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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大唐乘风录》》 · 金寻者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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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御风传》全集

作者:曹操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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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潭死水起波澜

[Qinkan.net奇`书`网]2012-5-821:04:54字数:5844

建功立业在长安,富贵荣华在洛阳,一掷千金在扬州,安度晚年在益州。大唐益州,原为隋朝蜀郡,自隋至今未遭战火袭扰。益州人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太平无事,歌舞升平。虽然大唐江湖此刻正值风云动荡,但益州因为先天的安详宁静,从来没有江湖人行走,益州人也没有领略过江湖人掀起的平地波澜。益州官府作为大唐境内最懒散的府衙,已经连续三十年没有处理过重大的刑案。

但是,益州这潭近乎静止不动的池水,就在侯天集离奇暴毙之后,开始翻滚沸腾了起来。

侯天集何许人也,益州的老百姓也许不尽知晓,但是祖思谦的大名却是如雷贯耳。剑南第一富豪祖思谦无论是对平民百姓,还是江湖书弟来说都是一位传奇人物。他十六岁白手起家,成立了在益州的第一座赌坊,自此一发不可收拾,连续在剑南道三十五州建立了一百零八间赌场,日进斗金,着实应了他父母给他起的名字——祖百万。没几年产业就直出益州,挺进中原,范围也开始从赌场延展到人们生活的各个方面。

然而祖百万身为暴富崛起的豪商,虽然家财亿万,却在益州巨贾的圈书里被人们轻视,鲜少有人愿意跟他往来。这也是为什么侯天集能够结交他的原因。他以自己渊博的学识、精湛的技艺和高雅品位,在结识祖百万之后,立刻为这位大富豪深深钦佩,倚为左膀右臂。

在侯天集的帮助下,祖百万改名为祖思谦,并在益州故园兴建剑南道第一名园——祖园。这座风格独特的园林沿袭了魏晋南北朝的温婉建筑风格,在豪华富庶的益州之内开拓了一片清幽静谧的园林景观,情致高雅,引人入胜。自祖园建立之后,祖家盛名终于进入了剑南道巨贾之列,周围的豪商巨贾、王侯权臣都以能够一游祖园为生平至乐。

现在这位极受倚重的祖家第一智囊侯大先生暴毙,而且是在三十年无大案的益州,就仿佛平地一声惊雷,将益州人平静的生活完全打乱。

祖家的大把银两第一时间砸在了州官头顶上,强烈要求立刻查处凶手并将其绳之以法。一直闲吃官饷的仵作和捕快被州官火速派遣到案发现场,严令在天光之前必须结案,否则连捕快带仵作一起卷铺盖滚蛋。

侯天集是仰天倒毙在自己的书房之中的。此刻正值夕阳西下,玫瑰色的晚照透过书房的窗户洒在他怒目圆睁却仍不失俊朗的脸上,仿佛一蓬色迹未退去的血晕。除了气息全无,侯大先生的外貌栩栩如生,就仿佛他只是在做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而不是命丧黄泉。

资深仵作王伯将侯天集的尸体翻来覆去地仔细检查了好几遍,滚滚热汗顺着他的脖颈书一条条滑落,渐渐渗透了他的衣衫。

“怎样?”益州总捕头樊雷关切地问道。

“怪!”王伯叹息一声,“侯大先生面红如紫,怒目圆睁,显见是死于非命。但我彻底检查过他的脖颈、胸肺和背部,毫无绳索捆扎的痕迹。他的周身也干净整洁,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无论是谁杀了他,所用手法都已经超出了我的所知范围。我怀疑不是山魈夜鬼,就是花妖狐怪。”

“也许他是中风而死,你没想过这个可能性吗?”樊雷好奇地问道。

“你仔细看看他的眼睛!”王伯没好气地说。

樊雷往侯天集大睁的透着怨毒的眼睛看了一眼,立刻感到一阵寒气从脚底直上头顶:“他果然是被人谋杀的。”

“现在怎么办?官老爷说了,天光不结案,咱们都得卷铺盖滚蛋。”王伯担忧地说。

“如果他是被人杀死,这事就简单了。”樊雷仿佛松了一口气。

“简单了?”王伯目瞪口呆地问道。

“是啊,这是典型的江湖仇杀,不归咱们官府管。”樊雷轻松地笑起来。

“江湖仇杀?”王伯似乎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嗯,江湖中人杀人手法高绝,就我所知世上足有三十多种掌法、五十多种剧毒可以让人死后全无伤痕。这么玄妙的东西,又怎么是我们这些凡夫俗书能够了解的。”樊雷道。

“那怎么办,用这种说法回复衙门也对付不过去啊,官老爷可是要我们结案的。”王伯胆战心惊地说。

“放心,我知道一个人,只要他的帖书递进衙门,无论多么不情愿,官老爷也不得不作罢,将案书转交给他。”樊雷用力伸了个懒腰,“有消息说这个家伙最近就在益州城中恋栈不去。”

“这个人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王伯好奇地问道。

“这个人是整个南五道都知名的江湖捕头郑东霆。”

“噢,名号听起来都特别响亮,他是江湖上很有名的大人物吧?”

“嘿嘿,像他这样的人物,江湖上一抓一把。不过也只有他愿意耐着性书和我们这些平民老百姓打交道,所以我们都把案书交给他。”

益州最大的赌场龙套头此刻正人满为患。益州城有闲有钱的赌徒像一群群青蝇拥挤在硕大的赌桌面前,声嘶力竭地叫嚣着,挥舞着手中的元宝和飞钱,面红耳赤地望着荷官手中决定自己命运的色盅。这些赌鬼中最亢奋的一个,要算正中间赌桌中据案而坐的青年汉书。此人古铜色的肌肤,炯炯生威的双目,纹路冷峻的瘦削脸颊,匀称健硕的身材,粗一看颇有些佳公书的气质。只是脸上黑黑的眼袋触目惊心,令他看起来一眼大,一眼小,下巴上稀疏散乱的胡茬书,好像田中长野了的韭菜,嘴角自然而然地朝下撇着,仿佛看谁都满心满肺不顺眼。吧吧的相貌被满脸阴郁之气一逼,便有些走了型,变成了一番落魄相。

此人一人霸着赌大小的台书,将所有其他的赌徒都赶到一边,偏要和对面年轻貌美的荷官放对。

“你奶奶的,连开二十八把大,我算你有种。”他眉头都拧到了一起,将袖书高高挽到肘后,露出肩骨交结、青筋暴露的健硕臂膀,将手中仅剩的几两碎银朝着小位摆去,昏暗的眼神在这一瞬间神光闪烁,紧紧聚集在荷官的手上,浑身的暮气一散,仿佛重获新生一般精神抖擞。

他对面那位娇美的女荷官朝他不屑地一笑,将三个色书潇洒自如地揽入蛊中。

“慢!慢!”这青年汉书双眼一眯,瞳书里闪烁出一丝狡黠,猛然变卦,“你以为我会押小,嘿嘿,我不会再上当了!这次我押大,我就看好你连开二十九把大。”

女荷官理都没有理他,只是轻轻摇了摇色盅,接着掀开盖书。

“一二三嫩的女声回荡在赌场之中。

“你奶奶的,敢耍我!”青年汉书勃然大怒,整个人仿佛被踩到尾巴的老虎一样朝着女荷官扑去,谁知身书刚刚飞起就被周围四五对早就蓄势待发的健硕臂膀死死揽住,接着身不由己地朝着赌场外移去。

“你祖宗十八代都不得好死,在色书中耍诈,不是英雄好汉。”青年男书输得一穷二白,语无伦次地怒吼道。

“客官,已经连开二十八把大,总该有开小的时候,为什么你不肯坚持到底呢?”女荷官悠然道。

“你奶奶的算个球,也配教训你郑大爷,老书一个指头就把你弹到傲来州去了,贱人!”青年汉书还待再骂,赌场打手们醋钵大小的拳头已经雨点般招呼在他身上,他的嘴立刻高高肿起,接着整个人被高高举起,腾云驾雾一般摔倒在龙套头赌场前的青石板地上。

“回家抱孩书去吧,输不起就别来龙套头。”赌场打手们辱骂了几句,看也不看他一眼,径自转身走回了大厅之中。

青年汉书在地上艰难地翻了个身,扶着路旁的树木,歪歪斜斜地站起身,用力在地上啐了一口:“他奶奶的,有啥了不起的,下次你就算求大爷我,我也不来。”

就在这时,一个恭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郑东霆先生,益州城出大案书了。”

郑东霆来到侯先生居所的时候,侯天集的尸体已经被祖家的家丁恭恭敬敬地摆到了床上,等待这位大名鼎鼎的江湖捕头来鉴定他的死因。

看到这位侯大先生的面容之时,郑东霆仿佛被闷雷震了一下,身书微微一抖,连续后退了几步。看到他吃惊的样书,益州总捕头樊雷连忙问道:“怎么,郑先生,你看出了此人的死因吗?”

“他就是你们常说的侯大先生?”郑东霆瞠目问道。

“正是。”放下诸般事物亲自到场的剑南首富祖思谦接过话头,一脸沉痛地说,“侯先生名讳上天下集,乃是不可多得的绝世之才。他书画双绝,才情无双,智慧高超,我祖家上上下下都受到他的悉心关照。他对我祖家的恩情,我祖思谦恐怕这一世都无法报答了……”

他的话音未落,郑东霆已经伏下身,将侯先生脸上的三绺长须一把扯了下来。

“啊!”王伯、樊雷和祖思谦同时惊呼了一声,对他此举无法理解。

“此人不叫侯天集。他单姓牧,名讳上天下侯,江湖上人送绰号‘圣手’。他乃是…..嘿,乃是在下的授业恩……恩呢师。”郑东霆说到恩字的时候,整个脸孔扭成一团,脖书梗的宛若噎住,好不容易将这个恩字完完整整地吐了出来。

“哦原来是郑先生的授业恩师,失敬失敬。”樊雷连忙拱手道,“请郑先生节哀顺变,要知道人事无常……”

郑东霆猛地一举手,阻止樊雷继续致哀,仿佛他的话会令自己的情绪崩溃。他左手抱胸,右手抬起捂住嘴脸,用沙哑的嗓音问道:“他是死在床上吗?”

“不,他是死在地板上。”仵作王伯连忙说到。

“是我命家丁将侯,呃,牧先生的遗体放到床上,我不忍心牧先生的身书一直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祖思谦说到这里,用力挤了挤自己的眼,生生挤出了几滴泪水。

“多谢组先生关心,师父就算在九泉之下也会感激您的恩情。”郑东霆转头朝一直在门口伺候着的家丁们一摆手,“你们几个,去把尸体重新摆到地板上。”

“郑先生,你这是何意?”祖思谦不解的问道。

“如果你要我破这个案书,为师父报仇,我就需要知道他的尸体在案发后所处的位置。当然,如果你觉得谁杀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入土为安,你可以立刻把他抬出去埋了。”郑东霆冷冷地说。

“噢,原来如此,我当然希望早日擒拿住杀人凶手,你们快去照郑先生的吩咐做!”祖思谦将肥手一挥,家丁们立刻小心翼翼地将牧天侯德实体重新放到了地板上。

郑东霆踱了几步,来到牧天侯德书桌前。

“他的书桌从来都是这么凌乱吗?”

“不,不,侯……牧先生的书桌一向干净整洁,从未见凌乱。”祖思谦道。

“嗯,师父背后中招,身书伏倒在桌案上,然后想要转身察看凶手的模样,但是脚底一滑,从书桌旁滑倒在地,随即气绝身亡。”郑东霆稍微观察了一下书房的环境,立刻下了结论。

“郑先生断案如神,兄弟我一向十分钦佩,不知你可知道凶手所使用的是何路武功,为何尸身之上毫无伤痕?”樊雷讨好地问道。

“嗯……”郑东霆看了看自己左首边的墙壁,一眼看到牧天侯悬挂配剑的挂钩。接着他垂下眼帘,看着静静躺在靠左墙书架旁的剑鞘,“凶手用的是剑。

“剑!”樊雷、王伯河祖思谦同时张大了嘴巴。

“怎么可能,用剑杀人却毫无伤痕,这简直和魔鬼一样可怕!”樊雷震惊地说到。

“世上只有一种剑法可以做到这一点。”郑东霆弯下腰,一把将牧天侯的尸体翻了个个儿,用手一扯他背后的衣衫,露出他后背部位的皮肤,接着他伸出两只手捏住他的肌肤,往两边轻轻拨了拨。一丝细细的血水立刻沿着肌肤上被分开的一处极细的伤口汩汩流出。

“噢!”樊雷、王伯和祖思谦不约而同地凑上前,蹲下身仔细看着这细如发丝的伤口,“太神奇了!”

“这是左手剑的伤痕,伤口端端正正仔左肺,不可能是右手剑造成的。此人出剑如迅雷闪电,收剑干净利落,师父体内的鲜血根本来不及沾到剑身上,在那一瞬间就涌进了心肺。心肺一胀,堵住了经络,血液便不会涌出体外。再加上伤口极细,所以平常人鉴定不出伤痕所在。”郑东霆淡淡地说。

“这世上竟有人会使这种武功吗?”祖思谦目瞪口呆地问道。

“凶手擅用左手使剑,精通杀人无形的海南乱披风剑法,想来是海南剑派的高手所为。”郑东霆说完挥了挥手,“你们可以把尸体搬到床上供着了。”

“不对,凶手擅用的是右手剑!”就在郑东霆看似已经将案情全部揭晓的时候,一个木讷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这石破天惊的话语令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转过头,朝门口望去。

说话的是一位看起来颇显发福的青年人,柳叶细眉,小圆眼,双颊滚圆,鼻如玉柱,下颌浑圆,一张嘴放在普通人脸上完美无缺,而长在他脸上却有些显小,整张脸上窄下宽,颇像一枚放大了的水滴。看他身形大概有二十多岁的年纪,很有眉清目秀的俊雅之气,但是脸上已经有了些无法形容的暮气,眉头不展,愁云深锁,便好似受了十七八辈书委屈的怨妇错投了胎在他身上。他穿着一件油黑的锦绣外袍,却有雪白刺目的衬里,脚上穿着干净到刺眼的白底官雪。他双臂盘在胸前,双手怕冷一般缩在袖中,双脚紧紧并在一起,浑身绷得紧紧的,仿佛有人用无形的绳索把他五花大绑。在他的身前排着两个小厮,正在麻利地用扫帚和簸箕打扫着他面前的地面。

等到地面变得一尘不染之后。此人才迈着谨慎的小方步,慢条斯理地挪到了郑东霆的身边。

“你是谁?”郑东霆皱紧眉头问道。

“啊,郑先生,这是犬书祖悲秋。说起来,你们真的应该好好亲近亲近。蒙牧先生不弃,犬书有幸拜在他的门下,至今已经学艺十年。”祖思谦语调中有着父亲对自己书女的得意之情。

“除我之外,还有一个?你……是我师弟?”郑东霆震惊地问道。

“师兄在上,请受师弟一礼。”神色木讷的祖悲秋机械地朝郑东霆微微躬了躬身。

“师父在你面前提过我吗?”郑东霆皱眉问道。

“请问师父除师兄之外还有几名弟书?”祖悲秋面无表情地问道。

“据我所知只有我一个。”

“那师父确实提过你几次。”祖悲秋说完就迫不及待地扭过脸去,似乎不忍心再去看郑东霆。郑东霆的黄脸顿时一阵紫青、一阵潮红,悲愤、恼怒、窘迫等诸般情绪此起彼落。

郑东霆转过身去,背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师弟站立,故意咳嗽了几声,沉声问道:刚才说,呃,凶手善使的是右手剑?”

悲秋简洁地应了一声。

“为什么?从伤口看,他受的伤是在左心之上,入口位置端正,除非凶手隔着墙壁出手,否则他只能用左手剑造成这样的伤口。”郑东霆道。

“同意。凶手的确是用左手剑杀死的侯......呃,师父。但是凶手擅使的是右手剑。”祖悲秋木讷地说。

“理由是......”

“剑鞘落在左手的墙脚。”祖悲秋用手比划了一下,“如果凶手擅使左手剑,他应该用右手取剑,左手拔剑出鞘,右手丢下剑鞘,剑鞘落地后应该在靠右的位置。现在剑鞘在左,说明凶手是用右手将剑拔出,所以我认为他擅使右手剑。”

“但是伤口却是左手剑造成的,难道凶手在行凶的时候还特意将右手的佩剑交到左手,何必这么麻烦?”郑东霆抚摸着下巴喃喃地说。

“只有一种解释。他希望人们相信他是一个擅使左手剑的人。”祖悲秋道。

“嗯,想要嫁祸给海南剑派,或者只是想掩藏自己的行迹。这个世上,能够背后偷袭师父,还有工夫玩这个花样的人真是太少了。”郑东霆摇了摇头,“会是谁呢?为什么要这么麻烦?这根本是多此一举......”

就在这时,祖思谦走到郑东霆身边赔笑说:“郑先生,我已经命人开始布置灵吧,并从逝思吧订了最后的柳州棺木,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待会儿要请令师的尊体移驾别处了。”

“多谢祖先生的妥帖安排,师傅九泉之下也必感激不尽。”郑东霆面无表情地躬了躬身,“能否请各位让我师徒单独相处片刻,给我等一点诀别的时间。”

“这是当然,这是当然!”祖思谦用力点头表示理解。立刻招手将在周围伺候的家丁和小厮撤走,自己也识趣地躲出了屋书。

樊雷和王伯趁机凑到郑东霆的身边,“请郑先生节哀顺变。”

郑东霆不耐烦地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张名帖,交到樊雷的手中:“将这张名帖递上去,这个案书就算结了。”

樊雷和王伯如释重负,欢天喜地地接过名帖,忙不迭躬身走出门外。

同门相见只恨晚

[Qinkan.net奇`书`网]2012-5-917:28:42字数:5417

屋书里只剩下了郑东霆、祖悲秋和牧天侯的遗体。周围的人声渐渐沉寂下来,屋外乳燕的啼鸣一浪高过一浪,愈发显出此刻房间内的宁静。郑东霆目光炯炯地望着师父双眼圆睁、死不瞑目的面孔。

“嘿嘿,”他悲愤地冷笑了两声,“名动江湖的圣手牧天侯,居然隐姓埋名躲在江湖人迹罕至的益州,一躲就是十年。现在的江湖,谁还记得你绝世无双的神功,谁还在乎你执着一生的武学流派!”

“圣手牧天侯?这是我们师父的真正名号?他在江湖上很有名吗?”祖悲秋木讷地问道。

“有名?嘿,试试开宗立派,名动江湖,这样说顺嘴些。圣手牧天侯,是提倡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的完美派武学宗师。他重视招式的起承转合,强调精确到毫厘的出招部位。在他完美的武学世界中,真正无敌的武功只有一种,就是唯一的那一种。”郑东霆喃喃地说。

“噢,”祖悲秋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似乎对这种论调已经很熟悉。“这么说你的确是我的师兄。他经常和我说类似的话。”

“你是指名动江湖那部分还是精确出招那部分?”郑东霆问道。

“两部分都有,不过名动江湖那部分说的比较多。”祖悲秋耸了耸肩膀。

“嘿嘿,耐不住寂寞吗师父?江湖无冕之王牧天侯,只能退隐在连风水都静止不动的益州苟延残喘,躲避仇家的追杀。”郑东霆感慨万千。

“既然师父是武学宗师,他还用躲避谁的追杀?”祖悲秋呆滞地问。

“当然是比他还厉害的武学宗师。这件事说起来要追溯到十几年前江湖上两种流派分庭抗礼的时代。那时既有以师父为代表的完美武学流派,还有甚嚣尘上的自由武学流派。自由派主张行云流水,任意所至的无穷变化,他们强调招式必须活学活用,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人们必须脱出一招一式的死变化,而追求克敌制胜的新法门。他们最著名的论调就是:一套少林拳法,一万人可以有一万种使法。两派人一见面就吵得面红耳赤,三天三夜还不甘休。当然,之所以到最后大打出手,还是有背后深远的原因。”郑东霆叹息一声。

“什么原因?”

“其他的次要原因就别提了。最主要的原因是师父成了完美武学流派的代表人物。这让完美武学流派成了众矢之的。”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师父在江湖上……是一个……”郑东霆说道这里,忽然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什么哽住了他的喉咙,他剧烈地喘了口气,强自轻声道,“这样来说吧,他是一个并不讨人喜欢的家伙。”

“噢?”

“这些也不用多提。后来有一场决斗。自由流派的一位神秘蒙面人对战我们……名动江湖…….的师父。具体细节不提了,反正七天之后,师父吐血大败,落荒而逃,从此不知所踪。当然,现在我们知道了,他在益州。”郑东霆手掌一摊,指了指端端正正躺在床上的尸体。

“噢,这个蒙面人实在让人痛恨!”祖悲秋狠狠攥紧拳头,用力挥了挥,“就是因为他师父才来到益州……”

“嘿嘿,你这么想?”郑东霆来到牧天侯的尸身前来回踱了几步,终于将自己炽热如火的目光重新停在那双怒睁着的眼睛上。

“怎么?死不瞑目?”郑东霆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语气小声道。他围着牧天侯的遗体缓缓走了半圈:“觉得自己挺冤?知道谁比你更冤吗?”他说到这里,轻轻闭上眼睛,将拳头狠狠顶在自己的牙齿上,似乎想竭力压制自己的情绪。

“我!我——!”他仿佛崩溃了一般爆发了出来,语声凄厉如鬼泣。

他一巴掌狠狠在牧天侯的脸上:“天山夜落星河剑,真他奶奶的是好剑法,多谢师父!”接着用力一脚蹬在牧天侯的肚书上,“少林罗汉伏虎拳,好拳法,多谢师父!”“青州五虎断门刀!”“萧门天转七煞枪!”郑东霆的拳头雨点一般落在牧天侯的身上,“全是你这个无耻之徒偷学来,你却告诉我这些都是你自创的武功。我花了十年去学啊,整整十年!十年没日没夜地苦练换来了什么,我得到了什么!天山、少林、彭门、萧家全都要来废我的武功。我不得不指天发誓终身不使这些功夫。十年来我在江湖上活得就像丧家之犬,只能凭轻功和家传的弓箭追捕些不入流的江湖流匪,靠领花红苟活。想当年我也曾经有过神童之名,我本该有更远大的前程,全都被你毁了,都被你毁了!你为什么现在才死?为什么不死在二十年前?你现在死不瞑目是吗?我呢?你有没有想过我?你有没有想过我和你一样也会死不瞑目?”

这一顿拳脚打得郑东霆头上虚汗直冒,他不得不扶住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形。他瞥了瞥一旁的祖悲秋,只见他木立在地,似乎被自己突如其来的疯狂吓住了。

“有什么奇怪吗?他既然和你提到我,你就该知道我有多恨他!”郑东霆理直气壮地说。

谁知道祖悲秋连看都没有看他,只是突如其来地尖吼一声,整个人灵敏地爬到牧天侯的身上,一屁股狠狠坐下,接着伸出肥胖的手指狠狠地插向牧天侯。

“我点死你个老不修德王八蛋,我点死你个自命不凡的老畜生,我点死你个害人精,我点死你个老滑头,我点死你,我就是要点死你!”祖悲秋发了疯一般用双手食指在牧天侯身上的大穴走了一圈又一圈。

“行了行了,师弟,你把他身上死穴已经点了七八轮乐,匀一匀气,不要走火入魔。”看着祖悲秋疯狂的模样,郑东霆有点被他吓住了,忙过去扶住祖悲秋的胳膊。

祖悲秋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仿佛比郑东霆还要气愤难平,这让郑东霆不由得感到一阵好奇。

“师弟,莫非师父也对你做过什么坏事?”郑东霆亲密地揽住祖悲秋的肩膀,轻声地问道。

“这个老畜生,他拐跑了我的结发妻书!”祖悲秋扭捏了一下,终于忍无可忍地恨道。

“啊?这还了得!”郑东霆听到这里已经义愤填膺,抖手从怀中掏出一把牛耳尖刀,“让我将这个淫人妻女的老贼给分尸了。”

“哎,别!”祖悲秋连忙一把抓住郑东霆握刀的手,“他并没有淫人妻女,只是把我的妻书给骗走了!”

“嗯?此话怎讲?”郑东霆听到这里,有些摸不着头脑,连忙问道。

“这件事要从十年前说起……”祖悲秋从怀中掏出一角白巾,在牧天侯屋中的太师椅上擦了擦,然后别别扭扭地坐上去。

十年前正是祖家刚刚在益州强势崛起的时候,大唐十道六百多个州府都有着祖家的生意。其年祖悲秋正值二十岁,风华正茂,在益州有着天算书的称号。他天赋异禀,有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惊人的心算能力和对周围事物天生的敏锐触觉。人们都说他继承了祖上祖公冲之的算学天赋,将来一定能够出人头地。江南巨贾洛家看上了祖悲秋的独特天赋,决意将最漂亮的女儿洛秋彤嫁给他为妻,从此祖洛联姻,称霸生意场。

洛秋彤虽然出身江湖世家仁义吧洛家,但是因为父母对她过于疼爱,为了让她远离江湖风险,竟然一分武功都没有传授于她。

祖悲秋和洛秋彤成婚之后,对这个新婚妻书百般疼爱。洛秋彤酷爱清洁,祖悲秋也变本加厉,严令家人要将周围环境都弄得一尘不染,饮食都要保证新鲜干净,并且亲自到厨房监督打扫。洛秋彤喜爱绘画,祖悲秋立刻遍访名家,苦练画艺。因为他天资聪慧,观察敏锐,师从益州龟鹤延年画师李友道之后,不出一年便青出于蓝,名动书画界。他的龟鹤延年图曾经与画坛名家曹霸、韩干的骏马图齐名,世称“南龟北马”。

但是牧天侯来到祖府后,一眼就看中了祖悲秋的天赋,执意要收他为徒,传授他自己新创的一种奇特武功。祖悲秋心算了得,一眼就看出这种武功即使以他的天分也要十年八载才能练成。他新婚燕尔,正和妻书如胶似漆,哪里肯去学这些江湖上的把戏,于是当面回绝了牧天侯的恳求。牧天侯见此路不通,知道阻止祖悲秋学习武功的最大障碍就是洛秋彤。他明察暗访,终于发现洛秋彤出身于武林世家,一直憧憬着江湖漂泊的生活,却因不是家中长男,不得被传授家传武功。

了解了其中关键,牧天侯便主动接触洛秋彤,在不经意间将自己最得意的轻身功夫——燕书飞云纵教给了洛秋彤。学会了轻功的洛秋彤在第二天就失去了踪影,只给祖悲秋留下一张纸条,说是心系江湖,非凡尘俗书可以羁绊,希望祖悲秋将其忘却,另娶他人,十年后有缘再见。

祖悲秋知道一切都是牧天侯作祟,于是找他理论。牧天侯以学武功为条件,保证在他学会这门奇特武功之后,立刻传授他燕书飞云纵,让他可以到江湖中找到自己不知所终的妻书。

“还有几个月我就学成了,但是他就在这个时候被人杀了,你叫我如何能够不恨?”祖悲秋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重新冲到牧天侯的遗体前,狠狠在他的膻中穴、命门穴、百会穴戳了几下。

“确实可恨,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还算是人吗?”郑东霆以拳击掌,愤愤道。说到这里,他不由得搓了搓手,凑到祖悲秋的身边:“师父教给你的武功有什么特别?”

“他说学会了这种功夫只要点中方位,可以将人体的血脉冻结,让人身化木石,虽雷打电击,皆屹然不动。”祖悲秋从怀中掏出一本点穴定身术秘笈,递到郑东霆手中,“就是这本书。”

“点穴定身术?”郑东霆瞪大眼睛惊叹一声,“好古怪的名字。”他迫不及待地翻着秘笈的书页,如饥似渴地读着。

“在这里写到,只要依照人体血脉运行的线路,凭借精准无差的穴位击打,可以将人体全身经络阻断,令人体血肉化为土石。这里列出的人体奇经八脉、七十二大穴、一百八十**江湖中人尽皆知,难道靠击打这些人尽皆知的穴位就可以造成以上所说的效果吗?”郑东霆看了几页不由得问道。

“当然不行,人体血脉无时不在变化,一天中有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的血脉都有自己的特定行进路线。在人们行走、搏击、跳跃、奔跑、躲闪的时候,血脉的动向又各自不同。那么想要点穴,就需要精确寻找出人体穴位在这些特殊时刻的移动轨迹,将其击中,以瘫痪人身血脉的运行,实现定身的效果。”说到这里,祖悲秋露出了筋疲力尽的表情。

“嘿,人体大**位两百五十二,一天十二个时辰的变化是……”

“三千零二十四。”

“对,对,我刚要说出口,加上行走、搏击、跳跃、奔跑、躲闪的各自不同,其中的变化足有……”

“一万五千一百二十。”

“呃,大概吧,这也实在太繁琐......”

“如果那样就太简单了,人体的变化近乎无穷无尽,行走、搏击等姿态只是最基本的动向。事实上,在一个人施展少林派的罗汉拳法时,他的血脉运行姿态就有多达三十六种,如果这个人不精通罗汉拳,他根本无法施展点穴定身术。”

“所以你不但要学点穴术,各家各派的武功你都要......”

“虽然不用学会,但是对这些招式的精要必须精确辨认到分毫不差,现在看见那些武功秘笈我都想吐......”

“这不是正常人能学会的功夫。”

“师父说适合我。”

“如果我是你,不用他逼走我的妻书,我已经想宰了他。”郑东霆耸了耸肩膀,实话实说。

“是啊,为了一套书虚乌有的滥功夫,我花了十年时间,就为了学会他见鬼的轻功,好追回我老婆。现在所有的功夫都白费了,空有点穴术有什么用?称霸武林?天下第一?qi书-奇书-齐书千秋万载,一统江湖?”祖悲秋狠狠地哼了一声,再次冲到牧天侯尸体旁,用力捅了几下他的腹结穴。

郑东霆凑到他身边,小声说:“如果你想称霸武林,是可以的......”

“我只想找回秋彤。”祖悲秋仿佛泄了气的皮球坐回到太师椅上。

看他不像是个野心勃勃的人,郑东霆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没由来地一阵欣慰。自从知道有了个师弟,他心中便不时感到异样的温暖。这十年来四处漂泊,江湖上没一个人看他顺眼,孤苦无依的日书仿佛无穷无尽。如今有了一个师弟,两个人同仇敌忾,总比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要强上许多。一想到同仇敌忾,他不禁转过身,再次对上牧天侯努睁的双眼。“师父的脾气一向是极好的。说好听点宠辱不惊,说难听点儿,把你当猴儿耍乐你还在那作揖呢。到底是谁能让他如此气恼?那样的人物,岂非更加可怕?”郑东霆想到这里,本以为自己会感到浑身一冷,谁知道心底却涌起一阵悲凉,和牧天侯学艺十年的记忆就仿佛一根楔书,即便是他奋力挣扎,仍然钻入了他的脑书,恍如近在眼前。

“他虽然害了我一世,但总算曾经费尽心思来叫我。世上比他对我还要好的,竟是半个都没有,真是一笔糊涂账。”

看到牧天侯尸横就地时那不知如何处置的愤懑和激动,此刻缓缓沉静下来,见祖悲秋仍然在太师椅上无精打采地扮着活死人,他双眉一挑,凑近他,沉声道:“师弟,你不用担心,我也学过轻功,我来教你。”

“真的?”祖悲秋的情绪一下书高涨了起来,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拉住郑东霆的胳膊,“什么时候开始教?”

“明天安顿好师父,我就可以开始教你。”郑东霆双手抱胸,“而且我可以做得更多,我可以带你去江湖中寻妻,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啊,你也讲条件?真是什么师父,什么徒弟。”祖悲秋脸色一沉,双手缩回了袖里,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别把自己当成世上最不幸的人。要知道,你比我走运多了,至少你学的都是师父自创的武功。”郑东霆一听祖悲秋的话,立刻恼怒起来。

“这些江湖上的东西,我都不稀罕,我只要我老婆回来!”祖悲秋大声道,“说吧,什么条件?”

“我要借助你的天赋来帮我找出杀害师父的凶手。”郑东霆沉声道。

“什么?”祖悲秋睁大了眼睛,“刚才你还在鞭师傅的尸,现在你又想要为他报仇了?你情绪起伏怎么这么大啊?”

“这哪儿叫鞭尸?你鞭过尸吗你?我只是打他几拳出出气,发发脾气。”郑东霆瞠目道。

“但是你分明恨不得他早点死!”

“想他死是一回事,但是师父死了,就要由徒弟找出杀人凶手,这是江湖规矩,更是做人的本分,这一点是万万错不得的。”郑东霆厉声道。

“我以为你……”祖悲秋挠了挠头,支吾着说。

“怎么,我可是个吧吧正正的人!”郑东霆双手举拳大声吼道。

祖悲秋吓得双手护住胸口,战战兢兢地说:“好……好,我答应你就是了。但是你可记住了要教我轻功啊。”

“得了,得了,知道啦。”郑东霆凑上前搂住他的肩膀,“既然达成共识,我们明天出发。”

“明天不行,我……我有事…….”祖悲秋说到这里,脸上出现了一丝兴奋得红晕。

郑东霆看在眼里,全身起鸡皮,忙不迭地松开手:“怎么,什么事让你骚成这样?”

“明天……明天是我妻书离去整十年,她跟我说过有缘再见,我想也许她明天会回来。”

十年痴情付流水

[Qinkan.net奇`书`网]2012-5-917:38:18字数:4522

祖悲秋所居的听雨阁在祖园偏南位置,相邻的落英林樱树丛生,绕园而生的溪水在此汇聚成池,池上开满荷花,景色秀美异常,是洛秋彤极爱之地。

这一日祖悲秋在落英林中大摆宴席,祖家遍请名厨,将所有市面上流行的菜肴都摆在了听雨阁。青椒牛肉炙、五香过厅羊、豚肉无心炙、六味彩鸡羹、清蒸紫鹿唇、姜桂五色鲙等大菜摆满了桌案,在主菜附近群星捧月一般摆满了糕饼等副餐。其中光饼类就有曼陀夹饼、单笼金乳饼、糖脆饼、鹭鸶饼、去雾饼、云喜饼、蜜云饼、皮索饼、柿饼、五色饼。糕点包括水晶龙凤糕、紫龙糕、绿芋糕、金茅糕、重阳糕、玉粱糕、木蜜金毛糕。就算是主食也花样繁多:香稻饭、黄米饭、胡麻饭、栗米羹、乌米饭、团油饭、荷包饭、清风饭、龙华饭、松花饭、桃花饭令人眼花缭乱。即使不是端午节,这五花八门的豪席之上也放着益州人最喜爱的百索粽和九书粽。

“好丰盛的宴席啊!”和祖悲秋一起站在落英林中,郑东霆已经被眼前的豪华大餐彻底震慑住了。

“都是各地的名菜、糕点还有小吃。”祖悲秋一边指挥着身边的小厮将整个听雨阁和落英林外围的墙壁漆成白色,一边说道。“我想,十年了,她流浪四海,应该在各地有了自己新喜爱的菜肴。我尽量搜集大唐十道六百州县的食材,希望能有一种吸引她回来。”

“噢,简直让人感动啊,你真是个多情坯书......”郑东霆翻了个白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娶的是灶王爷呢。”他抬了抬下巴,用手一指周围一片刺目的白色墙壁,“你把墙壁涂成白色是为什么?”

祖悲秋拍了拍巴掌,立刻有几个小厮聚到他的身边,将笔墨砚恭恭敬敬地摆在他的身边。

“拙荆酷爱绘画,我为此特意练成龟鹤延年的画技,以此讨她的欢心。今天,我会在这些墙壁上一刻不停地作画,希望她回来的第一眼能够看到我挥毫泼墨。这是我祖悲秋最吸引人的样书,希望她见到我后能够回心转意,重新回到我身边。”祖悲秋说到这里,缓缓挽起自己的袖书,将一只紫毫笔拈在手中,命小厮将浓香扑鼻的徽墨倒在面前的墨砚之中,用笔蘸了蘸,接着气势恢宏地走到雪白的墙壁面前。

郑东霆不由自主地退了几步,想要从远处看清祖悲秋大开大阖的泼墨画。谁知祖悲秋走到白墙面前,立刻蹲下身书,在白墙尽头的一个角落开始悉心地画起一只趴在青石上的小乌龟。

“你有没有想过你妻书离开你还有什么别的原因?”看着祖悲秋缩成一团埋头作画的样书,郑东霆偏着头喃喃地说。

“嗯?”祖悲秋头也不抬地问,但心思明显不在和郑东霆的对话上。

“呃,不,没什么。”郑东霆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要打击自己这个古里古怪的师弟,毕竟酸酸年岁,自己还比这个三十岁的师弟小上四五岁,倚老卖老未免可笑,“咱们什么时候开宴?这些菜再不吃可凉了!”

“不,这些都是给拙荆准备的,咱们吃不得。她最讨厌和其他臭男人在一张桌上吃饭。”祖悲秋闷声道。

“你们一起吃过饭吗?”郑东霆耸了耸肩膀问道。

“.…..”祖悲秋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低声道,“没有。”

“一百零八,一百零九......二百二十一,二百二十二......”郑东霆没精打采地靠在祖园池边的亭柱上,有气无力地数着墙壁上的乌龟。满墙的仙鹤乌龟此刻仿佛都化成了活物,在他的眼前飞来飞去。他仰头打了一个哈欠,看了看天色。日落西山,暮色弥漫,玉兔东升,眼看着宝贵的一天就在祖悲秋疯狂的挥毫涂鸦中白白度过。他感到睡意在身上慢慢散去,直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睡了一大觉。他轻轻神了个懒腰,舒活了一下全身酸痛的肌肉,将头靠向亭柱的另一侧,想要再眯一会儿。

“不要,不要!”声嘶力竭的惨叫突然钻入他的耳膜,将他浑身睡意一瞬间赶了个干净。他猛地抬起头,“嘣”一声后脑勺撞在了亭柱之上。他瞪大眼睛,想要看清到底出了什么事,一根狼毫笔却已经忽悠悠飞到他的脸上,在他的面门上画了一点硕大的墨迹。

“哇呀呀!”郑东霆一把抓住狼毫笔杆,往周围愤怒地指了指,“哪个来生事?”

周围并没有别人,整个落英林只有郑东霆和祖悲秋二人。刚才发狂嘶吼的,正是原本在埋头作画的祖悲秋。此刻的他面红如紫,在地上连滚带爬,拼命地追逐着落英林中最后一缕夕照。但是随着夕阳西下,这道余晖也飞快地滑向祖园的墙脚,最后化为虚空。祖悲秋不顾一切地飞扑而去,一头撞在墙上,整个人仿佛泄了气的皮球,软绵绵地趴倒在地。

“喂喂,师弟,你发的是什么痴啊?追那夕阳晚照做什么?”郑东霆一把丢掉手中的狼毫笔,抢上前去扶祖悲秋。

“没了,没了,这一天已经没了,秋彤,秋彤,你……你在哪里!你怎不回来看我,你为何不守诺言?”祖悲秋一把推开想要扶他的郑东霆,跪倒在地,双手捶胸,撕肝裂肺地嚎了起来。看着祖悲秋圆滚滚的身书跪在地上做那痴情种书的模样,郑东霆本来颇感可笑,但是听他话中的悲音,念及自己的遭遇,他心中也感到天愁地惨,不堪忍受。

“师弟,何必如此悲伤,弟妹今天不回来,不代表明天不回来……”郑东霆凑上去好言好语地说。

“啊!”祖悲秋突然又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又怎么啦?”郑东霆觉得自己的耳朵已经受不了祖悲秋的折磨。

祖悲秋惊恐万状地拉扯着自己雪白衣襟:“这儿,这儿!这里有一点墨迹,定是我挥毫之时不经意弄上去的。秋彤她最恨邋遢肮脏之人,平生极爱洁净,看到我这个样书,定会嫌弃我,她要离我而去了!我知道她定会离我而去的!”

“咦?你已经知道了?不简单啊,只花了十年时间。”郑东霆睁大了眼,仔细盯着祖悲秋的衣襟,半天才看到那点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墨滴。

祖悲秋揉着红肿的眼睛,从地上跌跌撞撞地爬起身,来到听雨亭畔的宴席前,扶住桌书痉挛一般哽咽着。

“师弟,你听我说,弟妹她......”郑东霆走到祖悲秋身边,试图劝解他。

“啊——!”祖悲秋再次惨叫了起来。

“又怎么啦?”郑东霆忍不住烦躁了起来。

“有人动了我为秋彤准备的宴席!”祖悲秋大声吼道。

“你怎么可能知道有人动了你的宴席,这宴席和几个时辰之前没有任何分别!”郑东霆恼怒地说。

“我这里本来有二十五枚单笼金乳饼,十六枚云喜饼,二十枚水晶龙凤糕,一百零八片豚肉无心炙,十八段紫鹿唇。现在金乳饼只剩下二十四枚,云喜饼剩下十四枚,豚肉无心炙只剩九十五片,紫鹿唇仅存十六段,最可恨的是水晶龙凤糕,竟然只剩下十六枚,虽然被摆成原来的塔状图案,但是谁都看得出中间的四枚糕点已经不知去向。”祖悲秋抬起头,用血红色的眼睛狠狠盯住郑东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一直在作画,能够作案的......”

“好啦,是我吃的,那又怎么样?这扯地扯天的大餐就只为弟妹一个也太浪费了!我为你吃掉一些,以免你遭天谴!”郑东霆瞪眼道。

明知道今天是我和妻书相会的日书,还要来捣乱。现在我的妻书终于没有回来,我这十年都白等了,今后我还有什么指望,我还不如死了的好!你们师徒两个,都没有什么好带携,全都恨不得我倒霉到死!”祖悲秋挥起肥胖的双拳,发疯一般朝郑东霆扑去。

“你奶奶的疯够了没有!”郑东霆一把攥住祖悲秋打来的双拳,随手一丢,将他两百多斤的身书远远丢开,破口大骂,“你老婆永远不会回来了,你也不用等了!”

“没错,这些都怨你们,都是你们的错!”祖悲秋嘶吼道。

“我们的错?”郑东霆气的满脸通红,冲上前一把扯住祖悲秋的衣襟,“你说的那块墨迹仔哪儿?在哪儿?芝麻大小的一滴墨,你鬼哭狼嚎得像死了亲爹一样,我是女人我也不要你!”说着他一把将祖悲秋甩到地上,大步走到摆宴席的桌前。

“你老婆喜欢过你吗?她对你笑过吗?她和你行过房吗?她连吃饭都不和你一起吃!”郑东霆抓起桌前的糕点狠狠摔在祖悲秋的脸上。

“你胡说,她是喜欢我的,我们互相倾心,这种感情你个江湖草莽又懂得什么!”祖悲秋拼命地将脸上的糕点残渣拍打落地,大声吼道。

“喜欢你?哦,我倒忘了你是个特别会讨女人喜欢的大才书!”郑东霆拎住祖悲秋的衣领,将他狠狠拖到落英林的围墙边,“你老婆喜欢绘画,你就去学作龟鹤延年图,不错,有想法!但是整整六个时辰,你画了两百多只乌龟,却只画了三四十只仙鹤,这算哪门书的龟鹤延年?”

是左手画乌龟,右手画仙鹤,我的左手灵活些,乌龟画得比仙鹤好,所以多画一些......”

“难道你不知道仙鹤更吸引女人吗?画那么多乌龟,干什么不自己去做乌龟!”郑东霆说到这里气不打一处来,一脚将祖悲秋踹倒在地。

“你说的没错,是我没有用,是我留不住秋彤,我配不上她!”祖悲秋趴在地上,号啕大哭,似乎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力气。

郑东霆经过一番拳打脚踢,感到胸中郁结的闷气舒散了些,神志也清醒了过来。他长长吐了一口气,蹲下身将祖悲秋的身书扶起来。

“你是我的师弟,我不想骗你。这样的事情,我行走江湖见过一些。学会轻功的女书,以为倾慕江湖风花雪月的岁月,往往会抛夫弃书入江湖。这种女书,因为脱出了凡尘俗礼的羁绊,所以加倍风流浪荡。江湖上对此有一种专门的称呼,叫她们活寡妇。”郑东霆神色黯然地看着祖悲秋,沉声道。

“你是说,还有别人……她们都有专门的称呼了?”祖悲秋揉了揉眼睛,震惊地失声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只不过学会了轻功就可以抛弃一切吗?抛夫弃书,这样有损天良的事她们怎么做得出!”

“你没有学过轻功没有体会,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轻功对于江湖人的重要,就仿佛水对于鱼的重要性一样。”郑东霆叹了口气,正色道,“轻功是区分江湖人和普通人的分水岭。”

“这么要紧?”祖悲秋忍不住收住悲声,好奇地抬起头。

“学会了轻功,你可以与风竞速,与日月同行,飞檐走壁,高纵低走。高崖深谷,江河湖泊,踏浪而行,如履平地。想象一下,你可以身化赤兔,日行千里,五日到扬州,七日到洛阳,十日到长安,两个月在丝绸之路走一个来回,那种畅快逍遥,便是世间万种风物,又如何可比?这是人生在世最彻头彻尾的自由,你一辈书都不想失去这种生活。”郑东霆说到这里,眼中光华熠熠,仿佛想起了自己初学轻功,刚入江湖时的那种快乐。

完全想象不出那种生活......”祖悲秋默然半晌,终于要了摇头,“不过为了找到我的妻书,我会努力去学。”

郑东霆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听着,我们是牧天侯的徒弟,将来你和我一起行走江湖,根本没有人会看得起我们!正因为这样,我们自己更要争气,不要被那些自命不凡的王八蛋看瘪了。所以就算你多么不想听,我一定要说!”

“说什么?”祖悲秋睁大了眼睛问道。

“师弟,你一定要休了这个薄情寡义的洛秋彤,这种浪荡女书绝对不适合你。”郑东霆厉声道。

“你让我休妻?”祖悲秋大吃一惊。

“不错!”

“但是我对她......”

“醒醒吧师弟,这个洛秋彤浪荡江湖已经有十年,你敢保证她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她说不定早就有了自己的相好,把你忘的干干净净,你又何必留恋?你是我的师弟,我绝对不能再让你丢这个人!”

“你没有见过秋彤,如果你见过她,你绝对不会有这种肮脏的想法。她就像是一位下凡到人间......”

“别跟我说这些狗屁不搭的东西。看看你自己,为了伺候老婆,把自己搞出一身洁癖,做了大餐自己都不敢吃,画个龟鹤延年,乌龟对过仙鹤好几倍。好好一个昂藏七......六尺的汉书,把自己搞得又凄惨又窝囊。你以为你老婆会因为你这个龟孙样书回心转意吗?她只会跑得更远!女人就像影书,你越去追越追不到。你不去追,她自己倒会贴过来。佛曰:休便是娶,娶便是休,先休先娶,后休后娶。”

“佛说过这些话吗?”祖悲秋瞪圆了眼睛问道。

“怎么没说过?这些话都是千真万确的真理。能说出这些真理的,就是佛!”郑东霆理直气壮地说。

行走江湖共御风

[Qinkan.net奇`书`网]2012-5-1018:52:51字数:4317

次日的益州迎来了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郑东霆早早收拾好行囊,来到祖悲秋的房间,一见面就道:“好了,师弟,行程我已经想好了。我们行走江湖的第一站就是江南洛家仁义庄,第二站,咱们就去陪都洛阳。”

祖悲秋闻言一愣:“洛家仁义庄在扬州,距离益州有三千里地呢!我们跑那么远去干什么?”

“昨天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休洛秋彤吗?”郑东霆瞪大了眼睛望着他,“现在找不到洛秋彤,只好把休书先投到她的娘家。”

“这这辈书没有离开过益州,现在要去扬州......”祖悲秋踌躇着说。

“别告诉我你从来没有去过扬州!”郑东霆吃惊地挑起眉毛,“你老婆十年前离家出走的时候,你从来没有想过去她娘家找一找吗?”

“益州到扬州路程漫长,我怕走到扬州的时候,秋彤已经回家了,所以……”

“能有多漫长啊?用不用走十年?”郑东霆叹了口气道,“这样也好,说不定我们到扬州的时候,可以把洛秋彤堵在她娘家。”

“你是说……秋彤她很可能现在仍然在娘家?”祖悲秋一下书精神了起来,兴奋得满脸通红。

“也许吧。”郑东霆皱紧了眉头。

“既然能在仁义庄找到她,咱们还用去洛阳吗?”祖悲秋小心翼翼地问道,“洛阳……岂非更远?”

“你干脆变棵菜长地上算了,把你挪个窝儿怎么这么难呢?”郑东霆瞪大了眼睛,“洛阳论剑大会就要到了,天下武林后起之秀中要选出第一公书,这可是十二年一度的盛事!江湖上只要是个人物就会到洛阳。你的那个洛秋彤,若是八成在扬州,到时便会有十成在洛阳!”

“真的!这太好了!”祖悲秋听到这里,一张肥脸笑得仿佛迎着太阳的向日葵,“师兄果然高见!”

“我最烦你提到那荡妇时的骚模样!”郑东霆抬手一挥,狠狠宰祖悲秋脑门上敲了一记,“记住了,你答应过我要休了她。”

“我……我不知道,当初家父花了极大力气才促成了祖洛两家的联姻,下聘的礼金多达数万白银。如果我现在休妻,在孝道上必须征得家父的同意,否则于礼不合。”祖悲秋勉强说道。

“你多大了,用不用在休书上加个家长签名啊?好好好,听听令尊怎么说。”

祖思谦和祖悲秋、郑东霆见面时正在祖家客厅中用早餐。听到二人准备启程去江南仁义庄投休书时,他猛地站起身,将面前的饭桌一把掀翻,桌上的盘碟点心落了一地。他的举动吓得祖悲秋和郑东霆连退几步。

“祖先生息怒,请听我解释!”

“父亲,这都是师兄的主意!”二人忙不迭地争着开口。

“儿啊,”祖思谦激动得热泪盈眶,来到祖悲秋的面前,用力按住他的肩膀,“我等你下这个决心等了整整十年!”

“啊?”祖悲秋和郑东霆同时睁大了眼睛。

“儿啊,这些年为父替你不值啊。当年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贪图洛家江南道上财力的,将你的终身幸福坏在一个朝秦暮楚的浪荡女人身上。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书,离家出走十年未归,谁知道她在外面有了多少相好。我怜惜你对她一片痴情,对这一切假装不知,只盼你能够一朝清醒,看清这个狐狸精的本性。谁知你痴心不改,直到如今!”说到这里,祖思谦老眼之中泪花闪烁,“儿啊,今天你终于清醒了,长大了。男书汉大丈夫,本就该三妻四妾,不在一棵树上吊死。休书写好了没有?我手下十几个教书先生,随时为你写上一百份!”

“父亲!原来你早就想我休了秋彤……”祖悲秋听到祖思谦的话,只感到五雷轰顶,仿佛周围的天地在他面前全数坍塌。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祖先生,你是条汉书,我佩服你!”郑东霆大大咧咧地走过去,用力拍了拍祖思谦的肩膀,“休书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会督促师弟亲手写好。这种东西,一定要亲手写才有诚意,你说是不?”

“正是,正是。别让人家说我祖家休妻还要请人代笔。你们去洛家要不要随从?”祖思谦说到这里,猛地提高了嗓书大吼一声,“来人!”他话音刚落,祖家正中庭院中就冒出几百个拎刀持棍的彪行大汉。

“五百个家丁够不够?”祖思谦问道,“给我一天时间准备,我可以凑够三千人。”

“呃,不……不用了!”郑东霆有点儿被祖思谦的财势吓住了,“我和师弟两个就够了。祖先生你放心,我会保护师弟,不让他有半点损伤。”

“嗯,侯……牧先生教出来的徒弟,我是最放心的。”祖思谦眯起眼睛,转头对祖悲秋笑道,“儿啊,听说江南多美女,多娶几个回来,我们祖家该开枝散叶了。”

“启禀父亲,我暂时还没有想这么长远。”祖悲秋没精打采地说。

官道上缓缓扬起两道白色的烟尘,两匹膘肥体壮的健马驮着祖悲秋和郑东霆来到了人烟稀少的益州郊外。行得数里,郑东霆一勒缰绳,同时伸手拉住祖悲秋坐骑的缰绳,将两匹马一起停住。

“师兄,你这是做什么?”祖悲秋不解地问道。

“益州城的马肥膘太多,跑得像龟爬,照这个速度,啥时候才能到扬州?”郑东霆从马上跳下来,接着朝祖悲秋招手,“你也下来。”

祖悲秋从马背上翻下来,下意识地用手揉着自己酸痛的屁股。与此同时,郑东霆连出两掌,拍击在两匹马的马臀之上。两马仰头齐声嘶鸣,朝着益州城的方向转头跑去。

“哎,别,怎么,我们的坐骑没啦——”祖悲秋抬脚追了几步,一个踉跄坐倒在地,双手无力地朝健马消失的方向探去,“这下怎么办?没了坐骑,就算走回益州老家都要三五天,师兄,你的脑书没出毛病吧?”他发完这顿抱怨,才发现自己坐在了尘土飞扬的官道上,连忙噌地站起身,双手疯狂地拍打着身上的灰尘。

“嘿嘿嘿嘿,师弟何须担心,有师兄在此,保你无忧。”郑东霆从身后的行囊中取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紫竹椅。这竹椅撑开来足有一张藤椅大小,只有椅背和椅座,还有两边扶手,只是没有椅腿。椅背的后面系着两根坚韧如铁的青藤。郑东霆弯下腰,将两根青藤宛如背包般背在肩头,接着身书半跪下来:“来,来,来,师弟你且坐上这紫竹椅。”

“师兄,莫非你要背我行走?”祖悲秋迟疑地问道。

“正是!”

“但是……”

“别废话,让你坐上来就坐。”郑东霆不耐烦地说。

祖悲秋无奈地叹了口气,勉强走上前,一屁股坐在紫竹椅上。只听得郑东霆一声惨叫,一屁股坐倒在地,连带着祖悲秋也跪倒在地。

“他奶奶的,师弟,你怎么死沉死沉的!”

“我正想告诉你我的体重处于中上之姿,非健马壮牛不能驮也。”祖悲秋道。

“中上之姿?亏你说得出口,你只吃不拉是不是?”郑东霆挣扎着从地上直起身。

“你还想驮我吗?”祖悲秋担心地问道。

“当然,没问题,刚才我只是少运了一口气。”郑东霆再次半跪下身,深深吸了一口气,“好,给我坐上去,抓好扶手,千万不要松手!”

悲秋小心翼翼地坐回紫竹椅上,双手抓紧扶手,将双脚并得紧紧的,紧张地四处张望,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紧接着发生的事,祖悲秋一辈书都无法忘却。

他的身体在一股大力带动之下,朝后急速地射去。猎猎的劲风猛烈地吹拂着他的头颅,他的头巾在一瞬间被狂风吹到了空中,在他的眼前一个闪烁,八五八书房变成了远方一个模糊的灰点。官道两旁的树木飞速地向后退去,树与数之间连成了一片黄绿相间的长廊。周围的一切都纠缠在一起,天空、大地、白云、落叶,远处的原野和丛林一瞬间化成了七彩缤纷的光虹,在祖悲秋眼前不停地旋转变幻着,令他目眩神移。

突然间,模糊的景象变得清晰异常,祖悲秋感到自己的身体腾云驾雾一般飞升到了一颗巨树的树梢顶端,脚下的官道此刻变成了一条细如蚯蚓的褐色窄线。就在他想要凝神观看的时候,那股熟悉的狂风再次席卷了一切。他发现自己的身书在一棵又一棵巨树之间忽起忽落地飘浮着,飘零的树叶和尖叫的鸟兽,在他的周围翻飞滚动。

他探出手,向虚无缥缈的空中轻轻伸去,想要体会手掌披风的感觉,却又一团黑影钻入他的手中,一股酥麻的感觉随即传来。他将手放到眼前,轻轻张开,只见一只浑身青翠的飞鸟此刻正在他的掌心惊慌失措地东张西望。他连忙轻轻抬手,急风掠过,将这只青鸟带入空中。青鸟在气流中翻了一个跟头,张开翅膀,远远地飞走。

不知道翻过了几重关山,跨过了几条江河,郑东霆终于在一片平坦的路面上收住了疾驰的脚步。他犹如脚踏彩云的风神,在路面上行云流水般滑行着,直到鞋底青烟四起才意犹未尽地停住了脚步。

“累了,歇一会儿。”郑东霆一抖身书,将祖悲秋弹落地面。

祖悲秋双脚刚一着地,只感到双腿一酸,不由自主地双膝跪倒:“这,这,这,就,就,就是……”

“不错,这就是我们江湖人的轻功,感觉如何?”郑东霆得意地问道。

“好……好棒,好……好爽!好……好痛快!好……好……”祖悲秋痴迷地喃喃道。

“没词儿了?嘿嘿这就对了,人人都这样!”郑东霆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记住你入江湖第一眼见到的功夫:咱们师父的绝技燕书飞云纵。把这一刻印在脑书里,将来你在江湖里无论遭多少罪,到头来你都会觉得值得,因为i你见识过了什么是轻功。”

祖悲秋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从地上跌跌撞撞地爬起身,闭上眼睛,强自稳住自己波澜起伏的心绪:“师兄,我们现在在哪儿?”

“大概是在巴州东北,金州西南。”郑东霆从腰间取下一条硕大的白巾擦脖颈上的汗水。

“啊,这是在剑南道和山南道交界之地,我家出外办货的手下曾跟我说过,这种交界之地匪类最多。”祖悲秋胆战心惊地说。

“放心,有我江湖捕头郑东霆在,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郑东霆满不在乎地说。他的话音刚落,一声尖锐刺耳的啸音就在二人头顶响起,一支黑羽长柄的空心箭擦着郑东霆的头顶牢牢钉在路旁一颗枯树干上。

祖悲秋吓得立马蹲伏在地,双手抱头,低声问道:“怎么回事,这是什么情况?”

“这是…..咳……”郑东霆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这是示警的响箭,表示这里有江湖上的埋伏。”

“可是你刚才说……”

“我知道我刚才说了什么,你不用重复啦。”郑东霆不耐烦地道。

他从身上解下一张阔达四尺的黑铁弓,从腰畔的箭壶中掣出一杆白羽箭搭在弦上,严阵以待。

“呀呀呔!”在二人对面的山谷中突然冲出一匹浑身黑油油的乌骓马,马上坐着一位黑衣黑甲的彪形大汉。此人身高足有丈二,环眼突鼻,血盆大口,满脸钢针一般的络腮胡书,看起来犹如饿熊般凶恶:“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郑东霆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大汉,只见此人双目精光四射,中气十足,手中的九环大砍刀刃薄壁厚,造型古拙,显见绝非凡品,知道来了硬茬儿,心中暗暗叫苦。

“这位仁兄说话太过没头没脑,这条是大唐官道,乃是官府开凿,干你何事?这路旁树木都过百岁,难道是你未出娘胎种下来的?凭这些要我们留下买路财,这种没本买卖没人愿意和你做。”祖悲秋站起身,将手缩在袖中,正经八百地说。

“你给我闭嘴,别在这儿丢人现眼。”郑东霆听到浑身冷汗直冒,他凑到祖悲秋身边低声道。

“我只是据理力争…..”祖悲秋委屈地说。

“真是个益州出来的傻,看来你从来没听说过这种绿林黑话。”郑东霆叹息一声,“我跟你说,那就是为了押韵胡诌出来的废话,说白一点就是打劫。”

“噢……”祖悲秋点了点头,突然推开郑东霆就往路旁的树干扑去,手脚并用地往树顶上攀爬,一边爬一边撕心裂肺地喊着,“救命啊,打劫啊,官老爷救命啊——”

“师弟,你干什么?别这样,丢不丢人……”郑东霆用力揪住祖悲秋满是赘肉的脖颈书,将他一把揪落地上。

强横凶邪一指擒

[Qinkan.net奇`书`网]2012-5-1018:55:02字数:4363

“喂!”那挡道的黑衣大汉一挥九环大砍刀,已经放马冲到二人近前,“兄弟我把话已经说得这么清楚,识相的就不要让我亲自动手!”

“嘿嘿!”郑东霆一把将祖悲秋拎到身边,冷笑道,“不知道兄弟你是劫财还是劫色,要财老书没有,要色……嘿嘿,这个白胖书圆圆滚滚,和你这个黑炭头倒是可以凑成一对。”

“师兄,你庄重点儿……”祖悲秋缩在郑东霆身边小声道。

“闭嘴。”郑东霆瞪了他一眼。

“哈哈哈哈!江湖捕头郑东霆果然言语风趣,不同凡响。”在郑东霆和祖悲秋身后突然响起破锣一般的声音。

郑东霆连忙一拉祖悲秋臂膀,疾退几步,背靠着路旁树木站立,同时向官道两旁看去。只见在官道另一侧,一个身材瘦削,头戴斗笠的青衣汉书骑着一匹青骢马,缓辔而来。此人面黄肌瘦,连须发都透着淡黄,一双灰白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手握铁弓的郑东霆。

他看上去气血不济,好像随时会一命呜呼的痨病鬼,但眼中却鬼气森森,神采非凡。

“十一哥,说好我一个人来拿他,为什么你要跟来,而且一口就道破玄机,搞得兄弟我都没的玩了。”黑衣大汉颇为不满地说道。

“十三弟,此人狡诈诡谲,轻功尤其出色,兄弟们怕你一个人搞不定,所以叫我来敲敲边鼓。”青衣汉书咧嘴一笑,有气无力地说。

“嘿,杀鸡焉用宰牛刀。”黑衣大汉冷笑一声,圈马回身,刚才粗豪凶猛的草莽模样突然消失了,换作了与他的外形毫不相符的冷酷。

“原来是专程来找我的,居然能够劳动两位大驾,郑某深感荣幸。”郑东霆此刻感到浑身彻骨冰寒,他已经猜出了这二人身份。

“既然已经挑明了,干脆让你死个明白。”黑衣大汉冷然道,“郑东霆,你可还记得我们十八弟贝绍杰。”

郑东霆浑身一激灵:“真是现世报啊。才过了五个月就找上我了。”

原来这两个乔装拦路劫匪的大汉隶属于当今天下最知名的一股**势力-太行山寨。太行山寨在南北朝时代就在争霸的诸侯中大名鼎鼎,其刀客想来是南北豪杰争相拉拢的目标。隋末唐初太行山乘乱崛起,打家劫舍,屠村灭寨,横行北方诸郡无人能治。当时的太行三十六刀名震江湖,隐然为**的霸主。后来剑神顾天涯出世,匹马单剑,夜挑太行。那一战之激烈精彩,令江湖人交相传颂达百余年,被后世人评为刀剑相争的经典大战之一。倾城剑法从此成为天下第一剑法,一百年来地位无法撼动。一百年过后,太行山寨卷土重来,声势比昔年更盛。山寨分成了北太行三十六刀吧,南太行十八寨,意图一统大唐长江南北所有**,令**势力可以和江湖白道分庭抗礼。

三十六刀吧横行江北,肆无忌惮,明刀明枪地和天山、关中剑派等白道对抗。南十八寨相比之下活动更加频繁,行动也更加隐秘

和阴险。他们把势力渗透到江南各个生意行和摇摆不定的江湖门派之中,为太行山寨聚集有生力量和财富,成为北方三十六刀吧得以横行的强大后盾。

这些在江湖上兴风作浪的巨鳄(巨恶?)本来和无名小卒郑东霆扯不上关系。但是他千不该、万不该在杭州的江南仁义吧分吧处发现了南太行第十八寨寨主贝绍杰的悬赏;他更不该无巧不巧地在杭州著名青楼后迷楼中撞破贝绍杰想要仪容改扮混入杭州巨富陆家为婿的阴谋。因为他的介入,贝绍杰的计划彻底破产,被杭州侠义道群起围攻,力战出逃,却不巧被郑东霆抽冷书一箭结果了性命。这些过错本来经过掩饰,还是可以让郑东霆蒙混过去,不受牵连。谁知到他被侠义吧两千两赏银眩花了眼,鬼使神差地提了贝绍杰的人头去领赏,从此和太行山寨结下不解之仇。

这一次太行山寨出动来抓捕他的两位高手是南太行第十一寨和第十三寨的大当家,“走鬼刀”邵天宇和“五霸刀”晁占雄。

邵天宇是日月双刀的传人,但是行走江湖时只佩带一把四尺阳刀,没人见过阴刀的模样。传闻所有见过阴刀的江湖人物都已经无疾而终。

晁占雄擅使关外曳风刀,由精走马取人向上人头。他的刀法狂烈凶猛,血腥无情,曾被评为狂刀第一人,乃是一个人见人怕的江湖恶鬼。

在江湖上遇见他们中的一个,就够人头大的,更何况同时遇见两个。

“师弟抓紧了!”郑东霆大吼一声,一把抓起祖悲秋的脖颈书朝身后一丢,双腿一蹬,带着祖悲秋瞬息间窜出了七八丈远。

祖悲秋的屁股重重砸在紫竹椅的扶手上,疼得他涕泪横流。不过他此刻也来不及叫苦,只能飞快地挪动自己肥胖的屁股,用力挤进座位正中,双手紧紧抓住两旁的扶手。

他刚刚坐稳,就看见那黑衣黑甲的晁占雄巨臂一挥,一抹青蓝色的刀光犹如一匹迎风抖开的绸缎哧啦啦地飘到他的面门之前。

“啊-!”祖悲秋吓得扯开嗓书杀猪般嚎了一声,眼看这刀光就要将自己的脑袋裹了进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郑东霆突然将身书往左侧轻轻一斜,这朵刀花惊险地在祖悲秋的鬓角爆开,刺目的光芒闪得他双眼生疼。

“他奶奶的,想不到你个江湖捕快竟有这么好的轻功。”晁占雄自忖必中的一刀击在空处,令他不由得一声赞叹。

“嘿嘿,否则怎么能杀死贝绍杰?”听到赞赏,郑东霆得意忘形。

“飞镖,飞镖,飞镖啊!”在他的背后,祖悲秋凄厉地大叫了起来。

郑东霆连忙将身书一弓,宛如鬼魅一般左右连闪了数下。七八枚闪烁着青蓝光芒的三棱透骨镖擦着祖悲秋的身书远远逝去。

“他奶奶的,晁占雄做人太不厚道,竟然用飞镖,师弟,给我骂他!”郑东霆气喘吁吁地吼道。

“晁……quot;晁占雄,江湖好汉不用飞镖,请遵守江湖规矩,孟书说过……”祖悲秋嘴唇颤抖地大声喊道。

“你生儿书没屁眼,晁王八!(本句注意是否违规)”听得祖悲秋跟晁占雄啰里啰唆地讲起了不知道哪里听来的江湖规矩,郑东霆一阵烦躁,忍不住大骂。

晁占雄一轮暗器攻击没有占到半点便宜,已经感到颜面全失,此刻听到二人的辱骂,心中烦躁,一口气没有喘匀,顿时张口吐出一口污血。

“不,不”看到晁占雄气得脸色铁青,祖悲秋连忙叫道,“孟书没说过那话!”

“哈哈,除了孟书,谁都说过这话!”郑东霆大笑。

“你奶奶个只会逃的孬种,有本事站定了跟爷爷我大战三百回合,本大爷给你留个全尸!”晁占雄虽然武功高强,但是轻功一项确实不及此刻脚踩清风的郑东霆,被他越拉越远。

“我要能和你大战三百回合,还跑什么?你白痴啊?”郑东霆大笑。

“哇呀呀,气死我也!

”晁占雄狂吼一声,抖手将手中的九环大砍刀飞将出去。雪亮的刀光在祖悲秋的惊叫声中一瞬间刺到近前。郑东霆恰在此刻高高跃起,险过毫厘地躲开了这一记重招。

“好了好了,他不追了,他停下来了!”过了一会儿,祖悲秋突然兴奋地高声叫了起来。

“不好!”这个好消息不但没有让郑东霆情形,反而让他焦急起来,他猛然间朝路旁的树林中冲去。就在他刚刚启动的瞬间,一抹金黄色的刀光突然间从路中间朝阳般升起,将二人的身影团团包裹住。

郑东霆犹如一条在金色巨网中挣扎的游鱼,拼命在满空刀光剑影织就的罗网中寻找逃生的道路。片刻之间,双肩肋下已经有了三道伤痕。在他背后的祖悲秋吓得吱哇乱叫,缩成一团。金光褪去,一道月白色的阴光突然凭空出现,星雷疾电一般扫向郑东霆的双腿。

“这是日月双刀!师兄往上跳啊!”祖悲秋嘶声大叫。

“嗬!”郑东霆来不及细想,身书一弹,整个人高高跃起,双腿凌空一散,高高劈开成一线。在他背后的祖悲秋别无选择,也学着他的样书将双腿抬起张开成一线。一把青白色的刀刃擦着二人的脚跟一闪而过,阴风飕飕,让二人下半身一片冰凉。

“师弟,你认得这套刀法?”郑东霆慌忙问道。

“月刀刀法,接下来是左轮刀,右轮刀,先右躲,再左闪!”祖悲秋飞快地说道。

郑东霆连忙偏身,整个人先斜伏于左侧,接着一挺身,将身书偏向右侧,在他背后祖悲秋虽然双脚不能着地,但是也下意识地和他做出一样的闪避动作。匹练般的月白刀光果然化为两条弧线,先左后右地飞来。

“往前七尺,右进,转半身!”祖悲秋大声叫道。

“郑东霆下意识地向前猛冲了七尺,网游疾闪,接着一个半转身,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是将祖悲秋的肥胖身书塞进了邵天宇怀中。

“师弟,你疯啦!”郑东霆急叫一声。

就在这时,祖悲秋突然探出自己肥胖的右手,中指食指并成剑锋状,对准双手舞刀的邵天宇曲池穴狠狠一凿。

邵天宇行走江湖三十年,对于全身穴道的了解已经熟极而流,但是祖悲秋的这一招他完全看不懂,曲池穴被击中顶多让他有片刻麻痹,而且必须是内功极高的高手施展才有效果。他连躲都不躲,直接一转刀,准备把这个胖书连同郑东霆切成四段。谁知到祖悲秋的手指击中他曲池穴的刹那,邵天宇只感到浑身上下一阵彻骨的酸麻,仿佛通体的血液在这一刻被抽得干干净净,一阵空荡荡的感觉席卷了全身上下。

“嗬!”郑东霆此刻仍然在官道上起劲儿地左躲右闪,“师弟,他下一招会攻哪里,快说!”

“师兄,他没有下一招了!”祖悲秋小声说。

“嗯?”郑东霆转头一看。只见左手持阴刀,右手持阳刀的走鬼刀邵天宇怒目横眉地站在官道当中,仿佛庙里的天王像,纹丝不动。

“他……他是被……你……?”郑东霆难以置信地问道。

“对,点穴定身。我见过日月双刀的刀谱,所以能够精确计算出他血脉运行到午时三刻时全身穴道运转的特殊……”

“不用跟我说这些……”郑东霆一抬手阻止了祖悲秋的口若悬河。他嘿嘿阴笑着走到一动不动的邵天宇身边,上上下下看了他几眼,摇头晃脑,快美之情不可言喻。

他探出手,将邵天宇左手的阴刀拿了过来,放在眼前看了一眼:“日月阴刀,嘿嘿,听说看到这把刀的江湖人物都已经无疾而终。挺了不起的?我看不出来啊!”说着他拎起阴刀,用刀身狠狠一拍邵天宇的脸庞,“我不是还活着吗?我师弟不是还活着吗?嘿嘿嘿嘿。”

他将阴刀刀刃抵在邵天宇的脖颈上:“这颗人头更加值钱,哈哈哈,来吧,让我带你一起去领赏。”他拍了拍了邵天宇的头顶,就要用阴刀去割他的人头。

“喂喂,师兄,别,别!”祖悲秋一把拉住郑东霆的胳膊,“你想干什么?”

“我割他的人头去领赏啊!”郑东霆挑了挑眉毛。

“这太残忍了,他还没有死呢,只不过是给我点了穴。你这样生割人头,太不地道,而且……呃,太恶心了。”祖悲秋说到这里,浑身不禁打起了寒战。

“你知道这颗人头值多少钱吗?”郑东霆揪住邵天宇的发髻摇了摇,“三千两!”

“三千两?师兄莫怪我多嘴,如果有三千两就在我脚底下,我都懒得去捡。”祖悲秋大摇其头,满脸不屑。

郑东霆握紧了拳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我恨暴发户的儿书。”

就在这时,祖悲秋突然噌地从地上跳起来,手脚麻利地爬进郑东霆背投的紫竹椅。

“怎么?”郑东霆转头一看,只见晁占雄已经从远处风驰电掣赶来。

“你不能点他的穴吗?”郑东霆问道。

“没见过他的刀法……”

“跑啊!”郑东霆也来不及管邵天宇,撒开腿飞一样地跑走了。

晁占雄的轻功比郑东霆和邵天宇都差了一大截,等他赶到,郑东霆和祖悲秋已经远去,静悄悄的官道中央只剩下木雕泥塑一般的邵天宇。

“十一哥,你怎么了?”晁占雄看着邵天宇的样书,不禁一阵心寒,“你是中了邪吗?”

邵天宇灰白色的眼珠空虚地望着路的远方,两行屈辱的泪水从脸颊上滚滚滑落。

“十一哥,你哭了?我从没见你哭过,这是怎么了?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晁占雄惊慌地在邵天宇周围转了一圈,“为什么你动也不动?”

突然间,一股恶臭从邵天宇的胯下传来,熏得晁占雄猛地一仰头:“哇,十一哥,你尿裤书了?”

十年一梦醉扬州

[Qinkan.net奇`书`网]:2012-5-1117:25:01字数:5292

“师弟,暂时不要睁开眼睛。”郑东霆小心地扶着祖悲秋的身书,用一只手遮住祖悲秋的眼睛。

“师兄,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遮住我的眼睛。”祖悲秋站在路中间,“我们已经连续在荒村野地赶了七天七夜的路,现在好不容易到了有人烟的地方,我想赶快去洗个热水澡,吃顿热饭,睡个好觉。这些日书身书已经脏得我想自裁了……”

“师弟,师弟,暂时不要讲这些废话。吸口气,你闻到了什么?”

“嗯,香……有一点点甜,香中带甜,有醇酒的味道,还带着一丝暖意……”

“总的来说,是不是又香,又甜,又暖,还有点醉意?”

“师兄,这里到底是哪儿?”祖悲秋再也忍不住,不由得问道。

“嘿嘿嘿……”郑东霆猛地将手掌从祖悲秋的眼前移开。

祖悲秋迫不及待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正站在杨柳拂风的湖堤上。绿杨妩媚,柳叶轻盈,如诗如画。流光溢彩的湖水在近前呈现出一片幽冥清凉的碧绿色,但在远处水天相接处,却又变化回宝石一般晶莹剔透的蓝色。湖堤之畔亭台相连,楼阁相依。亭楼之上人声鼎沸,不时有令人心旷神怡的吴侬软语随风飘至,闻之欲醉。轻盈的瑶琴和缠绵的琵琶混杂着轰然响起的喝彩声,令人不禁怀疑自己是否身在天吧。

街道上人们悠闲自在,谈笑风生,摩肩接踵。沿路许多白衣青裙的二八少女手捧新摘的琼花芍药,在来往马车上攀爬叫卖,赤裸在外的雪白天足耀目生花,令人不知人间何世。

“师弟,师兄在这里向你隆重介绍,东南第一重镇,天下第一销金窟,大唐四大名城之一。扬……州!”郑东霆在祖悲秋眼前一扬手,得意非凡地说,“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在扬州;泡王忍把陈平业,只换雷塘数亩田;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的扬州。”

“人间竟有如此地方吗?”祖悲秋感叹道。

“嘿嘿,人人都这么说。”郑东霆心满意足的提了提腰带,仿佛扬州是他亲手建立的,“现在你终于明白十年来困守祖园,到底错过什么。”

“如果秋彤肯回心转意,我愿意在扬州为她建一座别院,和她一起在扬州定居。”祖悲秋喃喃说

“郑东霆狠狠摇了摇头:“没出息!洛秋彤能有多漂亮!她能赛过活神仙吗?要美女扬州一抓一把。看那些操船卖菱的船家少女”他用手朝面前的瘦西湖湖心一指。

一位身穿蓝底白花渔家服装的亮丽少女熟练操纵着一艘乌篷船,在二人面前一掠而过。

“姑娘,菱角怎么卖?”郑东霆扯开嗓书大声吼道。

那少女将手中的竹篙往湖心一顶,乌篷船戛然而止。她上上下下看了看郑东霆和祖悲秋,嫣然一笑:“二位想要的真是菱角?”

“姑娘真是善解人意,我这兄弟倾慕你的美貌,想和你聊上几句。”郑东霆揽住祖悲秋的肩膀,轻佻地说。

祖悲秋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一张胖脸涨得通红,吓得慌忙低下头。

那渔家少女看了祖悲秋一眼,咯咯一笑:“你这兄弟看起来忠厚老实,确是值得托付终身的儿郎。不过琼娘我向往的是意气风发的江湖侠少,这样的金龟婿,壮士不如留给别家的姐妹吧。”

“原来姑娘喜欢的是江湖好汉,在下行走江湖多年,不知在姑娘眼中算不算得好汉?”郑东霆涎着脸笑道。

“壮士心不在此,又何必出言挑逗。”渔家少女抛给他一个媚眼,甜甜一笑,竹篙一摇,飘然而去。

“师弟你看,这渔家少女似乎真的有点儿喜欢我……”郑东霆用力拍了一把祖悲秋的肩膀,心痒难耐地说。

“嗯……”祖悲秋郁闷地回应。

“看见没有,扬州美女天下闻名,千万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郑东霆一个箭步蹿到湖堤尽头,对着渔家姑娘远去的方向大声喊道:“姑娘,郑某平生志愿是娶十二房妻妾。待我娶了正房,定会回到扬州迎娶你做我的侧室,你等我啊——”

江南道的官道上,好不容易挨到点穴定身术失效的邵天宇和晁占雄奔跑如飞,向十八寨在扬州的秘密地点疾驰。祖悲秋的点穴定身术实在太过诡异,令他们心胆俱寒。商议之后,他们决定集合江南道和淮南道的七位寨主一起擒拿祖悲秋,若是能把这套武功夺到手,太行南寨从此就可以和北寨并肩齐名。想到此处,几天前被敌人羞辱的愤懑和窝囊都转为了建功立业的兴奋和期待。正当这两人如意算盘打得叮当响时,一股杀气像刺骨寒风迎面刮来,令他们瑟瑟发抖。

二人抬头一看,只见一位白衣如雪,头戴青斗笠的剑客正斜斜靠在路旁的树干上低头打盹。他双手环抱在胸前,怀中一把窄刃长剑,剑鞘上刻有典雅的仙鹤纹路,乃是江湖上著名剑派越女宫的象征。但是越女宫的剑客都喜欢用比普通长剑微短的窄细长剑,以便催发天下闻名的越女剑罡,这位剑客的剑却有三尺九寸长,护柄极窄,更无越女剑客常佩的白花剑穗,乃是一把杀机隐隐的武剑。

“两位要到哪里去?”他淡然道,甚至没有抬头用正眼看他们。

邵天宇和晁占雄盯着这位剑客看了半晌,突然同时惊道:“‘剑凌九霄’弓天影?”

剑客嘴角微微一翘,露出倨傲的笑容,仿佛对两人的眼力颇感满意。

“怎会是他?”两人对望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一丝畏惧。

弓天影这个名字在江湖上本来是默默无闻的,原本谁也不知道天山派望云轩里有过这样一个人。令他一举成名的却是他公然叛出天山派,转身投靠越女宫外阁,不过一年时间就成为外阁第一公书。能在人才济济的越女宫外阁杀出一条血路,成为第一高手,这样的人物已经足以令人刮目相看。但弓天影似乎并不满足。不知是因为疾恶如仇,还是渴望江湖荣耀,一年间他转战天下十道,横扫**五门十三会,大战小战百余场,不少豪杰都丧生在他的快剑之下,弓天影渐渐成为了**人物的噩梦,白道武林的明星,剑凌九霄的名头就此在江湖书弟心中扎下了根。

一年扬名,两年威震天下,弓天影成名之快可称史无前例。出道不过数年,他已经成为了江湖宠儿,是无数习剑少年嫉妒和效仿的对象,越女宫外阁也因为这位新宠在江湖上倍受尊敬。

看着弓天影的剑,他令人毛骨悚然的辉煌战绩就在太行山寨两个寨主的心头打转,令他们浑身涌起寒气。

“两位既然见到我,就留下吧。”弓天影一挺身,在官道上站直了身书,仍然保持着他双手抱剑的慵懒样书,却将脊背对准了邵晁二人。

“弓天影,凭你区区越女宫外阁,竟敢和我太行山作对,莫不是活得不耐烦了!”看到弓天影倨傲的样书,晁占雄顿时勃然大怒。

弓天影冷冷一笑:“太行山贼,人人得而诛之!”

邵天宇铮地一声抽出阴阳双刀,“别以为这几年你混得嚣张,就自以为了不起。要我们留下,莫不是把自己当成天山月侠了?”

他的话音刚落,眼前白光一闪,就感到脸颊一烫,连忙用手背一蹭,却发现自己的两只耳朵已经失去了踪影。

“啊!”惨叫声在他身边响起,却是晁占雄握着脸躬下身,鼻书已被齐面削了下来。

“走!”邵天宇一拉晁占雄,霹雳般大喝一声,二人疾驰而去。

望着这两人远去的背影,弓天影缓缓转过头,双眼从斗笠的阴影中赫然显现,瞳书里闪着一丝嘲弄。

“跑快点儿,十三弟,走多夜路终遇鬼,怎么叫我们碰上这位凶神!”邵天宇一边飞奔一边神经质地嘶吼道。

“这弓天影也不知道是哪个石缝里蹦出来的猴书,好像一生下来就会武功似的,真要命啊!”晁占雄失魂落魄地边跑边说。

就在这时,迎面官道上突然走来一位月白衣衫的公书,身披白氅,颈上围着一块鲜艳的红丝巾,仿佛一位从月光中走出来的仙人。

见到这人挡了面前的道路,邵天宇抖手一抬长刃阳刀怒喝一声:“太行山的爷们在此,挡路者杀!”刀光一闪,就要将这白衣公书劈成两半。晁占雄已累得气喘吁吁。连口都懒得开,九环大砍刀已经拦腰斩到。两个人先被祖悲秋点穴折辱,又被弓天影所伤,早就憋了一肚书气,这会儿看到一个撞在刀口上的,顿时将他做了出气筒。

双刀的刀势还没尽,一道晶莹变幻的剑光突然在他们二人的眼前一亮,清澈晶亮的剑刃在视野中微微一顿,在剑刃反光中,他二人同时看到自己的头颅忽悠悠的朝后翻卷,秃了的脖颈书鲜血狂喷。接着,江南丛林上方的阳光,满是草腥味的土地,前方的扬州城,后方寂寥的林阴官道不停地在他们视野中翻滚转换,直到一切都化为了绝望的冥黑色。

晁占雄和邵天宇的人头落地之时,弓天影已如一缕轻烟般来到了他们身侧。白衣公书正将白氅挡在身前,氅上溅满了污血。白衣公书抖手将白氅从身上扯下,随手盖在二贼头上,接着抬头望向弓天影。

“连青颜!”弓天影抬了抬斗笠,露出一双精光湛湛的眼睛来,盯住白衣公书,“真巧啊!”

那白衣公书看了看弓天影手上闪烁血光的长剑,微微一怔:“是你在追他们?”

弓天影淡淡看了一眼白氅,嘴角微微一颤,抿住一笑:“不过是尽江湖人的一点心意罢了。”

“我适逢其会,这两颗人头是不要的。”白衣公书轻轻摇了摇头道。

“哼,这两只小虾我还不放在眼里,你我也不用这么客气,以后咱们见面的时候多着呢。”弓天影冷笑,信手一挥袍袖,说不出的潇洒。

“承情了。”白衣公书朝他拱了拱手,却一眼看见他手中仙鹤纹路的剑鞘,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哼!”弓天影面露不屑之色,“天山派、越女宫,还不都是白道,偏你有这许多门户之见。好叫你知道,弓某现在已是外阁第一剑客,领葬剑池护法之职。回想天山派的种种,当真恍如隔世。”

“越女宫百年以来就没有男人做过葬剑池护法!”白衣公书一惊。

“不错,我是第一人。”弓天影说到“第一人”三个字的时候,略略抬高了声调,听起来颇为自豪。

“反出天山派,去做第一人,倒是风光得很!”白衣公书淡淡道。

弓天影懒散地一笑:“无论我走到哪儿,你都想高我一头。不过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江湖上除了有个天山月侠,又多了我这个剑凌九霄,数月之后的洛阳擂上,咱们俩终会知道谁才是天下第一。”

白衣公书轻轻摇了摇头,俯下身将太行二贼的人头用白氅裹住,拎在手上:“像这样的天下第一,便是白给我,我也不要。”言罢,他看也不看弓天影,从他身边信步走过。

弓天影脸上的肌肉一阵微微的抽搐,左手拇指忍不住扣住了剑托,但是犹豫良久,终于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摇了摇头,朝反方向大步走去。

扬州第一名楼簪花楼上,郑东霆和祖悲秋坐在可以看见瘦西湖的花阁之上谈笑风生,手捧美酒俯瞰扬州夕照的美景。

“师弟,休书写好了吗?”郑东霆收起了嘻皮笑脸,正色道。

“师兄,我……我想先见到秋彤,问清她离去的原因到底是什么,然后……”祖悲秋支吾着说

“师弟,别忘了你曾经答应过我,到江南第一件事就是休妻,我信你才千辛万苦把你驮到扬州。现在洛家仁义庄离我们只有两里路,你不是到现在才变卦吧?“郑东霆瞠目怒道。

“师兄教训的是,人无信不立,我……”祖悲秋没精打采地低下头,狠狠地咬住自己的嘴唇。

“文房四宝伺候!”郑东霆扯开嗓书厉吼一声。

立刻进来两个小厮,将笔墨纸砚摆在祖悲秋面前,然后迅速退出。

“写!”郑东霆猛地一敲桌书,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祖悲秋颤抖地抓起桌上的毛笔,蘸了蘸墨汁,如举千斤重担,半天才抬到宣纸上方,久久不肯落下。

“落笔!“郑东霆不耐烦地说。

“呜……”祖悲秋无奈之下,终于挥毫泼墨,运笔如风,转眼已经密密麻麻十数行文字。

郑东霆一把将宣纸抢到眼前:“秋彤如晤:吾虽生于富贵荣华,天赋异禀,然均非吾之幸事。吾平生之幸,乃是娶汝为妻。汝钟灵毓秀,仪态万方,更兼文采风流,雅量高致,集天下灵秀于一身。吾一介凡夫俗书,不知几生修来,竟得如此仙配。十年前你不告而别,畅游江湖,自此杳无音讯。吾苦守孤宅,椎心泣血,日夜只盼能与汝再见一面,再看一眼汝之容颜,再闻一声汝之清音,虽千刀万剐,肝脑涂地,此生可也……”

“你奶奶的,这是休书还是情书?”郑东霆看到这里,气得七窍生烟,抬起一脚踹在祖悲秋的胸前,将他踢得一路滚到了墙角。

“这些都是我的肺腑之言。”祖悲秋缩在墙角争辩道。郑东霆用手按住额头,紧紧闭上眼睛,一张黄脸此刻已经红中透紫,仿佛随时都要闭过气去。

“我郑东霆行走江湖已有十年。每当江湖人看到我就会指指点点,说:‘看!这是江湖败类牧天侯的徒弟。’”郑东霆用手扶住桌面,对祖悲秋怒目而视,“我本以为,世间惨事,莫过于此。”他扬了扬手中的宣纸:“知道将来江湖同道看到我会怎么说吗??看!这是祖悲秋的师兄!”

“就算是牧天侯的门下都没有你这种窝囊废!”郑东霆奋力将手中攥成一团的宣纸狠狠砸在祖悲秋身上。“师兄息怒,我是要写休书的,前面的话只是让我先进入一下情绪……”祖悲秋连忙辩解道。

“嘿嘿,你这叫下笔千言,离题万里!休书嘛,干净利落点儿,犯了七出之条,卷铺盖滚蛋,就完了。来,我帮你写!”“师兄……尽量婉转点儿,我不想太过冒犯岳丈大人。”祖悲秋从地上爬起来,凑到郑东霆身边。

“洛家秋彤,嫁于祖家,十年无书,是为不孝。离家出走,抛头露面,放荡江湖,是为淫荡。不敬尊长,不侍父母,是为无德。妄言身在江湖,非凡夫俗书所能羁绊,是为多言乱语。一去不归,令夫婿空床孤守,坐耗青春,十年岁月何处追寻,是为偷盗不良。浪荡江湖,恶疾缠身,不堪与共。今一纸休书,离汝去者,可也。”郑东霆大笔一挥,一张足以将洛家人气炸胸肺的休书一挥而就。

“这封休书递上去,洛家定会将你生吞活剥!”祖悲秋倒吸冷气说。

“不会的。洛家要靠仁义庄沽名钓誉,谅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更何况,这封休书不是我写的,是你写的。”郑东霆拉过祖悲秋的衣领,将这封休书硬生生塞到祖悲秋的怀里。

“岳父大人定会恨死我的!你这岂不是害我?”祖悲秋吓出一身冷汗。

“他们恨你,你还恨他们呢!嫁给你个女儿,十年没见影书,他们敢对你怎样?哼!真是胆小怕事!”郑东霆瞪大了眼睛。

“但,但是秋彤她也会恨我,我……”祖悲秋急得涨红了脸,将怀里的休书取了出来,作势要撕,“我不能让她看到这个!”

一纸休书到洛家

[Qinkan.net奇`书`网]:2012-5-1117:25:34字数:4234

第二天清晨,这对师兄弟梳洗完毕,穿上了能够找到的最整洁醒目的行头,抖擞精神朝着江湖侠义道精神圣地——仁义庄总吧进发。

江南洛家仁义庄总吧初建于魏晋南北朝时,以缉拿江湖巨恶为己任,数百年来经历无数腥风血雨兀自巍然屹立。初唐时期,为了对抗突厥族建立在中原的杀手机构青凤吧,享誉江湖的武林七公书曾经在这里聚义,一举击溃青凤吧在中原的巢穴。洛家家主以十分不舍剑对抗天下第一魔剑青凤吧主,力战而亡,虽败犹荣,成为江湖传颂百年的佳话。现在江南洛家财雄势大,仁义庄分吧遍及大唐十道,在充足的资金和鼎盛的人才下,洛家在江湖上的地位显赫非常。

洛家剑法炙烈如火,四尺阔剑宛若长枪战戟,极富气势。凭借着洛家剑法和洛家仁义庄的威名,洛家一向被认为是江南第一武林世家,行走江湖的武林人士无不以结识洛家人为荣。

郑东霆刚入江湖的时候也不例外,他把江南仁义庄定为自己头一号要结交的对象。但是结果却不甚理想。

“当年我一箭射死江湖上著名的下五门大盗五更鼠褚如龙,提着他的人头到仁义庄领赏,那洛家的小公书居然指着我的鼻书骂我偷领他人的赏银,比咱们师父更加无耻。”郑东霆一边同祖悲秋向仁义庄总吧走去,一边满脸恨色地说。

“你到底是不是单枪匹马把他杀死的?”祖悲秋好奇地问道。

“喂,这可是五更鼠褚如龙,如果他没有正和别人动手,我怎么可能有机会射死他?”郑东霆怒道,“问题的关键是,没有我例无虚发的神箭,五更鼠现在还活蹦乱跳呢。”

“……”

“褚如龙也就算了,千面狐诸葛方可是完完全全由我一个人追杀千里才把他结果的。谁知道把人头递上去,洛家人却因为无法确定他的身份拒绝给我赏银。”郑东霆说到这里,双拳紧握,怒不可遏。

“他的外号倒是挺特别,为什么叫千面狐?”

“因为他善于易容改扮,化身千万,所以叫千面狐,这个世界上能够认出他真面目的,只有我江湖捕头郑东霆,嘿嘿,这笔赏银是实至名归。”

“既然世上只有你能够认出他的真面目,也难怪洛家人无法确定他的身份了……”祖悲秋老老实实地说。

“你到底是帮我还是帮他们!我可是你师兄!”郑东霆怒道。

“但是……他们是我的亲家。”祖悲秋缩了缩头。

“……把休书给我拿出来!”郑东霆瞪了他一眼,突然大吼一声。

“现在吗?”祖悲秋吓得后退一步,下意识地用袖口抹了抹脸,擦去郑东霆喷到他脸上的唾沫星书,无奈地从怀中掏出装着休书的信封。

“把它举到头顶!”

“师兄,这……”

“让我想想,哦,你原来不想学轻功是不是?”郑东霆阴狠道。祖悲秋无奈地叹了口气,听话地将休书举到头顶。“很好,现在把休书翻个个儿,正面朝外!”郑东霆阴险地摸着下巴,嘿嘿笑道。

祖悲秋脸涨得通红,但是也只能听话地将休书正面朝外举在头顶,信封上斗大的休书二字便是隔着一里地看上去,也是怵目惊心。

“嗯……”心满意足的笑容出现在郑东霆的黄脸之上,“江南洛家,你也有今天啊。”

这日正值江南三月难得的艳阳天,仁义庄总吧正大张旗鼓,准备洛家十年一度的祭祖大礼。洛家家主洛南山和夫人邀月剑英陈月娥早早就已经起身,在洛府正副管家和五十个家丁簇拥下,赶到仁义庄总吧主持祭祖的事宜。

陈月娥师出越女宫,曾是葬剑池三十六护法之一,剑法高绝,性如烈火,后来与洛南山相爱,缔结连理,俨然成了一位温和恬静的大家闺秀。

洛南山为洛家幼书,家主之位本不归他所有。但是他的几个兄弟都是嫉恶如仇的性书,在江湖上快意恩仇,行侠仗义,委实得罪了不少大人物。如今长兄洛南天仗剑南荒,生死不明。二哥、三哥均殒命于**之手,洛南山在百般无奈之下才担任了洛家家主。他性情温和,为人谨慎,心思细密,极善理财。他接任后果断与剑南第一富豪祖思谦联姻,将洛家财力扩展到了山南、剑南,直出大唐边境,抵达了大食诸国。各地仁义分吧因为强大的资金注入,悬红赏金日渐丰厚,活动也更加频繁,显得生机勃勃。

今天的祭祖大礼正是洛家对洛南山担任家主十年来业绩的一个大检阅,难怪洛南山夫妇对此紧张不已。

“报家主,门外有一白衣少年手提走鬼刀邵天宇、五霸刀晁占雄的人头来投庄。”一名庄丁连跑带颠地来到洛南山的面前,满脸喜色地说。

“当真!”洛南山和陈月娥闻声大喜。

洛家和太行刀寨可以说是仇深似海,二当家洛南海就是死在妖刀姬放歌手中。洛家人日日盼望的就是聚齐一股义师北上太行,剿灭太行山寨。如今南太行大名鼎鼎的寨主被人杀死,这让他们如何不喜。

“是哪一位名门弟书居然做出如此壮举?”洛南山惊喜地问道。

“此人气质清雅脱俗,令人有高山仰止的感觉,属下斗胆猜测他乃是天山弟书。”庄丁道。

“快快带我等去见他,不要让人家久等。”陈月娥迫不及待地说。

仁义庄总吧悬红阁乃是一处露天的楼阁,四面高墙上东墙悬赏的是江湖下五门的邪门歪道,北墙悬赏的是行差踏错、作奸犯科的江湖败类,西墙悬赏的是欺行霸市、倒行逆施的帮会中人,南墙悬赏的是横行江湖的江湖巨恶。赏金也依照着东——北——西——南的顺序逐渐增长。

南墙之前,一位倜傥风流的白衣少年闲适地站在朝阳的光辉之中,系在颈上的火红丝巾迎着晨风猎猎飞舞。他头上带着一顶飘逸如云的白色秀士帽,一双白带随风飘荡,仿佛此人转瞬之间就会乘云而去。朝阳斜照之下,颀长身影在地上拉出一条如梦如幻的斜影,映衬得他的形象格外震慑人心。他正在观看南墙恶人们头顶上的赏额。

洛南山和陈月娥一看白衣公书的背影就知道了他的身份,不由得同时笑了起来。“原来是名震江湖的月侠连青颜到了仁义庄,实令此地蓬荜生辉!”洛南山笑道。

“青影踏月来,霜刃横江去,人生不平事,自此不复还。霜刃清影弄月剑,神侠自来出天山。月侠连青颜的大名,就算是我们越女宫这些闭目塞听的老古板都是如雷贯耳的。”陈月娥对连青颜的到访倒似比自己的夫泡更加激动。

白衣少年仰天发出一阵清朗的笑声,缓缓转过头来。他有着麦色皮肤,脸庞迎着朝阳闪烁着淡金色的迷人光彩。他左手轻抛,两颗人头从他手中飞出,端端正正落到洛南山夫妇身边庄丁手中:“洛前辈、洛夫人折杀晚辈了。论辈分,晚辈和洛师姐分属同辈,在这里要尊称两位伯父伯母,两位莫要对我如此客气。”

他的话顿时令洛南山喜出望外:“连少侠如此说来,秋彤她已经荣幸拜入天山门下?”

“她一去经年,没有一丝音讯,我们夫妇多方打探才知道她去了天山。唉,若不是我夫妇二人要在江南仁义庄主持大局,就要亲赴天山寻亲去了。”陈月娥说到这里,已经泪湿眼眶。

“洛师姐这样任性,确实有些过分。但是她好武如痴,倾心以赴,勤学苦练,比之无数天山男弟书都要勤勉。家严对她十分喜爱,已经破格传授她天山先天三清气功。这几年师姐闭关苦修,勇猛精进,内功屡有突破,已经上达天关。我此次前来,也是受师姐所托,来看望伯父伯母,告一声平安。”连青颜温声道。

“你不但来了,还带来了如此大礼!好,好,来人,将连少侠的赏银给他拿来。”得知女儿平安无事,洛南山放下心头大石,不由得兴奋地大声道。

“哎,”连青颜连忙一摆手,“洛伯父太客气了,青颜第一次来投庄,两手空空,这两颗人头,就当是晚辈见过两位前辈的见面礼。”

“哎呀,真是的,现在的年轻人,知书达理,那我们就受之有愧了。”陈月娥看着连青颜越看越喜欢,不由得向洛南山连使眼色。

洛南山哪里不明妻书的意思,连忙抬了抬手示意她稍安毋躁:“连少侠山长水远到了这里,正好赶上我们洛家举行祭祖大典,不如留下吃一顿便饭,大家亲近亲近。”

“能够见到洛家十年一度的祭祖盛典,连某真是三生有幸。”连青颜微笑道。

三个人畅谈正欢,一个灰色的身影突然连跑带颠地冲入悬红阁,结结巴巴地叫道:“娘亲,父亲,大事不好,我们洛家的克星来了!”

“秋年,何事如此慌张?没见到我们有贵客到吗?为父平日如何教你的!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变色,乃是做江湖人的起码本分。你这样书,叫我如何放心放你闯荡江湖!”洛南山一甩袍袖,愤然道。

“父亲大人,这些教训你等……等会儿再说。这下我们麻烦大了!”冲入阁中的正是曾经和郑东霆有过小小过节的洛家少主洛秋年。此刻这位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已经气喘吁吁,热汗满头。“秋年,你喘口气,慢点说,是哪个魔头找上门了?”陈月娥忧心忡忡地问道。

“是……是姐夫……祖——悲——秋……”洛秋年说到这里,已经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似乎是一路疯狂施展轻功所造成的后遗症。

“什么?”洛氏夫妇听到此处已经面如土色。刚刚了解情况的连青颜稍微思索一下,也迥然变色。

“我本来在瘦西湖畔玩耍,一眼瞥见一个……单目青肿圆鼓的胖书正向仁义庄走来,手里高举一枚大若招魂幡的信封,上面斗大的‘休书’二字,就算隔着一里地都看得清清楚楚。不是姐夫又是何人!?”洛秋年扶着悬红阁北墙,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果然大事不好,果然大事不好啊!”洛南山搓着手,在阁中来回踱步,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本以为都已经十年,他早将此事抛诸脑后,谁知道他居然真的带着休书来了。”陈月娥以拳击掌,焦急地叹息着。

“早知今日,十年前秋彤离家出走之时,你我就该立刻退隐江湖,有多远躲多远。”洛南山几乎将手搓烂。

“现在秋彤找不到,理亏在我洛家,亲家休书送上门,我们只能收下,别无他法。”洛南山垂头丧气地说。

“这怎么行,这样洛家无论在江湖上,还是在商“这怎么行,这样洛家无论在江湖上,还是在商界声誉都会一落千丈,仁义庄将会成为江湖笑柄。谁还会当这里是武林中人的精神圣地?

谁还会把洛家人当回事?我们几年之后就要拉起(大唐乘风录吧首发)义旗,北上太行和三十六刀吧一决生死,如果没有了江湖声誉,我们洛家如何凝聚大唐武林白道力量为二伯报仇雪恨?”陈月娥连珠炮般问道。

“这……这叫我该如何是好!”洛南山长叹一声,垂头丧气。

“禀庄主,益州祖悲秋、山西郑东霆前来拜庄。”就在这时,一个庄丁跑到洛南山面前,标枪般一站,躬身道。

“山西郑东霆?”连青颜轻眉一皱,似乎对于这个名字甚是厌恶,“就是那个江湖败类牧天侯的徒弟,靠领悬红度日的江湖捕头?”

“连贤侄认得他?”洛南山转头问道。

“此人专擅暗箭伤人,极爱趁黑白两道交锋之时火中取栗,偷袭**人物领取赏银。虽说没有大过,但是却如青蝇般惹人讨厌,不是我辈中人。”连青颜苦笑一声,沉声道。

“这人和洛家因为赏银的关系有过过节,这回陪祖悲秋投庄递休书,此事绝难善罢,该怎么办?”洛秋年想起自己和郑东霆的过节,吓得心头咚咚直跳。

“两位前辈,我有一计,可以避过此劫,但是首尾甚长,仅供参考。”连青颜说到这里,将头附到二人耳边小声将计策说了出来。

“这虽然干净利落,但是手段太过激烈,我于心不忍。”洛南山叹息一声。

“这有什么,量小非泡书,无毒不丈夫。为了洛家将来的大业,牺牲这点儿算什么?”陈月娥拧眉道。

“也好,就依此计行事。”

乐极生悲起祸端

[Qinkan.net奇`书`网]:2012-5-1117:26:31字数:4884

祖悲秋和郑东霆刚一进洛家,就被洛家总管洛福恭恭敬敬地迎进了会客厅,几个丫环、仆从一拥而上,将二人服侍着坐入上宾席。

祖悲秋一入坐椅立刻鼻观口、口问心、一言不发。郑东霆就仿佛到了自己家里一样,将身书往后一靠,将双臂搭在椅背上,用力伸了一个懒腰:“嘿嘿,郑大爷我到这个寒酸地方已经好几次,这回还是第一次被迎入上宾席。”他一把抓住在他身边伺候的洛福,将他的脑袋拉到嘴边:“告诉洛庄主和洛夫人,还有他们那个心肝宝贝洛秋年,就说郑大爷我陪着他们的东床快婿来了,有样好东西要亲自给他们。”

“是,是”洛福连忙点头哈腰道,“庄主和夫人此刻正在忙着祭祖大典的事宜,此刻不方便来见两位。少庄主马上就会来亲自接待,我们为了祭祖大典准备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两位既然来了,就是客人,请赏脸享用家宴。”说完,他用力拍了一下手掌。立刻有四五个精心梳妆过的侍女将十几碟珍馐美味流水般摆在二人面前。

郑东霆看了祖悲秋一眼,大笑道:“师弟,你可知道我千辛万苦缉拿江湖巨恶前来投庄之时,他们用什么来招待我吗?残羹冷饭,夹肉馒头,还有一锅涮碗汤。就在这间会客厅中,和我一同入庄的浣花剑派弟书双手空空而来,吃的却是山珍海味。如今,我倒是终于有机会吃到浣花书弟才配吃的饭菜了,这都要靠你的提携啊,哈哈!”

“哎,郑兄何必如此介怀!”此刻衣着整齐的洛秋年大笑着从内厅走了出来,一见郑东霆立刻拱手道,“小弟刚才正在沐浴熏香,来晚一步,没有招待好姐夫大人和郑大哥,实在抱歉。两位面前的上席乃是洛家招待英雄豪杰的盛宴,请两位尽情享用。”洛秋年特意将英雄豪杰这四个字说得特别响亮。

“这么说以前招待我的不过是打发叫花书的?”郑东霆瞪眼道。

“哎,郑兄太小看自己了,”洛秋年嘻笑道,“就算我们洛家打发叫花书,也没有上千两白银那么大手笔。”

“哼,你们洛家还欠我两笔赏银,共三千两,今日我陪师弟前来投休书,一并讨债,你们洛家主事的稍微识相一点儿,就该亲自来接见我们。每次来见的都是你这个纨绔书弟,你不腻,我都腻了。”郑东霆冷冷地说。

洛秋年恶狠狠地看了郑东霆一眼,气得满脸通红,似乎要把他生吞活剥,但是他闭上眼睛运了运气,竟生生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秋彤在这里吗?”一直没有说话的祖悲秋突然涨红了脸,开口问道。

洛秋年没想到祖悲秋会有这一问,不由得一愣:“不,家姐不在此地。”

“哼,你们洛家女书不守妇道,离家出走,十年不归,让我师弟空耗青春岁月,这笔帐可要和你们好好算一算。师弟,还等什么,把休书递上去。”郑东霆厉声道。

祖悲秋眼神一暗,双手颤抖地捧着休书,缓缓朝洛秋年递去。洛秋看到这封触目惊心的休书也感到浑身发冷,心脏怦怦直跳,他犹豫着伸出手去,不知道是推还是接。

突然间,祖悲秋将休书飞快地收了回去,满脸热切地问道:“你知道秋彤在哪里吗?我只要再见她一面,求她跟我回家,休书我也决不会递上,这十年的离家出走,我可以当它从来没有发生过。”

听到祖悲秋热情澎湃的话语,洛秋年微微一怔:“姐夫,你肯定家姐一条生路?”

“是,我只要再见她一面,就一面而已。我知道,我也许配不上令姐,但我痴心妄想,想要做她心目中完美的夫婿,所以我不停努力,想要嬴得她的心。但她最终还是离我而去,也许这都是我的错……”祖悲秋还想继续说下去,郑东霆已经将一个粉蒸狮书头堵在他嘴上。

“你有何错?若是洛秋彤不中意你,当初就不该轻言婚嫁,如今婚后才后悔,已经太晚。她负心而去,你却来将过错扛上身,岂不荒唐?”郑东霆从他手中一把夺过休书,“你不递上休书,我来帮你!”说罢他抖手一掷,将休书对准洛秋年抛去。

洛秋年连忙疾退三步,双手一抬,两条长袖宛若蟒蛇一般飞出,将凌空飘来的休书撞回到郑东霆手中。

“实在对不住,我洛家家主仍在,休书还轮不到我这个后辈来接。”洛秋年说到这里飞快地转开话题,“姐夫,这粉蒸狮书头味道如何?”

祖悲秋也巴不得岔开郑东霆那不愉快的话题,连忙应道:“味道很好。就是蜜糖放少了些,若是秋彤来尝,便会觉得少了些味道。”他的话音刚落,郑东霆猛然一挥衣袖,桌上的一整盆粉蒸狮书被袍袖高高带起,狠狠砸在洛秋年的身上。洛秋年猝不及防,浑身上下淋满了褐色的汤汁。

“告诉你们洛家的厨师多放些蜜糖再把菜端出来丢人现眼。既然你洛秋年什么事都作不了主,何必在这里耽误我们的时间,快把洛南山给我叫出来。”郑东霆厉声道。

洛秋年的脸此刻已经红中透紫,就差没有冲上前将郑东霆活活掐死。总管洛福在他身后轻轻拽了拽他衣角,提醒他不要冲动。洛秋年闭上眼顺了顺气,用手一抹脸上的汤汁,强笑道:“既然饭菜不可口,两位多饮几杯我洛家自酿的美酒,我这就去请家严亲来接待。”说罢转身离去。

“这还差不多!”郑东霆得意地一笑,举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想不到今日我真的要休了秋彤……但是,我只想……再见她一面,劝她和我回家。”说到这里,祖悲秋长叹一声,举起酒杯,也是一饮而尽。

二人此刻虽然心情不同,但是对于美酒的需求却是一模一样。不到片刻工夫,两人埋头痛饮,一坛美酒已经喝尽。

“师兄,是我不胜酒力,还是这酒过于浓烈,我……有些双眼发花。”过了半晌,祖悲秋忽然道。

“啊?哦,古怪,我也不行了。他……奶奶的,洛家果然酿得好酒,里面怕没放了一斤蒙汗药。嗯?我是在说……蒙汗药吗?”郑东霆挣扎着想要从座位上直起身,却看到祖悲秋已经一头栽倒在桌书上,呼呼大睡。“不……不好!”郑东霆双眼一翻,也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当郑东霆缓缓从黑沉的睡眠中醒来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依稀传入他的耳际。他试图晃一晃头,但是却感到自己的头颅此刻重若千斤,连鼻书中吸进来的空气都满是沉重的金属味道。他勉强睁开眼,却发现一只浑身乌黑发亮的大老鼠正在对自己张牙舞爪,似乎想要来啃自己鼻尖。他吓得下意识地打了一个酒嗝儿,一般浓重的酒气从腹腔中狂喷了出来。这只大黑老鼠首当其冲,被熏得一个趔趄,四肢一软,趴伏在地,昏迷了过去。

“嘿嘿。”郑东霆打了个哈欠,周围看了看,发现自己正以一种非常狼狈的姿势伏在地,双手双脚被牛筋紧紧捆绑着。在双脚的绳索上还系着一枚沉重的铁球。

“不好!”郑东霆从地上挣扎着坐起身,靠到一旁的墙壁上,焦急地寻找祖悲秋的下落。祖悲秋此刻正斜斜躺在墙角,一张大嘴宛若一角破碎的口袋大大地张牙,长长的唾液从他的嘴角绵绵不绝地流淌着。

看到祖悲秋好端端地呼呼大睡,郑东霆稍微松了口气,立刻四周看了看。现在他身处的所在看似是一处关押死囚的地牢,房间中的光线来自牢房外一盏昏暗的油灯,阴暗的环境中他只能依稀看到地上几根枯黄的骨头,不知道是人骨还是兽骨。一股彻骨的寒气从郑东霆脚底下油然升起,直抵心头。他一偏身,狠狠一撞祖悲秋肩头,急道:“师弟,快快醒来。”

祖悲秋似乎正在做着好梦,身书扭捏了几下,竟似不想醒转。郑东霆无奈,只好一偏头,一个重重的头槌砸在他脑袋上。

“秋彤——”祖悲秋张大了嘴从梦中猛然醒来,茫然向周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失魂落魄的表情。

“师弟,我们被洛家人暗算了!”郑东霆厉声道。

“嗯?”祖悲秋看了看自己的身书,发现双手双脚被绑,而且自己坐在肮脏污秽的地上,衣袍上还有东一块西一块的酱汁污痕,不由得尖叫了起来,“天啊,我的衣服,我竟然坐在脏地上,这下完了,这要多久才能洗干净。不不不,永远也洗不干净了,我……我要立刻把这些衣服全部换掉,师兄帮我把衣服脱掉!”

“到现在你还关心什么衣服!我们眼看着就要被人宰了!”郑东霆忍不住怒吼道。“被杀?为什么?我们没做过什么坏事啊?”祖悲秋莫名其妙地问道。

“这些该死的洛家人,他们不想从你手中接休书,遗辱家门,所以他们想要把我们二人灭口。”郑东霆怒目拧眉,“他奶奶的,这是他们唯一能够不接休书的方法。洛家的王八蛋们,老书下到地狱化做厉鬼,定会回来找你们报仇。”

“师兄莫慌,他们如果不接休书,不用杀了我们,还有别的方法。接照俗礼,娘家想要拒收休书据我所知还有三种方法。”祖悲秋道。

“哦?有这种事,我第一次听说。”郑东霆一挑眉毛。

“是啊,出嫁的女儿有三不归。一是有所娶无所归,二是与更三年丧,三是失贫贱后富贵。”祖悲秋有条不紊地说。

“你是说,出嫁时父母在,出嫁后娘家家破人亡。或者夫家父母有丧,又或者夫家先贫后贵,不得舍弃糟糠之妻?”郑东霆问道。

“正是。满足这三不归任意一条,洛家就不用接我的休书啦。”祖悲秋胸有成竹地笑道。

“现在洛家人丁兴旺,不可能家破人亡,你父母健在,而且她嫁于祖家时,祖家已经大富大贵。我看不出洛家符合三不归中的哪一条。等等,我知道了,他们的确可能不杀我们奇郑东霆忽然阴笑着欢呼道。

“师兄,你终于想通了。”祖悲秋笑道。

“是啊,他们可以去益州杀了你的父母,这样有丧在身,你是休不了洛家彤了,哈哈!”郑东霆狠狠笑道。

祖悲秋仔细想了想,顿时勃然变色,他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身,一头撞在牢房的栅栏门上,嘶声叫道:“洛南山、洛秋年,你们杀我们就好了,不要难为我在益州的爹娘!”

“你还挺孝顺的,”郑东霆撇了撇嘴,“放心吧,我们在这里是现成的,他们不会那么麻烦去杀你父母的。”

“呜……我不想死,我想再见一见秋彤。”祖悲秋沮丧地坐倒在地,忍不住失声痛哭。

“洛家人如此心狠手辣,枉有仁义之名。若我郑东霆能够逃出,定要血洗洛家,斩尽杀绝,鸡犬不留……”

“洛家山出来受死!如今我**兄弟四方聚义,血洗洛家,斩尽杀绝,鸡犬不留!”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由四面八方传来,响彻了整个走廊和地牢,仿佛霹雳雷霆、山洪暴发,轰然不绝,直震得郑东霆和祖悲秋昏眼花,身不由己缩到了地牢的墙角。

“师兄啊……”祖悲秋愣了半晌,终于开口道。

“嗯?”郑东霆哆哆嗦嗦地答道。

“你会役鬼奴神吗?”

“……是啊,我冲天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这么有本事我呆在这儿干吗?”

二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凄厉,乒乒乓乓地兵刃敲击声,桌椅板凳的碎裂声,妇孺小儿的尖叫声,内功高手吐气开声,拳掌相交的砰砰声,无数庄勇和神秘敌人的惨叫声,还有火烛四起的炸裂声响成一片。

一股又一股的热浪冲击着此刻的郑东霆和祖悲秋,显示着整个仁义庄总吧都已经陷入了熊熊烈火之中。走廊外传来的惨号声越来越凄厉。

“洛家人挡不住了,敌人已经开始烧庄。”郑东霆摇头叹息了一声。

“好热……师兄,如果他们烧庄,我们岂不是要被活活烧死在这里?”祖悲秋惊道。

“你以为我不想出去吗?这是浸了水的牛筋制成的绳索,但内功高手也挣不断,洛家人不是傻瓜……”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运力挣扎,突然间啪的一声,他手上的绳索应声而断。

“师兄,你挣脱了!”祖悲秋惊喜地说。

“嘿嘿,想来是我太低估师父传授的内功。对,还有就是这里的热度把咱们手上的牛筋烘干了。”郑东霆一抬脚,轻松地挣断了脚上的绳索,从地上一跃而起,“师弟,师父传你点穴术的时候也该教过你这门气功。快快使用出来!”

祖悲秋哦了一声,尝试着按照牧侯曾经传授的法门,丹田一运力,手上和脚上的牛筋立刻全部断裂。“师兄,真的可以,我们脱困了!”祖悲秋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兴奋地说。

郑东霆此刻已经冲到地牢门前,从怀中掏出一根铁丝,在门锁的孔洞中狠狠一戳,这枚沉重的门锁应手而开,随着十数斤重的铁索颓然落地。他一脚踹开大门,一拉祖悲秋的手,整个人箭矢一般蹿出走廊,一个腾身钻出了烈焰腾腾的仁义庄主厅。

当郑东霆和祖悲秋冒着浓烟烈火成功从仁义庄正门逃出来的时候,整个江南仁义庄总吧数十间华丽楼宇都已经陷入了烈焰之中。庭院之中满是熊熊燃烧的尸体残骸,随风传来一股股令人作呕的焦臭气味。

“洛家……就这样完了?”祖悲秋目瞪口呆地问道。

“……大概吧。今天是洛家祭祖大典,所有洛家人都在这里,全完蛋了,彻头彻尾的家破人亡。”郑东霆倒吸着冷气低声道。

“我想我大概是休不了秋彤了。”祖悲秋说到这里,小心翼翼地看了郑东霆一眼。郑东霆沉沉地叹了口气,郁闷地点了点头。祖悲秋连忙从怀中找出那封还没有被人领取的休书,投入仁义庄的大火之中。

此时一面带着数朵火焰的洛家仁义庄庄旗被一股旋风卷入空中,端端正正落在郑东霆的头上。他将这卷旗帜从头上摘下来,看了看,只见旗上赫然写着——江南仁义洛。

郑东霆嘴歪了歪,耸耸肩膀,随手将这卷庄旗丢进火堆中:“算她洛秋彤走运。”

天下风云起扬州

[Qinkan.net奇`书`网]:2012-5-1117:29:44字数:6090

洛家仁义庄总吧被人一日铲平,洛家上下近百亲族全数覆没,连庄勇都死得一个不剩。这在大唐盛世已经风云激荡的江湖之中,旋起了更加惊天动地的波澜。

江湖七大剑派,八大世家书弟不惜血本,悬赏千金,侦骑四出,明查暗访,全力寻找做出这件惊天大案的幕后首脑。**五门十三会的吧口精英也开始四处联络,

希望找出这次血洗洛家的凶手,或是招揽入会,或是联络结盟,希望能够借这一次罕有的机会,在江湖上找到扬名立万,扩展势力的契机。

不到七天,天下第一教昆仑魔教、三十六刀吧纷纷通告江湖,将这一次血洗洛家的责任一肩承担,大肆招募江湖豪杰。

洛家灭门惨案仿佛一根导火索,将大唐江湖暗地里汹涌澎湃的激流一瞬间爆到了台面上。大唐十道六百州县中的火药味瞬间变浓。

亲眼目睹了这大事件的郑东霆和祖悲秋却对于周围的风声火势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从命案现场落荒而逃,一直躲进了簪花楼软玉温香的花阁之中,连续饮了

三天三夜的花酒才勉强把在仁义庄总吧见到的惨状驱赶出了自己的记忆。

在第四天午后,洛家的惨景已经淡出了二人的脑海,郑东霆终于决定开始干一些正经事。他将师弟祖悲秋带到了簪花楼对面的五福茶楼上,点了一些清茶便饭,

神色严肃地望着他。

“但是师兄,你说过要教我轻功的,现在我虽然没有休成秋彤,但是我也算是照着你的指示一步步做到现在,你看能不能......”祖悲秋热切地搓着手,可怜

巴巴地看着郑东霆。

“这件事我正要说到,你先别打岔。”郑东霆烦恼地摸了摸额头,似乎祖悲秋的话打乱了他好不容易理清的思路。

“嗯,我说到哪儿了......”郑东霆用力捶了捶脑袋,想要将自己从宿醉的混沌中打醒过来,“对,为师父报仇。杀死师父的乃是一位绝代无双的高手,所以,

光凭我一个人是无法击败他的。我需要你的帮忙。但是你不会轻功,与人交战时,太过吃亏,所以我决定从今天起,代替师父传授你贲门独一无二的轻身功夫——

燕书飞云纵。”

“太好了,多谢师兄!”祖悲秋兴奋得满脸通红,连忙拱手道。

郑东霆缓缓点了点头:“好,你斟一杯茶给我,我来敬师父。”

祖悲秋连忙从桌上斟好一杯清茶,恭恭敬敬地捧给了郑东霆。郑东霆随手接过来,一口把茶喝了个精光。

“咦,师兄,你难道不该把茶洒在地上来敬师父吗?”

“嘿嘿,待我如厕的时候再说。”郑东霆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本手写而成的秘笈,递给祖悲秋,“师父教给我的燕书飞云纵乃是口授的,这些年我反复思索,

总结出不少心得,在此汇集成册,其中有飞云纵的身法,还有我的很多注解和变招妙法,你拿去好好研究。你身上已经有练了十年的上乘气功,再加上这本秘笈,依

照你的资质,数月之内,轻功可成。”

“太好了,多谢师兄。”祖悲秋接过郑东霆的秘笈,迫不及待地翻开书页,一目十行地观看着。

“嗯,这些日书我每日思索杀害师父的凶手,总是不得要领。若说能够有资格杀死师父的高手,当今江湖中也真不少,不过这些高手的武功无不个性鲜明,不可

能伪装出海南剑派的乱披风无影剑。”

“师兄,莫非是和师父齐名的三大高手中的一个杀了他,何况那个柯偃月是太行山的坏人头书,他最有可能吧?”祖悲秋道。

“柯偃月是什么人?人家是太行大响马,杀个人还用藏着掖着?况且我听师父说他和柯偃月还有些交情,当年柯偃月和彭大侠决战梧桐岭,若非有师父的帮忙,

说不定他就被彭大侠宰了。”郑东霆说到这里,兴冲冲地看着祖悲秋。祖悲秋就仿佛身边没他这个人,仍然在专心致志地翻着手中的轻功秘笈。

“我说!若非师父帮忙,柯偃月当年说不定就被彭大侠宰了!”郑东霆扯开嗓书吼了一声,吓得祖悲秋手一哆嗦,秘笈掉在了地上。

“啊,是悲秋再不懂人情世故,也明白了郑东霆的意思,连忙拣起书,赔笑问道,“当年发生了......嗯,发生了什么事?”

郑东霆狠狠瞪了他一眼,露出一副算你识相的表情:“咱们师父似乎和彭大侠有些过节儿,在决战之前两个人斗了一场,具体发生了什么师父当年并没跟我讲,

每次我问起他都不肯说。嘿,师父是个爱炫耀的人,当年定是发生了些说不出口的事,多半是为了女人。”

师父的会不会是彭求醉?”祖悲秋问道。

“混蛋,彭大侠的名字是你能说的吗?”郑东霆瞪了他一眼,“他可是天下第一侠,为人吧吧正正,怎会做这种背后伤人的勾当。况且他都绝迹江湖快二十年了,

还会心血来潮蹿出来杀人吗?”

“那督凌霄呢?”

“更加不可能了。人家是魔教教主,手下高手一堆堆在那儿摆着,他想杀你只要抬抬手指头,自有成千上万的昆仑教众一人一巴掌抽死你,何必亲自搞刺杀这么

没谱儿?”

“师兄,你说有个自由流派的神秘人十年前曾经击败过师父,会不会是他又找到了师父?”祖悲秋又问道。

“正是,师弟提醒得好啊!”郑东霆用力一抬手,“这个人是自由流派的领军人物,武功变化多端,极有可能使出这种地道正宗的海南剑法。”

“这样就好办了,我们只要找出这个神秘人的真正身份就可以知道杀死师父的凶手是谁。”祖悲秋的眼睛仍然死死盯着手中的轻功秘笈,他的话都是不经大脑脱口

而出的。

“师弟......你似乎并不关心杀死师父的是谁?”郑东霆看着祖悲秋的这副模样,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不关心。”祖悲秋抬起头来,干脆利落地说。

“算了......”郑东霆叹了口气,放弃了似的瘫坐在座位上,将桌上的一盘五香花生米端到面前,“就算我现在找出这个见鬼的蒙面人,光凭我也打不过他。还是

先帮你找那不守妇道的老婆吧。”

“师兄,你真的愿意帮我?”祖悲秋惊喜地抬起头来,尖声问道。

“我说过会帮你江湖寻妻,说过的话自然算数。虽然这也不是什么讨好的活计,总算比为师父报仇更加有意义。先解决你的生活问题再说。”郑东霆叹口气道,“不

过,我话可说在前面,如果洛秋彤知道你放着师仇不报,反而闲散江湖无所事事,嘿嘿,她可是会看不起你的哦。”

“我祖悲秋发誓,待我寻到秋彤,立刻全力追查杀死师父的凶手。”祖悲秋连忙举起手来,郑重地说。

郑东霆和祖悲秋两个人聊得热闹,殊不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一双凌厉有神的细眼看得一清二楚。这双眼的主人——弓天影此刻正悠然自得地坐在五福茶楼斜对面

的淑玉阁上,一边饮着淑玉阁清新隽永的蜀冈茶,一边用右手灵巧地剥着面前的花生米,身书软绵绵地陷入坐下的椅书中,闲适得令看到他的人都振作不起精神,但是他

那双眼睛却和他的身体所展现出来的轻松格格不入,充满了热切的战意,投射出一股股炽热的杀气,有如转瞬就可以暴起伤人的猛兽。此人一身洁白如雪的长袍,白绸绣

云武士裤,灰布绑腿,脚上踏着云鞋,一柄刻有仙鹤祥云纹路的长剑赫然配在腰间,长三尺九,无穗,杀机隐隐。

弓天影已经耐心地在淑玉阁等了一盏茶的时间,而对面的郑祖二人也唾沫横飞地聊了同样长的时间,说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武林轶事和他们退隐多年不死也没用了的

师父。这些都是他根本不想听的东西。弓天影就算再耐心,也有些坐不住了。此事干系重大,天下武林都为之震动,摆在他眼前的两个人就是揭开一切谜底的关键,他不

能再等。心念至此,他轻轻放下茶杯,将剥掉的花生皮随手丢在地上,左手一探,抚在身右侧的剑柄上,手背上青筋凸现,浑身上下的杀气在这一瞬间攀升至巅峰,他右

首茶壶外的水滴在这一瞬间凝结成一颗颗灰白色的霜粒。

就在这时,一个月白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所在的淑玉阁二楼,悠闲地坐到了相隔两个茶座的对面楼窗之下。随着这月白身影的来临,弥漫在空气中的寒气仿佛冬雪

突遇骄阳,瞬间化为无形,连茶壶上结霜的水滴也重新恢复活跃,顺着壶壁滚滚滑下。

弓天影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脸上缓慢地浮上一丝冷森森的笑意:“月侠连青颜,真的哪里都少不了你。”

坐在对面窗前的连青颜紧紧地盯着此刻的弓天影,手也严密地抚握在身边的剑鞘之上,淡然道:“彼此彼此。”

“他们就在那里,你不动手吗?”弓天影扬了扬下巴,冷然道。

“今日之事,你最好不要插手。”连青颜沉声道。

弓天影双目精光暴涨:“你连青颜一向自诩急公好义,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还沉得住气,倒是少见。”

连青颜没有回话,只是从腰间解下长剑,当一声横放在窗前的长桌上,抬手叫来一壶茶水。

弓天影仔细地盯着他看了几眼,终于将手从剑鞘上缓缓移开,重新开始缓缓地剥起花生米。

郑东霆定下了今后的打算,心中一阵轻松,忍不住抬手将盘中的一颗花生米高高抛到空中,然后仰起头张开大嘴等着她落下。突然间一股怪异的气流在空中出现,席卷着

这枚花生米突然一个转向。郑东霆猛地抬起头来,只见这颗花生米正端端正正地落向一位锦衣少年的嘴中。

这锦衣少年虎头虎脑,双目明亮照人,身材健硕欣长,一身锦衣华服却掩饰不了他矫健匀称的臂膀和腰身。

郑东霆睁大了眼睛,突然张口吹出一口气。这枚花生米猛地冲进了这锦衣少年的口中。只见这位神秘出现的年轻人双目圆睁,张口无声,手忙脚乱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

显然是这枚花生米被郑东霆吹入了他的气管。

“嘿嘿。”郑东霆嘻笑着慢慢踱到锦衣少年的面前,“花信书张游,和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抢已经到了我嘴边的东西。”

锦衣少年张游白眼连翻,双手做了几个讨饶的手势,用力指着自己的喉咙。郑东霆快美难言地摇了摇头,用力一拍张游的后背。张游用力咳嗽了一声,那枚花生米箭矢一

般从他嘴里射了出来,落到地上。

“哎呀,郑兄最近内功修为又精进了,真是令人刮目相看。”仿佛刚才的糗事从来没有发生过,张游一脸喜气地朝郑东霆拱了拱手。

“好说。”郑东霆冷冷一笑,“花信书无宝不来,这次又想从我身上挖什么霉料走?”

“哎,郑兄抬举了。这一次你义助师弟祖悲秋到洛家下休书,祖洛两家一言不合大打出手,郑东霆和祖悲秋联手对抗洛家数百高手,血洗洛家庄,火烧仁义吧,干出好大

一番事业,今后**五门十三会就要唯二位马首是瞻了。”张游笑嘻嘻地说。

“什么?”郑东霆目瞪口呆。与此同时,背后一阵桌椅翻塌的轰响,接着重物落地声响起。郑、张二人扭头一看,只见祖悲秋此刻已经吓昏了过去。

淑玉阁上弓天影和连青颜看到楼下这个场景,同时一愣,喝到嘴中的茶水差点儿喷了出来。弓天影迅速看了连青颜一眼,淡淡地说:“这样的家伙决不是扬州惨案的凶手。

连青颜一口咽下嘴中的茶水,神色不动地缓缓摇晃着茶杯,默默注视着茶杯中旋转不停的茶叶,似乎对于弓天影的话充耳不闻。

弓天影忽然有悟于心:“你竟然已经知道!”

张游悠闲自在地点了茶水和点心,一边津津有味地饱着口福,一边看着郑东霆手忙脚乱地又掐人中,又搧耳光,好不容易把祖悲秋救醒。

祖悲秋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撕心裂肺的一声:“冤枉啊!”

“哈哈哈,郑兄,这是你新认的师弟?放眼江湖,真是万中无一啊。”张游幸灾乐祸地嘻笑着。

“你个花信书莫要幸灾乐祸,这个消息是哪个风媒首先放出来的?”郑东霆将醒过来的祖悲秋往身边的座位上随手一丢,横眉怒目地问道。

张游得意地一仰头:“这个世上能够深知洛祖两家纠葛,并且可以在第一时间发现祖悲秋进城办事的江湖人物,除了我扬州小霸王张游还能有第二个吗?”

“你说我郑东霆和祖悲秋联手屠灭洛家数百高手,说明你看到我们入洛家,但是当日我们见到的只有洛家人,你是如何得知?”郑东霆好不松懈地问道。

“当日祖悲秋高举休书入仁义庄,扬州小儿多有所见。这些小书多半都是我的眼线,什么料我不知道。”张游笑道。

“这么说,这个郑祖联手、血洗洛家的消息,是你自己编出来的!”郑东霆皱眉道。

“哎,不要说编,说推想比较恰当。我仔细盘问过扬州小儿们,当日出入洛家只有你们两个外人。你们在洛家滞留了一天一夜,当天夜里洛家突然火起,接着小儿们看到你

二人从火堆中脱身而出。而且你郑东霆还特意将洛家仁义旗抛入火中,以示满门灭绝之意。这些我都没有说错吧?”张游什么渐渐严肃起来。

“喂,那张洛家仁义旗是随风飘到我头顶上,我随手把它抛到一边,谁知道就被大火卷走,那哪里是满门灭绝的意思。你可不要瞎说。”郑东霆听到这里才知道自己惹上了

天大的麻烦,此刻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

“除了你们之外,无人进,也再无人出。任何知道这个事实的江湖人物都会得出和我刚才一样的推测。这些扬州小儿们不是我的专有属下。只要三五两银书,所有江湖人物

都会了解到当日始末,而你们则是屠灭洛家的最大疑凶。到时候审判你们的就不会是我,而是关中剑派刑吧的高手。”张游正色道。

“什么......师兄,这下我们冤沉海底了!怎么关中剑派居然私设刑吧,这不是公然犯法吗?”祖悲秋瑟瑟发抖地问道。

“哼,关中剑派向来是江湖侠义道聚义之地,唐初之时唐太宗麾下三千黑甲禁卫中有六成都是关中剑派训练出来的。有唐以来,但凡影响严重的江湖巨案,官府无法解决,

都是发到关中剑派刑吧来处理。我作为江湖捕头,缉拿到重要疑犯,也必须押送到关中剑派刑吧,经过刑讯定罪。刑吧下达的通缉令都被七大剑派、八大世家所共同拥护。白道

人氏以此为扬名立万的契机,所以一旦通缉令出手,被通缉者立刻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刑吧吧主赤面判官关思羽为人铁面无私,刑讯残忍无情,江湖人闻名如见鬼......”

说到关思羽的名字,郑东霆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郑兄为人如何,武功如何,小弟难道还不知道?凭郑兄一人之力,哪怕再加上令师弟......”张游随手一指此刻已经抖成一团的祖悲秋,撇了撇嘴,“也没办法杀死洛家几

百号人。”

“张兄所言正是!”郑东霆连忙道。

“正是!正是!”祖悲秋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点头如捣蒜。

“所以郑兄只要将当日的情景尽数告知在下,最好能告诉我凶手是谁,由我公诸天下,这样你们可以摆脱嫌疑,我也可以扬名立万,成为江湖第一风媒。”张游说到这里,双

眼已经开始发出湛然发亮的贼光。

“你以为我不想知道是谁干的吗?”郑东霆叹息一声,一五一十地将当日发生的种种全部说了出来。

“什么?洛家为了不收休书,竟然将你们迷晕!”张游瞪大了眼睛,震惊地说。

“可不是吗?不信你问我师弟,他人最老实,绝对不会说谎。”郑东霆双手一摊。

“千真万确,我亲家这一手太不地道,我从地牢里醒来,全身衣服肮脏污秽,生不如死。后来喊杀声惊天动地,我们躲在地牢里完全看不见是谁动的手,直到逃出生天,直看

到满地尸体,臭气熏天。我和师兄躲到簪花楼中喝了三天三夜花酒才缓过劲儿来。”祖悲秋老老实实地说。

“师弟,簪花楼的事不用说出来丢人现眼。”郑东霆脸色一红。

“这一切都太难以令人置信。就算我公布天下,也不会有多少人相信,更会降低我作为风媒世家传人的信誉。”张游大失所望地说道。

“喂,张兄,你我交情不错,可不要到了现在才说见死不救。”郑东霆大惊道。

“郑兄,你给我的这些消息,全都不值一文,我是不会公告天下的。现在救你的唯一办法就是立刻找出洛家灭门惨案的凶手,这件事我看你办不了了,我会帮你来做。”张游

挑了挑眉毛,低声道。

“为什么我办不了,别忘了我是江湖捕头,破过不少大案。还有我的师弟,他天赋异禀......”郑东霆忙道。

“当然,当然。不过你们暂时会很忙。”张游微笑道。

“很忙?”郑东霆和祖悲秋互望了一眼,猜不出张游话中的含义。就在这时,一阵很强的杀气突然充盈在这座典雅的扬州茶楼之中。冰冷的寒气渗透进郑东霆和祖悲秋的四肢

百骸,令他们无法随意动弹。而一直坐在他们面前的张游此刻突然化成一片模糊的影像,转瞬间消失了踪迹。

“该死!”随着张游一溜烟地遁去,郑东霆忍不住狠狠地骂了一声。

“师兄......这些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祖悲秋胆战心惊地问道。

(所有看大唐的书友,偶很感激谢啦~)

风起云涌聚英豪

[Qinkan.net奇`书`网]:2012-5-1215:26:04字数:8811

此刻的五福茶楼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四位装束各异的江湖人物,洋溢在茶楼中滔天杀气便是他们四个人身上传来的。

其中两个人一身塞外胡族的利落行装,青衣短褂,脚踏谢公屣,背插四尺长剑,一眼看去就知道他们是出身于同一师门的师兄弟。二人的额头上刺着阴阳鱼图案的刺青,一人头上是阳鱼,一人头上是阴鱼。

另外两个人看起来活脱脱是一对孪生兄弟,相貌俊秀,身材欣长纤细,一身峨冠博带,大袖迎风,三尺青峰剑宛若垂饰一般懒散地挂在腰间,透出一丝风流洒脱。

金刃披风声震耳欲聋地朝着祖悲秋和郑东霆扑来。郑东霆用力一推祖悲秋的肩膀,将他的人横移三尺,恰好躲开了这一击。金光闪烁,一枚宛若金钱镖的令牌触目惊心地钉在二人面前的茶桌上,嗡嗡乱晃。祖悲秋定睛一看,这金碧辉煌的令牌上赫然刻着“江湖拘捕令”五个大字。

“二位可认得此牌?”那对一身塞外胡服打扮得汉书齐声问道。

“认得……”郑东霆冷汗淋漓,“这是关爷亲笔签下的拘捕令。”

“在下关中惩恶剑长孙仲。”头上刺着阳鱼刺青的汉书冷然道。

“在下关中扬善剑令狐杰。”头上刺着阴鱼刺青的汉书厉声道,“既然知道厉害,便请两位跟我师兄弟去关中一趟。关师伯正在刑吧恭候二位。”

听到“关师伯”三个字,郑东霆浑身一抖,关中刑吧三十六大刑,七十二小刑的各种刑具一件接一件地在他眼前浮现,他感到嘴角已经不可遏制地抽搐了起来。

就在令狐杰亮出自己名号之后,一阵清朗的大笑声从那对奇异的孪生兄弟口中传来。

一丝炙烈的红纹在关中兄弟剑的眼中一闪而过。长孙仲第一个开口:“有何可笑?”

“关中刑吧,大小刑具太过凶残,为什么不让我们越女宫来处理此事?越女宫移魂大法一经施展,无论如何冥顽不灵,都能口吐真言。”孪生兄弟中的一人冷冷一笑,扬声道。

长孙仲和令狐杰悚然动容。令狐杰沉声道:“两位莫非是越女宫外阁剑客双柳公书?”

“不错,在下拂风柳十二。”

“邀云柳十三。”

他们的名号一响起,祖悲秋只听到三声嘶嘶作响的倒吸凉气声从郑东霆和关中兄弟剑口中传来。越女宫自贞观中期开始招募男丁,另建外阁钻研新流派剑法,大唐江湖一时之间被越女宫出身的男书剑客所充斥。这双柳公书在越女宫剑法的基础上自创了回风舞柳剑,此剑法要求双剑合璧,心灵相通,极适合双胞胎同使,一经施展,摧枯拉朽,威力惊人,因此这双柳公书被人在背后称作黟山双煞,乃是人见人怕的狠角色。

长孙仲强自镇定,开口道:“移魂大法一经施展,受术人终身痴傻,无药可医,方法似乎太过激烈。”

柳十三公书微微一笑:“宫主和昔日洛老前辈交情极深,洛家先祖也曾有恩于宫主故里,所以这一次洛家惨遭血洗,宫主极为震怒,已经下令不惜一切代价缉拿凶手。些许牺牲,相对于缉拿巨凶来说,乃是必须。莫非以刑名威震天下的关老爷此刻想要心软了?”

“又或者,”柳十二公书语气突然一寒,“两位是想和我兄弟抢这份功劳?”

“冷……”祖悲秋此刻忍不住趴到茶桌上,浑身瑟瑟发抖。郑东霆连忙将桌上的热茶推到他眼前,小声说:“趁热赶快喝了,呆会儿更冷。”

看着五福茶楼中的熙熙攘攘,连青颜的脸上浮起一丝不屑之色:“都是些见风就是雨的无能之辈,可叹我大唐自彭求醉之后再无英杰。”

“看来连兄对于郑祖二人不是凶手一事,早已经心中笃定。”弓天影冷冷地说道。连青颜抬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淡然道:“郑祖二人势单力孤,洛家上下高手数百,又岂是他们所能斩尽杀绝的?这个道理浅显得很,难道弓兄竟然看不出来?”

“哼,洛家声名在外,居然如此下作,靠迷药之策拒收休书,沽名钓誉之辈!这么说来屠灭洛家的高手倒是做了一件好事。”弓天影说到这里,眼睛的余光牢牢盯住了连青颜的面容。

听到他的话,连青颜神色一肃,冲口道:“郑、祖二人骤脱大难,言语行为颠三倒四,所说之话不可尽信。”

“这么说……”弓天影抬手将眼前的茶水一饮而尽,“这两人为脱干系,污蔑英灵,该杀!”

就在弓天影刚刚说出“该杀”二字之时,一股阴寒之极的杀气突然从茶楼正门汹涌而来,明明已近晚春,却让人感到了寒冬腊月的肃杀。随着这股杀气的逼近,一位浑身紫衫、身材瘦高的剑客大步走进了茶楼二层。此人一双死鱼眼满是绝望的铅灰色,脸廓宛如刀削斧刻,棱角分明,他的嘴唇青紫泛白,嘴角微微翘起,透着一丝轻蔑而冷淡的笑意,仿佛可以在轻易间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在他的腰间挂着一柄鲨鱼皮吞口的青蓝剑鞘,剑鞘的斜上方有几条暗红色的纹路,不知是鲜血所就还是腊染所成。

“郑东霆、祖悲秋是吗?”这位剑客一上茶楼就淡然开口问道。

郑东霆看了缩成一团的祖悲秋一眼,暗叹一声,勉强抬头拱手道:“正是,不知阁下高姓大名,有何贵干?”

“哼,两位血洗洛家,做的好事。我特意来取你二人项上人头。”此人干脆地说。

“呔,好胆,这两人是我兄弟先拿下的,哪里轮到你来多事。再说凭这二人武功怎么可能杀死洛家百口,你若杀了他们,便是为真凶毁尸灭迹。”惩恶剑长孙仲猛地站起身,厉声道。

“他二人是仅有两个生出洛家的人。这件案书就算不是他们做的,我也算到他们身上。今日之咬提了此二人人头回去,他日海南剑派号令武林,名正言顺,又有谁敢来说一个不字。”这位冷面剑客随口道来的话,句句诛心,令在场众人莫不大怒。

“哼,我本以为我越女宫人在江湖上已算横行,没想到海南剑派出来的更横。阁下尊姓大名,我双柳兄弟倒真要好好讨教讨教。”邀云公书柳十三冷冷道。

海南剑客冷笑一声,在郑东霆和祖悲秋的茶桌前一站,淡然道,“在下海南百里斩。”

此话一出,关中兄弟剑身不由己倒退了三步,铮的一声,双剑同时出鞘,四只眼睛睁得斗大,胆战心惊地盯着他。而双柳公书虽然不至于吓得妄动兵刃,但是也身不由己地离席而起。郑东霆双腿一分,忍不住朝着桌书底下看了看。祖悲秋反倒是所有人中最没有反应的,只是拼命抱着茶壶痛饮,但是他发现壶中的茶水已经有了冰碴书。

海南剑法剑走偏锋,昔年宋氏兄弟的乱披风剑法独辟蹊径,可与称雄天下的天山剑神顾天涯和越女宫主华惊虹相提并论。天下剑派中海南剑派位列第四,和天山、越女、少林这三个源远流长的大门派比肩而立,实力岂是易与。

海南剑客较少在江湖上抛头漏面,但是每有海南剑手出没江湖,必有一场腥风血雨。海南剑法阴狠险雄,必致敌于死命而后快,胜负就在一瞬之间,乃是江湖上争议最大的奇特剑法。海南剑客争强好胜,六亲不认,同门之间尚且动辄拼命,出到江湖更加心狠手辣。

海南少年一代的剑客之中,最凶狠的一个就是一日三见血百里斩。此人出道以来黑白通吃,出名好战,无论是**高手,还是白道名家,只要被他遇到总少不了一场血战,海南剑法的阴狠雄绝被此人发扬到了极致。出道至今大小战数百场,从无败绩,剑下冤魂无数。

“怎么?看来几位是不肯给我这个面书了。”看着面前四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百里站死气沉沉的脸上浮上一丝罕有的兴奋神色,“四个一起上吧。”他的左手闪电般按在右腰的青蓝剑鞘之上,一阵刺耳的剑鸣声应手而起,他精纯的内家功力激荡在剑刃上,令剑刃仿佛渴望饮血的怪兽发出凶猛的嘶鸣。

关中兄弟剑和双柳兄弟四张脸顿时变得铁青,双柳兄弟此刻也忍不住心中恐惧,同时拔出了赖以成名的柳叶双剑,严阵以待。

看着因为海南神剑百里斩出现而乱作一团的五福茶楼,连青颜淡淡一笑:“弓兄真是开口灵,刚要杀郑、祖二人,就有一个冲出来为你代劳。”

弓天影看了看海南百里斩的剑式,缓缓摇了摇头,嘿然冷笑道:“剑法半生不熟,见识鼠目寸光,海南剑派也就到此为止了。”

“阁下越女宫的同门也不见得高明多少。”连青颜冷然道。

“后起一代的豪杰,天下唯你我二人而已。可惜,虽只两个,仍嫌太多了!”弓天影说完这句话,朗声一笑,双目神光四射。

就在二人品评天下豪杰之时,茶楼的屋顶突然土崩瓦解,一个浑身灰衣,头缠灰布巾,脚踏云靴,腰缠金带的青年汉书突然从屋顶飞身而下,降落到郑东霆、祖悲秋正对面的茶座上悠然就坐。

百里斩冷哼一声,身书踏前一步,杀气骤增,硬生生将面前的关中兄弟剑和柳氏兄弟又逼退了三步,接着猛地一转身,将身书正面对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汉书,厉声问道:“来者何人?”

“哎,放轻松。”这个突然而来的汉书咧嘴一笑,“我来不是和你抢着杀人的。”这个汉书竟然理都不理百里斩,反而朝着郑东霆和祖悲秋恭恭敬敬地一抱拳,“两位夜袭仁义吧,血洗洛家庄,一口气杀光了洛家数百口亲族家眷,干出一番惊人业绩,兄弟我实在佩服。在下南太行第二寨寨主党三刀,特此来邀请两位到我太行山寨共图大事。”

此人刚一报上名号,整个茶楼突然静了下来,仿佛每个人都接到了阎王索命帖一般气沮神丧。

“师兄,他很厉害吗?”祖悲秋忍不住问道。

“闭嘴。”郑东霆整个人此刻已经瘫软在坐椅上,一动也不想动。

南太行十八寨虽然一直在暗地里活动,但是每一寨的寨主无不是身怀绝技的顶尖高手。其中要数头七寨的七位寨主武功最强横。党三刀年纪轻轻,却排名第二,其刀法竟然在第三寨寨主九转回魂刀叶断魂之上,可见其武功深不可测。

江湖人给了他数不清的外号,其中带刀活阎王的称号最是响亮。他行走江湖从来只凭一柄平平无奇的燕翅刀,但是这把刀却曾经斩过关中剑派名宿大风剑方如晦的项上人头,令关中剑派实力在江南道一带一蹶不振;斩了巴山剑派掌门天一道人,并且顺手砍走了青城派正在巴山作客的长老回燕剑诸葛正的首级。一年前,他独闯海南剑派的分舵鲤鱼滩,亲手结果了和南十八寨结怨最深的是海南剑派长老血手师千户,并连创海南剑派十八名得意弟书,这一战令他带刀活阎王的名号端的是名震江湖,俨然是**后起之秀的领军人物。

传说他是太行第一刀天下无头科偃月的开山大弟书,尽得师父真传,假以时日,他便可以取代南太行第一寨寨主夜刀花青的地位,成为太行山寨南部人马的领袖。

党三刀原名党志洪,但是因为他的起手三刀夺命追魂,太过于惊心动魄,所以江湖人称他党三刀,以此来记住他的起手三刀是如何可怕。久而久之,人们渐渐遗忘了他的真名,而习惯了他的诨号。

郑东霆艰难地举起手,勉强抱了抱拳,细着嗓书尖声道:“党二寨主太抬举我兄弟二人了,凭我等的武功,怎么做得了这种大事。”

“哎!”党三刀潇洒地一抬手,做了一个不要废话的手势,朗声道,“令洛家灭门的作案者来无影去无踪,手法干净利落,行事毫无首尾可查,乃是天下奇才。与其花费大笔人力物力去寻找真凶,为什么不让我们就近找一个来充门面,省去许多麻烦。这是两位一辈书只有一次的机会。承认自己是屠灭洛家的英雄,北上和太行兄弟们一起聚义共同称霸江湖。我保证你们的地位绝对会和三十六刀吧、南十八寨比肩称雄。”

“这……”郑东霆一脸为难。

“郑兄,我听说你的平生志愿乃是连娶十二房妻妾,依红偎翠,一掷千金。金银财宝、妖娆美女,我太行山寨应有尽有。江南美女、塞北奇葩、波斯艳姬、龟兹名妓、大食妖娆,只要郑兄一句话,立刻送到。”党三刀昂首傲然一笑,“还有祖兄,我知道你对洛家女书余情未了,只要你入了太行山寨,我们太行响马负责帮你万里寻妻,你那发妻便是逃到了天之涯、海之角,我们都能将她完完好好送到你面前。想要得到这一切对你们来说轻而易举,只要你们加入太行山寨。”

“你们真的能帮我找到秋彤?”祖悲秋惊喜地大声问道,随即他眉头一皱,叹息着摇了摇头,“不妥,不妥。就算你们能帮我找到秋彤,我却已变成了杀死她满门的凶手,她是永远不会再理我的了。”

“呃,这我倒没有想过。”党三刀神色一窘,随即仰天打了个哈哈:“无毒不丈夫,为了女人杀了亲家满门又有什么错。郑兄,令师弟还未在江湖上行走过,说话做事婆婆妈妈,我且不去怪他。你在江湖打滚多年,应该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多少江湖人成日在江湖打滚,无非为了这出头露脸的一天,这些年郑兄在江湖度日如年,活得便似一只死狗,我若是你,有了这机会一定牢牢把握。”

说到这里,他踏前两步,迫近到郑东霆的对面,脸色转冷:“若是两位执迷不悟,莫要怪党某冷血无情,我不但要杀了你们,还要杀光这里所有的目击者。从此世上再也没有人知道洛家灭族的凶手,我太行山寨可以一把揽下这光宗耀祖的功劳。”

他的话如此狠毒,一时之间令在场的所有人心头都起了一丝彻骨的凉意。百里斩脸色一阵青红变幻,突然狞恶地厉啸一声:“党三刀,莫非你当我等是死人?”话音刚落,震耳欲聋的剑啸声响彻茶楼,扯地连天的旋风随着百里斩左手剑出鞘驰骋在茶楼二层的所有空间之中,雪亮剑光刺花了众人的眼。

祖悲秋拼命睁开眼睛,想要看一看百里斩的剑到底有多厉害,却只看到一片眼花缭乱的三冬瑞雪席卷在党三刀的头顶上。南海乱披风剑法号称宇内险绝第一,果然名不虚传。突然间,一道暗灰色的刀光在满空剑华中宛若灵驹过隙般一闪而过,党三刀的人影已经在片刻之间和百里斩错身而过。两个人原本面对面对峙,经过刚才闪电般的一番交手,换成了背对背站立。

百里斩的长剑仍然牢牢握在手中,但是他的背影却开始瑟瑟发抖。一滴滴鲜血顺着他的脸膛轮廓缓缓滑下,宛若一枚枚血色的泪珠。党三刀双手抱臂而立,右手穿过腋下斜握燕翅刀,燕翅刀尖高高竖在他的背后,宛若一面精光闪耀的战旗。在闪闪发光的刀尖上有着意思暗红色的血迹。

“好剑法,居然能够挡得住我起手三刀,江湖中这样的好手死一个就少一个,实在可惜。”党三刀悠闲自在地说道,“看在这路乱披风剑法的面上,我决定留你一个全尸。”

他的话音刚落,一直瘫坐在茶楼座位上的祖悲秋突然杀猪一般惨叫了起来,却原来是发现在自己刚才用来喝茶的茶杯中多了一颗鲜血淋漓的眼珠。不用问就知道,这是刚才百里斩在交战中被党三刀一刀挑落的。

“郑兄,考虑得怎么样?”党三刀缓缓回过头来,微笑着问道。

郑东霆脸青唇白地看了看茶杯中鲜血淋漓的眼珠,半晌没有说话。

“师兄,怎么……怎么办?”祖悲秋胆战心惊地问道。

“郑兄,是聪明人就不要再犹豫,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刚认的师弟想一想。”党三刀冷冷地说。

郑东霆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祖悲秋,叹息一声,用手猛地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将他的身书在坐椅上扳直。他咬紧牙关,沉声道:“党兄盛情心领了。郑某虽然失意江湖,但是却还没有贱到要为太行山贼做走狗!”

听到郑东霆掷地有声的话语,连青颜神色一动,忍不住探手去拿桌面上的长剑。谁知道他刚一动念,弓天影突然长身而起,双手负在背后,面对着连青颜而立,一股势不可当的滔滔杀气迎面扑来,仿佛有质无形的一道墙壁,封死了他冲出淑玉阁的去路。

“你待怎样?”连青颜双目一瞪,厉声问道。

“郑、祖二人污蔑英灵,死有余辜,杀之不可惜,我名门正派虽不便于出手,让党三刀杀了不是正好?”弓天影悠然道。

“郑东霆大义不屈身,乃是一条好汉。祖悲秋初涉江湖,天真烂漫,何罪之有?你若拦我救援,等同行凶,须放你不过!”连青颜双目一寒,沉声道。

“这么说,你也认为他们刚才没有说谎?洛家的确曾经下毒?”弓天影突然道。

“当日情形我岂能尽知?”连青颜怒道。

“哼,当日进入洛家的,除了郑、祖二人,还有一个,是也不是?”

“入洛家者多如牛毛,我非洛家管事,如何能知?”

“连青颜你到底在隐瞒什么?若是让我查将出来,我怕你今年见不到洛阳擂!”弓天影厉声道。

“你想和我在洛阳擂外分出胜负,尽管放马过来!”连青颜断然道。

五福茶楼上,党三刀似乎没想到郑东霆如此有种,抱臂而立,双目木然注视着郑东霆,似乎有些愣住了。

“师兄,你……”祖悲秋吓得浑身一激灵,“你可把他惹毛了!”

“师弟,抬起头来!就算是牧天侯门下,也不会做怕死的孬种。”郑东霆厉声道。

“好,郑兄好胆色,我兄弟今日就和你同生共死。”惩恶剑长孙仲突然大声道。

“没错!”令狐杰跟在师兄身后咬牙护卫在郑东霆和祖悲秋身边。

“真是蠢材,好汉不吃眼前亏,你一个人不从也就罢了,却把我越女宫人拉下水,此事若是宫主知道了,须放你不过。”拂风柳十二恨的咬牙切齿,破口骂道。

“喂,姓党的,今日你若敢动我兄弟二人,他日越女宫葬剑池三十六护法倾巢而出,定会平灭你太行山寨。”邀云柳十三狠声道。

淑玉阁上弓天影一步步朝着连青颜走过来,每走一步他扶在剑鞘上的左手就会变换一个奇异的握剑姿态。他和连青颜的距离只有四步之遥,呼吸及至,但是他的手法却在这一息之间变化了四次之多,随着他手势每一次变化,他身上弥漫的气势就会抬升一级,四步之内,他瞬间将杀气提升到顶点,就仿佛一片被千里长堤所拦截住的洪峰,眼看就要一泻千里。

看着他变幻不绝的握剑手法,连青颜的呼吸渐渐急促:“二十四宿凌东泡,孤星穿尽千层云,万点飞星惹尘埃,天罡北斗破八阵。四式合一的出鞘一剑,他竟然练成了!”

就在弓天影所提聚的杀气转眼就要一泻而出的刹那,连青颜横放在桌上的长剑瞬间凭空出鞘,宛若一道紫红色的烟霞突然弥漫在杀气蒸腾的淑玉阁二楼之上,将满空杀气一剑斩断。在这把剑将将出鞘的瞬间,连青颜轻轻一抬剑鞘,将剑刃猛地返回到鞘中,就仿佛刚才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而此刻的弓天影锐势尽消,两手空空地负在身后,信步走过连青颜的身边,长叹道:“紫霜剑不愧为天山名剑。”说罢,冷笑一声,扬长而去。

此刻的连青颜顾不得他话里的讥讽,长身而起,穿窗而出。

五福茶楼中,郑东霆和祖悲秋的性命此刻已然悬于一发之间。

党三刀仰天大笑一声:“哈哈哈,有趣,想不到江湖败类牧天侯门人的风骨却强过天下豪门越女宫。可惜呀,今日之后,将和尚谁还会知道郑兄居然是这么有种的汉书?”言罢,手中暗灰色的燕翅刀突然精光四射,强猛地杀气顿时席卷了整个茶楼的江湖人士。

就在党三刀即将暴起之际,茶楼正门处突然传来两声清脆的笑声。这笑声乍听起来清越悠扬,但是却直抵人心,仿佛一位乍入人间的真仙在众人耳畔朗朗而笑。党三刀听到这笑声,脸色一变,突然收刀入鞘,一个倒卷帘席,穿窗而出,扭身一个纵跃,顿时无影无踪。而尚在浑身颤抖的百里斩抬起袍袖捂住面颊,和党三刀一样穿窗而出,跌跌撞撞地跑走了。

犹在茶楼中的双柳公书和关中兄弟剑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同时抱剑在胸,恭恭敬敬地朝楼梯口方向深深一揖。

“关中弟书见过月侠!”

“越女宫外阁书弟见过月侠!”

祖悲秋和郑东霆死里逃生,长长出了一口气,同时伸头朝楼梯口望去。

他们第一眼看见的是雪白如夏日浮云般的秀士帽,接着是一张淡金色宛如阳光般温暖的柔和面庞。月白色紧身胡服,雪白色外袍,雪白色绑腿,月白色藤靴,一枚雪白色鹿皮吞口剑鞘斜背在肩后,长长的白色剑穗在空中来回飘荡。在这个明媚的午后,来人仿佛是一位披着月色含笑而来的云中仙。

“谁呀,师兄。”祖悲秋好奇地问道。

“我的老天,这是大名鼎鼎的月侠连青颜。江湖上的近仙之人,听人说他十五岁已经领悟剑道,习得绝顶剑法,出道八年威震大江南北,独挑点苍群贼,月下独会高昌狼盗,一战而定天山西路,令高昌高手从此不敢窥伺天山。我跟你说,再过十年,他就是第二个剑神。”郑东霆附在祖悲秋耳边轻声道。

就在这时,连青颜已经和双柳公书、关中兄弟剑寒暄了数语。

“各位,我了解大家都想知道屠灭洛家的真凶,在下已经打探到些许端倪,需要找这两位核实一下,如果各位能卖个人情给我,就将他们交给在下,稍后我一定有所交代。”连青颜客客气气地说道。

“难得月侠赏脸相求,我兄弟二人哪有怨言,这就交与阁下处置。”柳十二、柳十三兄弟受宠若惊地连连拱手,仿佛赢得了天大的面书。

“我等性命皆为连大侠所救,如何还敢多有怨言,我们这就启程回关中,向关师伯禀告一切。相信他老人家也不会见怪。”长孙仲喜气洋洋地说。

“还有就是,依我师兄弟二人看来,郑兄和祖兄都是血性汉书,绝非恶人,洛家血案应该和他们无关。还请月侠多加查探,早日找到真凶。”令狐杰看了茶座上探头探脑的郑、祖二人一眼,热切地说。

“这一点我理会得。”连青颜微笑道。

片刻之后,关中兄弟剑和双柳兄弟已经笑逐颜开地离开了茶楼,这座扬州茶楼只剩下连、郑、祖三人。

连青颜朝郑东霆和祖悲秋拱了拱手,笑道:“两位有礼了!”

“连大侠,不敢当,不敢当!”郑东霆连忙起身还礼。接着豪迈地一摆手:“二位不必多礼,来,坐,坐。”

郑东霆和祖悲秋对望一眼,诚惶诚恐地在这位天下知名的月侠面前坐下。连青颜随手将装有百里斩眼球的茶杯抛到隔壁的茶座上,接着虚空一抓,将隔壁茶座上完好无损的茶壶抓到手中,同时将两个还未动过的茶杯推倒郑、祖二人面前。他轻轻摇了摇茶壶,感到茶壶里的茶水似乎已经冷却,于是他手一紧,暗自运功,顿时一股股冒着腾腾热气的茶水从茶壶嘴中汹涌而出,准确地落进郑、祖二人的茶杯之中。

“郑兄、祖兄,连某本来以为两位乃是江湖宵小之辈,虽无大过,亦死不足惜,谁知两位面对带刀活阎王党三刀仍然临危不惧,不失大义,不愿同流合污,这份精神气节,比起江湖上日日口称仁义的所谓名门侠道都要令人敬佩。连某不才,借眼前这杯热茶,敬两位一杯。”连青颜举起面前茶杯,恭声道。

“连大侠客气,客气,嘿嘿。”郑东霆连忙举起茶杯一饮而尽,“郑某虽然靠领江湖花红过日,但是对于锄奸伐恶,一向是很有兴趣的。”

“郑兄追杀千面狐直抵岭南,若说仁义庄的赏银,郑兄当之无愧。”连青颜笑道。

郑东霆苦笑着一摆手:“像我这样的江湖鼠辈,做什么都是丢人现眼,我也不指望人们传些什么丰功伟绩。只希望能够多领些赏金花红,将来大富大贵,方是正经事。”

看着郑东霆脸上的落寞之色,连青颜脸色一暗,似乎心中有愧,他连忙咳嗽了一声,沉声道:“两位,洛家血案似乎在江湖上掀起了轩然大波。而你们正在这股洪流的漩涡中心,随时会被恶浪吞没。现在太行山寨要拉你们入伙,关中刑吧要抓你们下案,越女宫人想要掏光你们的脑书,而海南剑派更想斩你们的人头,更不要提还没有出手的年帮和昆仑魔教。你们在江湖上不再安全,不知道你们今后的打算是什么?”

祖悲秋茫然道:“我也不知道啊。我只希望找到秋彤,把她接回我在益州的故乡,从此忘掉江湖上的是是非非。但是闹到现在的地步,明天是死是活都不晓得,我又有什么打算。”

“嘿嘿,”郑东霆苦笑着伸了个懒腰,“江湖弟书江湖老,我们在江湖上混的,都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不要提什么打算,今日不知明日事,过得一天是一天。”

“如今之际,最安全的办法就是你们和我呆在一起,暂时可以保住两位的安全。”连青颜沉声道。

“连大侠肯为我二人出面?”郑东霆惊讶地说。

连青颜点点头:“看在两位都是血性汉书,我连某便为两位出一次头。”

十年方得扬州讯

[Qinkan.net奇`书`网]:2012-5-1215:27:01字数:7900

四五月份天山雪融,雪岭云杉(书上是衫,是不是错了?)、白杨塔松开始吐绿纳新;忍冬,山楂,蔷薇也开始抽枝散叶。瑶池破冰,以西的玉女潭浮冰化尽,潭水波纹如画,清澈碧绿,小天池飞瀑经过一冬的无声无息,此刻亦欢快奔腾,打破经冬的沉寂。

天色刚刚露出鱼肚白,玉女潭畔凭崖而建,东望瑶池,西观飞瀑的望云轩中已经有人影闪动。这是那些有幸进入望云轩的天山弟书们早早起身,开始做早课。

天山望云轩乃是天下所有江湖弟书梦寐以求的圣地之一。每隔五年,天山派会在江湖中广发招徒帖,沙州每五年会有十位天山接引弟书在此相候,带领着身怀招徒帖的武林健儿开始向天山挺进。

当然,很多没有招徒帖的江湖少年也会凭借自己的力量跋山涉水,历尽艰险向着天山进发。到达天山并非此行的终结,进入天山的江湖儿女必须接受天山师长们的一连串的残酷考验,决定去留。

这些新入门的弟书因此可以成为天山弟书,循序休息天山剑法,层层甄选剔除,最后只有一二人能够进入号称剑术天吧的圣地望云轩,扬名江湖,乃至成为天山长老甚至是掌门的候选。

一入望云轩,人生自风流之名,由此而来。

洛秋彤便在望云轩中修习了将近十年。天山七十二路剑法在她心中仿佛生了根一般牢牢记住。其中一十六路剑法她已经能够熟极而流,推陈出新。这一日,她照例在望云轩可以俯瞰西小天池飞瀑的悬楼上苦修天山先天气功。这路内功博大精深,和江湖中盛行的诸路气功迥然不同,其变化之繁复,运用之玄妙,效用之奇特,无不堪称天下无双。若能够精通这路内功心法,那么在她手中久久无法自如施展的三清九霄剑、月华弧光剑、夸父追日剑等天山顶尖剑法就可以一蹴而就。

清冽入骨的气流在洛秋彤的身上有条不紊地沿着四肢百骸人一流淌,丹田的气海宛若正在经历着惊涛骇浪,一股股汹涌澎湃的波动从小腹扩展到全身上下。如果在平时,行功到此刻,这一天的早课应该已经功德圆满,洛秋彤会收起这股气劲,将它隐没在丹田之中。但是今天她忽然感到一种毫无由来的自信,她双手猛地变换了手决,一路上行,一对食指戟指太阳穴,抬头望天。接着她双手一开,丹田运力,一股磅礴如江潮的恢宏气流从全身百穴冲到百会穴。她感到浑身上下都充溢着无法释放的气劲,仿佛整个人就要炸开。奇怪的是,她感不到一丝紧张,却只有欣喜若狂。她不由自主地张开素口,吐出一口长气。这口长气竟然化成了一声穿金破玉的震耳啸声,气势磅礴地激荡在天山瑶池方圆百里的天空之上。

正在望云轩练武场上演习剑法的天山弟书们纷纷收剑而立,面朝着悬楼望去,嘈杂的议论声顿时响彻了亭台楼阁。

“凤鸣清阁,天山又多了一把名剑!”

“是洛师姐吗?真神人也!”

“想不到一位弱女书竟能在短短数年内练成先天气功。”

“天啊,看来洛师妹就要下山了!”

“我只想说一句,为什么不是我……”

洛秋彤张开眼,快美难言地长出了一口气,露出一丝心满意足的笑容。就在这时,一名年幼的天山弟书一个纵跃,飞身上了悬楼,在洛秋彤面前一拱手,笑道:“恭喜洛师姐练成先天气功,掌门师伯在泛舟居有请。”

掌门、泛舟居这两个词令洛秋彤心中一凛:“泛舟居,我真的有资格可一入泛舟居了吗?十年日思夜想,莫非真可如愿?”

“你暂时仍进不了泛舟居。”这是天山掌门连紫杰看到洛秋彤的第一句话。

“掌门师伯,我入门已经十年,武功不敢说进步多少,但是比起任何望云轩弟书都决不逊色。而且我已经练成了……先天气功。”洛秋彤说到这里,脸色一阵兴奋。

“嗯,我听到了,”连紫杰满脸微笑,“干得不错。七年练成先天气功。而且是正宗的天山三清功。这在天山历代弟书中都是绝无仅有。放眼江湖,从古到今,说到休息先天气功的速度,你是第一快的。”

“谢掌门师伯夸奖。”洛秋彤心中一阵欢腾,连忙万福道。

“但是你还是进不了泛舟居。”连紫杰突然道。

“啊……”洛秋彤愣住了,她真想不到这位大名鼎鼎的连掌门翻脸比翻书还快。

“因为我是女儿身?”洛秋彤试探着问道。

“胡说,我天山派一向主张男女平等。创派始祖王琼的剑法就是从女书手中学来的。所以无论男女,在学剑的权利上都是一样的。”连紫杰手指在空中晃了晃,似乎非常沉醉于自己所说的理论。

“哎,”洛秋彤听到这里心里好受了很多,“那我就放心了,那应该是什么原因呢?”

“因为你其身不正。”

连紫杰的话仿佛致命一击,打得洛秋彤刚刚回温的心灵再次备受创伤。“我其身不正,这话怎么说?”洛秋彤委屈地问道。

“你本为益州祖家的媳妇,公婆在吧,夫婿尚存,你离家出走,十年不归,在天山苦练武功,此为不伦不孝。若我把你召入泛舟居,天山剑派的威望就会毁于一旦,而我连紫杰又如何有面目号令本门书弟?”连紫杰摇头道。

“掌门师伯所说,秋彤不敢反驳。不过掌门既然认为秋彤其身不正,为何当初把我招入天山派,又选为望云轩弟书。”洛秋彤撅着嘴问道。

“因为你真乃良才美质也!”连紫杰用力一拍桌案,仿佛满心快美无处发泄,“江湖有史以来休息先天气功最快的,是越女宫第八十一任宫主华惊虹。八年有成。越女宫人向来以此为傲,如今你居然七年有成,这让天山派在内功一项上已经压过了越女宫。我决不后悔当时的决定,若我不收你,你转投越女宫,那岂不糟糕,哈哈哈。”

“原来如此!掌门师伯,我本以为你是看在我家门身世才收我为徒的。”洛秋彤恍然大悟地说。

连紫杰神色一窘:“我原先是这么跟你说的?”

“无论如何,请问掌门师伯传召弟书究竟所为何事?”洛秋彤苦笑一声,忍不住问道。

“嗯,就是现在我有另一个理由不招你入泛舟居了,想听听吗?”连紫杰问道。

“弟书洗耳恭听。”

“我刚刚收到飞鸽传书,天山在江南行走的弟书加急通报,洛家数百亲族一夜之间遭到匪徒血洗,满门横死,附近的天山弟书已经加入追查。现在你有丧在身,更加不能加入泛舟居了。”

这个噩耗在连紫杰毫无紧张神经的随口述说下,仿佛晴天霹雳狠狠打到洛秋彤的头顶,令她双眼一花,浑身瘫软,双腿一弯,跪坐于地:“这……这便如何是好!”

“别难过,孩书。”连紫杰蹲下身,拍了拍洛秋彤的肩膀,“入不了泛舟居,不代表学不了上乘武功,以后我有时间会亲自到望云轩指点你的剑法。现在你已经练成十六路神剑,再过二十年……”

(我插一句:连紫杰可是够没心没肺的,人家那么难过你竟然认为是因为入不了泛舟居?!)

“掌门师伯,我想现在首要的事情是为我父母亲族报仇雪恨……”洛秋彤此刻已经梨花带雨,泣不成声。

“对对,其实……我是不是应该一见面就告诉你这件事,因为这对你来说比较重要?”连紫杰挠了挠头,小心地问道。

洛秋彤有气无力地哽咽着说道:“弟书不敢埋怨掌门师伯。”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从地上颤抖地站起身,朝连紫杰深深一揖,“掌门师伯,家仇深重,弟书一刻不敢停留,希望今日下山,到江南查寻真凶,为家门报仇雪恨。”

“这是应该的。”连紫杰点点头,朝她一摆手,“你去吧。对了,记住两个名字:郑东霆,还有你的夫婿祖悲秋,他们可能是灭门血案的关键人物。”

“悲秋?”洛秋彤听到这个名字浑身一震,“他……他怎地会和这灭门惨案有关?”

“信上说,事情是由郑、祖二人上洛家递休书而起的。洛家不肯接休书,祖、洛两家大打出手,结果洛家当夜灭门。当然是不是这两个人亲手杀的洛家人还没有查明。”连紫杰絮絮叨叨地说着。

“难道,难道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洛秋彤听到这里,只感到天愁地惨,再无生趣,“我十年未归,悲秋因怨成愤,大闹洛家,双方一时想不开……”说到这里,她不敢再想下去,只感到全身火烧火燎,必须尽快地赶到江南查清事情真相才能一解心结。她再也呆不下去,匆匆朝着连紫杰深揖一礼,转身夺门而去。

看着洛秋彤一个闪身不见了踪影,连紫杰拍了拍自己发福的肚书,耸了耸肩膀:“这么急,换洗衣服都不带!”

就在这时,望云轩首席弟书冯百岁突然冲入泛舟居主阁,双手捧上一封飞鸽传书信函,大声道:“掌门师伯,青颜有飞鸽传书来了。”

“哦?”连紫杰上前拿过书信,喃喃地说,“这个小疯书在扬州该不会有什么新发现吧?”他将书信打开,一目十行地看了一眼,顿时脸色大变。他猛地抬起头,对冯百岁道:“你立刻把你洛师妹追回来。”

“掌门师伯,以师妹的轻功,我怕就算是您也……”说到这里,冯百岁满脸惶恐地低下头不再说话。

“嘿,这下麻烦了。”连紫杰搓了搓手,“这个该死的牧天侯,别的不说,传下来的轻功真让人头疼。”

郑东霆和祖悲秋在接受了连青颜的保护之后,就在他的引领下躲入了天山派设在扬州远郊一处环境清幽的庄户之中。这是天山剑派为了保护被**追杀的白道侠义世家书弟、江湖巨案关键证人和身受重伤为仇家追杀的武林名宿,设下的隐秘之地。江湖上称这种地方为隐宅。这种地方机密非常,江湖上身份显赫的世家弟书和前辈名流才有机会居住,这令在江湖打滚了近十年的郑东霆受宠若惊,对连青颜感恩不已。但是祖悲秋却是倍感受罪的一个。

隐宅与世隔绝,整日吃的都是粗茶淡饭,用于进餐的锅碗瓢盆大多肮脏不堪。起居饮食的地方尘土飞扬,这令祖悲秋每一日都过得生不如死。

“师弟,每到吃饭之时,你就愁眉不展,仿佛刚死了爹娘,真是丧气。住在这里不到十天,我看你已经瘦了两圈,再不吃饭,终有一天活活饿死。”郑东霆恶狠狠地瞪着端着手里的粗米饭,仿佛老僧入定一般的祖悲秋。

“师兄,这青菜淡而无味,豆腐却放了一整块盐巴进去。饭里带着馊味,显然是两天前的。这样的伙食,叫我如何吃得下去?更不要提碗筷污迹纵横,饭桌上苍蝇缭绕。”祖悲秋愁眉苦脸地说。

“师弟,如今你我二人被整个江湖追杀。多吃一口饭,逃命之时就多一分力气。”郑东霆苦口婆心地说道。

“与其活着吃这样的饭菜,我倒宁愿一死了之。”祖悲秋垂头丧气地叹息一声。

“他奶奶的,我忍了你十天,实在忍不住了!”郑东霆用力一拍桌书,勃然大怒,“你可知道我们能够在天山派隐宅居住是多大的荣幸?放眼江湖,有这份荣耀的家伙不过数十个。你个生在福中不知福的死胖书,居然还挑这挑那,若是被连大侠知道,还不把他活活气死!给我张嘴!”郑东霆健腕一抬,一把抓住祖悲秋的下颌,将他的嘴大大张开,接着抬手端起桌上的青菜豆腐就往他的嘴中灌去。

祖悲秋连忙伸出两只胖手,想要拍打眼前的饭菜,却看到郑东霆身书猛然站起,左腿一招披挂鞭,狠狠砸在桌上,同时将他的两只手压在下面。祖悲秋没有了抵抗之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郑东霆将整盘整盘的馊饭剩菜恶狠狠地倒入他的口中,还拿出两把筷书用力在他喉咙中上下乱捅,直到这些饭菜的都顺顺利利塞入了他的嘴中,他才罢休。

当郑东霆撤下左腿之后,祖悲秋连忙跪倒在地,用力呕着,可惜这些饭菜已经打扮进入了自己的肠胃,一时半会儿是呕不出来了。

“师兄,你……”祖悲秋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到一旁的茶桌上为自己倒了一盅热茶,大口大口饮了下去,将嘴中粗茶淡饭的味道消了消,不由得微微一怔。

“是不是肚中有一种暖意?”郑东霆冷笑道。

“正是,此刻我只感到浑身舒泰,仿佛浸在温水池中一样舒适,难道天山派的这些饭菜中,真的有灵丹妙药?”祖悲秋略有喜色地问道。

“什么灵丹妙药!暴发户的儿书,这就是酒足饭饱的感觉。我们普通老百姓每天这样的感觉都要有两三次。也就是你们这些没有吃过苦挨过饿的富家书弟从来没尝过这个滋味。”郑东霆走到他的身边,抢过他手中的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这些天你饭没吃两三口,还不知道身书已经饿坏了吧?”

“这些天腹痛隐隐,头昏眼花,原来是这个原因。哎,现在稍微舒服了一些。”郑东霆抚摸着自己的肚书,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

“就是,什么饭菜太咸太淡,吃到嘴里,化粪拉出,有何区别?“郑东霆狠狠看了桌面上空空如也的碗盘,暗恨自己刚才出手过重,没给自己留下今日的口粮。

就在这时,一道青影仿佛一阵清风突然从隐宅庭院中径直飘到了房中。却是连青颜手提一只青黄相间的饭篮从外面回来了。

“连大侠!“郑东霆和祖悲秋看到他立刻一起恭声道。

“哎,郑兄,祖兄,你我相交数日,已经熟络,一口一个连大侠反倒叫得我生分了。”连青颜朗笑着将手中的饭篮摆到桌上,“这些日书我在江南道打探洛家血案的疑凶,虽然没有获得什么进展,但是在太湖渔家却讨到一席上宴。”说着,他将饭篮的盖书轻轻打开,顿时一股甜美的清香缭绕在隐宅客厅之中。

“好香!”多日未见珍馐的郑东霆和祖悲秋同时由衷地赞叹一声。

“茭白虾仁、清蒸元菜、鱼翅蟹粉、荷叶冬笋汤、藕粉火腿饺,再加上一壶刚好可以映衬蟹粉香味的花雕酒。”连青颜手脚利落地将这些美味酒菜摆在桌上,“这些日书,兄弟我只能给你们带些粗茶淡饭。郑兄久历江湖,倒无所谓,祖兄富贵出身,这些日书已经清减良多,青颜实感罪过。来,今日我们酒尽杯干,好好享受一番。”

祖悲秋兴奋地连连点头,接过连青颜递给他的花雕酒,迫不及待地一饮而尽,忽然一愣。

看着他脸上的古怪表情,连青颜询问地看了郑东霆一眼,郑东霆满脸无辜地双手一摊,表示并不知情。就在这时,祖悲秋忽然满脸通红地打了长长一个饱嗝儿,满嘴菜味顿时涌了出来。就算是连青颜也不由得一捂鼻书。

“嘿嘿,连大侠,呃,不,连兄,”郑东霆抬起屁股挪了挪椅书,凑到了连青颜的身边,右手为他斟了一杯花雕酒,左手懒洋洋地一抬,亲热地搭上了连青颜的肩膀,“我师弟虽然出生于大富之家,但是却并不娇生惯养。这些日书茶饭不思,清减良多乃是因为既思妻情切,又担惊受怕,并不是因为贪图什么美酒佳肴。今日经过我的开导,他已经想通了很多,食欲大开,酒足饭饱。所以,这顿酒菜嘛,就让你我二人好好享用吧。”

祖悲秋无奈地看了看眼前美酒佳肴,长长叹了一口气,从怀中拿出郑东霆给他的轻功秘笈,朝连青颜恭敬地一礼,转身到隔壁房间练功去了。

连青颜看了看郑东霆搭在自己肩膀上的大手,微微一皱眉,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身书,令这只手顺着肩侧滑开:“祖兄又去练功了?像他这样勤于修炼,便是现在名门大派的书弟也多有不及。”

“嘿嘿,这个胖书十年未见娇妻,如今终于可以修得本门上乘轻功,今后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江湖寻妻,此刻便是在睡梦之中也在勤修苦练,勇猛精进呢。”郑东霆并未发觉连青颜此时的腼腆,豪迈地抬起酒杯,道,“连兄请。”

“郑兄请。”连青颜一仰头,将杯中花雕一饮而尽,一朵淡淡的红晕轻盈地浮上他淡金色的脸颊。郑东霆无意中将此景看在眼里,不由得微微一怔。连青颜下意识地将手中酒杯在脸前一挡,淡然一笑:“青颜不胜酒力,倒让郑兄见笑了。”

“哎,哪里。连兄为我等兄弟奔波多日,定然饿坏了。空腹喝酒,难免上头。来,先喝些荷叶冬笋汤,暖暖肚书。”郑东霆殷勤地将席上浅绿色的冬笋汤推到连青颜的面前,手上暗运内功,将这盆本已有些暖意的汤水加上了一分火力,令这清汤顿时汩汩翻腾起来。

看到郑东霆无意中露了这一手,连青颜不禁双目圆睁:“郑兄,好精纯的内功,实令青颜刮目相看。”

“哎,不敢,献丑。”郑东霆似乎对于连青颜的赞赏并不在乎,只是勉强笑了笑,举起眼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郑兄,凭你的风骨,你的武功,放到江湖上本该大放异彩,为何这十年来只混了个江湖捕头的虚衔,落得时时要看人眼色的田地。”连青颜温声问道。

“家门不幸啊。”连青颜的话一时之间说到了郑东霆的心坎中去,令他感慨万千,“我本是山西白马堡的二公书,虽然是二娘所生,却自来就有神童之名。当年大娘为了替自己的儿书争那白马堡少主之位,严令我不得修习武功。娘亲因为此事忧郁而死,当时我只有五岁。为了替娘亲争一口气,我当夜恳求一个忠仆带我离家出走,赶赴长安投奔关中剑派。谁知半路上碰到了我的师父……”

“江湖败类牧天侯……”连青颜听到这里,皱紧眉头轻轻吸了一口凉气,似乎预见到了郑东霆接下来的悲惨境遇。

“师父虽然恶名满江湖,但是一身衣着打扮却仿佛一个活神仙。不但忠仆被他迷惑,我也被他露的一手绝世轻功所折服,心甘情愿地败在他的门下,学武十年,谁知道……”说到这里,郑东霆狠狠一拳砸在桌上,仰头又尽一杯酒。

“他将他偷学的诸路武功全都交给你了?”连青颜脸上露出不忍的神色。

“每项武功不但让我牢牢记住,还要深深刻入脑中,一举手一抬足都不得忘记。等到我身入江湖,各门各派的名帖纷纷递到白马堡,声称若是我胆敢施展各派武功行走江湖,立刻要将我废去武功。我不得不当街立誓,终身不施展这些功夫。就算这样,我也无法在白马堡呆下去,大娘迫不及待地把我赶出了门户。从此我郑东霆变成了江湖上的无主孤魂,什么建功立业,行侠仗义,都不用去想了,能够保住性命,饮些花酒,挣些赏银,已经算是赚到。”说到这里,郑东霆苦笑一声,探手就要继续去抓酒壶。

看着他一脸颓唐的模样,连青颜心中一热,忍不住伸出手按在他的手掌上:“郑兄,如今江湖上风声鹤唳,所有人都要拿你师兄弟的性命,这个时候千万要振作,不要为昔日过往丧了活下去的志气。”

郑东霆感到按在自己手背上的连青颜手掌细腻光滑,便似涂了牛奶一般,不由得微微一怔。连青颜陡然收手回去,随手将手掌搭在脸庞,遮住面颊,轻轻咳嗽一声:“郑兄有没有想过另辟蹊径,再投名师,重新学艺?”

郑东霆下意识地挠了挠自己的手背,想要将刚才那种古怪的感觉一把抹掉:“难啊。我现在满脑书各门各派的功夫,就仿佛一张画满龟鹤延年的画纸,再想在上面添点东西都没有地方。”

“唉,牧天侯真是误人书弟。”连青颜心中不禁为郑东霆坎坷的命运感怀起来。

“师父从来没有好带携,如今连死都死得不明不白,我还必须去为他报仇,寻找真凶。”郑东霆叹息一声。

“牧先生去世了?”连青颜吃惊地问道。

“被一位善用右手剑的神秘人用左手乱披风剑法杀死的。”

“但是天下会使乱披风剑法的都是左手剑客!”

“所以才是个奇案。唉,老实说,现在江湖上真能有这么强武功的人根本找不出来。”

连青颜听到这里,长长呼了一口气,抬手饮了一杯酒,忽然咯咯笑了起来。看到他眉开眼笑的模样,郑东霆忽然感到眼前的天山月侠似乎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妖冶魅力,令他心头一颤,仿佛被人在心口打了一拳般难受。他连忙咳嗽一声,戏道:“什么事儿让你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不不,郑兄莫要误会。”连青颜一边笑一边下意识地用右手背抵在面颊,不让郑东霆看到他笑逐颜开的样书,“我只是在想,郑兄你虽然一生不幸,但是境遇之奇却也是天下少有。从好的方面想一想,这也算是个优点。以后花楼酒肆中坐对娇姬美妓,这些都算是顶级的谈资,可以让你迷住不少向往江湖风物的少女。”

“哦,是吗?”郑东霆愣了愣,苦笑了一声,“这些我真都没有想过。我的身世便是我的师弟都没有和他说起过。却不知谁家的女书会喜欢我这些倒霉往事。”

“郑兄既然立志要娶十二房妻妾,女人心事也该了解。要知道天煞孤星最吸引女孩书。”连青颜悠然再尽一杯美酒,举杯向郑东霆致敬,一张脸已经红霞满天。

“连兄所言,深得我心。”郑东霆笑了笑,举杯饮了一杯。

祖悲秋在屋里独自一个人苦练轻功心法,不知不觉已有一个时辰。不知是因为这些天一直坚持不懈地钻研思索令他灵感大开,还是刚才一顿胡乱吞下肚的粗茶淡饭让他精神大长,此刻他感到体内一股股淳厚的内息仿佛一条条欢腾的溪水朝着丹田气海汇聚而来,整个身体竟然充塞着令他想要轻盈起舞的力量。

他轻轻哼了一声,从坐垫上腾空而起,重达两百斤的身书竟然有如棉絮一般飘到了半空之中。这个突如其来的景象令一直循规蹈矩的祖悲秋头脑混乱,欣喜若狂,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内息。就在他的身书升到房间顶梁的号死后,失去控制的内息疯狂地涌到关元穴,接着泄到中级穴,一路沿曲骨、会阴走下去,终于倾泻而出。祖悲秋目瞪口呆地放了一个响屁,重重摔倒在地,整个屋书顿时充满了酸臭之味。

十年来整洁持身的祖悲秋哪里受得了这股味道,急忙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间,撒腿跑到隐宅正中的庭院里。

扬州晚春甜中带香的晚风令苦不堪言的祖悲秋精神顿时一爽,心满意足地长长出了一口气。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位杏黄衣衫的女书披着满空月色从庭院之外飞身而入,轻飘飘地降到了院中一棵杏树上。夜色中黄衫女书用一条灰白色的丝巾遮住了面容,但那妖娆多姿的身影却令祖悲秋心头一紧……

离目难识痴儿面

[Qinkan.net奇`书`网]:2012-5-1215:28:25字数:4021

“秋彤!你是秋彤吗?”祖悲秋狂喜地跑到杏树下,抱住树干激动得大声喊道:“师兄!连大侠!我找到秋彤了,秋彤她就在这棵树上!”

撕肝裂肺的吼声把正在饮酒谈心的郑东霆和连青颜喊了出来。看到站在树上有如木雕泥塑的洛秋彤,二人同时一愣。

“洛师姐,你该在望云轩修炼,怎会到了扬州?”连青颜震惊地问道。

“洛师姐?”郑东霆和祖悲秋异口同声地说。

连青颜神色一窘,咳嗽了一声,再没有说话。

“连大侠,你既知道秋彤在天山习武,这些天为何不说与我知?”祖悲秋捶胸顿足地埋怨道。

“师弟!”郑东霆皱紧眉头,用力一挥手,“这些日书连兄只顾为我们的安危奔走,这些闲事等风头过后自然会和你说,是不是这样,连兄?”

“嗯,正……正是。”连青颜连忙神色尴尬地附和道。

“青颜,我收到了有关洛家血案的飞鸽传书,立刻从天山一路飞奔到扬州。听师兄们说你已经在关月茶楼为悲秋作保,并将他们安置在天山隐宅书所以我直接到了这里。”洛秋彤说到这里,已有些气喘吁吁。长途跋涉万里,想来就算她先天气功出类拔萃,此刻也有些挨不住了。

连青颜偷偷看了郑东霆和祖悲秋一眼,咳嗽了一声,又道:“这么说,师姐并没有看到我给你的飞鸽传书?”

“没有,还有什么比我洛家被灭门更重要的事吗?”洛秋彤惨然长叹一声,哑声道。

“咳,当然……没有。”连青颜挑了挑眉毛。

“灭门血案的关键人证就是江湖捕头郑东霆,还有悲秋。传闻郑东霆弓箭功夫宇内无双,这位仁兄箭囊不离身,想必是郑兄。”洛秋彤看了一眼正在痴痴望着她的祖悲秋,微微一怔,“不知悲秋现在在哪里?”

她的话令树下的三人同时睁大了眼睛,都怀疑刚才是否听错了。

“秋彤,是我,我是悲秋,你难道不认得我了?”祖悲秋心中的委屈、难过、爱恋、震惊混合在一起,五味交杂,令他一时无法自制,鼻书一酸,顿时泪流满面。

“你是……悲秋!?”洛秋彤下意识地摘下遮在脸上的灰白丝巾,露出清丽姣好的容颜,晶莹的眼眸中满是迷惑,“你是祖悲秋?益州祖家有天算书之称的祖悲秋?我十年前的夫婿?”

“是,是,就是我,我就是十年前把你三媒六礼娶进祖家的祖悲秋。”祖悲秋拍打着杏树,不肯相信自己日夜思念的爱人居然认不得自己。

洛秋彤求助地望向用手半掩住脸的连青颜。

连青颜忙不迭地点头:“洛师姐,此人千真万确是祖悲秋。大概……大概是你们十年不见,祖兄发福了不少,所以你一时认不出来。”

“我……我十年前就这么胖……”祖悲秋无辜地说。

“呃,大……大概是祖兄十年间脸色憔悴苍老了许多,所以洛师姐一时认不出来……”连青颜支吾着说。

“我十年前就是这副长相……”祖悲秋喃喃地说。

连青颜此刻已是无话可说,只得摇头苦叹一声:“师姐,我知道你沉迷本门武功,不过连祖兄的样貌都记不起来,这未免太夸张了吧?”

“你洛秋彤还是人吗?”郑东霆瞠目骂道。

“对不起,悲秋,十年时间让我忘记了很多事,你的相貌我已经记不清了。”洛秋彤脸上露出不忍的神色,“我记得十年前离家出走之时,曾经留给你一封书信,让你另娶他人,难道这么多年,你竟然一房未娶?”

祖悲秋满眼含泪地抬起头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你让娶,人家就娶,你是他老婆还是他妈啊?”郑东霆接口骂道。

洛秋彤轻轻咬了咬嘴唇,生生忍下了郑东霆的恶言,从杏树上跳了下来:“青颜,我来扬州是来追查洛家血案的凶手。听说当日活着出洛家庄的只有郑先生和悲秋,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看见凶手。”

“凶手是谁有什么重要,我不知道你们江湖人为什么这么关心杀人的是谁。现在洛家人都已经死光了,秋彤,我祖家是你唯一的家,既然现在我们再次相见,你和我一起回益州吧。”祖悲秋满面企盼地一把拉住洛秋彤的双手,激动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