么叫“奇奇舞”。这是武汉夜店比较流行的一种舞池文化。冷不丁,各自狂舞的人会腰贴腰,手勾手练成一片共同扭动,有时候嗨了,还会“接力亲吻”,不过,不是亲嘴儿,就是挨脸。
拉住犰犰的是个小帅哥,唇红齿白,勾着犰犰的腰轻摆身体,摆得很有味道。
犰犰一手拎着黑塑料袋,是跟着摆也不好,不摆也不好,不摆酱个傻子一样被人搂着还丑些。
正在两难间,———今天,真是注定跟这个嗨乐一样嗨啊!——突然音乐骤停!!
“都别动!都别动!警察临检,身份证都拿出来!”
“灯打开!灯打开!”
大灯全部打开了!
场子里,妖孽们都还有些怔忪。我们国家夜店蛮少碰到这种事撒。
犰犰更是怔忪,接着,就头疼上鸟,
我没有带身份证撒!!
42
内地公安很少搞临检这一套。一来执法强悍,上来就是抓人,还检什么检;其次,这类娱乐场所和各级公安都有种千丝万缕的联系,不会贸然行事。
高犰也算点子低,这次到真碰上一次正儿八经的“临检”。主要是马上世界杯了,武汉正在彻底清查重点娱乐场所,该行动最主要的目的是打击黄赌毒,“赌世界杯”也在专项打击范围内。
此次担任专项打击任务的是市局治安管理支队、网监支队与江汉分局。近九点,警方出动大批警力,持**特警参与,携缉毒犬,地毯式清查了沿江一带酒吧、KTV、夜店。警方以十数辆警车开路,既没响警笛,也没开警灯。到达沿江大道后,近百名警员鱼贯而下,按小组分头进入各酒吧、KTV、夜店检查。同一时段进去,估计就是避免互相通风报信。
此刻,先莫说“身份证”的问题,死犰犰心慌死!一只缉毒犬已经嗅到她的黑色塑料袋跟前鸟!
这情形,这阵势,无论如何,神经病都有点做贼心虚滴。不过,她也晓得越惊惶越出鬼,所以,面上,她到还镇定,心想,她又没真偷真抢,什么事儿说不清楚咧!
高犰小时候被熊追过险些掉命,所以,见着有毛的动物都有点胆战心惊。那只缉毒犬就在她的黑色塑料袋跟前嗅,她还在心里腹诽,这袋子上有肉味儿?她都想提起来闻闻。
“你这袋子里装的什么?”怎么可能不引起警员们的注意,警员甲问。
装的什么她怎么知道!
高犰也不敢看警员,两难间,那畜生已经嗅到她腿边了,高犰一慌,退后一步,手一松,黑色塑料袋掉在地上。
狗还在嗅她,死犰犰觉得这狗真色,它拿舌头舔她脚踝!
急不急死人!
人家警员觉得她可疑,蹲下来两位去扒开她的黑色塑料袋。她呢,只一心跟这只狗周旋,觉得它色不可言!
“这些是什么!”
一扒开黑色塑料袋,警员们明显眼神一震!
里面,
除了五条烟,全部是一打打的钞票,还是美钞!
再一看那烟啊,——警员们不认得,高犰一看过去,是傻了眼!———特品黄鹤楼!!
也不是她识货,那烟盒金边银壳,上面写着“特品黄鹤楼”呢。警员们当然也识字,只是他们可能不会得知这烟有多金贵!
犰犰还傻愣地看着那烟,心里那个感慨啊,——我巴心巴肝这晚从北京飞回来,就为拿两条这救命烟,没想,给他们运的这袋子里就装了五条!这真是他妈叫人唏嘘不已啊——
她正搁那儿“唏嘘不已”呢,感觉一条湿湿的舌头又舔上她的小腿肚!神经病一下就恼了!!
“你们把这条色狗牵开好不好!!”
呵呵,她这突然嗷一嗓子,把个警察们都搞愣了!
再一看,今儿个这缉毒犬是有点色,还在舔她白嫩的小腿肚呢,
警员同志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可是面上绝不卸威严。一人上来把狗牵开了,一人依然指着那黑色塑料袋,
“这哪儿来的!”
死犰犰被那色狗撩得烦死,她胆子一下嗷儿大咧,“什么哪儿来的,我自己的东西,私有财产!”
这又一小嗷,警员同志倒没说话。
他们不说话,却更强悍了死犰犰的胆子。是啊,我一没偷二没抢,这是我自己的东西,你们没任何证据,凭什么说我“非法所得”——这一想,她更稳了神。嗯,既然要打入敌人内部,这个时候就要沉住气,甭一开始就慌了手脚全说出去了,这样,好不容易在敌人内部建立起的信任不就功亏一篑?嗯,不慌。
警员同志们没再跟她缠,可是,留着心眼儿呢,把她扣留了。也蛮好解释么,她没有身份证咩。
所以说,高犰之后就是懊恼这一点,我怎么不带身份证!要有身份证,他们凭什么扣我!
又陷入无法,这走不了啊,东西也就送不出去。
警员叫她先坐在一个沙发上等着,说是一会儿跟着回局里一下。那只色狗就拴在不远处,还盯着她,高犰就是觉得色迷迷的。
实在没法啊,高犰只得跟刚才那位交接货的“前途无量”儿子伢打电话。一开始警察还不叫她打,她说,我不是没有带身份证,总要有个人来证明一下撒。她说得一口汉碟子,绝对本地人。加之,犰犰又有点委屈又有点愤恨的样子,蛮像个娇气包,警察拿她也无法。确实,她袋子里装的东西惊人,可你也不能说别人就是非法。
“喂,警察临检,我被扣住了,还在‘梦吉’———”
“前途无量”儿子伢电话里到非常镇定,告知她,莫慌,他也看到情况了,已经通知了人,一会儿有人来接她,叫她别着急。
才说着呢,就看见,一个警察,一看就是当官儿的,领着一个便衣,那便衣官应该更大,夹着一个包儿,走过来。
守着她的警察一看二人,敬了个礼,“彭局。”
那个便衣点了点头,却是直接向高犰走来,脸上带着微笑,“不好意思,误会了,叫你受惊了,我送你出去。”
高犰懵懵懂懂的模样,不过立即起了身。这时候,一位警察将黑色塑料袋恭恭敬敬递到她跟前。犰犰提上后,跟着便衣出来了。
门口,都是警车,还有不断从各个夜店领出来的“可疑人物”,再加上围观的,不晓得几热闹。
便衣客客气气地领着穿过这些,沿途不少人跟他恭敬打招呼,“彭局,彭局。”
走到那边路口,停着一辆黑色奔驰。
彭局亲自为她打开车门,犰犰往里一瞧啊,——肖沅坐在里面呢!
竟然他能亲自来接?犰犰莞尔,脱裤子放屁,不过,也好理解,他也一直没露面,有朝一日事情否出去了,还是她的直接经手人。
“肖处长,不好意思啊。”
肖沅坐里面微起身,朝他一抬手,微笑,“谢谢。”
高犰上了车,大奔无声驶离。
车里,高犰将黑色塑料袋放到肖沅脚边,“我可没打开啊,警察打开看的。”
肖沅也没看袋子,淡笑,“叫你受惊了。”
“嗯。”她不客气地嗯了一声。是受了点惊咩。
都沉默了一会儿,听见肖沅说,
“在里面,你怎么不说这东西不是你的?”
高犰一听就火大,“你们有完没完,还试?不信任我就别叫我,这事儿又不是非做不可!”
肖沅笑,这次笑得挺真,“甭气甭气,这次真不是试,确实他们警方临检呢,你也看到那么多人。”
高犰微撅着嘴巴看向窗外,不说话。
又是沉默。
高犰腹诽了一会儿,看向窗外,
“就前面停吧,我自己打车回家。——”
却,正这时候,肖沅的手机响了,见他接起,———“哦,什么,——”眉头突然就紧蹙起来!而且,隐隐的怒意。“嗯,”一直没再说话,就听电话里说,然后,隐隐的阴毒——
“嗯,我马上过来。不行的话,把姚林的部队调过来。嗯。”挂了电话。
车停了下来,犰犰下车。肖沅脸色不好,可还是礼貌地跟她道了谢,说钱回京后马上给她。犰犰摆摆手,“好说。”走了。
高犰又哪里知道,———此时,黑云密布,一场大战在即哇!!她算又赶上鸟!
(《高老庄第一部暗度陈仓》预计下周发书,哈哈,注意看俺滴小剧场和喜了家宴哈,嘎嘎。)
43
武汉大学。
东东家跟高犰家就住上下楼,高犰先回家了一趟,想着只怕能碰见初一,可家里没人。
既然已经回家了,她也就不慌了。在家洗了个澡,换身干净衣裳,拖着个拖鞋下楼去,轻车熟路在东东告诉的地方找到了两条烟。终于满意地笑了,是“特品黄鹤楼”。
又上楼来,在自个儿家沙发上赖着,犰犰突然都不想回北京了。想着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找那么多事儿干嘛,在家舒舒服服呆着多好。可是,——又叹了口气,自己跟自己说,除非你不想要儿子了。这是她的软肋,再懒散,她也要走下去。
到底是自己家,心一放松,不知不觉赖在沙发上竟然眯着了。所以,家里门铃突然想起,她一坐起身,脑袋瓜还糊哒哒的。
“哟,犰犰回来了。”猫眼里看见的就是余阿姨,余阿姨是他们这一栋楼的楼长。犰犰打开门,微笑着,“余阿姨好。”
“你们家小佛呢?”小佛对外的名义都是她家表亲。
“没在呀,有什么事您跟我说吧。”
“呵呵,谢谢初一啊,我们这老教工楼啊一直都用顶楼水箱的水,陈水,又不健康,给他们后勤反映多次改造水道了,一拖再拖。这不,你们家小佛给出了头,今天我被叫去后勤部了,说马上就给解决。我这一高兴啊,先来跟初一道个谢,明儿,咱们业主委员会还有表示。”
犰犰反应很直接,“他怎么出的头啊?”当然疑惑,甚至挺不可置信,一个那样精灵的人儿,怎么就跟这些婆婆妈妈的事儿搅合一处了?
余阿姨不晓得几喜欢初一的样子,“你们家初一真伶俐,嘴儿特会说,说的头头是道。不过,这话儿说回来,初一这孩子也认真。我们本来准备联系全楼住户联名搞这事儿,你们家初一说,光上访没用,要有根有据,他就找那些法规呀颁布的措施呀,说的头头是道也是因为有理有据嘛。真不错,这孩子,就不知怎么就出家了呢——”
怎么就出家了呢?嘿,神经病她也不知道撒。笑笑,依然糊哒哒的样子。
这都是老街坊了,都晓得犰犰的情况,谁还能真跟她一直说正事儿?她家谁都做得了主,就她最拎不清,看吧,高教授还在**,髙狳在北京外交部,犰犰就跟着去了北京,可想着她在武汉还有工作,在武汉又给家里安排了个小佛照顾她,走哪儿都离不了人———咳,真真儿含嘴里怕化咯。武大这边的老街坊们看她家这情形,就是这么想滴,真还没人知道犰犰早结婚了。(确实,小白结婚那次是请了武大教授。一来,都是髙廻私交甚好的朋友,这些人有些已调出武大,有些也迁出武大宿舍区,在外买了房。所以,这些老街坊知她家事甚少。)
送走余阿姨后,犰犰心里啧啧,这个初一挺有意思咧,家里这些婆婆妈妈的事儿他处理的也利利落落,甘之若饴;把北湖那边的老房子交给他处理,他也是尽心尽力,难怪荷兰说我离不开他—————犰犰心一暖,拿起车钥匙,决定去北湖老房子看看。一来,既然回来了,就去看看到底怎么个回事儿。再,也看看他。
一路开车去了北湖。已是夜里十点,美丽的大武汉依然璀璨如夕。
北湖,可是武汉现如今最新贵的地段,因为著名的金融一条街就在此,由此带动了周边商机。现如今,北湖地段的房价直线飙升,近半商业精英在此安家。
所以,高犰边开车边还在想,家里这老房子现在拆绝对是赚了,就搞不懂爸爸怎么又舍不得那儿了,咳,也许爸爸也是想着妈妈了,那里是他们的婚房———
一想到妈妈,犰犰的心绪就伤感了起来,开着车静伤的模样,———她才洗过澡,头发微干,只是在颈脖后挽起松松的发,前面一排刘海因为车窗吹进来的风微微分开,整个脸庞显得纯柔,甚至有些稚嫩,想妈妈了么———
却,还没开进她家老房子那条街的路口呢,就出现了拥堵。哎呀,真是热闹!外面的行人都在往她家那条路口走,甚至还有人在跑,蛮兴奋滴表情。车一辆接一辆越堵越多,按喇叭的,撑出头往车窗外瞧的,——犰犰也好奇地把脑袋微撑出了车窗。
“这怎么回事儿,这里从来不堵车的。”
“就说撒,——诶!拐子(武汉话,哥哥的意思),前面么回事儿啊。”
她侧后两辆车在那说,左边这辆拦住了一个往回跑的路人,问,
哪知那个路人几兴奋诺,
“快去看!快去看!百年不遇!你吓老子,那多当兵的,硬搞的像要打仗鸟!八一杠都抬出来鸟!”
“为么司(为什么)咧!”问的人也兴奋鸟,
“晓得是为么司?就看到那个军用大卡一辆辆滴往里面开,下来的全部是当兵的!还不是一个派系滴啊,好像有三方人马!哎哟,那个黑帮争地盘老们也只能在电视上看一下撒,这,比那搞得大的多!先开始开过来好像三个连,后来恨不得来一个营!”
“哟哟!一个连就百把多人,三个连———一个营五百人呐!”
“这要真打起来了,老们这块儿就出大名鸟!我要回去拿摄像机,这就算打不起来,那阵势,也一定要拍下来!要搞快点,要不等下肯定有人来封路鸟——”
咳,全国各地都不缺岔巴子(就是多管闲事看热闹的人)!
这个路人嘴劲又大,一煽动,车上的司机都熄火下车酱看“百年一遇大事件”一样看热闹去鸟。
犰犰个糊糊,听着蛮新鲜,她有时候也蛮岔撒,跟着也下了车,反正现在她车卡这儿也进退不得。
犰犰其实心里还在想,哪有他说的那吓人撒。我们社会主义这好的治安,军民和谐,部队里的就算再张狂,轻易能出动这多人?没有组织纪律性鸟!人数上可能还是有些夸大其词。
哪知,真到犰犰跟着这些先驱人群涌进街口———
犰犰震惊鸟!!
这跟电视上看到的“大型战争片”有什么区别!!
完全有“千军万马”的气势!!气吞山河!!
硬像打巷战滴,房顶上都是当兵的!!
更可怕滴是,军车还在接连往里面开,他们这些看热闹的小老百姓已经被往外面赶鸟。当兵的也不客气,“后面站后面站!”比警察横!
那边路口已经开始封路了,专门行走军车。
犰犰他们已经被赶出几个路口了,如果从空中俯视,这里一定已经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圈内,兵甲霍霍!!
后来,据统计,竟然有近一万官兵参与了此次事件!轰动全球!
因为,如果只是官兵围城倒也不会造成如此恶劣影响,而是——
“砰砰!!”
正当高犰一众这边小老百姓被驱逐似的往更远的地方退时,叫人胆战心惊的是!!——清脆的枪声响彻武汉的上空!
高犰傻了眼,真敢打了?!!!
44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脚踏着祖国的大地,背负着民族的希望,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高犰这辈子估计是亲临不了真枪实炮的战场鸟,不过,此情此景,也足以叫她明了俺们滴人民子弟兵有多么滴雄壮气吞山河!
事后证实,那声响彻武汉天际的枪响,纯属擦枪走火。却,足够说明当时的气氛有多么滴剑拔弩张!
谁曾想,北湖一片普通民居,里面,藏青龙卧霸虎!当然,也不是无迹可查。这里一带,原为清代湖广总督府衙,周边数里住着的均为当年湖广一等大员。虽历经岁月烽火洗礼,已不复当年封疆大吏们府邸的辉煌,大多建筑已遭毁坯,可,依然有五六间深宅保留下来,但均破损严重,最后还是被列为拆除的行列。
这五六间老宅里,陈牧家在东,中间隔上四五家平常民居,就是高犰家老宅。说起来,这两家还是不远不近的邻居,可是,确实不认识。陈牧是从小在这座老宅里长大,老高家却是自髙廻在此结婚后,就全部迁出此宅,高犰出生后更是没来此地几回。由此可想,陈牧对此地当然留恋更甚。
前文说过,由于金融一条街的兴起,北湖地价直线飙升,那这块黄金地又是被谁所有呢?正是广州军区武汉后勤部所属。就是看中这块地皮的商业价值,武汉后勤部决定开发此地,由此发出拆迁通知。
根据武汉地标建筑相关管理条例,这里毕竟也属古迹,准许保留一幢完整的清代府衙。所以,早已经是暗潮涌动,初一住进了高家老宅,上下活动想得到的,就是这张唯一的“保留权”。而,陈牧,——此时,陈牧在新疆支边,——陈家老宅,有人为他忠实守护。
所以说,部队里的事儿才叫真真复杂难缠。从上至下,派系多,实权远远大于虚职。
沈迦离家背景雄厚,可毕竟不在部队中,困难重重。
为老陈家守宅的肖沅他们,就算是部队中的老地头蛇,可也有赶不上变化的时候。
广州军区自胡桥调往兰州军区后,唐全义上台,广州军区内部就是内斗的厉害。胡桥的、唐全义的、各方渗透进来的,明明暗暗,不清不白。
就说这武汉后勤部,头儿叫张光伏,近两个月才提拔起来的,如果硬是要分个派系,唐全义的人吧。
这人犟,谁的帐都不买,他看中的保留宅邸既不是高家,也不是陈家,于是一鼓作气,给老子全扒了!
好嘛,*月18日晚,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出动了一个工兵连啊,星夜扒宅,免得夜长梦多。于是乎,引发了这场惊天骇地的大事件!
同时动手,却两边告急!
老高家这边,初一死也不开门,强行闯入之时,突然浩浩荡荡开进来三个连把老高家一围!
“你们谁敢动手扒了这宅子,老子扒了他的军服!”
“你哪方面的!我们这是按文件执行命令!”
“你管老子哪方面的,这宅子不能扒!”
——————好咯,这是西边。
东边,陈家老宅,更是火爆!
冲出来就是六七个肩头扛星扛杠的,
“谁敢给老子动一下试试!”一个两杠三星,只怕比他们的总头张光伏官都大!何况,这里最差也是个两杠双星!
不一会儿,更牛B,一个营,两个营,三个营——注意,起步就是以营一级为单位咧!全都是从黄陂基地开过来,直插北湖!
这下好,这下好,把搞拆的也激怒鸟!
反了反了不是!
老子正儿八经广州军区武汉分军区后勤部的,行使文件办事,你们这么快部队都调得过来,还不都是广州军区的?看现在听谁的!
电话一通播出去,张光伏大腿一拍,还有这种事?!赶紧赶过来,这一看,已是擦枪走火枪响之时!张光伏虚汗直冒,事儿闹大鸟!
大鸟,大鸟,真实滴是大到什么程度?
大到的是,明显看出什么叫“弱肉强食”!
这么多部队从哪儿调来的先说不清楚,可,一个突发的转变却叫人看了又唏嘘又惊魂!
三军对垒,
左翼,如庞然大物的陈家,
中路,理直气壮的强拆军,
右翼,一先实力不俗,却,突遇——
初一再精灵,是如何也想不到会发生这一幕,
当三方对垒,
突然,
“陈明才!你他妈怎么在这儿!”
左翼一营级直指着右翼那领头连长严厉叱喝!
右翼领头连长一见上司,嚣张气焰骤熄,“我,我——是指导员——”
“给老子赶紧撤开,回去再给你小子算账!”
哗啦啦,就这么“官大一级压死人官大N级压众人”,右翼三个连顷刻间“樯倾楫摧”!
势力的天平一下高度倾斜至左翼,
初一明白这调人不淑,可无论如何要保住犰犰家的宅子,就算用自己一己之力!——
宁静的小佛,一声不做,就站在犰犰家老宅的大门门廊下,
眼中清冷如顶上一夕明月,
面庞清丽胜佛下青莲,
老宅红漆与他身上那袭藏佛佛袍交相辉映,又显得小佛妖冶逆天!
军装们看着他,心魂震颤,可,不忘使命,
张光伏见风使舵,老陈家底没摸清,今一看,势力遮天!当下命令,拆西宅!
高犰的初一是被四五个战士拖出门廊的。
没人认得沈迦离,只觉这男孩儿似人似妖,穿一藏红佛袍,装神弄鬼呢吧。
拽!他不动。
拉!他不摇。
只有,打了。
浑身是血,依然抱住高家那露出朽木的门槛,——这是犰犰的家———
打了再拖,十指是被一根根掰开的,
血肉模糊,大男人们心想,打不死的,至多一个妨碍强拆的小混混,不过,这小混长的邪乎,昏厥过去了,口中还在不断吐血,其实他们又使了多大力气呢——
肯定不能打死人,只要拖开老宅,赶紧驾着就送医院了。
轰隆隆!
百年大厦粉末灰尘,声声闷锤,记忆如幽灵渐渐飘散———
垮了,
老高家的老宅,垮了———
犰犰也,——逆天了———
肉血腥重的初一,生生挨痛打,
百年家宅,遭无情痛拆,
对面楼楼顶的犰犰,——生生看了个魂飞魄散!
是的,不夸张,魂飞魄散。
犰犰慢慢滑落在地上,泪,流不完,流不完,———当彻底陷入一片黑暗时,耳旁听见的,唯有家宅顷刻倒,强军蛮进,烧杀掳掠———
国破家亡!国破家亡啊!
45
你以为高犰的“野史穿越剧”喜欢往悲情上走?她还不是想上身到杨贵妃,上身到赵匡胤,不是媚妃就是盖世帝皇,可是,生生被刺激得狠鸟哇,神经病一下没扛住,上到了崇祯身上。
熟读史书滴人都知道,崇祯这人,性格阴毒而被动,当年皇太极给他写了八封信,他一封都不肯回,搞得皇太极老没面子鸟,只好不断地打进来闹事。最终,闹成了事。
他这才叫真真儿国破家亡啊!
李自成的流寇就在城门楼下,各个张着大嘴,我要吃饭,我要吃饭!
皇太极的铁甲步步逼近,怒吼着,我要女人,我要女人!
崇祯兄杀妻杀女,一身淋漓鲜血依然威严下令:敲钟,传群臣上朝。
钟响了,这丧钟回荡于紫禁城宫,良久良久,却不见一个大臣跑来。
一个也没有。
众叛亲离。
孤家寡人的崇祯,踉跄上了煤山。
在山顶,他看到自己心爱的太监们打开城门,李自成的流寇如潮水一般涌了进来——
垮了,国垮了,
散了,家散了,
心爱的人儿,死了——
高犰同志是哭着醒来的,哭得那眼泪啊,——为我祖宗基业啊!——
“诶,姑娘,你么样了撒?莫哭莫哭,是么样突然昏了咧?”
她那突然一晕滑本就把跟她一路上到对面顶楼看热闹的旁人搞吓着了,老百姓还是善良滴,纷纷伸援手帮扶,还说要立即送医院。哪晓得,耸一下,喊一下,掐一下人中,她又醒了,只不过这醒过来后呀,———哭得几照业(可怜)喏,硬是叫旁人过不得!
“——佛——家———国————”她抽噎着就这几个字往外面冒!
聪明点的老百姓就猜鸟,哟,佛,是不是楼下刚才那个被打的小和尚是她家里什么人呐,她哭这狠滴,———也得亏我们这些智慧又善良滴人民群众们,猜对头鸟神经病的脉络,马上好心人就把她也送进了初一所在的医院!
这一到医院呐,又叫人瞪飞眼珠子!
小和尚被当兵的抬到了医院,就留了两个战士这里善后。
冷不丁,是么样人民群众又抬来了一个神经病?———这女的哭得硬像哪个杀了她全家,一见到浑身是血还躺在走廊外等待进手术室的小和尚———完鸟!惊天地,泣鬼神!
医院走廊出现一奇景,
一个姑娘伢坐在担架推轮车上,怀里牢牢抱着一个浑身是血晕厥过去不省人事的小和尚,哭呀,凄伤流成了河——
哪个要靠近,她就惊叫!“这是朕的家!这是朕的国!你们谁敢靠近,杀无赦!杀无赦!”
你说她疯啊,可是,你看她那真纯凄悲的眼!———又莫不让人心为之一颤!她是真在痛哭伤透了心!
她最怕当兵的,
那两个战士稍要前进,她抱着小和尚人就往后缩,那模样又———叫人心疼剧烈!真真可怜!
旁人都直跟那两个战士说,“你们别靠近她,你看把她吓得,——哎哟,姑娘啊,这哭得让人心里难受啊——”
旁人尚且如此说,你说,真真韩应钦赶来见到这一幕!———可不要痛彻心扉。
武汉出了这等大事,一级警戒!韩应钦从莫斯科回国,机场都没出,就直接飞来了武汉。初一这条线没有不漏风的墙,说实话,韩应钦一得知初一这边出了事,又是在武汉,想也想得到可能会牵扯到犰犰。只不过,韩帅确实没料到,犰犰就在眼前!
她不应该在北京么!
那儿那么多人,守不住她一个!!
韩帅此刻,真正青筋直冒!
犰犰声声哭剜着他的心。途中,对整件事也略有梳理,不难想,初一为何这样霸守着一个老宅子,不是犰犰家的,他会如此?
好,你把她家的宅子拆了事小,你把犰犰生生逼疯!!——
韩帅眼睛都红了,
因为,根本近不得她的身。
“犰犰——”你还没喊出口,才要急切走近她,
“这是朕的家!这是朕的国!你们谁敢靠近,杀无赦!杀无赦!”
是这一身军装!
犰犰是眼睁睁看着披着这一身军装的强寇们拆了她的家,打了她的人!——该是如何惊惧?
韩帅眼红怔在那里,小老百姓们震惊如此一位高级将领就在眼前,却也不忘同情神经病姑娘,
“你穿着军装在,还带这多人——”直提醒。跟着韩帅赶来的随从自然全部是军装,更是刺激着犰犰的神经。
付长亭他们很伶俐,赶紧往后退。韩应钦更是侧头就走!
走到拐角处,———你得意识到这是一位多么风神夺人的赫赫王侯啊!——韩帅一不说二不做,目光沉肃地脱了军装外套,再,衬衣,——赤luo着上身,韩应钦再次走近他的犰犰,
“犰犰,犰犰,我是韩应钦啊,你的韩应钦啊——”
男人此刻不是一位将军,只是一个男人,一个由心底深深疼惜着自己宝贝疙瘩的男人。
犰犰怎么可能一会儿就走得出来?只不过,脱了军装的韩应钦,男人柔情不掩疼的眼,那张开的双臂———犰犰骨子里认得他啊,虽然脑袋一塌糊涂,分不清东,分不清西,可是,那柔洒下来的熟悉的大网——
终于抱住了他的犰犰。
犰犰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她手上都是血,还紧紧抱着初一,——
韩帅心中该是如何的恨疼啊,怎么就叫她一而再再而三地遭遇这些!
“乖,犰犰,放开,让他进去治病,———”
犰犰在他怀里仰着头,望着他,哭,“他是朕最心爱的人,他们要杀了他,他们砸了我的宫殿,家,垮了,国,垮了——”犰犰哭得直颤,韩帅摸着她的额头,冰凉。
“是的,是的,陛下,你的援兵来了,没垮,谁说家垮了,国垮了?他也没死,你看,他还有呼吸,——”
韩帅捉着她的手指探到初一的鼻息前,浅浅的呼吸,——犰犰像个小动物,呜咽哭得人心直颤呐。
咳,旁人看着,听着,可能甚觉荒唐,可是,又如何不心酸,姑娘的痛,男人的疼啊——
韩应钦把犰犰抱了起来,凡是入眼穿军装的,全部回避,真不敢叫她再看见!
初一被紧急推进手术室了。
韩应钦抿着唇,眼中出现从未有过的沉肃。
就如他先前所想,
你把她家的宅子拆了,事小,你把犰犰生生逼疯!——原谅不得。
46
高犰的发神经是值得人类深思的。
为什么,一个人神经了,简称疯了,记性还会如此强大!
“朕祖上,明太祖,朱元璋。年号洪武,在位31年。戊申年登基。因皇长子朱标早夭,按照皇统将帝位传给了皇长孙朱允炆。第二帝,明惠帝,朱允炆,年号建文。已卯年登基。在位4年。癸未年发生‘靖难之变’,被燕王朱棣篡夺帝位,至今下落说法不一。第三帝,明成祖,朱棣,年号永乐。在位22年,癸未年政变夺权成功,是为开启永乐盛世——”
咳咳,你要不截断她,她能一直说到她“自身”崇祯帝!
小韩将军喂她一口饭,“陛下,我一直不甚明了,燕王朱棣篡权夺位到底是自身野心膨胀还是被逼?”
小韩将军也是无法,换上了一身白衬衣。你要身上有一丁点儿军人的味儿,她不吃,跟你闹。
神经病叹了口气,摇摇头,“被逼的。建文帝即位那一个月,手段未免太辣了些。他想把他五位叔叔放掉,齐泰、黄子澄力争,迁延到了八月。有人密告周王不法,首先治周王,派李景隆领兵出发,以‘备边’为名,经过开封,突出不意,将周王抓至京城,后又废为庶人,徙置云南,不久又召还,与因为同样原因被废的齐王榑,一起禁锢于京城。以后被废的还有代王桂,关在大同;岷王楩,徙置漳州;更有封在荆州的湘王柏,文武全才,好道家之言,自号‘紫虚子’,徜徉胜地,流连自适,也被人‘告变’,朝廷遣使讯问,湘王怕无以自明而被诛,学他八哥潭王梓牵连在洪武年间胡惟庸谋反案中畏惧自杀的样,‘阖宫焚死’!你说,如此这样,燕王能不反么。”
小韩将军无限感慨地摸了摸她的脸,犰犰是个多聪明的孩子啊,上天造人如此公平,给了你这些,必要夺了你那些去。犰犰这样疯疯痴痴,也许也是她通晓此些必须付出的代价——
再喂一口饭,神经病摆摆手,“不吃了,不吃了,家国不幸,吃饱何用。”心力憔悴样儿。
她这模样是招人笑的,可是,小韩将军笑不出来,犰犰是真悲伤着,眼圈那儿一圈红,哭了睡,睡了醒,醒了哭——
魏小白、胡来、郑井均为后半夜赶至医院。
见到的就是韩帅一袭白衬衣坐在床边抱着犰犰正在轻轻摇晃着哄她,犰犰仰着头闭着眼睛还在哭,
“朕信错人了,袁崇焕!——吴三桂!———”深深悔恨地小喊呐,哭得直握拳头。
犰犰的发散着,一顺而下,那泪啊,顺着脸颊往下流,
韩帅是多么心疼地哄着啊,“没信错,没信错,信错了的人都该死,你还有良将啊——”
犰犰就是哭,“家没了,国没了,——家没了!国没了!——”突然像十分痛苦,明显看出全身绷紧,哭嘶哑了嗓子,
韩应钦这一看,没法,朝付长亭摆了摆手,付长亭也是换下了军装,一袭白衬衣,疾步向门外走去,不一会儿,陆续进来医师,
就见韩应钦十分难过的,“还是打一针吧。”
医师们赶紧cao作。
在犰犰手腕上扎了一针。一针进去了,犰犰慢慢慢慢就平稳了,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像团泥窝在了韩应钦的怀里。
三位爷,虽然站在门口一直无声无动,可是,早被此一幕抽去了半身温度!
犰犰这是!————都知道犰犰脑袋不好,如此精神错乱也属平常,可是,从没有用过药啊!———大家也都相信韩应钦,如果不到万不得已,怎会为犰犰扎针!!
“她这是——”胡来话语轻,简直不可置信,
韩应钦看向他们三人,
因为室内灯光沉晕,小韩将军抱着犰犰的身影没在光线里,他一抬眼,看过来的眼神,—————怎么看,有些沉痛,又隐隐的阴郁,——
“她之前其实把事儿都忘了,你们知道吧。”
三人没做声,表示默认。
“那时候这病已经很严重了。医生说她脑子里有淤血,——”说到此,韩应钦低垂下眼看着沉睡的犰犰,深深地自责,“竟然谁也没注意到,——以为她一直这样习惯性失忆,——竟然谁也没注意到,她什么时候摔着了——”
魏小白颤抖着手抬起摸了下自己的脸,后又放下,眼睛左右看了看,却又不知道到底要看什么,———似乎极力忍着什么,
小六走过来,指着她,手指也在轻颤,“她脑子里,现在还有血?——”你想,这对小六该是如何的打击!他自己就是军医啊,还说为了犰犰重拾柳叶刀的军医!!
胡来的手,已经握成了拳———韩应钦说得对,都瞎了眼,蒙了心!她什么时候摔着了,摔着了,竟然,全不知道!——
韩应钦抬手摸了摸犰犰颊边的发。都是湿的,哭湿的。
“她这么哭,这么闹,也是控制不住自己。医生说,也许也是疼的,血块压着,又一受到那样强烈的刺激!——”说起这“刺激”两字,细听,韩帅有些咬着说的。“她从小脑袋就开过几次刀,有些痛觉也许十分弱化了。犰犰是疼的才会这样,就算神经游弋他处,她又不会表达,说‘国破’,说‘家亡’,其实,是疼,脑袋疼,控制不住自己。”
听他这么说,再联想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你要三位爷——该是如何的痛彻心扉啊!
再来看小韩将军,她一晚哭哭啼啼,有时还哭闹,说些荒唐的话,就算条理再分明,——小韩将军如何不心疼,不难过,如何笑得出来?
犰犰一定是上哪儿摔着了,而且,摔得很严重。脑中有淤血了都!
然后,她失了忆。可,大家却还以为她这次失忆与以往没什么区别,不重视。
现在,她又受了强烈刺激,更是雪上加霜,思维混乱不说,连表达疼痛都成了问题!
小白终于忍不住,抖着手一颗颗解了军装的扣子,
“她见不得军装是不是,”
小小少有多精!!
韩应钦为什么连军装都脱了?!
足以说明那群穿着这身皮的狗娘养的把我的犰犰刺激到何等程度!!
魏小白使劲扯下军装狠狠摔在地上!“cao你妈!!”
小六也开始解军装扣子,
连胡来仙子都!——开始解扣。
为她连命都可以不要,扒了这身皮以身犯险又有何哉!
韩应钦微微垂下眼,只说了句,
“她明天晚上的手术,医生说拿掉脑中的淤血没有危险。只是,——不能叫她带着这样的记忆恢复,有些该忘,有些不该忘。起码,她家的房子,不该忘。”
三位王,都没做声。
心中有数。
记忆这种事儿,可以重塑。至于重塑成何样?
事在人为。
47
这种镜头是难得的。
要知道“王见王”的时刻常见,可通常“王见王”即使不摆在面上剑拔弩张,那种暗潮汹涌———既生瑜,何生亮。就是要搞死你。有你没我。对,就是这个气势。——可,此刻,“王与王”为一件共同心爱之物,竟然在敌人面前袒露心事———这次,高犰的男人全都没hold住,面对一个疼都说不出口的高犰,泄了真性情。
都是善于把情绪压在另一张面孔之后的城府之人。
韩应钦不会把难过摆在脸上。因为,再苦,扛下来,心中流转,总有巧妙的出口。
魏小白不会躁骂。因为,无法无天,阴着来才更毒。骂可以,嬉笑怒骂,一切清淡玩笑。
郑井不会任自己的双手随情绪颤动。因为,稳重是拿刀第一要务,无论是手术刀还是杀人刀。
胡来不会握拳。从来不会。有时候,舒展才是最有实力的展现,从容,舒展。
却,
不会的,全在这间沉幽的病房,伴着犰犰下垂的湿发、脸颊旁的泪痕,会了。
你想,把人都逼疼到这种程度了,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武汉人民只知道前日晚间,南湖地区有枪响,解放军围城,半个武汉交通陷入瘫痪。不过,幸亏发生在晚间,对大部分市民出行没有影响。
不过,次日一清晨,汉口建设大道一线全线封路,一辆辆军车驶向南湖,满载着荷枪实弹的战士。——目睹过前日晚间情势的市民会告诉你这也许是在善后。———事实,消息全部封锁,就像悠悠历史长河中每一桩大事件都会蒙上一层神秘面纱,善后?这“后”可比“前”要气势磅礴得多!
“应钦!应钦!你就高抬贵手,让老哥哥这桩儿安生渡过去吧,——”
武汉阳逻军用机场,一架直19呼啸将要起航,
韩应钦一身挺拔军装,沉稳走向直升机,后面,唐全义快步跟随,眼中不掩饰焦急与恳求。
也许唐全义的部下们见到他们的将军如此,心中还会隐隐不平。同样军区司令员,凭什么他韩应钦就能这狂?
可是,再不平,形势要认清!一,韩应钦背景有多硬!七大军区司令员,他年纪最轻,可说话的分量最重!这当然不仅仅来源于他强大的背景,更,此人创造的一系列传奇,不可否认,叫人挑不出个“不好”,只有服气。
再,这次事件,唐全义有责任。
从公,部队强拆名宅,考虑到社会影响没有?
从私,这次罩子没放亮啊,把谁打了?沈迦离!沈绍行的幼孙!沈家出来追究,你十个唐全义也担待不起!
面上,没有人提高犰。
甚至,连那强拆了的老宅,都说是沈家内亲的私宅。
韩应钦淡然停下脚步,微笑,“唐司令员,出这事儿,我也很遗憾。可是,总要有个交代。对沈老先生而言,无非也就是要个公平。该拆的,还是得拆,也没违反文件。至于,违纪的官兵,那是您的职权内,我没有权力插手,至于不在广州军区内的,自然有军事纪律委员会来处理。我奉命来协查这件事,也是公事公办,请您多包涵。”
说完,朝他涵养点点头,转身登了机。
一转身,韩帅眼神就沉了下来。晚上,犰犰手术,他必须下午赶回来。现在回京,要把该办的事一应利落完成。登上机的韩应钦靠坐在后座上,貌似放松,闭目养神,实际上,桩桩件件都在心里。
唐全义眼睁睁看着直19飞离。心下如何烦闷。
韩应钦。
默念着这个名字。真是个冷硬骨头!
狂!
他不动你广州军区一兵一卒,从北京军区调特种空降兵+工兵300人,连夜竟然将强拆了的那座“沈家内亲”清代老宅给重建了起来。肯定不复当年,可是,这就是一种姿态,拆了也得给老子建起来!
这也就算了,唐全义顾及沈家,如此这番,也是弥补。
可是,更狂,在后面。
唐全义以为“重建了老宅”,这事儿,该熄火了吧。
不够!
他提出了一个很不可置信的要求,
要求,把昨晚的事儿“原封不动”再次重现!
这不仅仅只是把陈家再拆掉这么简单,
而是,
要“原封不动”地,完全依照昨晚情景地,重现现场!
这,———该是如何不可思议!
这就意味着,昨晚所有参与的人,全部要再次到场,包括陈家那方的、武汉分军区后勤处的、沈迦离当时请援的救兵————简言之,右、中、左翼全部到场再次“站位”,像演戏!关键是,演给谁看?!
这就叫唐全义相当相当为难。
都知道沈家和第一家庭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除了上辈交好,沈迦离本人就是小小少的自小玩伴!
所以,是夜,小小少深夜抵汉,已然叫唐全义压力过大。
现在,又加上韩应钦施压,———
这中路、左路,当时出动的都是广州军区部队,好说;其实,就算右路当时那样强大,归根结底,还是广州军区的人,所以,战士们要他们去“站位”也不是难事。最难办,是那几位守着陈家老宅的军官!———那都是吴俣的人呐!
是的,部队第一家庭自然不必天朝第一家庭,但是,还是那个老理儿,县官不如现管,吴家在部队内部绝对牛到一等一,不好轻易得罪。
唐全义本置身事外,谁也不买账的,可现在这事儿一闹,偏wωw奇Qìsuu書com网偏谁都得罪了。吴俣的人现在已经都扣住了,二爷现在是人还没到,可,——唐全义揪心呐,迟早也会压过来不是?
好,人扣起来本来就为难,现在,更过分,你还要把人押到现场,叫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守着的宅子被拆掉?!!
唐全义坐在黑色奥迪里,心思沉郁。
却,生生要雪上加霜啊,
一通电话,唐全义脸色都变了!
“什么?人被谁带走了?!——郑——”
唐全义话都出不了口了,
郑井!!
这到底是座什么宅子哇!现在连总参谋长郑永浩也牵扯其中了!——要说县官不如现管,这郑家,可是他的直属上司!有深厚军方背景的郑家——
唐全义脸色凝重。
昨晚那声枪响,现在看来,根本不算什么。
算什么的是,
这座宅子背后掩埋着的可怕的权力角逐———一场血雨腥风啊———
(今天,借此地再说几句必要的话啊。一,非常感谢大人们现在对小姐姐的绝对宽容,自上次留言后,大家能充分体谅我,给了我一个宽松的创作环境。这学期,我学业实在太紧张了,白天完全没有时间更新,只有晚上。请大家相信我的诚意,就算再累再晚,我心里也记挂着犰犰,记挂着大家,所以,无论如何,都会每日更新。我完全是忠于自己的思路,一步步在写,也请大家能看到我的努力,什么“凑字数”“拖进度”“江郎才尽”———高老庄总有完结的时候,我如若如此这般,又为哪何?咳,随缘吧。写文看文都只为图个开心,如果真给您添堵了,还是,弃了吧。二,熟悉我写作的大人们也许知道,我个人受情绪化影响很大,最近,学业上不是很顺畅,自然要把情绪发泄在写文上,嘿嘿,你们懂滴,俺又要开始甩雷了。所以,提前告知,不喜慎入。第三部,准备往渣文上发展了,如果你不适,及时抽身,以免叫俺给您添堵了,哈哈。说到此,还是感激那些坚强的大人们,你们不离不弃守着高老庄,强大的抗雷能力,叫小姐姐也好生佩服,拜谢拜谢,高犰要进入多事的六月了,最燥热的六月———)
48
什么时候的马路大道最威武!无疑停满齐刷刷的军用大卡时最激动人心,想想国庆阅兵时吧——
白日当头,整个建设大道静压压,尤其北湖一段,更是肃整庄严。
一辆黑色奔驰悄然行驶,期间,犹如一抹黑色极光反射的车窗看不到里面的秘境。
郑井亲自开车。小六只穿着军装,衬衣肩章扒了,犰犰自听见初一醒了,人情绪似乎稳定了些,不哭了,很少说话,有时候她总皱眉头,一皱就是剐他们的心,知道她那是疼,可是不说出口。
说话的时候还是糊里糊涂,不说“国破家亡”了,老谈“明朝的体制改革”,忧国忧民样儿。
后座,魏小白抱着神经病。魏小白也是只着军装,衬衣肩章扒了,犰犰现在依然见不得军人,可你把军装标志都卸了,军绿色她似乎没有概念可以接近她。魏小白扒了下她额前的刘海,唇递上去贴在她的额间。
“陛下,你身上戾气好重”低声喃喃。
犰犰又要皱眉头,小白赶着她要皱眉头前牙齿轻咬她的额前一个印儿。
小白是心里难受得厉害的,犰犰以前多怕疼,你要像这么咬她,她早跟你发火了,额前的肌肤最薄最嫩最疼———可是现在她也不动,眉头照样蹙起。
“朕又不是开国皇帝,戾气不重,自古以来的亡灵都未得超度,改朝换代10次,人口减半,隋末唐末恨不得十去其九都是自相残杀——”
前面开车的郑井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觉握紧,自相残杀———词汇凶残却包含真情为了认定的事、认定的人男人们“残杀”已成本能。
车停了下来,正是当日高犰看热闹那个路口。
一人站在路边,竟是胡来。胡来一件朴素白衬衣,这还是头次看仙子脱下军装,却更显风华人,如果有一种秉承于天的东西,那么越朴素反而越灵气。
从魏小白手中接抱过犰犰,犰犰穿着一件白色的衣裙,外面给她裹着银白牡丹暗花的细毛毯。
说实话,神经病这样被抱来抱去好像没多大感觉,她是皇帝咩,被人这么伺候着习惯了,理所当然了。
抱着犰犰胡来转身离开向她当日“观拆楼”的大楼顶层走去,沿途有官兵,胡来微微用毛毯遮住了她的脸庞,犰犰像只小兽,半眯着眼乖巧地窝在他的怀里,她以为是散步。
这边小六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里面拿出肩章戴上,又一手拿出军装外套穿上,站在车尾边扣着军装扣子,眼光注视着胡来抱着犰犰走远的背影。
魏小白下车后,人就立在车门边静静站着,也没动双手,放在军裤荷包里,眼睛一直注视着胡来抱着犰犰慢慢走远——
小六整理好军装,淡淡向胡来那边投去最后一眼,微侧身拿出军帽戴上,向小巷子里走去。
一辆强势奔驰,一人从容向小巷走去,一人立于旁,奔驰后车尾还高高翘起。
立于车前那人,直到那双白色身影消失在楼道才淡漠转过身,也来到车尾,拿出肩章戴上,惨淡的很,只一道折杠,魏小白新兵入伍仅为列兵,穿上军装戴上军帽,帽檐压地较低,一手按下奔驰车尾,士气隐隐的狂狷也向小巷走去。
走在前的,走在后的,包括抱着那位走向大楼顶层的,彼此间始终一句话都没有。也许有那么几次眼神的互视,可也是那样淡漠。这也许是队伍间仅有的几次“同仇敌忾”。却依然界限分明,不过绝对默契超群。事先当然有安排,可是寥寥几语,都是精明人,点到为止。
分配都是有用意的。
郑井为什么要先一步进入“事发地”?
因为一,工兵是北京军区的小六的老巢咧,二,初一已经被送到了“重盖”起的老宅子跟前,这是都有耳闻的,郑井是沈家的女婿,小舅子被欺负了,郑井理应撑这个头!
魏小白慢一步进入是为了“压阵”。
吴俣的那几个狗腿已经被郑井派人押到了现场,怕有人反或有人追回,小小少军衔次得厉害,可这无与伦比的身份———押出来的人就别想送回去!
外围封路的人都是广州军区的,且都是胡来的嫡系,进出自由,无人非议,理应胡来抱着衙内从旁“观战”。
啧啧,说个题外话,这要衙内将来好好**她这只队伍——咳可不“戾气残杀”最高级!
胡来抱着她一步步踏着台阶上楼,神经病始终半眯着眼,其间要伸出手来挠挠自己的脖子。胡来见着她雪白手腕上一个清晰的针眼儿,眼黯淡了下。
“哪儿痒?”
“脖子。”
胡来伸出一只手给她挠了挠。奇异地那样准确就是自己很痒的地方。犰犰本能信赖地看向他,他也看着她脚步未停,依然沉稳上着台阶。
“陛下你信任我么。”
犰犰看了下他点了点头。
他也点点头。
“我现在要带你去看一幕场景,你不能害怕,要坚持看完”说着仙子柔软地俯下唇贴在了她的眉心,那里是她最容易蹙起的地方“犰犰你要听话,一定要看完,看完了你就知道你的国没破,你的家没亡,你的人还在。”
仿若有魔力,犰犰觉得心绪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地挠,轻轻地挠,就像他刚才给自己挠脖子一样———舒服安心———
带着这种无以言说的魔力直上顶层。却!有时候“突破刺激”是需要强悍的勇气的犰犰还没准备好——
当向楼下恍惚望去———犰犰突然就从那层迷魔中惊醒!!
“不!!”
没有惊叫,却是比惊叫更让胡来伤疼!
犰犰沉闷地一声如果声音大足以凄厉。
她一头栽进胡来的怀里,紧紧抓住他身前的白衬衣,指甲掐白
“不!——”那样坚决那样惧怕那样倔强——
试着换位想想,如果你是一位亲眼目睹自己“国破家亡”的帝皇,例如你果真是崇祯帝,在煤山上吊自杀前,最后投去的一眼就是自己的万岁江山被蜂涌而至的怒吼淹没———却没死成。时光倒流叫你仿若倒带般再看一次!同样的红砖黄瓦,同样的鹤唳风鸣,同样的兵甲威吓,同样的血红漫天———
承受不了!
只一眼,高犰已经被那铺天盖地的军绿震刺得心神俱栗!
49
郑井一出现,在拆宅现场一位军装迎了过来,肩头两杠四星,还是个大校,年纪却不大。他是总参二部的徐鸣义,总参二部即总参的情报部。此人年前才加的一颗星,要说此刻这块儿军衔最高的就是他了。这是郑井的人。
走过来,递给郑井一支烟,郑井衔住,微侧低头,徐鸣义为他点燃了烟。
“张宁说要过来一趟,问,还需不需要带人来。”
郑井微眯着眼吸一口烟,摇摇头,淡淡说,“这都是韩应钦的人,这次,没必要跟他抢。”
徐鸣义点头。
郑井眼光又滑向对面。
那边,一座清代老宅跟前,站着几个被反手拷着的军装,军装外套都被扒了,有几个嘴巴里还被堵着东西。
他们看见郑井各个眼中先是一惊异!
蒲宁他们是开车回北京的途中被部队稽查扣住的。付戍几个则是在武汉海军工程学院的寓所里被抓。
被扣被抓时当然有厉声反抗,“你们哪儿的!凭什么扣老子!”
部队稽查都是一口京腔,所以蒲宁付戍他们才纳闷,搞不清楚这到底是哪儿路的?
全部被控制在了晴川大饭店。也没任何激烈手段,就是全关在一个套房里,门口有荷枪的战士守把,禁止出入。早餐还是好饭好菜送了进来。
“这是哪儿路的?”
“北京军区的?——”
蒲宁他们也没多说话,就算寥寥几语也是压低声音。怕隔墙有耳。
幸亏肖沅当夜就乘机回北京了,这事儿详情,吴俣那边肯定已经得知。蒲宁他们也并不慌。
却,沉住的气在忽然早间八点左右涌进来全副武装的战士严肃戾狠的行动中惊怒到极点!!
不由分说,进来就是反扣!当然有激烈反抗无奈对方正儿八经特种兵模样,而且人数占优势。全扣了,军装外套也趴了,军用绳索双腕向后熟练一缠,打得结你怎么扭动都解不开!双臂一边一位战士,押着就上了军用大卡。要喊要叫,黑布塞进嘴巴里!蒲宁付戍他们算是恨透了心!
竟然被押到了这里!!
重兵霍霍!
更叫人瞪大眼的是,———这是什么速度!昨晚才拆的宅子,一晚上——又盖起来了?!!
所以,你想想,当看到郑井,———那种惊!——当然,瞬间之后就是一览无余的毒了!
好啊,现在想得通点儿了,北京的兵,郑井———不过,又想不通,他老子实权在握,调兵不成问题可这北京的兵,就算以前是他的大本营,但是,郑井半年前不是已经回去当他的军医了么,更何况,现在北京军区完全是韩应钦的天下,别说他郑井,就是吴葑、吴俣的人都打不进去!———他凭什么调得动这么多北京的兵?!———还有更想不通的是,那宅子到底是谁的!
管那边的男人们如何或惊或怒或阴或沉,郑井依然吸一口烟淡然地望着那边,
“都是哪儿的”
“中间那个叫蒲宁,总政组织部的;旁边那个叫付戍,总后基建处的——”徐鸣义低声说。
郑井点头,“吴俣的人———房主叫陈牧?”
“嗯,陈牧到不像个人物,就是总政老干部处一个小书记员。三个月,前总政机关工作人员下基层支边,他没后台,被分到了新疆最艰苦的伊犁州阿勒泰地区的清河县,据说这一呆,要呆一年。嗯,这是才得到的消息———”郑井听他突然声音下沉了下,微扭头看向他,徐鸣义更压低了声音,“陈牧的工作关系现在已经完全转到了新疆军区,估计就在清河县定下了。听说是吴红光办公室亲自办的这件事,估计有白鹤筱的施压。——”
郑井没做声。这就对了,吴俣为什么到现在还没露面?白鹤筱———他是人没来,啥缺德事儿都先做前面了。
或者,这么说,阴着,一扫而清!
小少在部队没有直接关系,没事儿,咱不急,擒贼先擒王!把最大的后台吴红光罩着就行了!
你把你儿子看好,打了沈家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代价就是,他那几个猴孙,非得在现场给咱把戏演回来,你儿子这时候最好别去丢丑玩救人,否则,连他一起按着“演戏”给沈迦离出气。
再就是,这个屋主也没那么便宜了,既然已经在支边,就——一辈子在那儿呆着吧。为人民服务一时,是为人民服务;为人民服务一世,也是为人民服务。
小少和此时的郑井想法大致相同。
说这个陈牧没背景?——他一个中校,一个小小的书记员,这么多上校护着?——事实上,当吴俣得知陈牧被永远“下放支边”,——二爷激愤地恨摔了几件宣德瓷器!!———难以置信吧,二爷一向稳重,形于外的狠毒与疯狂———倒像这个陈牧才是他们中的主心骨——
当然,这个时候,谁也无法深入发觉这些,呵何,止二爷——“拆房”事件就是个开端,之后,你待看那明争暗斗,血雨腥风!———
此时,白鹤筱打压陈牧也完全就这次“拆房事件”本身,至于,到底对方水深何如,确实不至于深入。
郑井又看了眼身后,不远处,魏小白并未走进现场,他默默站在某个房屋废墟的门廊下,
这个位置真是极好,
视野既可以看到整个现场,又隐蔽,不会叫更多人看到自己,特别是左边吴俣的那些人。更关键,他稍一抬头,能看到顶楼那两个并不分明的白色身影。
郑井嗤笑,白家人真不愧为玩阴的祖宗。大的,不露面,千里之外,就那么阴了一个人的前程;小的,隐着。郑井了解魏小白的心思,这次他不出头,因为他就要入伍,一先就这样张扬,不利于他以后深入这滩水后怎么玩花样。
嗯,还有这个初一———
郑井又看向老高家重建门廊下盘腿坐着那尊小佛,——依旧一身藏红的佛袍!废墟中,灵神不似真人!!
这他妈真是个打不死的孽障!
你说他都濒临死亡多少回了?!**跟阎王调个情就回来了,只怕,现在连阎王都制不住这只妖孽了,不敢收——
郑井看向初一,眼色更沉。
最邪气是他,
可不得不说,最深钻入犰犰心神的还是他,
他醒来,听说了计划,只淡淡说了句,
“我如果是崇祯,就恨不得扒了李自成的祖坟。拆宅子前,做个碑竖在那宅子的前面,先砸了。犰犰看了,会舒心的。”
好了,为什么到现在“演员”都上场了,“戏”还没开演呢,————郑井把眼光又投向左边那陈家老宅,———说实话,现在谁的眼睛没盯着那儿呢
因为,工兵们在竖碑。
好大的碑啊!——
50
高犰的眼睛其实不小,可是胆小或者做坏事的时候,特别小。眯着,但,放着贼光。
此时,高犰的小贼眯眼就从胡来的袖子缝儿中露出一点儿。因为听见仙子在她耳朵旁像逗猫儿地说了句,“陛下快看要扒李自成家的祖坟了。”
这一看,高犰爽了。
那么大一块石碑被重型机械手瞬间砸得粉碎!
再一看,是左边!———不是俺滴L江山咧!
高犰赶紧看向右边,哇哈哈,她的小佛安然无恙立在门廊下,眼神淡定地看着敌寇家园。
小贼眯眼睛蹭出光来了。
———戴笠的墓被农民炸掉之后发现里面神马值钱的东西都木有,只有烧变形的左轮枪一只,还有个铁片子,都扔了。可惜了那个铁片,它就是乾隆最喜欢的九龙宝剑。农民不甘心空手回去,就把棺材扛走做了个木桶用。估计不会装水或米,装米应该是装米和水的将来时:尿与粪也———
咦?戴笠是谁?
此时衙内的思维已经彻底混乱了,见着毁坟炸墓的,她脑袋里本能就想起刚才那个情节。可惜,细节想这样清白,戴笠是谁到不清楚了,因为,她是崇祯咩,戴笠是多少辈儿以后孙子的孙子的孙子———
不过,衙内此时不介意脑袋里奇奇怪怪的念头,“朕心甚慰”咧,看着我的江山永固,仇人的贼窝哗啦啦如大厦倾———
重型机械手一榔头下去!——砸在蒲宁、付戍的心上,血淋淋!
工兵神勇,建房子神速,拆房子更是如猴子拔毛下来的神兵,顷刻间,夷为平地。
———新朝末年兵临城下,有人给王莽出主意说,要是全城都哭会感动天,敌兵自然退却。于是王莽下令:“谁哭得惨谁就当官。”长安城哭声震天如丧考妣———
现如今,照样有种“兵临城下”之感,虽然是她的将她的兵,可她依然希望听到哭声。——
“要是有人哭几声就好了。”衙内糊里糊涂喃了句。莫怪她,神经病晓得什么叫荒唐什么叫不荒唐呢
不过,仙子就不一样,就算脑袋烧焦了人家也知道什么叫荒唐什么叫不荒唐
但是,
这个时刻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要天上的月亮你不还得跟她去摘?
“要是有人哭几声就好了。”
突然楼顶上传来一个男声,清雅沉定,稍稍听,带有几许愉悦。
都抬了头,可惜,没有看到任何。
沉寂片刻,
忽听见——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孤魂随风走。
天庭远,冥州近***情,魁星陨落。
错、错、错。
皮如旧,骨空瘦,
前世闺阁消息透。
新花落,旧叶多,山盟虽在,魂魄难托。
莫、莫、莫———”
这是哭声么?这是比哭声更如泣如诉!!
声音清亮,
声音又如鬼魅,
回响墟房残瓦间,
直灌人心!
魏小白惊声鹤唳,哀婉凄绝,不怕天,不怕地,不怕人言可畏,一种由心而泣,一种由心而诉。
犰犰听得贼眼星亮,望着湛蓝天空,脸庞,动人心魄的美——
魏小白已转身离开现场,
现场无人知道这是谁在泣诉,
无人明了这是为何要泣诉,
更不得知,顶层又是何人清音直下,
整场戏,
前激烈,
后魂凄,
仿若不在人间,
只看得人如梦似幻。
就连蒲宁、付戍都掩不住心中的惊茫,随后,精光乍现,———这出戏到底演给谁看?!!
演给谁看,已无人得知。
真正的“帝皇”已经被送往医院。
物是人非。
依然同济那个手术室,
二十多年前,小小的高犰也是穿着这样淡蓝色的手术服,如此光光个头安安静静躺在手术推车上
妈妈说:犰犰不怕,出来了妈妈把劳劳带来。
劳劳就是犰犰非要揪着小耳朵拖回家的小野兔子。
犰犰点头:妈妈,我要把劳劳顶在头上,做我的头发。
说得卓璇多伤心。
可想,当髙廻在此看到这一幕,如何痛彻心扉。
卓璇已经走了,他们的女儿却再次躺在了手术车上。
“犰犰,”
一身风尘仆仆,髙廻从高原万里奔袭赶来。————高教授因一直在高海拔地区工作,脸庞已黑瘦,却,更显五官轮廓精美潇洒雅致渐褪,更是一种苍茫凌厉之感。然而见到心爱的女儿,叫他宝贝入骨的女儿———惊急中是强烈的脆弱。
犰犰转过头来看爸爸却已经是不认得她是崇祯谁也不认得
饶是在途中,白鹤筱亲自去接他,已经将大致情况告知一二,可当真亲眼见到糊里糊涂的犰犰———高教授禁不住热泪盈眶。
走近,
犰犰还是乖乖的模样,
高教授摸了摸女儿的头,还不是深深的自责,没有照顾好她啊——
高教授从脚边的皮箱里抱出了一只小灰兔子,放到犰犰的手边,
“摸摸吧,出来了,它给你做头发。”
犰犰歪着脖子摸着,微微笑。
高教授眼泪都流了下来,滴在犰犰的手腕上,髙狳忙走过来扶住爸爸。囡囡也是急忙从朝鲜赶了来。
“爸爸,杨叔叔也看过犰犰的片子了,说这个手术很安全,摘除那个小血块就行了,您别这样难过,搞得犰犰好像——”
高教授看向小女儿,“我知道,我就是过不得她这样,你说一直好好的,上哪儿摔的?”
听见高教授的话,这一众她的队伍哪个心里好受?
当然,全体到场。
说句题外话,这个时候照全家福最好,因为,没有任何人缺席。
东东就是这么想的,不过,此时,他有更重要的事,
就见他提哩着一个塑料袋,忙走到手术车前,
“陛下,陛下,不管你记不记得,我给你把烟搞来鸟,你摸摸,然后我马上就寄去加拿大,你大表姐还等着这了愿呢。”
说着,往外掏哇!
众人本来情绪蛮低落滴,这一看,又真哭笑不得,
你当他拿什么来哩,全是“特品黄鹤楼”!
东东对他姐那是真好,犰犰回家拿烟,他还怕不够,又托他的富贵朋友连天又搞来几条。正好!这个时候来了她的愿。
犰犰真摸啊跟摸兔子一样。
摸完,东东又一条条放回塑料袋。整个过程,荒唐,可是又暖心。
糟心的犰犰被推进去了,
推车后,一只小兔子追逐了几步,也停住了脚。回头张望,——也许兔子眼中是这样一幕,
高大的人们,各怀鬼胎,
当然,兔子是不知道,走廊上这一幕,堪称史上最牛帅“等病人出”一幕,
你看看,有一般人么!!
51
这等场面,荷兰妹妹是不得错过滴。
荷兰背着蛮大个包来,里面都是卷子,各种试卷,考研的,考四六级的,甚至考厨师的。
风尘仆仆。(这样说来,现在赶到医院的,谁不风尘仆仆?)
荷兰一来,队伍们她不得搭理,她都不熟。直奔高教授,先略带谄媚地,“高叔叔,犰犰吉人有天相,这次开刀,必定能越开越机灵。”握着高教授的手不放。
高教授本来心情闷郁的,被这孩子一说,也不觉笑了起来,“犰犰最舍不得你这个朋友了,她忘了谁都忘不了你,———诶,对了,荷兰,犰犰一直跟你在一处,她这脑袋什么时候摔的你知道么?”
荷兰妹妹多精,来时已经做好充分准备,猜准会有这么一问!
她当时还琢磨,如果是犰犰滴队伍问起这,她以“犀利”滴“不熟”滴眼神“敷衍”之,反正死也不说。
如果是高教授问起咧———这个是不能搪塞过去滴,只得说在旅游途中,犰犰确实出过一个小意外,可是,她当晚就醒了,并未“间歇性穿越”,而是丧失了丧母之后的记忆。荷兰老老实实告诉了她失忆的内容,可犰犰怕大家担心,硬是不叫明说,还说既然自己并未“穿越”,说不定过两天就好了的,以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事儿。
荷兰觉得自己这么说并未说谎,只是暂时说掉了“部分事实”而已,因为,她充分了解衙内,“生娃”大计,高犰绝不容动摇之!况且,现在衙内已经得到治疗。荷兰也是充分衡量到衙内目前的状况才敢如此说,如果衙内脑子里的血块十分严重了,荷兰老早把吴笔带来一五一十坦白鸟。现在,唯一叫荷兰忧心的是,要是她这一开脑袋瓜,血块一摘除,———鬼晓得这死衙内又跳到哪个阶段?————咳,只有随机应变鸟。当然,随时保留“坦白”滴可能性,先“保守”这样说之。
“什么意外?”髙狳问起。
荷兰心里翻个白眼,高教授问她她才说!
半天她也不答。队伍们算看清楚鸟,怪不得她跟犰犰这铁,一样嘎得不听见!
“什么意外?”诶——高教授问了咩,
荷兰抬手轻挠自己脸庞,有点小尴尬地瞄着高教授,“撞电线杆子上了。”声音不大,像怕丢衙内的丑。
啊,呸!!
也许队伍们一时还难以相信,可,看高教授瞬间又无奈又可气又心疼的,———难道以前有过这样的事儿?
莫说高教授,就是高狳都像叹气般,
咳,别说电线杆鸟,高犰原来撞擦得透亮好像没玻璃的橱窗上都能撞晕!头上鼓蛮大个包!!
“这要撞多厉害啊——”
东东在一旁“感叹”了句,荷兰立马投以“凌厉”的眼神,东东赶忙低下了头。
荷兰又乖孩子一样扭过头来,看向高教授,“高叔叔,我敢对天发誓,我要当时就知道犰犰脑袋里有血块儿,就是按也要把她按在手术台上!”噗!以为衙内是白斩鸡,手起刀落,血块砍下来鸟?呵呵。
这是铁铮铮的实话!!绝对发了誓后不遭天打雷劈。
咳,荷兰这样说,这里谁都无话可说,因为,明明都知道她在失忆,他们不都和荷兰一样,哪里想到她会这样严重,脑袋里有血块?所以,此时每个人心里真正想追究“怎么撞的”到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全深深自责着,怎么就这么放过了——
荷兰妹妹圆满完成了“询问”,退回到东东身旁。
啧啧,你看此时这个阵型,———如假包换,派系分明!
队伍们,一个一个,独立!独立!独立!各成风景。
高狳当然跟她爸爸站一处,
剩下的,就荷兰和东东一人抱一包儿窝在最旁边的长椅上鸟。
“好哇,你胆子粗,在高叔叔跟前扯谎。”东东小声点头说,
荷兰尖高跟儿已经翘在他脚大拇指上方,歪着头咬着牙,“是不是要我踩下去?”
东东也没缩回脚,不过抱小心滴,“好好,我瞎说我瞎说。”
荷兰嫌他烦滴瞟他一眼,接着,又叹了口气,“衙内已经拿到四个人的JZ鸟。”
东东忙问,“哪四个?”
荷兰咳了一声儿,手搁在下巴上,眼睛看着手术室门口,却像蚊子哼,“你给老子镇定点,晓不晓得现在几多人在看着你我!”
东东假嘛假整理了下自己抱着的袋子,也像蚊子哼,“晓得晓得,这一个个如狼似虎滴,其余的还好说,我都不熟,跟你一样打哈哈就完了,魏小白咧?那是我正宗姐夫哥。”
荷兰“啧”了声儿,看他,“你这容易就被收买?我就晓得魏小白给你的好处最多!你要敢背叛衙内,看她醒了不咬死你!”
黄东东也学她手支着下巴,“我怕她咬死我好不好,放心,我怎么得瞎说。啧,魏小白要去蒸馍馍鸟。”
“蒸馍馍?”荷兰好奇地侧过头看着东东,
东东一幅好笑的样子,“你不晓得,魏小白被分到一个炊事班,他这几天气死鸟!”
“啊?!”
荷兰不禁看向小小少去,
魏小白双手环胸靠在手术室门边,微仰头就看着那手术室亮起的红灯。姿态潇洒又专注。
荷兰直啧啧,如此妙人以后要背着大铁锅跟馍馍包子为伍——真是折腾死个人!
“在韩应钦手下?”
“这就不晓得鸟。如果在韩应钦手下,你想,魏小白会不会在饭里下毒?”
东东又看向了韩应钦,荷兰妹妹的眼光也顺着溜过去,
韩帅坐在他们斜对面的长椅上,右腿压左腿,也是看着手术室方向。不过,淡定而大度。
“可能会有这个心思,不过,手段,可能还要毒,魏小白咩。”荷兰妹妹点头。
“你说,衙内屋里这多当官滴,哪个最黑?”
“你指哪种黑?”
“啧,当官的都贪,黑心烂肝,搜刮我们民脂民膏!”
“这到不会,他们都到这个程度鸟,要什么没有?不过,你要说贪,我倒觉得,那个小和尚有点贪,他收的好东西不少。——”
又都看向比他们坐得还远的初一———
初一小佛美丽地坐在远远处,遥遥望着手术室,位置正好和魏小白一头一尾,恰似衙内的两个幺儿,左右相向。
“白鹤筱不黑?跟他进贡滴只怕全国第一,无人企及。”
“这也要看他瞧不瞧的上撒,你送个女的看看?”
眼神又都飘向小少———
小少出人意料站在离他们最近的地方,出人意料正好看向他们!
东东忙一笑,荷兰看他一眼,面色如常,转过头来,
“这个最阴,身份又最高,你莫被他吓着了啊,什么都水了出去。”
东东假嘛假低下头抠头发,“他我才高攀不上咧。”
“咳,说起来,要没有后来这些鬼事,衙内就跟胡来和郑井老老实实过日子也蛮好。一静一动,一南一北。啧,少cao几多心。”
东东微抬头,看站在走廊上的郑井,翩翩风度,飒爽英姿,
又看向坐在靠近手术室第一张长椅上的胡来,啧啧,清隽高洁,仙子灵秀———
最后,东东叹了声,“犰犰硬是艳福不浅呐———”
咳,这两只鬼哦,
还说晓不晓得现在几多人在看着他们?
他们两个人把这一圈儿王侯从头到尾说道个透鸟!跟衙内一个德行,2B+小市民!
52
为高犰主刀的老先生叫王芳。别看人家名字女气,那名声,卓璇活着也得尊声儿老师。
老先生动手术时有个习惯,喜欢边听戏边动刀,而且,听得还都是样板戏,什么《红灯记》、《沙家浜》、《智取威虎山》,做到特别嗨时还会跟着唱!这也叫情趣不是。
高犰这台手术真叫小儿科,王芳老先生做得十分顺利,当然,成功切下那小血块时就唱道“这一带常有匪出没往返,只盼深山出太阳,管叫山河换新装,誓把反动派一扫光,把剥削根子全拔掉!”——嘿嘿,那叫一个大气!
出来了,老先生手里拿着一个托盘,手上还血滋拉呼的。
高教授看得揪心,这都是犰犰的血!
可老先生不揪心,谁的血在他眼里跟猪血都差不多。
“诺,小高,看看,这就犰犰脑子里那个血块儿,哎哟,我说不着急吧,没事没事。”一口唐山话。
高教授当然忙感谢了几句,老先生才要转身再走进手术室,突然一道清亮的声音喊住了他,
“爷爷,等一下!”
都回头看过去,
造孽!
初一从袖子口掏出一个红梅瓷的小罐罐,捧着走过来。———他喊王芳“爷爷”确实不矫情,是这个年纪咩。就是这样个品格,这样个样貌,这样个——行为——把王芳老先生都微怔住鸟。
“能把这个小血块给我们保留下来么。”
“保留这做什么。”连高教授都觉得没必要,
小佛蛮真诚,“这是犰犰身上掉下来的东西,她醒了肯定想看。”
高教授一怔!
后又慢慢点点头,
咳,还真是这孩子最最钻犰犰的心呐。———
哎呦,小佛搁这“出风头”,晓得别个王侯如何讪笑。魏小白似笑非笑每个人脸上溜了一圈儿,跟初一一艳一净。叫东东都觉得衙内这家不好当啊,看各个儿面色如常,情绪不露分毫,可,就是叫人弦绷着,大气不敢出!
这叫“争宠”吧?———荷兰妹纸还在琢磨,最后,暗暗点头,嗯嗯,叫“争宠”。不过初一是脸皮子最厚的一个,他就敢这么明着“争”!不怕丑的“争”!——其它人肯定打心眼儿里瞧不起他至极了,搁老古皇宫,这就是一“掰菊请进”的媚宠逼儿!
可是,初一不在乎。他小心把血块儿捻进小罐罐里,手指上是血他也不擦。荷兰甚至想,他会不会一会儿变态到把手指上的血吮干净?
当然,王侯们嗤之以鼻,也不在乎。跟个媚宠小儿计较?不至于。
魏小白最玩味。初一像他一只狗,狗越出风头,他看旁人的脸色越开心!
高教授明眼人,晓得什么叫“置身事外”,只要我闺女好,你们斗到西伯利亚去都不关我家的事儿。
“这样吧,犰犰这段时间还是跟着我,一来,毕竟又动了刀,我实在不放心;再,犰犰的大表姐也快不行了,元庆还是想最后见见犰犰,我带她过去看看。她这估计也得明天才醒得了,你们呢,都还有工作。这里,我和囡囡守着就行了。你们,就电话联系吧。”
“嗯,爸爸,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那我先走了。”
魏小白最“听话”!干干脆脆,转身就走了。
这里不止他魏小白贼,谁心里不明镜儿般?她亲爹都这样明说了,你“照章办事”才是最得人心之举!
跟高教授都打过招呼,干干脆脆走了。韩帅没和高教授说话,只是朝他礼貌点点头,高教授点头回礼。
白鹤筱临走时看了眼初一抱着那小罐罐。其实你细看,小少的眼神超级萌,——这么说,可能不恰当,可是,确实“萌”咩,小少似乎有点舍不得那血块,他想仔细看看。——咳,都是变态,小少就是这种强烈的“阴”+强烈的“萌”,特别变态!
管他变不变,态不态,反正大的妖,小的鬼一走,走廊上顿时压迫感骤平!
髙狳张罗,荷兰东东协助,开始布置犰犰的病房。这是必须滴,小时候,每次犰犰从手术室里推出来,卓璇都会亲手给女儿布置病房,挂风铃,放动画片儿———
犰犰从手术室里推出来时,其实,队伍们都还没有走。
有人坐在车里,比如韩应钦、白鹤筱、胡来。
有人站在某层楼的走廊里,比如郑井、魏小白、初一。
全部分散。
想象一下,一个圆盘,平分六格,背景各不相同,却是六位各具特色的龙中龙,
唯一相同的是,
每个人手里都握着手机,
等待的就是响起的那一刹那!
是的,高教授确实有点“不近人情”,好歹也等犰犰推出来叫他们看上一眼放了心再“赶”也成撒,———只能各是各的眼线,为他们时刻通风报信。咳,你想想,如何这时走得动走得了?犰犰就是他们的命门,一条生命线连着彼此,她那边空着,他们这边走哪儿都是虚!
其实,高教授是真“不近人情”?也不是,这只是一个父亲太爱护自己的女儿了,怕她遭遇到哪怕是一丝一毫的“不完美”。
犰犰脑袋开刀是剃了光头的。推进手术室时是带着消毒手术帽的,可出来了——
一个女孩子没了秀发,———无论如何,在男人眼里———
不是高教授不相信这些王侯们对犰犰的感情,而是,——站在女儿的角度,犰犰爱美,犰犰怕丑———所以,高教授故意说了较长的时间把女儿带在身边。
咳,队伍们刚开始那一会儿可能还没会过来高教授的想法,可,再仔细想想,也不难推敲到这一层。虽然也都有些埋怨吧,高教授太看轻自己,犰犰的屎尿经血都不嫌弃还嫌弃她的光头?不过,站在一个父亲的角度,又只能理解。真是别扭的高家人!
这边,六位等着“报平安”电话呢,一等就是一晚上!电话时不时响起,——
“犰犰出来了。嗯,手术很成功。”这是放心。
“在七楼705病房。”这要开始布置人力了,采取时时汇报机制。
“高教授和主刀医生出去面谈了。——”
“撤了氧气。——”
“撤了防护罩。———”
你看这得汇报的多仔细!
六人,人人如此。手里的电话就是他们的揪心器!
终于!
凌晨5点20分,
全都在车里,
五辆车,(魏小白和初一在一辆车里),
同时响起尖锐的铃声!
接着,
“犰犰醒了!!”
大喜!
可,
接下来,———王侯们全揪起了眉头!
“———犰犰要军装穿———”
报信的眼线们都傻了眼!
犰傻子睁眼第一句话,
“我的军装呢?”
53
不晓得各位妹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是否深入思索过这样一个问题:就是自己身上有木有隐性雄性特征?
高犰就在思索这个问题。
当然,引发她如此“高二逼”探索的直接原因,还是她发现自己光了头。在她那个年代,除了和尚姑子,也就男人会想着剃光头了。哦,也许还有走资派、地主。
她哪个年代?六七年六八年左右吧。
这已是术后第五天,镜子跟前,她摸着自己的脑袋瓜,圆不溜秋,上面还有个补丁。
她妹妹敲了下洗手间的门,“子龙同志,吃饭了。”
她回头压了压手,很有点干部作风,“稍等。”又在镜子跟前整理了一下衣领。是她那件蓝色病号服的衣领。
走出来,
在小桌旁坐下,又整理了一下袖子,
“我的军装什么时候送来?”
“哦,快了,还在做红袖章。”
她听后点点头。
拿起筷子前,先小声说了一句,十分郑重,
“人类应当学会控制自己,做到有计划的生育。”
这是毛主席语录。
然后,才拿起筷子,模样秀气又贵气的用餐。
荷兰一直坐在病床尾看着她,目不转睛。
“子龙同志,听说主席从来不坐飞机?”
她捻起一块黄瓜放在嘴里细嚼慢咽,睨荷兰一眼,慢慢说,
“主席曾对我说,‘乘火车就可以掌握主动权,想停就停,想走就走。想停就让火车找个支线停下来,下车去看看,或者找当地领导谈谈都行’。飞机能做到么?”
接着,又斯文转过头,又捻起一块黄瓜。
荷兰点头,仿若十分受教。接着,又听见她叹了口气,
“有一次,我在火车上发现庄稼地里有人偷麦子,对主席说,‘主席,您看,偷麦子的。’主席连忙说,‘别出声,别出声!看来,农民的粮食还是不够吃啊!’主席对人民的爱超过一切啊。”
默默的,她连黄瓜也不吃了,只扒饭。
髙狳走过来,微蹙眉头,低声说,“你现在别招她,让她好好吃饭。”
荷兰顿时来气儿,“我怎么没叫她好好吃饭———”可一看她确实只吃白米饭了,立即压了火,稳了稳声,“子龙,今年粮食产量不错,农民的粮食够吃了,还能吃上新鲜瓜果了!”
“哦,那我就放心了。”
筷子再次伸出,一块小排骨放进碗里。
咳,王芳老先生的“智取威虎山”唱糟了滴。高犰同志一醒来,一夜回到文革间!
她也是会给自己按身份,毛主席的第一机要秘书,叶子龙。
没事儿,人是个男的,她一切体征是个女的,也不妨碍她霸着这“第一机要”的位置。她熟背“毛主席语录”;她细数“中央党史”;她精油“派系斗争”;她连主席吃鱼怎么吐刺都知道!
王芳叫高教授不着急,虽然这种情况不多见,可也数平常,术后暂时记忆的混乱有身体原因,也有心理原因,但并不影响健康。过一段时间,各个生理机制调节好,会渐渐清醒。毕竟,这次手术,主要是摘除她脑中的血块,犰犰从小就落下的“间歇性失忆或穿越”,并不能得到根治。高教授也明白这个道理,犰犰这样神里神经他也养这么大了,只要她快快乐乐,健健康康,一切依旧任之。
当然,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她醒来没有立即回归本尊,也好。起码,她想象的这个年代,她想象的这个人,都正值“朴实无华”“忧国忧民”,在乎不了外貌。因此,犰犰比较能淡然看待“光头”。要不,———想想以前小犰犰,每次手术,多在乎自己的小辫辫,无论她是哭还是不哭,都叫髙廻夫妇难受至极。
吃完饭,髙狳给她递上蜂蜜水,她喝了一口,又讲了一声,
“暮色苍茫看劲松,乱云飞渡仍从容。”
用餐完毕。
餐餐如此,以毛主席语录开头、结尾。
韩应钦进来时,“叶子龙同志”正在仔细阅读《论持久战》。
韩应钦同志一袭笔挺军装,将帅品格,加之妖祸的面貌,叫子龙同志看过去颇为欣赏。
“你是谁?”声音清晰,问话坦坦荡荡。
“我是韩应钦。”
“哪个军区的?”
“北京军区。”
“什么时候授的衔?”
“年前。”
人答的也是洒洒脱脱。
她点头。又转过头去看书。
韩应钦过来先拍了拍她的肩头,“你的军装。”将一个纸袋放在她身侧。
她放下书,“红袖章做好了?”
韩应钦微笑摇摇头,“还没有,你不是急着要军装穿?”
她点头。
韩应钦倾身过去就抱起她,子龙同志一愣,“做什么?”
韩应钦不慌不忙,边解她病号服的扣子,“主席爱吃红烧肉,放不放辣椒?”
神经病的特点就是不容易专注在一件事上,你跟她一扯别的,她的注意力马上就会跟着你走。这不,她的思考层面全到“红烧肉与辣椒的关系”上鸟,上身衣裳被脱得精光,也木在乎。
此刻,由于韩帅刚才一抽抱,犰犰跪在了床边,
下边还穿着病号服裤子,上边赤果,
没有情人眼里出西施啊,这样的犰犰其实,很诱人。
别以为没有了头发,女人就残了,
身体丰腴,
Nai子娇ting,
皮肤白nen,
颈项优美,
最主要,眼中一抹多少人渴求的“真纯”———
当年武则天还不是剃了光头时完美再次将髙宗搞上了床!
光头,——想到尼姑,———尼姑,禁欲———如果鬼扯,这就叫正儿八经“禁忌”。——诱惑还大些。
对犰犰,韩帅从来不掩情yu。
低下头,吮了口那娇豆。犰犰眼中一抹疑惑,你越吮,她难耐,渐渐染艳情——
没有深入,吮到挺立饱满的像樱桃,住了嘴,
给她套上内衣,
“红烧肉要放八角吧?”
韩帅不慌不忙还在“红烧肉”,又疑惑又情yu的子龙同志接着纠结“红烧肉”。——
穿好内衣,
把傻孩子轻轻一推,又轻轻掰过她的腿,
拉她的裤腰,
里面什么都没穿,
直接入眼,就是诱人的黑毛毛。
韩帅蹲了下来,手指轻掰开又摸了摸下面的小豆豆,
“不要。”傻孩子捂着黑毛毛微撅着嘴窝一团,又害羞又迷惑地瞪他。
韩应钦拍了下她的肉屁股,
“红烧肉有点甜汁是不是更好吃?”
问得可是相当正经。
一下,神经病又勾到“红烧肉”话题上去鸟,她下面的“肉”就失守鸟。
嗯,确实有点甜汁好,不仅好吃,而且好看。
韩帅没吃,却看着,相当满意。嫩嫩的细缝中一抹湿润欲滴未滴——
用毛巾擦干净了,又套上内裤。
神经病此时已经站在病床上,
先给她套上军裤,
她腰一扭,要自己来,韩帅松了手。
她就是不停折两边的裤缝,非要笔挺。韩帅垂手身两侧,立在床边,看着她,满眼宠爱。
裤缝折腾好了,给她穿军装衬衣,给她扎进军裤里。
此时高高立在床上的高犰是有味道的。
军绿带给她禁忌,
光头带给她禁忌,
没穿袜,脚趾微露,
衬衣没扣严,
腰肢柔软,
臀紧,
胸挺。
她侧过头,微蹙起眉,“红烧肉肥了太腻。”
韩帅心一动,
肥了不腻,宝贝儿。像你这样丰乳肥臀,越肥越害人。
所以说,玩家的最高段位,这“红烧肉调情”,既愉悦了自己,也一下拉近了和宝贝儿的亲密距离。
54
高教授这次真是把他家神经病闺女守得严,韩应钦也只是送来一次军装得以见到了犰犰,其它队伍再来,已然扑空。高教授一家启程去加拿大了。
不过,高教授也不是不通情达理,每个人也都发了短信,说,这段时间会以短信形式告知犰犰近况,并含蓄告诫,不要用“小手段”来追踪犰犰,她犯病期间,就让她静静养脑。
嘿,说起来,这也“不通情不达理”,这些人是谁?不比以前追她的时候,都是她家里人鸟咧。老亲爷这么把大闺女栓在裤腰带上带着,着实有点“溺女逆天”。可是,高教授又是谁?那嘎起来就是不计人情。再一个,队伍们想想,犰犰这种状态跟在她爸爸身边确实也是最好的,少些纷争,更利于她休养。
好了,说起来,队伍们也是充分信任高教授,想着,跟她爸爸身边,又能出啥事儿?高教授呢,当然更信得足,我把犰犰养这么大,又会让她出什么事儿?——嘿嘿,还是借毛主席他老人家一句话: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你拦得住?有些事儿它要出,防,是防不住的。
其实,一开始都蛮好。
你说犰犰她要当叶子龙,神里神经满嘴都是毛主席语录,一天到晚,一身朴素军装,——这些都不影响生活,反而,她这么一弄,到了加拿大,见了病危的大表姐———诶,还意外积德一桩!高犰个神经婆娘跟大表姐胡侃乱侃文革理念,一口官腔,叫大表姐一乐,病情还缓过来了!所以说,癌症癌症也有心病,人心情愉悦了,确实有利于病情好转。
“元庆,这谁啊?”
大表姐的狐朋狗友知道她没死成,又来找她狂欢。大表姐形如枯槁,却依然玩范儿十足,下不得床,就在病房内搞了一桌大餐招待她的这帮酒肉朋友。高犰个怪,也坐在其间。
就见她,一身六十年代那种军装——韩帅用心,给她准备了多套,供她换洗。——一个多月过来了,头发已经长出几许,比板寸长点,因为她皮肤是真好,意外,如此头型,脸庞轮廓显出,人倒格外清秀起来。再加上她一抬手一投足,点点沉稳,点点贵气,又有些精致的官僚气。——这么个品格,想不叫人多看两眼还真难。
“我表妹,犰犰。你们别惹她,我们家犰犰也在养病呢。”
“什么病?神经病吧,看她穿成这样,——”一个男人抽着烟谑笑,看着犰犰。
犰犰看他一眼,淡定地又移过眼,拿起筷子准备进餐,按规矩,还是先说了句毛主席语录,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说完,一手执碗,斯文秀气地捻起一块沙拉。
一桌子人都用刀叉,就她用筷子。牛排,已经给她切成一小块一小块了,她依然用筷子夹起来吃。
“哟,她这是说谁?”
元庆笑,手支着头,好玩的也看着犰犰,“别说话,犰犰吃饭时需要全然的安静。”
哈哈,一桌子吃喝嫖赌抽样样在行的孽障真不做声了,就看着她吃。
她吃东西特别慢,细嚼慢咽,又秀气又贵气,仿若在品,又仿若在琢磨事情。除了用筷子稍显怪异,其余,十分讲究。
真看着她吃完了。
放下筷子,
“赫鲁晓夫从不搞个人崇拜,他的倒台是没有人崇拜他。”
这玩意儿超有意思!———这就是此时一众孽障的想法。
有意思的还在后头。
“她说的这都是什么?”
“毛泽东语录。”
“全背下来了?”
“一字不差。”
“就没错过?”
好吧,神经病听到一个“错”字,又看了过去,——这是另一尊谑笑她的孽障。
“错过。没有犯过错的同志不是革命战士。五七年,毛主席在杭州接见外宾,在外宾来到之前,他问我:你犯过什么错误没有?因为问得突然,我有点惘然,回答说:政治上的错误没犯过,工作上的错误恐怕不少。主席说,你没有犯政治上的错误,这就是你的缺点。我说,党内一些领导干部犯错误,中央发了文件,我们都认真学习了。主席说,那是间接的,不是直接的。毛主席接着说,只有正面的经验还不行,还要接受反面教育。人不要怕犯错误,比如小孩子学走路,摔跤就是犯错误,可是不摔跤就学不会走路。人要有正面的经验,也要有反面的经验。只有接受了正反两个方面的经验,才是全面的。”
呼一口气出来!————你他妈能想象这是个什么场景么?!!
一群帝国主义败家蛀虫,
一个满口文革腔调的女战士,
女战士,目光睿智,清淡大气地甚至叫人想起微抬起手的周总理!!
当然,帝国主义蛀虫不见得晓得伟大的周总理,可他们知道肯尼迪,知道尼克松,政治腔,贵族范儿———
更叫人不可思议的是,
她如此这般,竟然,十分能调动起人的性yu!
高犰是经过多位王侯洗礼滋润过的娇娇女,家人更是捧在手心呵护,
这完美的肉体,
五官不耀眼,组合起来,却别有东方韵味,
板寸的发,配着肉润的唇,讲着执着的话,——男人想把此尤物压在身下虐!
饭是吃完了,高教授来接闺女时也发现问题了。
男人们盯着犰犰的眼神十分具侵略性!
高教授非常恼火,可当着元庆的面没发作,将死的孩子,还是留些情面。把犰犰牵到了隔壁房间,把元庆的妈妈大骂了一顿!
“都这样了,还紧她闹?!”
表姑姑晓得这姑爷嘎,也怕得罪他,就差声泪俱下了,“元庆也没多少日子活了,她想怎么高兴我们也是——”
高教授抿着唇,不再做声。动了离开的念头,可不能把我家犰犰搭进去出一点事儿!
从顶层病房下来,牵着犰犰才走进停车场,———高教授眼一沉,果断决定,马上回国!
因为,
那几辆顶级名跑停着没走,
看见犰犰出来,靠在车边的人全看过来,站起了身。———
高教授阴沉着脸,先把女儿牵进车里坐着,然后,绕过来,坐进驾驶位。车,稳健开出。后视镜,看见男人们注视车远离的眼神——
开出一段儿,高教授停车,拿出电话,咬牙,
“叫元庆把她朋友管好,要敢来招惹犰犰一分毫,我倾家荡产也饶不了他们!还有,元庆走了,不用通知我们。”
嗯,就是这么不近人情!哪个父亲容得下那样看着自己女儿的眼神,更何况,视犰犰如命的髙廻。
第二天,髙廻带着犰犰回国了。正好距离犰犰动手术整整一月半。
却是没回北京,也没回武汉,去了新疆。
科考队已经从**行进到新疆伊犁州。那里出土了一个喀喇汗王朝的古墓。比较偏远,在伊犁州阿勒泰地区清河县。高教授想,这么偏,谁还打得了犰犰的主意?
所以说,人算总算不过天,就像前面所讲,有些事,冥冥中如此巧合,就是注定要发生。
高犰终难越一环。这是神经病离奇荒诞生命中重要一环!
(招呼打在前头,作者近期心情不爽,下文有不适情节,慎入。嘎嘎。)
55
如果高犰清醒,估计会感叹自己命运多舛。虽说这小丫苦逼青年贪玩不忌讳鬼闹,可是,内心里,依然也向往“我负责貌美如花,你负责赚钱养家”这样清闲的日头。只没想,老天爷给了她一颗不受控制的脑袋,叫她的命运更多了分常人永远无法体会到的荒诞与离奇。
清河县,给人的感觉就是天高皇帝远。
这是一块贫瘠的土地,却也蕴藏着巨大的秀美。高犰在这里住上了几天,夜夜睡香甜,可也多梦,人脑程序源代码的暗门时隐时现。梦里,黑莓的红色指示灯在水面上乱闪,鬼火一样,灯塔一样。梦里,她好像总在不停地思考:那远远的,有皇帝的地方,我的情人以什么频率xing交?
嘿嘿,她也做chun梦。梦里,男女交gou,姿势百态,花样百出。有时候醒来,裤子都湿了。
咳,这怪不得高犰,白天见到的喀喇汗王朝的古迹太黄,饶是她又是把自己憋在文革那样一个禁欲的年代,看到赤果果的男欢女爱,秘书大人羞涩鸟。
天真蓝,地真黄,白杨树白银子一样。
离他们驻地不远处有个小山坡,小山坡上还有民房。她爸爸去科考了,高犰喜欢坐在小山坡一个土堆堆上“深刻反省”。———高教授配合她的文革时代,如何解释他们来到这个僻壤偏乡?就说她犯了政治错误,相当于,发配乡野。
“是因为张chun桥?”她果真问!
高教授没说话,默默点头。就听见他的傻闺女叹了口气,
“主席让我做张chun桥的预审员,他行使‘沉默权’,我觉得未尝不可。在17世纪之后,西方的法律规定被告人有阐述己见的权利,也有保持沉默的自由,为什么到了我们这里就——咳,算了算了,该反省,该反省——”
于是,反省。
整日间坐在小桌前写材料,有时候沉默不语抽烟。真像个被下放的干部!
她把去小山坡土堆堆上观看民风赏乡野风景当做放风。高教授见几天下来,她心情淡定,也并无异常,才放心回归到科考工作中。
这天,她腋下还是夹着那本《论持久战》,布军装里揣着一盒烟,一个打火机,向小山坡走去。
在常坐的地方坐定,先掏出烟衔在嘴边点燃。党的干部没有不会抽烟的,而且,烟瘾都很大。
吸了一口,她看见自己裤腿有点黄土,拍了拍。看着大漠苍凉又发了会儿呆。突然,从军裤荷包里掏出一个景泰蓝的布袋子。
里面,叮铃咣啷装着四个小瓶子。
还有点冰。
这是她临走启程去加拿大时荷兰塞她手里的。
“子龙同志,这东西你可得一路保管好。你——抗战时候跟着主席东奔西走,身体弄垮了,于是,无法生育了。———这东西,都是你的子子孙孙,经过特殊处理保存在这些特殊的小瓶子里,关键时候,这可能叫你抱上大胖儿子,千万别弄丢了,也别叫别人瞧见。——”
没错,衙内的心血啊,四位大神的“精血诚聚”!
为了保持jz的鲜活,确实有过特殊处理,小瓶子里有名堂。
高犰确实听进去了荷兰的话。这充分说明,“想要抱大胖儿子”是高犰生命中多么顽强的课题!即使她的脑电波如何千变万化,这个执着的理念一直涌动在灵魂深处!———儿子,命啊——
抚弄着这四个小瓶,高秘书不禁又陷入“黄色幻想”中,————这也情有可原,儿子,不做,能有?
哭疼,老叔,昏压,
小窍,流水,任夹,
鼓捣,细缝,瘦吗?
吸阳,膝下,
断肠人,再舔呀——
嘿嘿,文人都有龌龊思想,秘书大人“邪恶”起来,非常黄!
她笑了笑,又吸了口烟。——
美阳下,一人老旧文革军装,布鞋,刺头,佝偻着背,烟,缓缓斜上——
这让开着军用吉普千里迢迢从皇城根下赶来的肖沅、显彧,蒲宁,十分玩味儿。
哪儿蹦出来的二百五?这身军装现在都进博物馆了。却引起三人真正关注的是,“他”脚边的烟头!———特品黄鹤楼独有的明红?!!——
没错,从背影看,高犰佝着背,又是那样个头型,他们确实以为是个男人。
显彧比较不信邪,走上前去细看烟头,是不是特品黄鹤楼哟———捡起来一个,哟,真是!
“你——”才笑着想问问这高人哪儿搞的货,却移眼一看!———大吃一惊!“你?!——”
显彧像吃了个大马猴,微张着嘴不可信地望着因为他的靠近而微侧过脸来的人儿——
她,她怎么在这儿?!
她,她怎么这样儿?!
如果说第一眼是震惊,那第二眼,说惊艳,不为过吧。
这样的高犰是有味道的,
超越了女性美,又未抵达男性美的至刚至纯,
衔着烟,眼中因为刚才的“黄毒”,情YU未褪——
军装她未扣军纪扣,露出白皙的颈部,经脉若现,
朝他看过来的一眼,淡得无以言说,
看清是谁,也无风无波,
脚边,一本稍旧的《论持久战》,主席笔锋遒劲,衬着她的黑布鞋,朴素又官僚。
这样的女人,哪里见过?画里都没有!
见显彧愣那儿,手里还捻着烟头,傻样儿,肖沅和蒲宁笑着也走了过来,
“见着鬼了?瞧你——”
却是一见坐着这人的面貌,———俱是一愣!
“衙内?”蒲宁指着她。
高犰见三人俱是军装,神经病是不考虑细节的,也无感他们军装与自己的不同,接着,站起身,朝他们三人伸出了手,“同志们好。”一个个握了下。
好嘛,这下三人该是如何个不解其中啊,任她逐一像党的高级领导“谒见”下属般“例行”握了下。
“都是哪个军区的?”
她又坐下,吸了口烟。刚才逐一握手时,伸出的是右手,左手夹着烟。更显不羁。
肖沅眯眼,
这女人——
和蒲宁交换了个眼神,蒲宁开口,笑面虎一般,“北京军区的。”
她无异样,点头,又微眯着眼吸了口烟,
“我写给中央军委的信,已经收到了是吧。21军军长胡炜,他跟张chun桥没关系,不用审他;63军的张英辉可以调去当军区炮兵司令员,贺凤山去内蒙吧;卫戍区的那个李钟其,他敢扇彭总耳光,——不得好死。———”
大惊!!
哦不,何止大惊,
简直大骇!!
这女人疯了!她这都是说的什么!!
可是,
全说对了,对得相当精准!!
21军胡炜军长,后任总参副总长,因文革后期被沾四人帮的包,被无辜审查多年。
63军张英辉军长确实后来任军区炮兵司令员,贺凤山副军长后任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司令员,———
还有那个李钟其,在文革中“怒”扇彭总耳光,果然不得善终!————
这些北京军区六十年代“响当当”的名字,———可是,不是熟读军区史的人,———她怎么知道?!!
56
也许这就叫,一种政治,两种命运。
北湖衙署一条街,高家与陈家遥遥相望,同朝为官,却很有可能因为某场权斗风云,站对或站错队伍,而改变家族命运。
高家蒸蒸日上,陈家,现出一片凄凉。
陈牧的外婆是老汉口有名的交际花,抗战时期,被日本华中陆军派遣军司令冈部直三郎包养,生下了陈牧的母亲。
抗战胜利,日本投降,冈部直三郎受审,后回国,抛下了陈牧外婆母女。“汉奸”、“妓女”、“卖国贼”“杂种”——谩骂与尖锐的歧视接踵而来。
解放后,陈牧的外婆嫁给了时值第四野战军下武汉警备司令部一位战斗英雄张孟青。这段婚姻并不被祝福,甚至,遭到多方阻挠,试想,一位赫赫战功的战斗英雄和一个日寇包养过的女人,还有个从小就被叫做“杂种”的小拖油瓶———可是,张孟青对这对母女很好,陈牧的妈妈一生中仅仅也就在张孟青呵护的这一小段日子中体会到了什么叫“温暖”。
这才叫真正的命运多舛。
文革开始。
张孟青因为这段婚姻抹去了一切战功,病死在狱中。他的妻子在狱外更是遭受折磨,得知张孟青死后第二天,在家中喝了农药,留下陈牧母亲一个孤女。
吴红光的父亲吴渠在四野时曾是张孟青的军长,实在怜惜这位老部下,得知他的遭遇,时值那个时代背景,相帮又无从下手,眼见张孟青最后死得如此凄凉,唯有尽最大的努力给陈牧的妈妈一个出路。
当时参军政审多么严格,就这样,还是叫陈牧的妈妈入了伍,不过,却是在十分偏远的湘西。
命运再次悲苦了这个身世本就飘零的女人。
陈牧的妈妈非常漂亮,虽然身世凄苦,可仿若家传,跟她的母亲一样,骨子里刻着祖传的一种大家闺秀的灵贵。美人儿,招人。一个本就混乱的大背景下,如此一个妙人儿———生生被糟蹋了。陈牧的妈妈二十二岁那年被革委会一帮人轮JIAN了。
至此,陈牧的妈妈性情大变。却,一个如此美丽的女人,又是那样诱媚的性格,——说起来,沉浮的命运里,靠谁?只有靠自己,凄苦的无奈与绝望里,说白了,只有靠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容颜,出卖的,是自己的尊严———
陈牧的妈妈是68年年底回的武汉,一直在武汉军区后勤部,面上,说是顶她父亲张孟青的职,实际上,能“顶到这个工作岗位”——没有人不在后面指指点点,说这个女人的生活作风如何如何,跟哪些高官子弟甚至高官本身有暧昧——事实,陈牧出生,户口簿上确实是“父不详”。
如此这般,你再来对照高犰与陈牧。难道不能称为一人天,一人地?
三年前,陈牧的妈妈过世,时值今日,都没有人知道到底他妈妈死那天发生了什么!
那天,陈牧满身是血,他妈妈倒在血泊中,那张仿若从未老过的容颜,留下的,却是完全的解脱———
一年后,陈牧抱回一个两岁的男孩儿,说,这是他的儿子———
充满了太多的私密,
凄苦的,
凶残的,
禁忌的,
靡艳的。
一个男人,身上承载着这样厚重而又,甚至孽欲到奢艳,同时破碎到绞疼的私密——
事实,他本身就是一个仿若叫人不可及的梦——
人堆里,他并不出众,清瘦的身体,朴素的军装穿在身上总显得空荡荡,
他总微微垂着眼,显得含蓄而清冷,
抬起眼。陌生人,他眼中有一种真挚,却并不热情。熟人,那眼中氤氲开的暖意,可以让人心都化了———
陈牧博学。不露才,却,举手投足,学子清流。
陈牧重情重义。他一条腿就是为吴葑而残。吴笔少时荒浑,完全是陈牧由心濡染,吴笔走上正途———
他就是这样的人,
你将他放在繁华尘世,他偶尔抬眼一瞥,叫你不期而撞,——猝尔惊心动魄!再细看他眉眼神态,渐渐平息,渐渐平息,心却依然一揪一揪,归于他的平淡坦然,隐隐的凄冷——
你将他放在荒偏蛮地,——就如同这里,四壁土墙,孤朴单床,——他依然如最纯粹的美好,清雅疏淡,暖暖的笑,“你们来了。”
肖沅走进来,见他正弯腰用木舀子从热锅里将开水舀进开水瓶里,
肖沅没做声,走过去接过他的舀子,
他也没推辞,松了手,退后了一步,微笑着,看向蒲宁和显彧,
“外面有水,你们去洗洗脸。”
显彧一抹脸,“这一路风尘,可得留着,说明老们也来过大热疆。”
蒲宁笑着卷袖子出去了。
三位大少丝毫不嫌弃这里简陋,出出进进犹如自己家。
蒲宁在外面爽利地洗了个脸进来,甩甩头,接过陈牧递过来的毛巾,边擦边笑着说,
“上次带过来的茶好么,就怕这里的水冲不出味儿来。”
陈牧点头,“还好。”
显然他们来过不止一次,显彧熟悉地走到那边一个木柜子边拿出杯子和茶叶,动手沏茶。
“陈木古还好吧。”
“木古听话着呢,你放心。”
陈木古是他四岁的儿子。陈牧的母亲叫陈推古。他的外婆给他妈妈起这个名字,其实有些诡异的嘲讽。推古天皇是日本历史上首位女皇。陈推古身体里有一半怎么也抹杀不了的日本血统,外婆可能也想以此名来讽刺自己这凄苦的一生吧。
显彧虽不羁,却又难掩雅致地沏好了茶,都是世家公子,有些东西,骨子里带着呢。
放一盏在陈牧跟前,听见肖沅说,“这里昼夜温差也大,这些被子,薄了吧,撑得住么。”
陈牧体寒,这是胎里带出来的,加之他腿受伤后,更是受损。
他回头看了眼被子,笑了笑,“还好,家里也有炉火,有时候还燥得慌。”
说什么他都“还好”,尤为叫人揪心!三人面上没什么,心里可难受得无法。谁叫他如此,可都记着呢!记得明,记得深———
他家的老宅被人扒了,前面还竖过碑!
他的妈妈生在那个宅子里,
死在那个宅子里,
陈牧从出生,就住在那个宅子里——
现在,全没了,全没了———
显彧掩下阴郁,依然无谓般笑着说,“找个人来暖床不得了,——”本是个开玩笑的话儿,却,显彧突然想到,———看了眼肖沅,蒲宁,
他这么一说,又突然这么一停,谁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蒲宁笑,啧了一声儿,“也行啊,那傻子还挺有趣儿。”
都看向肖沅,
本以为肖沅会反对,但凡陈牧的事儿,嘴上开得得玩笑,可,真做起来,都有掂量。
却,
肖沅并没反对?!!
咳,题外话,足见衙内的“神经媚”多讨人欢喜!哈哈。可,也足埋祸根哪。
打她的主意啦,也说干就干!
显彧不掩兴奋地起身,“我把她弄来!”
57
显彧兴冲冲折返回那土坡坡上时,阿弥陀佛,衙内还在那边抽烟边细读学习《论持久战》呢。
显彧笑着蹲她身边,抽出她手指头上夹着的烟,“首长抽这么多烟不好。”说着,到放自己嘴里嘬了一口。
衙内疑惑地看着他,不过,马上也没再当回事儿,回过头去继续看书。
显彧抽了一口,烟往黄土地上一按,吐着烟微眯着眼倾身将她抱了起来!
衙内这下有点怒,“放我下来。”韵那个不怒而威的架子。
显彧笑,抱着她边走边说,“首长,和你有一样际遇的人还不少哇。你是因为张chun桥放到这儿?还有个比你官大几级的——咳。”
说过,神经病是很容易转移视线的,立即,犰犰的眉头微蹙,
“谁?”
“尽管所有人都明白,国家的建设已经出了问题,急需调整工作方法;尽管所有人都真诚地检讨,表示要团结一致共度难关,但七千人大会并没能真正解决问题。他和主席的分歧在大会上已隐隐显露,两个人在对当前现状的认识、对今后路线的把握上均有不同意见,这引起了主席的不满,更让一些人找到了可乘之机,接下来,他们打着主席的招牌,对他进行了残酷的迫害——”
显彧“配合”她说得挺沉痛,可眼睛里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好玩儿地瞄着她哩。
果然,神经病叫人佩服,是个熟读史书的!
“啊?刘———他也在这儿?!”
刘啥,刘sh奇呗。
不谈她神不神经,正常的衙内都对这位给予极大的同情。现下,神经了,又陷入如此的时代背景下,更是惊怜与惋惜。
能把她安静带过来,还是———抱过来的?显然,显彧用了些手段,而且,手段,一击即中。
当肖沅和蒲宁看见这货,眼中均显出不同程度的松弛与笑意。
这是陈牧与高犰第二次见面了。第一次,在北饭,因为那幅画,高犰还将陈牧“推”下了楼梯。
可惜那次的际遇两人均没放在心上。陈牧对高犰正眼未瞧,女子长什么样都没印象。高犰倒是细瞧过他,只是此刻已然在犯神经,祖宗八代都忘了,哪还记得这个跛子?
显彧把她放下来,高犰一手还拿着《论持久战》,站定,丝毫无尴尬,仿佛显彧就是一匹战马,一顶坐轿,她下马下轿而来。
高犰会看人,一眼就看到坐在木桌边的陈牧,他身上飘淡的气质确实有遭诋毁的残败美。
陈牧也看着高犰。这个女人衣着奇怪不说,眼神贼亮,盯着自己有种深刻的判断与怜惜。
有时候他们胡闹,陈牧淡定包容,一笑了之。兄弟不会害自己。
肖沅站起身,“这家伙挺有趣,这儿有点问题,”说着点了点自己的脑袋,“你处处吧,解解闷儿。”说着,走了出去。
蒲宁多看了两眼她,“你说她眼睛怎么这么亮——”显彧捏了捏衙内的胳膊,笑着跟蒲宁出去了,“想事儿想得多呗——”
也许,这才叫真正的“敬献”。
女人和成化的杯盏、齐白石的画、西周的玉一样,摆在他跟前,他们出去,留他一人处。他想怎么处就怎么处,只要他舒心。
可是,三位可能没想到,这次,陈牧竟然会“处”成这样?!———他们就站在外面,抽着烟,和往常一样或商量着事儿,或说着笑话儿。里面,女人、成化的杯盏、齐白石的画、西周的玉,和陈牧有缘,他多看两眼;没缘,他一直沉默不语。———再进去,女人、成化的杯盏、齐白石的画、西周的玉还是初始的模样,陈牧还是那个陈牧。———
可,这次。———叫人大惊失色!!
主要是,女人、成化的杯盏、齐白石的画、西周的玉没有衙内这样一张嘴,
嘴里有思想,
嘴里有犀利,
嘴里有———残酷的过往,———记忆的重合!
三人刚出去,
屋内依然是一站一坐,
衙内犹自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
“———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我闻琵琶已叹息,又闻此语重唧唧。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我从去年辞帝京,谪居卧病浔阳城。浔阳地僻无音乐,终岁不闻丝竹声。住近湓江地低湿,黄芦苦竹绕宅生。其间旦暮闻何物,杜鹃啼血猿哀鸣。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还独倾。岂无山歌与村笛,呕哑嘲哳难为听。今夜闻君琵琶语,如听仙乐耳暂明。———”
陈牧突然抬起头!紧盯着这厮!
犰犰依然在吟,
白居易的《琵琶行》,
她还盯着他吟,犹如下咒般,———犰犰的眼中都是“同命相连”,都是“自卑自叹”,————我们被降职了,我们蒙冤,我们连遭打击,我们心境凄凉,我们满怀愤懑,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呐!———她是这么个意思。
可,
陈牧听到的是什么!怔住的是什么!魔了的,是什么———
倒在血泊中的陈推古,
一字一句,
笑着,
————自言本是京城女,家在虾蟆陵下住。十三学得琵琶成,名属教坊第一部。曲罢曾教善才伏,妆成每被秋娘妒。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钿头云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
陈推古是在《琵琶行》中一字一句,含笑,断了呼吸———
她在叙述的是,一个歌女,坎坷的身世,飘零的际遇,沉沦的一生——
犰犰还在吟,愈诉愈凄,———陈牧头皮发了麻!
猛地起身将她扯了过来!——犰犰一个颠簸,单膝跪在了地上!
犰犰显然怔愣了下这突然的变故,还没反应过来,他一手就死死捂住了她的嘴!———活活要将她憋死!
这下,是个死人也知道要反抗了,
高犰使劲去掰他的手,呜呜叫,
他却仿若入了魔,一手捂她的嘴,一手甚至去掐她的脖子!
保命呐,这是本能,——只是,这本能——他坐,她半跪;他在上,她视线在下,——一平移!————好样滴,神经病!她伸手就狠狠向他的胯下抓去!!——
就是神仙,只要他是雄性,没人抵得住这身下脆弱被凶狠一掐!陈牧一生疼,松了捂着嘴的手,却框着她脖子的手更一紧,犰犰一齁,手也一松,人向后倒!——陈牧本就一腿不承力,跟着重重歪倒下去———
军绿色扭在一起,
是在厮打,
陈牧被那魔障迷了心,
高犰被他“不识好歹”怒了心,
还“同是天涯沦落人”?他这是要你死我活!!
门外,
三位大少坐在不远处的小土坡坡上,抽着烟,聊着事儿,
再过一刻钟,一刻钟后他们就进去,神经病能不能给陈牧解闷儿都无所谓。总之,好的,他们都想给他瞧瞧。
却,殊不知,
一刻钟,
改变命运的一刻钟!
不可想象的一刻钟——
58
是的,这就叫一种政治,两种命运。
前前朝,这两厮的先人可能还拱手相敬,面面如彬。可,你再看看他们这两后人——啧啧,活活都是“山王会”的出身!
“山王会”是明末清初一个地下抵抗组织,乃一个外国人所建。不晓得这洋人何时来中国,也不晓得他如何来,甚至连他的名字大家都不晓得,只是以讹传讹模仿他的名字发音,乡下人都称呼他为神一元。
此神一元,金发碧眼,遍体生着钢针似的黄毛。一个汉字不认得,中国话说得不清不楚,但对于中国的女人,他却有独道的研究。他建立山王会这么个公益组织,目的就是为了广行善事,让普天下打光棍的穷男人都有女人睡。所以,对于未婚男人来说,是有着强烈的吸引力滴。
山王会中,分为阳刚队和阴柔队两个部门。阳刚队负责杀人放火,欺行霸市;阴柔队却讲究骗奸妇女,坐地分肥。嘎嘎,你观看这俩儿揪斗,活脱脱就出自这一组织,分属两个部门。
莫搞反了。高犰代表“阳刚队”,出的招儿,大多隶属“杀人放火”之列。你看她,抓头发,勒脖子,踢下体,“欺行霸市”得厉害!
陈牧呢,这才是真正的“阴柔队”,招招属暗,罩罩管命!历来,这耍横的都搞不赢玩阴的,陈牧脸盘子上是有几道深刻的血痕,可最后,被压在身下的,还是“阳刚队”代表高犰同志是也。
你说,跟个女人打架,男人会觉得“胜之不武”,可,陈牧不觉得。———嘿嘿,看出来了吧,这个理儿,到了高犰身上就突不破鸟:她遇上的,全是变态!陈牧,这厮变态得很极品。
有些人静,静里面带善;
有些人静呢,静里面带邪。
衙内的队伍里不乏静之尤物,胡来、初一、包括白鹤筱,静里藏奸。不过,均没有陈牧这个“静”来得纯粹的邪。
不管是不是身世使然,陈牧骨子里就蛰伏着一只兽,不撩它,它暗暗吐纳,漠视人间;一撩它,非吃了你!!
子龙秘书被一个虚弱的瘸子压在身下,她想反抗,无奈,双手被反掰在身后,扭得生疼!
子龙秘书不服气呀,我随主席东征西战,虽主文,可,孔武之力在延安那会儿也磨砺过不少,怎么就打不过他?
子龙秘书的屁股还在一拱一拱,想用她丰满的臀部将敌人拱下地。偏偏陈牧邪兽巧用格斗术,轻轻往上一扯,———子龙秘书的肘部仿若骨错位一般犟疼!
“疼疼疼!!”连着三个“疼”,子龙秘书要飙泪!
陈牧邪兽好腿压着她的腰部,坏腿散漫地搁在一边,低头去看她的嘴巴,“你还唱啊——”
子龙秘书疼是疼,却听到了他这声儿呢喃,歪着头过来,“唱什么?——”咳,神经病的注意力就是这样容易被转移!
陈牧邪兽还望着她的嘴巴,——子龙秘书的嘴巴红通儿的,像玫瑰滴出来的汁儿,——
突然,
“轱辘辘”,———两个人的注意力都被这样一板一拱从她军装口袋里滚出来的小袋子引过去了,———
大事不妙!
子龙秘书像护命一样突然爆发神力,“扑”地腾起身要去扑抓那个小袋子,
却!
陈牧邪兽比她动作快!
直接将她压在身下,飞扑过去直接将小袋子牢牢抓在手中!
这个场景十分逗人。
子龙秘书再怎么蛮,到底是个女人,陈牧邪兽再怎么弱,到底是个男人。他的胸腹部分死死压着她的头部,子龙秘书趴着,感觉像被压死了,可还在像虾子一样挣扎呀,四肢乱舞,手脚瞎飞,就是看不到头。
陈牧邪兽呢,压着她,也不觉得姿势怪异。扯开小袋子的蝴蝶小结,往地上一倒,——轱辘辘滚出来四个小瓷瓶子。冰冰的,甚是古怪。
子龙秘书还在板,估计在哭了,压得她想死的心都有了咩。可,身上这座大山就是不倒。因为,陈牧邪兽十分静淡地已经把其中一个小瓶子打开一探究竟了。———
真是古怪。
瓶子里飘出一些寒气,
陈牧微凑近闻了闻———
男人呐,对自己那玩意儿的味儿,天生敏感!
这下,陈牧略惊的同时,竟然升腾出一丝异样的兴奋,
其它三个小瓶全打开稍闻了闻,都是那个味儿,————陈牧不禁低头看了眼身下这女人,———忽而,一微笑———
哦my所有的ladyGAGA!也许,陈牧一辈子的好兄弟都见不着他这样的笑容!——那是一种如何的邪魅与真纯的杂糅!简称,纯邪。——兽体附身,这一面,通常无人有资格看。
又像个顽童,
陈牧一手抓住四个瓶子,就是故意调皮般不起身,在衙内身上磨着转了个身儿。衙内这时候抓紧时间想反攻,结果,被无情**下去鸟。
不过,衙内的头部终于得到释放,撑起来大呼了几口气,接着,就是大哭。咳,毕竟娇气,先解决难受,再解决现状,可惜,啜息的瞬间,裤子已经连小内一起扒下!
衙内拼命扭动,这时候她实际上已经体力透支,又哭又闹又被压的,哪里还有多少劲儿?
“我要去主席那里告你!告你!———”哭哑了嗓子哇,
可,谁听她胡言乱语?陈牧相当认真,相当享受。
直接掰开她的两瓣儿屁股肉,——真有弹性,一颤!
看不见哈密洞,
陈牧双手抱起她的大腿,叫犰犰呈现一种跪趴的姿势。犰犰当然不愿意,像骗赖一样往下面沉,陈牧就去揪她的大腿,犰犰一疼,松了。稍弯起腿。——
看见了,
看见那嫩红的一汪———
要命吧,
造孽吧,
陈牧呀,
你要遭天呀打呀雷呀霹呀!
就见他两指掰开那哈密洞两小蚌!先往里啐了口唾沫,然后,一小瓶瓶口,对准!往里抖!
白色的粘稠的液体顺着瓶口流进去一点,
流慢了,他还用一指往里推,
再来第二瓶,
又抖,
又推,
第三瓶,第四瓶——
四瓶都灌了一点,四种粘稠堆积在哈密口,他又生生伸出一指往里抹!——
要知道,没有任何情动的情况下,即使有粘稠的濡沫,那还是疼,生疼!疼到了最高级!———好,好!这下把个高犰磨折地彻底发了疯,癫了命!!
“我恨你!恨你!!”———子龙秘书把她小半辈子的“小宇宙”全部点燃鸟!!突然那个爆发!!
一暴掀身!!
一暴转体!!
一暴将瘸子压在身下!!
此时,衙内心中就一个念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扒他的裤子!!
扒他的屁股!!
扒他的小B!!
咦?他没小B?———木事,他有小洞!
抓起小瓶子,瓶口就往那里塞啊!!——
结果,就正准备对着那艳红的菊花开始塞小瓶口之时——
门被打开了!
三少被惊魂在大门口!
一刻钟,这两人将yin邪玩到了最高级!
59
木有一个神经病天生就会发狂,通常,也是被逼急了。
子龙秘书阴鸷地想:
1856年太平天国“天京事变”。东王杨秀清被韦昌辉干掉后,据说,被煮成肉酱,给各路王分着吃。九月,韦昌辉事情闹得太大不能控制,洪秀全兔死狗烹,下令杀了韦昌辉平忿。韦昌辉尸体没煮肉,而是切成均等的肉块,每块两寸分散着挂在醒目的栅栏处,上写道“北奸肉,只准看,不准取。”
看看,这就是内讧的凶残!
我与他同为“下放干部”,他竟如此“凶残”对我,我何以要放过他?
犰犰低下头,——完全视门口三只若无物,又像个执着的孩子,硬是将已抵达菊口的瓶颈往里塞去!!
“诶!!你!——”
三只是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她如此巨胆,慌忙冲上去!——显彧一把抱起她,肖沅和蒲宁去扶趴在地上的人,——刚才犰傻子爆发得太彻底,那个瞎踢瞎踹,把陈牧的眼睛角都踢流血了!
显彧把犰傻子抱起来之时,犰傻子一手还牢牢拽着瓶子,一拔!———姐姐,她算也都找回本儿来了,刚才那往里一塞本就用劲凶残,而后又这么突然一拉!好嘛,血流涌出!——
显彧抱着她,犰傻子裤子也没穿,全掉在脚踝,像个刚撒完尿的孩子,
一手握着冰小瓶子,瓶口都是血,
你把她抱开了,她也不躁,就那么冷酷甚至冷血地望着趴在地上的人儿,仿佛他该死——
“陈牧,陈牧!”
肖沅小心把他扶起来,小心得像对待瓷娃娃,蒲宁更是利落地拿来毛巾一手堵住他的股下,———这女人真狠!
“这女人真狠!”蒲宁真仰起头来残戾地看了眼犰犰,
诶!犰犰不惧!
她还瞪他!
可就这一瞪又把蒲宁要搞得哭笑不得样儿,———犰犰这一瞪完全像个孩子,泄愤!比谁的眼珠子大!
显彧抱着她摇了摇,“你怎么这么坏!!”
犰犰用手去抓他的手,她指甲又尖,这一用劲儿都抠出血丝儿!显彧不放手。
陈牧趴在那里,眼睛角的血汩汩流,他身体也没动,头一侧顶在地上,眼睛,就看着她,————
这情形,其实,真是说不出的艳丽。
女人男人都是光着屁股,
都有血迹,
女人男人的眼睛都诡亮,仿佛里面住着妖兽,又出奇地蛰伏:女人稚怒,男人静冷。
三人互望了一眼,心中有数,当然也惊诧异然:陈牧这是!——
好容易他对这东西有兴趣,任着他喜欢——
显彧把她向地上的人抱得更近些,犰犰还用脚去踢,显彧当然更有力些,手脚全给她控制住,反抱着像抱孩子,凑近陈牧,
“首长!你忘了他是谁?你这样对他跟那些造反派有什么区别!”
这一吼,管用!犰傻子怔了下。不过,马上屈愤回头,
“他又是怎么对我的?!毛主席教导我们,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他先攻击我,我必反攻!”
攻的好,攻的妙,瞧吧人家这屁眼儿“攻”的———
神经病是悲愤异常,看在正常人眼里,她这激动样儿就实在可爱得要爆好不好。男人啊,有时候喜欢有些“小凶残”的女人,黄祸暴力,任意为之,丝毫不做作。
显彧拿准她的七寸,
“他际遇如此悲惨心情郁结难道你不能理解?他甚至被审判为‘叛党叛国’!那样的批斗,他始终以沉默反抗对他的种种污蔑和恶毒攻击,心力交瘁下,他的身体已是每况愈下,从六八年初开始,陆续发生肺炎、糖尿病、高血压、植物神经紊乱等多种疾病了,几次抢救——”
肖沅和蒲宁,甚至陈牧,都不知道他在胡扯些什么,可,着实威力巨大!你看神经病那个由怒而茫然,由茫然而心沧桑——当然,依然还带着小小的委屈,
“我也不容易,我的际遇,我的郁结,就该被忽视?——我跟他们(指张chun桥一帮)如何是同道?这三十多年来,我忠心为党,为人民,为主席,赤胆忠心,从来没有动摇过——”
说着,说着,潸然泪下啊!
乖乖,搞得男人们要笑死。包括陈牧,唇都微微弯起来———你说,她怎么能这么作(二声)?
“我们晓得你委屈,你的委屈我们回去也会向中央反映。可是,既然你和他已经一同下放到此,是不是该彼此多包容一下呢?我们不说别的,想想对党和人民的贡献,你凭良心说,谁大?”
神经病已经不板了,显彧也坐了下来,把她放腿上搁着坐着,抱着她的腰,下巴就枕在她的肩头,像哄孩子的。
好半天,神经病看向地上趴着的人儿,“他大。”那模样儿———真是可爱极了!她又想实事求是,可心中的小委屈呢又憋不出去,——
显彧都想亲她一口,可是,陈牧有兴趣,不动她。
显彧又指了指陈牧的坏腿,叹了口气,“他的腿是被造反派———咳,——”
犰犰撇撇嘴,“他刚才用腿压我可没觉得腿坏。”
哟呵,她真的特别记仇!
蒲宁忍不住插了一句,“毛主席说,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你有健全的体魄就野蛮了?欺负残疾人?”逗她。
犰犰眼睛看着陈牧,他眼睛还在流血,依然如此静默地看着她,——
“你有什么好好跟我说,你要我唱什么好好跟我说,我唱给你听就是了。你用武力想解决问题有时候是行不通的,苏联的问题就该动脑子,冲动解决不了政治问题。”
好了,世上还有第二个这样的女人么?
她还光着屁股,
她诚挚地对你说,“你有什么好好跟我说,你要我唱什么好好跟我说,我唱给你听就是了。”———
她眼睛里没有杂质,用最纯粹的阶级感情诉说着最“共产主义”的话,——
陈牧确实在笑,眉角流下的血氤在唇边的笑旋儿上,一个美丽的纹路。——
毛主席还说过,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神经病的“正道”,沧桑不过,分外妖娆!
60
人呐,就怕有缘。有了缘,你管他佳缘孽缘,撞一块儿了,就是个不可思议。
说起来,神经病和陈牧的缘分还不是因为初次这个“互塞阴门”结下的,那天之后,肖沅他们走了,放神经病回了家,神经病心有余悸,两天没上“小黄土高坡”,第三天,张望了半天,才故地重游,已然平静无波。
又隔了两周,是三少也没见过,陈牧也没见过,神经病甚至忘了这岔儿。
这些日子,神经病有了个新解闷的玩意儿。一条狗。咳,人寂寞哇,你看在**,她有便便爱将,到了边疆,一条狗也是她的慰藉。
说来这条狗还蛮讨喜。是纯种的德国黑背,两耳尖立,背部和嘴部乌黑蹭亮,腹部的毛透出棕红色。论长相,本该是凶悍的猎犬,却喜欢追小鸟,和小鸡闹着玩,一身的小资情调。
这狗是高教授一个朋友送过来的,目的,还真就是给犰犰解闷的,犰犰很喜欢自然皆大欢喜。
可是,拉上人情债鸟。
这个村子的村长看中了这条狗,整天就跟犰犰磨,说他们家以前那看门狗特衰,整天耷拉着脑袋,窦娥似的。犰犰是“下放干部”咩,人民群众有如此需求怎么不答应呢?心一软,送了。
村长也是真喜欢这条黑背,取个名叫“宝贝”,他后来总绘声绘色地跟高犰说,这宝贝抓耗子,把偷食的耗子从猪圈一直撵到院里的老梨树上,然后左右摇尾,呼叫主人,不晓得几神勇。说到兴奋处,村长的五官交错游移,乱成了车祸现场。高犰自然欢喜,给基层人民送去了温暖撒。
这天,高犰在土窑窑里练大字,学的就是主席笔锋,不晓得几犀利。正这个时候,突听外面,
“子龙!子龙!快快!”(村里人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女人叫这名,反正她总穿着老旧军装都不嫌奇怪鸟,叫啥名无所谓。)
村长拖着鞋慌里慌张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
犰犰抬头,微蹙眉,好好放下笔,还拿起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手,边擦边安慰老乡般,
“不慌不慌,您慢慢说。”
“怎么能不慌!你快去看看吧,宝贝发疯了!”村长急得汗珠子直冒!
犰犰一愣!宝贝疯了?
嘿嘿,这个世界真奇妙,主人是神经病,狗难道也传染了?
不过,你看神经病的世界该是多么斑斓,犰犰一听宝贝疯了,第一反应是———宝贝怎么会疯呢?跟吃的东西有关么?听说村委会在换届选举,村长天天把酒言欢、碰杯许愿,宝贝在桌下窜来窜去,鸡鸭鱼肉吃到噎脖,遇见熟人打滚撒欢,比所有的候选人还亲民,丝毫没有疯的迹象啊?再说,同样的饭菜,村长吃了没疯,它怎么就疯了?———
可面上,子龙秘书还是一副关心百姓疾苦样,放下毛巾,“您别着急,我们去看看。”虚扶着村长的胳膊,边打听边走出院儿门了。
“咳,疯得厉害,见人就咬,幸亏那有一位解放军把它扑住了,人家还是个腿脚不方便的,咳,把他也咬了,腿直流血!”
子龙秘书面色沉重,完了,出现流血事件鸟。
匆忙跟着村长赶到现场,
现场已经被控制住,
哦,不,宝贝已经被控制住,
可怜一枚小资,现在像磕了药的文艺青年,又是叫又是板又是龇牙咧嘴!被人民群众五花大绑在一个小水坑旁放着。
更多的老乡是围着一位解放军,
他坐在一个小土梗梗上,一条腿微向前伸出,裤腿卷上,汩汩的血往外冒。
高犰一眼见他,就尴尬瑟缩了下,———那不是“同命相连”的“下放首长”么。心想,这么大的官儿,村一级的干部自然不认得。咳,怎么把他咬了?
还是要解决问题。高犰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伤着哪条腿了?”
蹲下,
哦,本来要“关怀”细看的,哪知——“呕!”突然一阵极致的恶心!——高犰忙捂着嘴起身跑一旁弯腰就吐!
“呕!呕!”吐得惨啊,后来还只呕酸水儿!
“怎么了怎么了?”村长忙来关心,还想着,许是一个娇气的大闺女见到那伤口给恶心上了。
可是,那伤口也没到“恶心”死人这个程度啊?
同样的疑惑,陈牧也有少许。
看见她走过来,陈牧确实轻怔了下。自从那天“荒唐”一过,人走茶凉般,也没想着她什么了。好好过了半个多月,今天他是出来收些自己种的菜,———这里水土不丰,只有挨着水井的地方可以种点小菜。结果,遇到一只疯狗胡乱咬人,陈牧本能冲上去制止,那狗挺颠劲儿,把它制住了,它也反咬了自己的坏腿一口,血流。老乡们忙来帮他,他其实也没觉得受多重的伤,坏腿么,本来就迟钝。
狗咬了一口,自然有些血腥,可真不至于如此反应,高犰其实自己也觉得奇怪,只是,抑制不住,一见那血肉,一闻那血腥,———“呕!”想着她又要吐。
可是,不能一直这么丢脸了,她稳了又稳,忍了又忍,——紧蹙着眉头,还是又向他走近,蹲下,尽量不看他的伤口,
“伤着哪条腿了?”尽职地问。
陈牧有些小佩服她了。明摆着,她多难受,可,这个“责任心”———就是不知,这管她什么事儿。又好玩儿又觉得疑惑,陈牧依然清暖模样地望着她。
“坏腿。”他也回答了她。
就见神经病点了点头,
“伤口你感觉深不,需要去医院么,你知道咱这里条件不好,咱们——还是尽量不给老乡添麻烦吧。”
没想到,她竟然这样说。陈牧越发觉得有趣了,
“你是村革委会的?”配合着她的“代入感”,
她摇头,“那狗是我的。”
“不是听说是村长家的?”
“是我送给他的。”
“哦——”他点点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腿肚,“伤口不深,我自己回去包扎一下就好了。”
这一听,神经病几感激诺,忙扭头对村长说,
“我扶这位同志回去包扎一下就行了,就是这宝贝——”
还叫“宝贝”?陈牧有点信她的邪!
其实,说起宝贝,村长也流露出一点不舍,可是这咬了人的狗,留下,有点困难咧——
犰犰更舍不得,这狗为什么疯她还没搞清楚咧!
她又回头看陈牧,低声,“我屋里宝贝——”突然意识到自己习惯性说的是武汉话,马上又改成普通话,“我家的宝贝其实蛮温和,估计是受了什么刺激才这样,你放它一条生路。”
陈牧是惊讶的!她是武汉人?!
却,没有动声色,
“我怎么放它生路,”
“你只要说一句话,叫村长带回去处理,———它咬的是你,你都不介意,别人也没话好说。”她故意放低声音咧,简直小奸小滑。嘿嘿。
陈牧笑起来,———这么一个清淡的人,笑起来,细看,竟有种极致的明媚。
“麻烦您把这只狗带回去吧,看它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饿它几顿估计就好了。”
村长感激,犰犰更是感激。几殷勤诺,主动过去把他扶起来。
不过,还是不敢看伤口,闻着血腥都难受,想吐!么回事撒。
61
高犰较少记得《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了,较多地记得电影《布拉格之恋》,也说不上喜欢,反正有小提琴配乐的电影她的印象都不差。
里面有一段儿,苏军开进了布拉格,特蕾莎因为发表了照片和朋友们去酒吧庆贺,场子里有很多年轻人在跳舞,有个显眼的地方坐着一桌苏联官僚,都带着趾高气扬、宰决别人命运的神态。
“看看他们的脸就知道了,坏蛋!”萨宾娜说,“坏蛋们!”
一桌人都认同可以通过脸来判断那些真正坏的坏蛋,他们向那些侵略者举杯,“一点疑问也没有,坏蛋们!”
一个苏联人也向他们举杯致意,面无表情,那意思只不过是出于礼貌。
陈牧是坏蛋么?
犰犰睨了眼被她扶着坐在单薄木床上的陈牧。
是不是坏蛋,这人从脸庞上来判断似乎说不准。大部分,他清淡的像一汪清潭里的水。不过,她确也见过他妖艳的一面。不好说。
高犰还是蛮厚道滴,又找来一个医药箱给他包扎。可是,心尽到了;能力,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及。
陈牧被她弄得疼死了。关键是,她一边包一边呕,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的伤口长了蛆!
“算了,我来吧。”
饶是陈牧真是个坚强的人,不驳她面子,紧她折腾了一会儿,算叫她尽了心意,才接过手。
高犰也没推辞,起身就捂着嘴往外小跑,“呕呕”了半天。半天,叉着腰进来。
他还在包扎,可,手法利落细腻。高犰站在门边静静看着,———一道斜阳透过窗棱打在他身上,却显得他如此孤寂清冷,——
犰犰突然耸了耸鼻子,她好像闻到一股香气,类似槐花香。
“什么香?”她嗅着鼻子问,
陈牧抬头,见她东张西望。又低下头,“药香。”
“什么药?”她锲而不舍,
“暖脏器的。”
“中药?”
“自己家配的。”
“哦——”她连连点头,因为见到角落里熬药的炉子和罐子了。
再见他,已经包扎好,见不到血腥,犰犰走了过去,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你身体不好好像天生的。”
“嗯。”
“那这药是你妈妈教你熬的?”
“嗯。”
“我妈妈是医生,她也教我熬过———”
犰犰突然不说话了!
连她自己都愣在那里,“我妈妈是医生——”这话儿,就像骨头里的声音,一下顺嘴就冒了出来!——可,等她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就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本来一个字敷衍她的陈牧,突然听她住了嘴,抬起头,———却见她望着自己。
犰犰已经愣过了,说过神经病思维跳跃特别快,不会在某件事情上纠缠太久。她现在盯着他,是因为,她从他身上也闻到了那股沁人的香味。很好闻。犰犰小小吸了吸鼻子。
刚才,或许是那浓重的血腥席卷了犰犰的嗅觉,现在,血腥散去,他身上也是那样淡淡的香———他望向自己,犰犰甚至觉得他的呼吸都是香的——
“这香很好闻。”犰犰微笑。
咳,这傻子是不知道,就是这香,逞了她一辈子的愿!
陈牧的呼吸确实是香的,何止呼吸,陈牧连血液、唾沫、体液,都是这种香味!
这种香,来自于他的母亲。
陈推古有这样的体香,遗传给了他。陈推古已经死了,陈牧拥有这世上独一无二的香。
陈推古着实艳世无双一尤物,她的香,无法解释,一种清仙与媚诱的杂糅,关键是,浸入液体,寒气逼人。而且,只怕连陈推古自己都没想到,她的香液流进另一个女人的z宫里,能够阴差阳错解了另一个女人极品芙蓉xue不留精的疑难杂症?!
还记得陈牧往她那哈密洞口塞瓶子前做了个啥事儿不?对,先啐了口唾沫!——就这口唾沫,衙内,你真正迈向“万事如意,心想事成”的大方向咯!
只不过,现在谁也不知道这些,这都是后话。而且,她这会儿因为遇见血腥莫名其妙呕吐也“混淆了视听”,搞得她自己把“吐”当成正常,待到近一个半月后真开始有“大动静”时,她到稀里糊涂习以为常,以为自己就是喜欢这么莫名其妙呕吐,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是的,自“宝贝疯了咬人”她帮陈牧包扎这件事儿之后,近一个半月,她到三天两头往陈牧这里跑了。
陈牧这人有点邪。
这个邪也不是那个意思,啧,犰犰自己也不好说,反正,对他有种另类的小着迷。
“我觉得宝贝发疯与镇长有关。那天镇长来村小学看望孩子们,原本只是来壮壮门面,看到黑板上写着‘一丝不苟’,镇长临时决定按‘多难兴邦’的路子进行发挥,他就说‘同学们,你们是国家的未来,现在就应该听老师的话,从一点一滴做起,将来才能一丝不苟地完成领导交办的工作。就像你们村长,执行政策从来一丝不苟,这样的带头人,镇里放心。好,同学们跟着我读,苟,一丝不挂的苟——嗯,第二天早上,我们**贝就疯了。”
犰犰是用武汉话说滴。可能她喜欢往陈牧这里跑也是因为得知鸟原来他也是武汉人,老乡咩,几亲喏。
陈牧低着头择菜,笑死了。可面上强忍。犰犰话渣子一打开,蛮聒噪。总是她不停说,陈牧该干嘛干嘛,就听着。有时候,陈牧可以半天不说话,犰犰说半天,说累了,她就喝水,非要喝蜂蜜水,陈牧只有在家里备了点蜂蜜。
有时候,陈牧也搭腔儿。譬如这次,
陈牧抬眼看了她一眼,
“这也不能赖到镇长身上,一丝不挂的苟,就算宝贝听懂了,也不会在乎,它一丝不挂惯了。”
高犰咯咯笑,有点邪。
陈牧又低下头,漫不经心地说,
“你叫宝贝去咬个贪官,说不定,它就好了。”
邪!
“贪官?哪个啊,”犰犰瞄着他,眼睛放光!
“李会计。”
邪!
“村委会的那个李会计?”
“嗯。对了,咬他的右小腿。”
邪!
邪极了!
果然,不出几天,有村民们当街拦住了李会计,非要查账,否则不叫他回家。
撕扯中,高犰真把宝贝放了出去,宝贝一口咬住了李会计的右小腿!———疼得满地打滚呐———是宝贝在打滚,从此,再也不乱咬人鸟。
李会计一举成名,江湖人称“狗不理”。和村里的账目一样,他的那条小腿,原来是假肢,宝贝一咬,咬得狗牙流血,还敢咬人?
哈哈,你说这个陈牧鬼不鬼!邪不邪!
犰犰的小着迷是带有一定“佩服”性质滴。这才是“阴谋诡计”的祖宗。
62
犰犰这几天老不想吃东西,高教授也觉察出来了,可也没多想,因为你弄她喜欢吃的,她还是吃得很舒坦。
比如,她爱吃黑冷面。这里条件如此艰苦,高教授还是想办法给她做。
黑冷面是一种朝鲜冷面,用面粉、淀粉加荞麦面混合在一起压制,汤是用葱、姜加酱油外带苹果、梨的汁水一起调成。许多人吃不惯这个面,第一口,首先感到的是浓烈的生酱油味,紧接着是泡菜的臭味和白醋的酸味,味道十分古怪。
可犰犰爱吃,她还特别喜欢在隆冬,特别是下雪的晚上吃这个:吃完冷面,一阵小风吹过,人不由打一个哆嗦,那种颤抖不仅来自寒冬,也来自于口腔被辣椒灼痛催生的迷幻——那是一种一跳一跳的辣,带有一点轻微的自虐的快感。
新疆这边昼夜温差大,到了晚上,有时候凉得能叫人打哆嗦,这时候,你给她弄冷面吃,她喜欢死。吃完了,还跑到院子里去站着,体会那种舌尖儿上快感,反正她是神经病咩,谁还在意她这?
不过,犰犰现在站在院子里先享受阵儿,渐渐,渐渐,又升起那股子恶心——呕,————她又不敢叫别人看见,忍着。———呕,———可实在忍不住,咬着唇,她磨磨蹭蹭像散步一样挪到院门儿外,立即就在墙根儿吐了!
她怕人说她浪费粮食,所以,吃什么想吐她都不吭声儿。她自己也没当回事儿,那次“遇血腥”吐得蛮吓人,后来不也好了,她只当自己败了胃或者凉了肚子。
吐利索了,她酱做小偷滴,朝院儿门里瞧瞧,没人,才又磨磨蹭蹭踱进来,去漱了漱口,进屋。
却,一进去,——把犰犰搞吓着了!
高教授握着手机脸色发青!
“什么?!爆炸!!———我闺女呢!!——”
犰犰手术后糊里糊涂的,不认得爸爸,可跟她小时候开完刀一样,无论她处在什么状态,高教授都会不放弃地告诉她:我是爸爸,你是犰犰,我是犰犰的爸爸。加之,犰犰根深蒂固本能对他的依赖,通常过不了多长时间,犰犰就会接受爸爸的存在,无论她处在什么状态下。
这次,也一样,她虽还没认出来,可,知道这是爸爸。
这都是人之常情,见到自己最亲近的人惊惶,或多或少都会感染到不安。犰犰一时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高教授一扭头来,就见到的是犰犰这幅模样,心一刺啊!———我的犰犰可怜,难道我的囡囡也——
可还是强忍住情绪,微侧过身来,“知道了,在西营盘医院,谢谢您,我会马上赶过去,——”声音小了些,手在隐隐地抖,强忍——
挂了手机,高教授转过头来,见犰犰不安问了声,“怎么了?”高教授走过去,紧紧搂住女儿,头挨着她的头,极力忍着,可,眼睛还是红了一圈儿。
犰犰强烈体会到爸爸的难过,想看他,“怎么了?”又问了声儿。高教授极力稳住情绪,稍稍放松,安抚地摸了摸女儿的短发,“犰犰听话,我们现在要赶去香港。爸爸现在去联系直升机,你在家等着,我们随时就要走。犰犰,一定要听话———”
这段儿为了配合她的“幻想”,高教授一直也都随着人喊她“子龙”,可现在,直唤“犰犰”,犰犰因为紧张竟然也没在意,爸爸的慎重,爸爸隐隐的张皇,犰犰仿若感同身受———点头,又点头。很乖,很乖。
高教授紧急出去联系直升机了,本次科考由俄罗斯一家财阀资助,工作需要,有一架直升机可供随时使用,不过,直升机只能带他们抵达乌鲁木齐机场,所以,高教授主要cao心的是由乌鲁木齐直飞香港的问题。所幸,资助方一直很尊敬高教授,得知他女儿在香港出事,二话没说,派了架私人飞机过来,直接接他们父女去香港。
陈牧过来时,远远见到的,就是犰犰穿着厚厚的军大衣,被高教授牵着,坐进一辆黑色奥迪远去的身影——
今天是礼拜三,这近两个月来,两个人好像约定俗成,每周这个时候的傍晚,她都会跑到他的菜地里来看他种菜。这个点干活不热,陈牧喜欢这个时候来菜地倒持一下。犰犰每次来呆的时间也不长,有时候话多,有时候不说话,就看看。
可是,连续两周她都没来了。
上周她没来,陈牧还没在意。她的一些事儿,这个村子小,也好得知,她爸爸是科考队的教授,她呢,确实脑袋有点问题。
可,这周,她也没来。这已经连着将近有小半月没见她了——
陈牧也说不上在意不在意,只是一直处着的这么个人,突然间好久不露面,自然有些————今天,他还是慢慢走过来看了看,没想,看到的,是她离开的身影——
车里,犰犰脸庞半遮掩在军大衣的衣领里,眼睛写着满满的不安。
爸爸出去联系飞机了,她隐隐听见外面爸爸的同事忧心忡忡地小声说,
“咳,你说高教授家这是不是祸不单行。”
“就是说呀,你说犰犰这个样子高教授已经够伤心了,怎么小女儿也出事儿了?”
“他小女儿不是在外交部么,听说在香港公干,结果,驻港公署怎么发生爆炸了,人现在还在抢救——”
犰犰听了,心,当时就好像破了个大洞!可是,她又什么也想不起来,犰犰,小女儿,外交部,香港,爆炸!———突然一系列的信息烧灼在她的脑袋瓜子里,犰犰只觉得阵阵眩晕,又想吐!———可是,真是听话呀,她爸爸叫她“听话”么,犰犰忍着,极力忍着,静乖的像个好孩子,不给爸爸添麻烦——
犰犰是沉浸在无序的忧惧中,
她,没有向车外望,
如果她这个时候回头向车外望去,———会看见远远那颗老枯藤树下,陈牧单薄的身体,却如星子一般沉亮的眼眸,里面,写着不知名的什么——
香港,注定会成为高犰生命中波澜壮阔的转折点!
63
繁荣,稳定,长治久安。却,驻港公署一声炸,炸出个“全民惊魂”!
不仅香港三大纪律部队:香港警察、香港海关、香港消防处紧急协调出动,驻港部队更是严正以待,公署爆炸现场、医院,都有解放军的身影。
得知消息时,龚爷正和几个爷们儿在营地煮羊肉火锅吃。
王皓从内蒙搞来的新鲜羊肉,他空军的,搞了架直10直接从草原宰了送过来,下飞机时还血滋拉撒的。
几个男人,军装外套脱了,袖子卷着,围坐在小烧炉子边,喝着烈酒,吃着新鲜小羊肉,神侃胡侃。
“他妈从机场高速上三环那条道上的两个坑怎么还不填呀,害老子每回就跟开蹦蹦车似的,”
“你丫这比车震带劲儿吧,”
邪笑。
“鬼cao,我看两年了都,有钱重铺机场高速轻轨飞架蓝天没钱填坑啊,尽逼着老们儿往坏处想,嫌瘦不接活儿啊,怎不雇个人每天巡视一下路段,哪儿塌了该填该补,这奥孕才离了多久,我们交那养路费都干嘛了?”
“呵呵,文兵,你也学晓跃开始忧国忧民了?你他妈哪年交过养路费!”
“老子兄弟姐妹交过怎么了。原来日坛公园路口、朝阳公园路口、长虹桥路口那些个坑老不填老子就断这里面有贪官,果然有不是。现在该改改了吧?净瞧见来回铺便道砖儿了,粉的吧,绿的吧,原先那灰白的怎么了,不就是地砖么?非铺得全城跟窑子似的。”
男人们都笑。志武看向龚爷,“晓跃,哥几个现在都学着你修生养性呐,逼急了,铺转的小事都较真儿了。”
龚爷漫不经心捞起一块羊肉蘸了点酱,笑,“修生养性好呀,七窍干净,你看闻着这羊肉都特别骚。”又有点邪。
男人们笑得又更放松释然些。晓跃这来港小半年,真叫修生养性,外面多少花花世界的招惹高攀,龚爷心不动,万不得已出去应酬一下,也是清清淡淡样儿,没多大兴趣。偶尔,就是这样和爷们儿聚一起喝喝酒,真是大改其样儿。
不过,该荒戾张狂的,龚爷没改性儿!
上上月初八,龚爷从北京“望月楼”请来了八位大厨,在军营里搞了个“满汉全席”,大宴!
人都摸不着头脑,这是为哪出儿?就见龚爷在各桌儿间穿梭,敬酒,鸣谢。谢什么?“捧场捧场,庆生庆生。”细打听,那天也不是龚爷的生辰啊,阴历阳历都不是!
吃了个糊涂大餐。
不过,龚爷心里痛快了。
那天,是犰犰的生日。
早前几天,龚爷心里就憋得慌,想死她。天天念着,犰犰要过生日了,我该不该有表示呢?
后来,还是忍住了,不打搅她,就只能打搅大众了。都得陪老子给她过生日,老子才心里舒坦!
你说,是不是有点胡闹,可是,心思精贵啊,该有多想她啊———
想犰犰,就像细水长流,就像习惯性了,不经意间,就想到犰犰——
你说这吃羊肉,贼辣,那锅里“咕噜咕噜”冒泡泡,就想到犰犰吃辣的时候,嘴巴“嗦嗦”的,可还要吃,边吃边筷子还在锅里精致地翻啊翻,眼神认真,享受又美媚———
龚晓跃喝了口酒,酒辣进心里,像犰犰———这时候,手机响了。
晓跃手里杯子没放,手指上还夹着烟,一手接起电话,“嗯,说。”
眉头微蹙了下,又舒展开,“知道了,我一会儿过去。”挂了电话。
放下酒杯,烟嘴里叼着,晓跃站起身,捞过军装外套,“王皓文兵你们慢吃,志武,你跟我去西营盘医院,驻港公署发生爆炸,伤者都在那儿,过去看看。”
“啊?爆炸?!”都挺惊讶。“什么炸了?”
“具体的不知道,好像炸了外交部的人,咳,去看看。”晓跃穿好军装,微弯腰按熄了烟。
龚晓跃驻港依然属于总政治部派遣,平日里处理的,也都是政事外交方面,包括驻港部队对外联络,公众宣传等等等等,这也没有偏离龚爷搞“政治后勤”的老本行。
一车开到西营盘医院。
西营盘医院是香港开埠以来历史最悠久的三间大医院之一,又称“政府公立医院”俗称“国家医院”。所以,如此“政治事件”,伤者自然安排在此。
进去时,驻港部队政治处的已经有同志协同外交部的在医院协调,应对媒体,接待伤者亲属,———场面有点混乱。
“晓跃!来了。”
从军用吉普上下来,就有记者往这边照相,政治处的郑言赶忙跑过来迎接,挡住记者镜头,并举手示意禁止拍照。龚晓跃微低着头,脸色有些沉。
“这些都要控制好了,一些不必要的言论别出现在些乱七八糟的报刊上,事儿都没弄清楚,闹得水响。”
“知道知道,外交部跟港府以及警察公共关系科都在协调,事情会有一定的控制。”
“胡主任来了没有?”
“来了,在楼上。一会儿,王政委也会来。”
晓跃点点头。“什么爆炸?”
“便携炸弹,还是个轻型激光制导的。”
龚晓跃眉头一紧蹙,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
“死了人么?”
“目前没有,幸亏是午休时间,不过重伤了两个,都在抢救。”
“这两个是——”龚晓跃负责对外联络,有必要知道伤者的基本情况。
“哦,两个都是外交部翻译处的,一个叫陈伯来,一个叫髙狳———”
“什么?髙什么?!”龚晓跃突然心一紧!!停住了脚步!
“髙狳,——”郑言还愣了下,晓跃怎么突然像受到惊吓般——
“你说清楚!哪个髙,哪个狳!”
随同的志武都吓了一跳,不过,他晓得晓跃的心思,高什么那可是晓跃心尖尖儿上的,只不过,高狳?是高犰的谁么?
“髙大的髙,狳字很奇怪,犰狳的狳——”郑言小心地说,他还怕龚少不晓得“犰狳”是个什么呢,
哪里又知道,
龚少把“犰狳”可是研究个透!这玩意儿是个啥东西,生活习性,《山海经》里怎么说————特别是这个“犰”字,那可是每日要想上好多遍的字,叠在一起,每日要默默念上多少——
龚少忙往上走,甚至小跑,
“人怎么样!伤哪儿了,救得怎么样!”
郑言,志武跟着他快步走,
龚少慌得冒冷汗了。
咳,说实话,不是龚少怕伤着的人怎么样了,
而是,
怕伤着的人一怎么样,她,怎么活?
她,活不了,
我,怎么活!!
64
龚晓跃军装外套扣子全解,双手叉在腰下,就站在手术室外微抬头望着那手术灯,眉头紧蹙,神情沉郁。
进去快五个小时了,真是等得人心焦。
旁人见到龚爷这样,当然纳闷儿,这比他老子动手术还紧张,龚爷何时如此“爱国爱民”了?
“晓跃。”
领导们都来了。
龚少过来有礼地一个一个握了手,有驻港部队的、外交部的、港府的。
“伤者情况怎么样,”政委王汝凯扶着他的胳膊单独走过来几步问,
“手术快五个小时了,男伤者在头部,情况比较严重,女伤者,”晓跃停顿了下,“心脏受损,情况不容乐观。”
王汝凯看他一眼,
“晓跃,你是不是认得这个女伤者?”这话声音问得低。
一个队伍养一位爷,难呐!虽说龚爷自来港,本分,甚至说得力。可,这位爷无法无天那可是“声名远播”,就怕他一个不自在搞得一弯子人都吃不了兜着走。这位老总的独子,王汝凯可是真捧在手心儿里对待着,来之间就听说“晓跃特别在乎女伤者”,自然要多关切关切。
“她是———”
正说着,突然门口一阵儿急促的脚步声,晓跃这一抬头看过去,——心都要停在那里了!
高教授牵着女儿走进来,眼里绝不掩饰焦急。
就见外交部翻译处的一个副处张世波赶忙迎了上去,“高教授,您别着急,小狳还在手术——”
“情况到底怎么样!”
一听女儿还在手术,高教授心一窒,不觉牵着犰犰的手一紧!
犰犰立即感受到爸爸的压力,真的由心升起一股害怕,犰犰竟然瑟缩地向爸爸靠了靠———这一靠,高教授立马会过来,犰犰!——连忙转过头,这一看,高教授心都要挖个洞!
卓璇快走的那一会儿,犰犰也是这样,满脸的瑟缩,惊弱得仿佛谁都能将她带走,——高教授心痛难当,万一囡囡有个三长两短,犰犰又———两次!两次生离死别!没有人再受得了———
高教授转过身,眼睛已经通红,双手拢了拢犰犰的大衣。就算是深夜,香港温度也没有那样低,可犰犰脱不了大衣,她好像很冷———
“犰犰,听话,让张叔叔带你去别的地方休息一下好不好,——子龙?主席还等着你写大字呢,——子龙,子龙?——”
可,不管你怎么喊她,犰犰就是那么抓着你的手腕也不松开,直摇头。
犰犰在哭,就算她糊里糊涂的,可也知道要经历什么了么?———这叫高教授该是如何的痛彻心扉!
高教授无法,紧紧握着女儿的手,转了个身。犰犰像只离不开爸爸的小熊紧紧抱在爸爸身后。
“情况怎么样,”极力稳住情绪,又问了一遍,
“心脏,主要是心脏受损,可能要做移植。”
这叫高教授情何以堪。
卓璇就是心外科的权威,在她手上,成功了多少例心脏移植手术!“双腔心脏移植法”是她的首创。卓璇生前最后一个研究项目,就是和斯坦福大学的医学家们联合研究“不开胸心脏移植手术”。尤记当时她还跟犰犰囡囡解释她的手术原理:将要移植的心脏压缩成一个类似铅笔大小的管子,然后把它粘在一根长软管的尾部,最后将这根软管放置在患者腿部的动脉血管中,通过外力推动软管向心脏方向移动,到达已经坏死的心脏旁边,找好位置后,再把移植的心脏松开让它膨胀起来。———当时,卓璇说得如何沉迷专注,她的两个女儿听得又是如何着迷惊叹———
可,现下,
她已经走了,
她的小女儿却躺在手术台上,等待着心脏移植——
饶是再坚强的男人,妻子离世,女儿命在旦夕处在这一刻,———多么心酸———
正说着,手术室门突然被打开!走出来一组医生,手术服手套都没脱,上面还都是血。
一出来,领头的那位医生摇了摇头,“不行了,家属来了没有,去见最后一面吧。”
高教授那时候都感到自己摇摇欲坠!张世波赶忙扶住了他,“不是小狳!不是小狳!是———”张世波还是沉痛得说不出话来,因为要走了的,也是他们的同事啊。
接着,突然就听见那边的一声嚎啕,“儿子啊!你怎么就这样走了啊!——”
“妈!妈!”
另一位伤者陈伯来的妹妹哭着扶着哭晕下去的母亲弯下腰去,一旁,悲痛的人们纷纷上去扶手,乱成一团!
场面十分凄惨悲痛!陈伯来也是才从外国语大学毕业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外交部,来港工作还不到两月———单亲的母亲含辛茹苦培养一双儿女,尓今,儿子如此优秀终于成才,却,骤然天人永隔——
凄厉的哭声,
沉痛的悲伤,
这些突然如重铅压心!——犰犰,最后紧绷的那根弦,断了——
高教授突然明显感觉到犰犰松了手,身子,往下坠———
“犰犰!!”
犰犰像道无依的芦苇,尽管穿着厚重的大衣,却依然显得那样轻飘,滑了下去———
“妈妈,妈妈,妈妈———”
高教授再也忍不住,这一辈子的泪都是为他心爱的女儿在流啊——
犰犰好像迷失了,
她哭得那样痛苦,好像人突然就没了意识一般,双手虚握着抬在胸前,不停地抖,眼睛闭着,口里只不停地喊“妈妈妈妈”,那眼泪啊——
她妈妈走的那一瞬,她就是这样,好像,那一刻,妈妈多么多么不舍,想把她最心爱的犰犰也带走——
高教授哭着都不敢去抱自己的女儿!手虚抬着,犰犰脆弱的,仿佛你一碰,就灰飞烟灭了——太伤心,太伤心——
“犰犰!!”
其实,犰犰往下坠的那一刻,是同时响起两道惊痛喊她的声音,
龚晓跃已经惊惧跑了过来!!
晓跃的心都被她掏空了。
何时见过犰犰这样的痛苦?
何时,见过犰犰这样的伤心———一瞬,龚晓跃甚至有种跪地痛哭乞求的冲动,乞求老天爷别再折磨她,别再让她这样伤心,犰犰受不住,她受不住!
晓跃也哭了,
也许,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流泪,
这就是为着心爱的,感同身受,
她哭,也想跟着她哭;她笑,也会跟着她笑;她难过,你恨不得她把所有的难过都给自己,别叫她这样难过,这样难过———
晓跃过去跪着轻轻抱起犰犰,唇,抵着她的额头不住摩挲,
高教授完全不看他,只看着自己的犰犰,犰犰还在喊妈妈——一声,一声,再挖他的心!
这孩子一小没有个健康的身体,糊里糊涂,神里神经,家境再好又如何,亲人帮不了她,但凡能让她快乐,家人愿意倾其所有,可是,还是做不好,总有一天要离开她。这孩子重情,平日里跟家人磨来磨去,可是犰犰懂事啊,小时候她在日记里写:我要有个好脑袋就好了,不乱发脾气,听话,好好上学,该多好———能给她都给她了,可,还是没做好———
“高叔叔,犰犰这样———我来照顾她吧,您要坚持住,高狳还在手术室里。”
晓跃的泪水还挂在脸庞上,这是一个男人多么心疼的眼泪啊。要知道,这一幕,对旁人是多大的冲击!!
这个穿着军大衣着装怪异的短发女人是谁?竟叫龚晓跃失控若此!
高教授一听,从撕心裂肺的迷障中稍缓了过来,这才看清龚晓跃。
虚抬着的手始终没有去抱女儿,
他站了起来,朝龚晓跃点了点头,“你带她去个安静的地方,别哄她,让她哭,犰犰哭累了会睡过去的,不过,我估计会昏迷一段时间,你再给她擦擦脸,用棉签沾水给她润润口,别灌她喝水,犰犰会呛着——”
可想,这该是如何的娇养着啊,
龚少一字一句全刻在心里般,郑重点头。
这个东西疯,这个东西傻,这个东西有时候野得恨不得叫你掐死她!
可是,
这个东西是最心爱的,最骨头连着筋,一折,疼去一条命的,
注定,娇养她一辈子!
65
晓跃多么想她啊!
这场景说起来有点好笑。
神经病撑不住刺激陷入痛苦,“妈妈妈妈”得喊。
晓跃脱了军装外套把她抱进洗手间全身洗得干干净净,自己到弄得一身水,却,仿佛毫无知觉。
干干净净的神经病像只小虾米蜷在床上,还在哭泣,喊“妈妈”。———晓跃就这么军装衬衣、裤子上都是水的,痴不痴傻不傻地坐在椅子上望着她,跟着她一块儿流泪。———你哪里又想得到,这最荒唐的,竟是这样个情种!老亲爷(还没把神经病霸进家门,可,各种亲戚关系,龚爷可是理得相当顺。刚才王汝凯不是正问他是不是认得女伤者,要不是高教授携小yin妇突然驾到,龚爷脱口就准备说“那是我小姨子”鸟。)说不准哄她,他就真不敢哄!
晓跃难过死了。
你看这小yin妇,原来那么活泼,朝三暮四的,到处沾花惹草,
喜欢小B里夹香包包,
喜欢偷情,他妈捉奸都不晓得被老子捉过几次!
喜欢喝蜂蜜水,
喜欢翘气,———
可,怎么现在就这么伤心呢?
晓跃凄怜地看着犰犰的luo背,小yin妇哭得原本柔滑的背都绷紧,肉坨坨的小屁股一弹一弹,仿佛都要滴泪,———晓跃一时看痴,犰犰红红的嘴巴喊“妈妈”,晓跃恨不得把命给她!
就这么,一个半盖着被子一丝不挂的伤心神经病越哭声音越小,一个军装衬衣、裤子还是湿着的痴情种子,眼泪巴巴地流,痴伤地望着她——
真像他老亲爷说的,犰犰哭一阵儿,累鸟,慢慢只剩抽泣,不喊“妈妈”了,———再过一会儿,抽泣的声音也弱小了,再一看,睡着了。可那红通通的嘴巴微张,那脸庞还挂着的泪痕,还不是狠狠抽着晓跃的心!晓跃一脱鞋,自己到哽噎地爬上了床。从后面把luoluo的神经病抱了个满怀,这一入怀啊!———晓跃眼窝一热,眼泪又啪啪啪流了下来。
这他妈太不像个爷儿们了!
可,不像爷儿们就不像!老子就是想她,老子想她想得要死!
晓跃缠得她紧,抬头吻她的耳窝,她的脸庞,她的眼睛,舔她的泪,一手掌着她的ru团团,一手向下插入她的双腿间,掌在她的黑毛毛上,
这一挨近,闻到了他朝思暮想的味儿,摸到了他苦苦恋着的身,抱住了他爱爱亲亲的人,龚爷还缓不过来了?抱着独自一人哭得更厉害了!
所以,你说这世上的老理啊,那些先人们说得就是对!典型,一物降一物!!
咳,可把进来的老医生吓着咯。
院长一呼二呼把人从家里紧急叫来,说,这里有个重要的病人,牵扯“政治事件”,务必要权威专家来“协诊”。老医生还纳闷儿,爆炸事件也耳闻了,不都是外科的事么,关他一个神经科医生啥事儿?
医德啊医德,还是赶来了。结果,一行人走进来,———各个傻眼!
这位抱着luo女哭得稀里哗啦的解放军长官又作何解释?!
医德啊医德,依然冷静着脸进来,
解放军长官还不松手,见了这么多人进来还不松手!
“看什么的?”哭着问,不过,蛮霸气咧。
“嗯,说是这孩子脑子才开过刀,来看看。”
“嗯。”都“嗯”了,还不松手!
老医生无法,只有坚持着冷静弯下腰去看luo女的脑袋瓜,又微抬起她的脸蛋儿看了看,————说实话,解放军长官真碍事儿,你就不能稍微放开她一点啊,看她的脸蛋儿,还得看你的泪眼。——
老医生又要执起她的手腕按按,原来这是位中西医结合的老学究。这一要抬起手臂,势必会让luo女春光外泄,解放军长官才不得好死别人,牢牢用被单护住luo女,自己被单里可是重点部位一个都没松手!
脉相按了会儿,老医生眉头轻蹙了下,——好像又不太确定?———又按了会儿,
老医生突然抬眼看了眼解放军长官,
“她术后情况还不错,不过,我建议妇产科医生来看看她。”
解放军长官脸挨着她的脸,一下愣住,“妇产科?”
老医生点点头,“她怀孕了,这么情绪大波动确实不好。”
“啥?!”这下解放军长官终于松了她,一下坐起身!“怀孕?!!”一副大不可能样儿!
老医生这就不好判断了,看他这样爱她爱死,有了孩子不该高兴么———哦,这孩子肯定不是他的,———老医生脑子开始拍连续剧了。哪里晓得,解放军长官突然又冒出这样一句话,
“她不可能怀孕!!她没那怀孕的条件!”
老医生觉得这位解放军长官才叫“才思独特”,什么叫“没有怀孕的条件”?那你现在摸着的都是她的些什么!你别用手,你用你的二祖宗,自然规律,就能怀孕。
老医生很严肃,你不能质疑他三十多年的医术咧,这是侮辱人!
“你可以现在就叫妇产科的医生过来检查,我可以这样很负责任地告诉你,她,肯定怀孕了。”
这绝对是比“政治问题”还要严肃滴问题!堪比铁树开花,石头说话!
晓跃脑子里一阵震荡!!
犰犰怀孕了,——犰犰怀孕了?!!!
不行,不行,这得落实,一定得百分百落实清楚了!
都晓得,神经病想儿子都想疯了,这要不搞清楚,神经病醒了要咬人的!
晓跃阴着脸忙穿鞋下床,一边还回头看了眼老医生,眼神阴毒,———你他妈敢糊弄老子,老子先派狗咬死你!
下了床就拨电话沉稳吩咐。这时候,龚爷“权倾朝野”般的霸气又回来了,做事圆滑谨慎。现在犰妹妹危在旦夕,老亲爷心力交瘁,这事儿不能再给他们增加刺激。先低调搞清楚,待到确认后,再做打算。
不一会儿,多组妇产科权威灌出犰犰休息室。龚爷不放心一组医师,港府多家妇科权威都被一一请来确诊。
好嘛,luo女的肚子被照了又照,按了又按,完全一个金肚子!
却,
最后,真叫龚爷不晓得如何个心绪难鸣!———
真的,铁树开鸟花,石头说鸟话,邻家的傻姑娘要生娃!!
我们家高犰,高衙内,髙神经病,髙大yin妇,
怀孕鸟!!!
(放鞭炮!)
66
历经七个小时的奋力抢救,其间包括一次惊险紧急的wωw奇Qìsuu書com网心脏移植手术,髙狳一条命算保住了。
高教授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双肘撑在双膝上,手蒙着脸,眼泪从指缝间流出———
“挺过来就好,挺过来就好,”张世波拍了拍高教授的肩头,眼睛也是通红,咳,才送走一位同事,万幸,小狳挺过来了———
高教授平复了下心绪,起身跟陪着他一同守候在手术室外的外交部领导、工作人员握手感谢,包括几位军装,驻港部队的王汝凯政委就一直留在这里。
王汝凯不敢走哇,你看龚爷见到这家大闺女那失控的———不过,话说回来,这还只是看着龚晓跃的面子,要叫王汝凯知道了神经病背后那更强大的背景,且,还是复数!———驻港部队全体领导要全员集合!
高教授才跟王汝凯握手感谢过,这时候,从外面疾走进来一位军装在王汝凯耳朵边小声说了几句,王汝凯赶忙告辞,看上去挺着忙。
当然着忙,大boss驾到!
此驻港公署爆炸事件得到中央军委高度重视,军委副主席(实际军中掌权一把手)吴红光亲来香港,专机陪同前来的还有总政治部主任龚全志。
王汝凯得到消息是,首长专机才抵港,第一站估计就是这个西营盘医院,来慰问一下伤者。所以,王汝凯没走多久,张世波他们也得到消息,外交部驻港公署所有领导都要赶过来。———这下确实还是应了刚那句话的阵势,总归,无论你驻港部队,还是外交部驻港公署的一把手,甚至特首,都要赶过来了!吴红光亲临了咩。
首长要来,自然医院内外紧张的一塌糊涂,各单位紧急协调。对高教授却没多大影响,髙狳这边确定平安下来,高教授拖着疲惫的身体又担忧地上楼而去,犰犰啊——一想到犰犰刚才那模样,高教授心就刺着疼,加快了脚步,一打开病房门——
房间里,犰犰果然还昏睡在床上,到也安静。可就龚晓跃有些奇怪,人有些发呆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出神地望着犰犰———
一见高教授进来,龚晓跃忙站起身。
髙廻走过去弯下腰抚了抚女儿额头,“发烧了么,”
“没没,怕她发烧,我一直注意着呢。”
“睡过去还哭了么,”
“没哭了。”
高教授这才稍放下些心。你摸她额头,犰犰的眉头稍微蹙了下,不是烦,倒有点娇憨的可爱,多像她小时候,也不是睡的不安稳,就是习惯性。不过,这也说明犰犰可能快醒了,她有知觉了咩。——
高教授立起身体,这才看向龚晓跃。这个小伙子他还有印象,那次总政的领导接见,他的一番言语很得高教授欣赏。只是没想他跟犰犰也———咳,髙廻还不是拿自己家这个傻闺女没法,你说她怎么招惹上这些人的?不过,上次的好印象,加上他刚才对犰犰的一片痴心,高教授对晓跃的印象真还不错。
“谢谢你,犰犰刚才有劳你照顾了。”高教授主动伸过手去。不管他对犰犰痴心怎样,他刚才确实在燃眉之间帮助了自家,高教授恩怨分明,这个情还是要记住的。
“不谢不谢,这是我———您也许也看出来了,我对犰犰———”嘿嘿,这种时刻绝对要铭记!荒戾人间的龚爷何时脸上能现出如此腼腆,甚至谦卑悲涩的表情?——里面也有浓浓的情啊———
高教授看向他们家的傻闺女,这话,不接。犰犰的情债太多了,高教授呢,对女儿只一个期望:她健健康康、快快活活过日子就得了。就算有债,别人愿意背也是别人的事,甭叫犰犰不痛快就行。
以前,龚爷还不止一次觉得这高教授跟小yin妇有“禁断”感,现在,咳,时不同往日咯,这是老亲爷,他表现得再冷淡,你也都得好好花心思顾及一下他,哪个叫他是神经病最亲的爹呢。
龚爷还是斟酌了一下,
“高叔叔,”喊了声,很慎重。
髙廻眼光又挪向他,
就见晓跃无比郑重啊,
“犰犰怀孕了。”
什么!!———髙廻当时就是一愣!
“你说什么,——”髙廻低声问了句,仿佛是没有听清楚,可是,他听的很清楚,只是,实在太突然!——没待晓跃再开口,高教授抬手招呼他往床尾走一些,眉头紧蹙,“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
晓跃跟着走向床尾几步,把情况详细说了遍,———谁也没注意,此刻,床上的神经病——
人呐,做梦是最快活的。高犰做了老长个梦咯。
梦里,她把啥好事儿都干过了,想到想不到的,应该不应该的。
玉皇宝座上做过皇帝,瞧谁不顺眼,拉出去,斩啦!眼睛眨都不眨。
葡萄架下当过西门庆,瞧谁还顺眼,拉进来,搞了!气啜都不啜一下。
啧啧,美呀。
这就是神经病。
你想想她是如何个死去活来的晕将过去滴,那样伤心————咋的一晕过去,就立马过上快活日子鸟咧?这也是个物极必反吧。现实里太痛苦了,梦里,她也就不再继续折腾自己了。
精舍,
美婢,
娈童,
鲜衣,
美食,
骏马,
烟火,
花鸟———
神经病是在温柔乡里美美醒来的呀,
却,意识一回笼,听见的就是!
“犰犰怀孕了。”
神经病的一口唾沫都堵在嗓子眼不敢吞了!!
朝思暮想,暮想朝思哇,
梦中那样一些光辉岁月,她都不敢奢望说——俺有个儿子——
却没想,这一睁眼!——犰犰醒了的,愣是手脚僵劲不敢动,竖着耳朵聚精会神听一个男声说,
“———我也怕是误诊,已经请来了几位妇产科医师确认。——确实是有了,两个月了。——”
高教授是震惊的!!
两个月?!
这如何说起!
近这两个月他带着犰犰一直在新疆!——没有一个人来打搅过她!那她这——谁的——
同时,
高犰也是震惊住的!
因为,
她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这近两个月她都做什么了!
是的,此时醒来的衙内已经回到本尊了。这次,她的“穿越”历时长,且,身份变化多重,可是,相当奇妙的是,这次,衙内竟然清清楚楚记得一切!从跟小白在高老庄举办婚宴后,她被袭击;被绑到香港窑子里;被荷兰把自己和吴笔赎回来;去看老神医,搞jz;她搞了四个人的,分别装在四个小瓶子里;跟吴俣一伙交易;她家北湖的老宅子被拆,初一挨打;她的队伍又把拆她家的给拆了,报仇雪恨———哇靠,惊天地泣鬼神!衙内自己都感叹,可以写本书鸟。
可是,独独到了她脑袋再次开刀,记忆就戛然而止!是怎么也想不起来手术后,这近两个月,她都搞啥了?!!
衙内有些悲愤咧,
老天爷呀,你对俺真是太不厚道鸟!!——有了儿子,也得告诉我到底是谁播的种撒!
67
宋文帝晚年打算干掉自己指定的不孝太子刘劭,于是点灯熬油跟手下商量,到半夜策划案做成了。刚躺下他儿子就带人冲了进来,一刀砍掉了文帝的五根手指,随后又一刀: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杀爹的皇帝闪亮登场鸟!
刚才还比较纠结儿子没爹的衙内这会儿又想通鸟,啧,没爹也好,没爹不容易酿成杀爹惨剧。于是,她心情又舒畅鸟,美滋滋滴,我终于怀上鸟。
摸鸟摸肚子。
结果她这一摸肚子,被两个男人都看到了!
她爹忙走过来,弯腰,“犰犰,——子龙?”
她才醒,眼睛眯眯滴,“爸爸,你喊我什么?”搞不清楚状况又有点zhezhe的味道。
高教授高兴啊,看来不清白的闺女终于醒了!
“犰犰,——脑袋还疼不疼?”
高教授本来想了解一下她现在“记忆”处于何种阶段,可是转念一想,何苦cao心这些,犰犰怎么个状态都没关系,她现在终于有孩子了,一人两命,她平安舒心最好。
犰犰摇头,“爸爸,我是不是有孩子了?”毕竟才醒,没多大劲儿,不过,看得出,问得急切,非常期盼惊喜!
高教授抚了抚女儿的额角,“有了,我的犰犰要做妈妈了。——”
直到这个时刻,见到犰犰欣喜又满足的模样,高教授才从“犰犰怀孕”的消息中真切感受到实实在在的欣慰与感动。——怎得不岁月如梭,一晃眼,那个穿着熊猫装的小犰犰,那个拖着小兔子耳朵撅着嘴巴跟在自己身后,——犰犰要当妈妈了———
这是一幅“吾家有女终成人”的感怀画面,——可,莫怪龚少心思纠结,就算存着心思要讨好老亲爷,但是,死犰犰你老爹太唯美,你也搞得那唯美作甚!禁断,禁断!———龚少心思又苦涩啊,我要是第一个告诉犰犰怀孕的人就好了,她会多高兴,——说实话,看见犰犰这样高兴又满足的模样,龚少打心眼儿里舒坦,犰犰还是这样常常笑好,真是再也看不得她刚那会儿那样伤心了———
你正痴望着她,她的眼睛已经看向了你,
明显犰犰见到自己怔了下,
接着,竟然有些许明了般的羞涩,微垂下眼———莫说,龚爷那一瞬心都掐疼了!马上一个劈头盖脸的念想!——犰犰是不是把我当成她肚子里孩子的爸爸了!!——
可,这个惊喜的意念还没得到延伸——
“毛毛是晓跃的?”
死犰犰该不该死,她问她爸爸这个问题!
“毛毛是晓跃的?”———六个字。问任何人,龚爷都愿意倾其所有甚至不折手段掐着那人的嘴,逼也要逼他将后面那个“问号”肯定成“句号”!可惜,偏偏她问的是髙廻!!一个龚爷最不能逼的人!!
多恼懊!眼睁睁看着老亲爷摇摇头,“不是的。”
一说“不是”,死犰犰再看龚爷的眼神就正常了,一丝迷惑,那他怎么在这儿?看得龚爷哦,又想上去掐她!——老子怎么不能在这儿!老子为了你修身养性以退为进就是想长久稳势地杀入你的那滩烂泥沼,看看你那都是些什么队伍,你他妈哭得那样伤心,他们哪个在你身边!———灵光再次闪现!龚爷一下停怔住,———慢着,慢着,现在可只有我一人知道她怀孕了,老亲爷也在,我刚才表现也不差,看样子小yin妇也不知道这是谁的种———龚少的超级脑子在飞快运作着!耳朵也没落下那对“禁断”父女说的每句话。
“爸爸,我脑袋又开刀了是吧。”犰犰摸自己的短发,
“两个多月了,头发也长出来些了。别拍脑袋。”拿下她的手,
“可手术后两个月的事儿我都不记得了,你们刚才说肚子里的毛毛有两个月了,怎么回事儿。——”跟她爸爸,犰犰确实蛮实诚,啥都说。又去摸脑袋。
高教授又把她的手拿下来,“这两个月我们去新疆了。不记得就算了,也别勉强自己,你一使劲儿想,脑子也不好受是不是。我们就顺其自然。”
犰犰直点头,爸爸这么说她就更安心了。个鬼,她这也是给自己找“心里靠山”呢,不是我不愿意想谁是毛毛的爸爸,是爸爸都不让我想,再说,是一想脑子就疼咩。——这就是个顶不愿意烦恼自己的货咩。
那边一对父女正说着,这边,龚少的脑子还在强烈运作,但是偏偏一时又抓不住个线头,———突然,有人敲门。龚少过去一拉开门,人愣那会儿!
这阵势!!
走廊上都是人,大部分军装,可是,很安静,有话语也是低声交谈。
敲门的是王汝凯,
“晓跃,首长亲自来港关切这件爆炸案,才下的飞机,先来看看伤者,龚主任陪同—————”
不用他说,晓跃已经看见他老头儿了,同时,吴红光。一行人正往这边走来。
王汝凯也是左右为难。首长们在楼下过问过伤者,现在伤者也无法探视,又听说伤者亲属在楼上而且还有一位也住了院,就说上来慰问一下伤者亲属也是一样的。随从众多,事情又杂,王汝凯一时也没有机会告知龚首长详情。你说给晓跃打电话,他手机又关了机。(为了不打搅犰犰休息。)这么着,父子双方都没个准备——
哪知,龚晓跃见到父亲,甚至吴红光,刚才一直抓不住的线头突然那么一下就挠准咯!!
王汝凯完全没想到哇,龚晓跃见到首长们突然造访一丝反感没有,反而有些许欣喜!就见咱龚爷一派洒脱姿态,落落大方,迎着首长们走上前去,先是一个标准又不失潇洒的军礼,“吴副主席好。龚主任好。”
吴红光笑着压压手,“都忘了晓跃驻港呢,”这是扭头对龚全志说的,
龚全志也笑着,“咳,cao心。”应承着叹了口气,其实,打心眼儿里还是欣慰的。这坏小子半年来确实“洗心革面”了不少,不胡闹了不说,工作上还有所建树,真“成人”了。这还不是一个父亲由心的欢喜。———
却,
一家一个孽障,老父亲们往往都笑不到头!
你才说他“成人”,他马上就要做“鬼事”撑破你的眼!!
龚爷突然微侧身对两位首长朝那间病房比了个“请”,
“吴副主席,龚主任,劳烦就二老跟我进去看看,这是我一件私事儿,帮帮晓跃吧。”
龚全志当时那笑就有点僵,可吴红光还挺随意,见晓跃这样真诚,“什么事儿——”说着朝身旁的办公室主任连绪轻抬了抬手,示意不必跟着,自己轻松地向病房里走去。无法,龚全志也只得跟着走进去,龚全志身边的工作人员也都停了脚步。眼看着两位首长单独进去,龚晓跃关了门。
一进去,却见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床旁边坐着一个很有气质的男人正低头跟她说着什么。龚全志认出那是高教授,却,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啪!”他们家那坏小子直挺挺跪了下去!!
接着,就听见了叫龚全志恨不得要疯的一席话!
“爸爸,她是犰犰,是我最爱的女人,她现在怀了我的孩子,我要娶她。可是犰犰有十一观音相,我不能娶她的本尊,她必须要先入户到另外一家,换一重身份,我再娶她这一重命格。吴伯伯,您是看着我长大的,能成全我这个心愿么,您能收犰犰做您的女儿,我再娶她好吗。两位长辈,还有高叔叔,晓跃在这里给您们磕头了,您们就成全我,我真的很爱很爱犰犰!”
再次oMyladygaga!痴狂小龚少一席话,“唰”得说红了四个人的脸!
犰犰的脸更是红的酱苹果!红果果的“爱爱爱”呐!———咳咳咳,这最荒唐的人,原来才是最纯真直白的人呐——
68
历史上“便宜爹”都不是好做的,高犰虽然觉得龚晓跃那句“她现在怀了我的孩子”信笃得着实邪气,明明不是他的,他还愿意如此顶“王八盖子”?可是,说不感动那也假,除了“爱爱爱”,更看重龚晓跃这一副“生是她的人,死是她的鬼”的气概,这就叫,死心塌地吧。高犰很受用。
说是突然,髙廻其实也受用。
“爱不爱”到在其次,龚晓跃这一番“认”从他一个父亲的角度来看,着实也维护了犰犰的名声。虽然,髙廻思脉开放,我家犰犰任何事都谈不上“丑”。可是,客观的看,龚晓跃这一举确实属于对犰犰情深义重了。髙廻也领情。
吴红光惊诧之余并无利害冲突也乐见其成。晓跃说话不假,这孩子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这也源于两家久远的家族渊源,吴红光的父亲和龚全志的父亲一早就是红四方面军的老战友。晓跃胡闹,吴红光也有耳闻,难得一个野孩子为了心爱的能定下心,何不成全?
到底是统帅,吴红光丝毫未露尴尬,反而爽利笑起来,“全志,晓跃终于想定下来了。”
一句话叫龚全志稍放下心来,同时,心里还是把个荒唐儿子骂死!
你说你闹翻天闹哪儿都无所谓,怎么闹到吴红光跟前了?还好,见吴红光竟是这样个态度,龚全志也算面子没丢。虽说他吴红光现在权位顶天,可从家族渊源上来看,谁家也不比谁家差,个不争气的小畜生这样要求着要给人“当女婿”,人家要不答应———龚全志由心而论肯定还是护儿子的。不过,面上依然无好脸色,
沉着脸,
“个不争气的东西,你喜欢人家,也要给人家留点余地呀,看你这一弄,把高教授、吴伯伯搞得——”又忙走过去,向高教授伸出手,“高教授,实在不好意思,我家这小畜生———哦,对了,这位是吴副主席。”又向吴红光介绍了一下高教授,“这位是武汉大学著名历史学系教授髙廻高教授,上次我军在藏的军史展览,高教授提供了很丰富的史料知识以及意见指导。”
“哦!—您好您好。”吴红光笑着也伸出了手。
高教授有涵养地跟两位首长握握手,“首长们好,也谢谢部队领导对我女儿的关怀。”说着,语气中也有些悲沉。
龚全志一下会过来,刚才在楼下听驻港部队司令员熊继堂汇报伤者情况时听闻女伤者姓“髙”,难道是!———现在龚首长可想的深远,也认的实在。儿子摆明陷深了,且不说儿子,那肚子里可还有我孙子!!——(所以说句题外话,但凡儿子胡闹的,老子就一点没责任?都是宠成这般的啊。你看龚首长打一开始就没疑虑咩,完全还是儿子说啥就啥。嘿嘿。)
“伤着的是——”龚全志忙关心地问,这可是未来亲家!
“是我的小女儿。”
这下,连吴红光也微蹙了眉头,“怎么这么——”
只有还跪着的龚晓跃一直盯着床上的犰犰,他晓得犰犰一听见妹妹肯定关注。果然,犰犰先听见爸爸说“谢谢部队领导对我女儿的关怀”,语气那样低沉,还纳着闷儿,爸爸怎么这样?后来一听“是我的小女儿”犰犰躺着的立即就起了身,“爸爸!囡囡她!———”要去拉她爸爸的手腕,却,这一急,起身过猛,头一晕,又生生栽了下去!
“犰犰!!”
这时候龚晓跃比高教授快,他一直盯着犰犰在咩,立即冲上去抱住了她!
高教授也急忙回过身。囡囡的事儿是瞒不住犰犰的,迟早也要告诉她。高教授又坐在床边,按着女儿的天阳xue轻轻地揉,“犰犰,你也别着急,爸爸知道这事儿肯定要告诉你,你答应爸爸不激动好不好,现在你也有了孩子,囡囡也在关键的时刻,我们都要镇定冷静是不是。”
犰犰点头,可是,眼睛已经有些红。一说“囡囡”,犰犰突然就感觉有什么堵在心口那儿,好像之前不久就有这样的窒息感掐着自己,此刻,又卷土重来,——犰犰不觉把手搭在了心口处。晓跃见状,把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紧紧地握住,好像给她力量,———这一举动,在吴红光、龚全志看来,特别真挚。尤其是龚全志,看着儿子全心全意为着她,那种丝毫不掩饰的心疼———也只得叹气,这是真爱进骨子里了啊——
高教授还算平静地把囡囡出事以及历经七个小时的手术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告诉了她,犰犰还是哭了,高教授也没拦着她,总要有这么一会儿的。高教授也考虑过,是否先瞒着犰犰,后又想,囡囡现在这样,瞒又能瞒多长时间?与其叫犰犰在他们措不及防的时刻知道了又大受刺激,还不如此时有准备地告诉她,起码都还看着她,有个照料。
犰犰躺在枕头上,一手放在心口,晓跃的手紧紧握着她。
她不停流着泪,也不是那样哭泣,就是十分伤心的,默默的,这叫人看了更难过。
她爸爸依然轻轻揉着她的太阳xue,犰犰歪着头,眼睛闭着,
“爸爸,你说妈妈要在天上看着该有多伤心,———妈妈以前成功做过那么多例心脏移植手术,救活过多少生命垂危的人,要是到了最后,自己的女儿却———”
高教授拇指抹着犰犰的泪,眼睛也红了一圈儿,“别胡思乱想,囡囡现在很稳定,爸爸也是看着妹妹彻底脱离危险了才上来的,要不,爸爸这个时候能安稳坐在这里?你现在心情低落也能理解,才怀上毛毛肯定心绪起伏大。爸爸告诉你这些,也是不想你到时候受更大的刺激。犰犰,我们要相信囡囡是不是,她舍得离开我们么,——”
犰犰点头,睁开眼看向爸爸,这一睁眼,一串儿眼泪就涌了出来,看得人真是心疼!
她一只手抬起自己抹了抹泪,
“爸爸,我知道,我只是——”泪越抹越多,可,这时候尤为看得出犰犰本性里还是很纯善良真的,也懂事。她又抽出被晓跃握着的手,双手有些大咧咧地抹了抹泪,再看向爸爸,“我没事,我没事,哭出来就好了。爸爸,你不用担心我,我再缓缓,一会儿脑袋就不沉了,我好了,就去照顾囡囡,咱们不请看护,囡囡从小就不喜欢生人碰她。————”
髙廻点头,“嗯。”两个女儿都是至宝,两个女儿都在危难间,可无论如何,高教授都有信心闯过去!
这样守护着的一家人是叫人感动的。
危难时刻,犰犰表现出来的毅力与责任心也是叫人敬佩的。
她说不叫人cao心自己,真做到了。就算再娇气,亲情当前,犰犰可以吃得一切苦。
当天下午,犰犰就下床去守在了妹妹的“重症监护室”外,晓跃一直陪着她。
当然,晓跃也如愿以偿。
吴红光真认了高犰做女儿,当天吴红光办公室主任连绪就亲自督办了“入户”事宜,名吴晓犰,取了“龚晓跃”中间一个“晓”字。晓跃真是激动得想哭。
次日,首长们推迟一日返京,就在西营盘医院举办了“龚晓跃迎娶吴晓犰”朴实而庄重的婚礼。
从“入户”到“婚礼”当然远远比不上前几次波澜壮阔,可是,却着着实实涌动着浓浓的温情。毕竟,高家处于最艰难的时刻。
龚爷对犰犰这心真是实得无法了,他对犰犰说,咱这场婚礼,也算给囡囡冲喜了。——你叫犰犰又如何不感动?男人能为你做到这种程度———
咳,归根结底,也还离不开个“可怜天下父母心”。
吴红光对高教授一家遭遇感怀,将心比心,自己的三个儿女,一人出了事儿,就算再强悍的心,还不是会化柔肠,心疼死。特别是自己的小女儿,———咳,一想到吴笔,————哎!这也是造孽好不好,直接就促成了另一场惊涛骇浪的开端!
所以,不得不说,高犰高犰,你真是名符其实经典老鼠屎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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