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村庙》》 · 短刀 · 2026-07-26
“那可不一定。”我颤了一下,心里真没谱了。
路路是陈金爹送给郭超家的大黑狗,可能大家都听说过,畜生能够看见邪物和不干净的东西,狗更是忠心护家的畜生,那郭超家的狗有可能就是看到什么东西了,所以才怒吼乱叫。
说起来狗这种东西灵性就是足,又忠心,郭超家的大黑狗和陈金家这条狗是亲哥俩,陈金他爹去年在峰峰煤矿上班的时候,当地有只流浪狗,生下几只小狗,结果没满月大狗就让人给宰着吃了,陈金爹发现这几只小狗的时候,就剩下俩活着,其他的几只都死了,陈金爹爱养狗,恰好家里的狗也死了,所以陈金爹就把两只狗养了起来,不在那儿上班后,就带了回来。今年秋天郭超家闹黄鼠狼,死了几只鸡,郭超爹就找到陈金家,说买只狗养家里去,陈锁柱本来就是个大咧咧的人,二话没说,也不要钱,立马就送给郭超家一只。
陈金家剩下的叫大黑,两只狗一个赛一个长的个儿大,又凶悍,可有一点,懂事,认人,我们几个哪次来陈金家,去郭超家,两只狗就没叫唤过,而且只要逗它们就特亲热的样子,大老远就能听着脚步声知道是谁来了。
要不说狗这种东西有感情恋家,路路送到郭超家后,可有头两天不吃不喝,老是狂吠,挣着铁链子要跑,弄得陈金还掉了两眼泪,后来还是陈金经常牵着大黑过去串门儿,过了一个月,路路才算是彻底消停了……
扯远了,嗯,就说当时我就想着,难道说路路又恋家了?这不大可能,狗这种东西懂事,时间这么久了,最近也没闹腾过,怎么就忽然闹起来了呢?
第一卷识村庙第20章那人、那事儿、那狗(二)
“也挺奇怪的,大早起我过去之后,路路还在叫呢,嗓子都吼的变音儿了,我呵斥了几句,路路就老实了许多,可眼睛里看着还蛮委屈的,唉,难不成真有什么邪东西?”陈金叹了口气,眼神里又透露出一丝的难过。
我能看的出来,他是心疼路路,狗这东西就这样,养上一段时间后,肯定有感情,谁让那东西就那么灵性那么懂事呢?
我问道:“郭超家里人没事儿吧?”
陈金说:“那到没事儿,哎,刘宾家怎么样?”
“他娘病又重了,都是让那几个老太太给吓的,奶奶的!”说起这些来我就忍不住要骂人,说道:“你说昨天晌午的时候,那是我自己个儿砸的庙,后来要点着那庙的时候,刘宾还硬把我拦住拉了出来,那几个老太太今儿一大早去我们家之前,偏就先找到刘宾家,说刘宾跟我一起砸的庙,还说玄母娘娘会降罪的,我操,就刘宾娘的身子骨和胆量,经得住她们那么吓唬?这不,一下就病倒了,我刚才去刘宾家的时候,人家刘宾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显还在怪我连累了他们家,唉。”
陈金本来就和我一样,对哥们儿特仗义的那种,一听我的话就急眼了,愤怒的站了起来,瞪着眼吼道:“他奶奶的,银乐,走!把庙给狗日的拆了去!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了,他娘的还让不让人过了?那些个欺软怕硬的主儿,今儿个我还就招惹招惹她们去!操他妈的!”
话一说完,陈金扭头就往外头走,我急忙起身拉住他,说道:“金子,你先别急,我操你怎么一点就着啊!”
“能不急么?他奶奶的这都骑在人脖子上拉屎了,那帮老不死的怎么就不敢来我们家吵闹?怎么就你赵银乐说出那些话来她们不敢顶嘴?哦,人家刘宾家里人老实,刘宾娘本来就一身的病,入冬后才好不容易好些了,他奶奶的……不行,拆他庙,揍他孙子!操!”
陈金的火气越烧越旺,我们俩拉扯着就走到了院子里,引得他们家大黑也从西墙角的窝里窜了出来,狗仗人势的狂吠着,挣的粗大的铁链哗啦啦响。
陈金娘听着儿子大吼大叫,急忙从屋子里跑出来,喊道:“金子,这又咋了?跟个疯子似的,让街坊听见了笑话咱!”
“没事儿,娘你别管了,奶奶的我今儿个非把那十字街的奶奶庙给它拆咯!”陈金怒气冲冲,挣脱开我的手,跑到东墙根儿的马棚下面,拎着镐就要往外走。
陈金娘跑下月台,一巴掌呼扇到陈金脑袋上,拽着陈金的胳膊骂道:“你个死孩子,不就是昨晚上那老太太骂了你两句么?你跟那么大岁数的人置什么气啊?”骂完陈金,扭头又冲着我责怪道:“银乐,你说你和金子俩人整天就知道闯祸,这一大早起的你们俩又在一块儿说什么了?”
“婶子,这……”我哑口无言,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娘,你别拦着我,我非得拆了奶奶庙,我看哪个狗日的敢来咱家闹事儿……”陈金一边挣脱着被拉住的胳膊,一边气急败坏的怒喊着。
我这在一边儿眼看着也不能不管啊,急忙上前夺过来陈金手里的镐,还没容我劝两句呢,堂屋门口的棉帘子呼的掀起老高,陈锁柱披着个棉大衣,瞪着双大眼,迈着大步从屋子里蹭蹭蹭几步走到了跟前,一脚就将陈金踹了个趔趄,骂道:“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是不?敢跟你娘顶撞了!”
眼看着陈锁柱又要上前踹陈金,我急忙扔下刚从陈金手里夺过来的镐,一把上前拉住陈锁柱,劝着:“叔,叔,别打别打,这事儿真不怪我们,这事儿……这事儿它……”
我支支吾吾的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拉住陈锁柱不让他上前再打,陈金娘一看陈金被踹了个趔趄差点儿摔倒,裤子上老大一个脚印,立马心疼的受不了,刚才的怒气消失的无影无踪,上前拉住陈金,一边儿拍打着裤子上的脚印,一边瞪着眼冲陈锁柱吼道:“你疯啦?有你这么打孩子的么?咱儿子在外面受气了,你这当爹的不给孩子出气,反过来打孩子,这以后金子在外头还不让人欺负死啊?啊?”
这头喊完,陈金娘扭头就心疼的两眼含泪,拉着陈金的手,瞅着儿子的脸,说道:“金子,快活动活动腿,看有事儿不?你这个死老爹出手没个轻重的,可别伤着。”
“娘,我没事儿。”陈金被他娘这么一心疼,原本涨的通红的脸立刻耷拉下来,因为边儿上还站着我呢。
其实我也替陈金难为情,过完年就二十的人了,老娘把他还当小孩子一样疼着惯着,当着外人的面儿,这样有点儿……况且,刚才还连打带骂的。
陈锁柱让老婆这么一通吼,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骂道:“你个臭老娘们儿,就这么惯他吧,迟早给你闯出大祸来!”
“儿子比你强,你当自己是啥好人啊?你年轻的时候闯的祸还少?还不是整天跟人打架,这十里八乡臭名远扬!”陈金娘立即反驳。
“你……个臭老娘们儿,行行行,我不管了!”陈锁柱懒得跟老婆吵,扭头往屋里走,嘴里还嘟哝着:“你年轻的时候还不就是看上老子臭名远扬不受人欺负么?”
我哭笑不得,陈金更是脸红脖子粗,他觉得当着我的面儿,爹娘吵架也实在是没水平,这一扯就扯到几十年前俩人谈恋爱了。
“金子,走!娘给你出气去,昨晚谁骂咱了?找她们家去!”陈金娘一时间也被怒气和母爱冲昏了头脑,拉着陈金的手就往外走,一点儿都没觉得刚才夫妻吵架的话有何不妥。
我一看这事儿怎么就扯到大人头上了?急忙劝道:“婶子,婶子,您可别去,您这要是一闹,村里那些闲人又该乐和着看热闹了,咱犯不上啊!”
我是真不想再把大人掺和进去,陈金娘那也不是什么善茬,她早先就和村里的老太太们吵过好多次,互相之间不分胜负,那些个老太太本身就是欺软怕硬的主儿,经过几次战斗之后,再加上陈锁柱也是有名的愣头青暴脾气,也就尽量避免和这一家子起冲突了。
陈金娘这要是闹起来,村里可就红火了。
“娘,你别去了,我都这么大了,有点儿事还得大人护着帮衬着,以后我都没脸在街上走路了。”陈金刚才的火气在母亲强大的火力支持下,竟然有些吃不消,物极必反的意思,反而拉住母亲劝了起来。
陈金娘听了这话,火气稍微降了降,想了想还真不是那么回事儿,便打起了退堂鼓,说道:“儿子,别怕那些个老太太们,她们骂你,你就骂她们!不过……”
“别拆那庙,村里那么多人供奉着呢!”陈金娘还是有些不愿意惹下太多人,毕竟奶奶庙在村里的威信相当高,惹一户两户人家还不要紧,这要是一惹一大堆人,那就麻烦了,不想在村里待了么?
我在旁边适时的说道:“婶子你放心吧,昨晚上的事儿把我们那帮人都吓着了,我和金子也就是出去上各家看看,怕他们出啥事儿,宾子娘就因为这个又病重了呢!”
“哦,是吗?那赶紧的去看看,唉,这作孽的!”陈金娘得到下台阶,立马说道:“要不拎二斤鸡蛋去看看宾子娘吧?”
“不了不了,我们先去别家看看。”我急忙拉着陈金向外走去。
陈金现在是一点儿脾气都没有了,巴不得赶紧从家里出来呢,跟着我就往外走。
陈金娘在院子里喊着:“金子,你可不能闯祸啊!凡事儿多忍让着……”
我们俩刚出院门,听她这么一喊,差点没摔一跟头。
走到街口时,正好郭超牵着路路从北面过来了,那条狗看到我们俩就欢快的挣着链子,郭超松开手,路路摇着尾巴晃着脑袋跑到我们俩跟前,吐着舌头哈着热气前后蹦跶,着实讨人喜欢。
我弯下腰来摸了摸路路的头,口里叫着:“来,路路,跳一个!”
往常只要我一这么说,路路肯定会奋力的蹦起一米多高,然后很是得意的在你面前摇头晃脑,可今天不一样了,我话说完之后,路路伸着鼻子在我身上嗅了嗅,突然向后退出几步,嘴里生气的呜呜起来,龇牙咧嘴的,脖子上的毛都立了起来。
我疑惑了,看了看陈金,他也有些疑惑的看了我一眼,扭过头冲路路呵斥道:“路路,不认人了?蹲下!”
路路似乎有些委屈,倔强的呜呜了几声,还是慢慢的蹲在了雪地上,眼睛瞅着我,却没有了凶光,只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咦?怎么回事儿?”这时候郭超也走到了跟前,他刚才也看到路路冲着我龇牙了。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心里莫名的有些不安。
陈金走到路路跟前,捡起铁链将路路拉起来,嘴里说道:“走了,串门儿去。”
路路站了起来,跟着陈金往前走去,还不时的回头看看我,弄的我心里一阵阵的发毛,说真的,当时我心里忽然想到了一件恐怖的事儿,人说畜生能看见脏东西,难道有脏东西上了我的身么?
“哎郭超,你这打算干啥去呢?”陈金一边儿拉扯着路路,一边儿问道。
郭超说:“没事儿,寻思着路路是不是这段时间没拉出来溜达,它闷的慌了,这不领着它出来转悠转悠。”
“可说不好就是有脏东西进你们家了呢。”陈金总是想到啥说啥,嘴里什么都藏不住。
“啊?瞎说啥呢?”郭超打了个寒颤,看着我问道:“银乐,你们这么早要去干啥?”
我心里还在想着为什么路路对我龇牙发狠呢,听到郭超的话,急忙说道:“啊……这不是来看看陈金么,昨晚上撞了邪物,惹了奶奶庙,我担心兄弟们有事儿呢。”
“撞了邪物?你撞啥邪物了?”郭超怔住了,有些担忧的看着我。
陈金插嘴道:“银乐昨晚上送刘宾时,碰上了鬼打墙,还在刘宾家门口瞅见长虫和黑猫打了一架,奶奶的,估摸着是奶奶庙里的脏东西。”
“啊?真的?”郭超吓了一跳。
我点了点头,说:“今儿个那几个老太太一大早起就上我们家和刘宾家闹腾了一番,刘宾娘病又重了。”
“那……那个……昨晚上会不会是玄母娘娘去俺家了?”郭超停了下来,颤着音说道:“我昨晚上可是进庙磕头赔罪了啊!”
“狗屁玄母娘娘!瞧把你吓得,我现在就和银乐去拆了它狗日的庙去,奶奶的!”陈金拎着狗大踏步往东走着,当时我们距离奶奶庙大概也就二百多米,已经看见淡淡的烟雾从门口向外冒了。
郭超一听陈金这么说,赶紧上前拦住陈金,从陈金手里把狗链子抢过来,说:“我操,金子,你就别惹事儿了,昨晚上要不是你和银乐不进去磕头赔罪,要不是你最后还跟人吵吵,兴许就没这些事儿了。”
我心里也不愿意陈金这么干,虽然说我心里对奶奶庙还有那几个老太太窝着一股火,可真要是因为这个再让兄弟们家里不平安,那就太对不起他们了。想到这里,我正要开口劝阻陈金,陈金自己笑着说道:“瞧把你丫吓成什么了,我和银乐这是去姚京、云亮他们几个家里看看去,担心着兄弟们家里出事儿呢。”
我和郭超俩人松了口气,郭超犹豫了一下说道:“那咱往回走,顺着西巷子往前街去,别从奶奶庙门口过,怪瘆的慌。”
陈金不屑的切了一声,正要讽刺几句,旁边的路路却突然狂吠了两声,挣脱开郭超的手,拖着铁链子向东飞奔过去。
我们三人疑惑的互相看了看,都纳闷儿这路路发什么疯呢?不过我们倒也不至于着急去追它,反正它又不会跑丢了。
可毕竟它往奶奶庙那边儿跑了,我们自然也没得选择,只能跟着过去了。
第一卷识村庙第21章黑狗暴怒吃青蛇
风忽然大了起来,凄厉的呜咽着在街巷里肆虐,将树上房檐上院墙上的积雪吹起,四下里挥洒飘荡,纷纷扬扬,像是又下起了大雪一般。
让我们没有想到的是,路路跑到奶奶庙的门口后停了下来,陡然急转身,冲着奶奶庙狂吠起来,后腿叉开,尾巴笔直的耷拉着像根木头棒子似的,前腿稍微前出向两侧分开,身子前后一动一动的,好像随时都要发动进攻。
“我操,坏菜了!路路,回来!”郭超大吃一惊,急忙高声喊着,同时向那边儿跑了过去。
我和陈金对望一眼,也急忙跑了过去,这还了得?庙里面可是有人的,万一这狗东西把人咬伤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街道上满是积雪,滑溜不堪,慌忙之下,我和陈金俩人一人摔了个跟头,连身上的雪都顾不上拍,起身就又往奶奶庙那儿跑。
郭超已经跑到了路路的跟前,抓起链子就往回拉,嘴里面喊着:“狗东西,赶紧跟我回去!”
路路被铁链子扯着脖子,可梗着脖子就是不走,冲着奶奶庙龇牙咧嘴呜呜个不停。
我和陈金跑到了跟前,正好看见奶奶庙里面两个老太太正满眼畏惧的打着哆嗦。现在想起来,我觉得这些个老太太着实聪明,人懂事儿不敢招惹她们,可畜生没那么多脑筋,急眼了还真就敢冲上去撕咬她们,所以她们怕狗倒胜于怕人了。
陈金瞧着路路梗着个脖子跟郭超较劲,勒得脖子上的毛都掉下来几根,立马心疼的不行,一把从郭超手里夺过来链子,喊道:“嗨!你他娘的疯啦?把狗勒死了!”
我在旁边呵斥着路路:“别叫了,回去!”
大概是发现狗的主人都到了吧,两个老太太脸上那畏惧的神情立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极其嚣张极其恼恨的表情,其中一个老太太点着指头嚷嚷起来:“好啊好啊,你们这帮小鳖崽子,昨天的账还没跟你们算,今天竟敢放狗来奶奶庙闹事儿了!行啊,这次非跟你们没完不可。”
郭超在一旁急忙说道:“奶奶您别生气,狗东西不懂事儿,自己跑来这儿瞎叫唤呢,我这就拉回去。”
“哦,拉回去就完啦?就没事儿啦?哼!”另一个老太太从庙里走了出来,“我可告诉你们,回去跟你们爹娘打个招呼,家家户户的来上供磕头,要不然,哼哼,别说我们几个跟你们没完,玄母娘娘降下罪来,看谁担当得起。”
她这头嚷嚷着,路路似乎也跟她较上劲了,一个劲儿的汪汪起来,陈金手里拉着链子也没怎么使劲儿,所以路路猛的冲着老太太扑了上去,只是碍于链子的长度有限,终究差了那么两尺远,没扑到。可这已经够了,老太太吓得蹭蹭两步跑进了庙里,嘴里大骂着:“反了反了,还敢放狗咬人啦!”
我这心里正疑惑的琢磨呢,刚才路路似乎闻到了我身上什么味儿,冲我龇牙咧嘴呜呜了几声,回头又瞅着认识我,所以才有后来那种奇怪的眼神儿看着我,结果又突然冲着奶奶庙发飙,这其中绝对有联系。毕竟狗这种东西嗅觉极其灵敏,八成是我往陈金家去的时候,路过奶奶庙这里那阵风卷出来的腥臭味儿沾了我的身子,狗闻到了,对这种邪物的味道极其反感,所以狂吠着欲寻之一战,或者……昨晚上奶奶庙里的邪东西真就去了郭超家,这狗闻着味儿呢,所以发飙?
“那谁,你快……赶紧把你们家狗牵走,要不,要不我可就不客气了!”老太太钻在庙里面,把门都关上了半扇,两位往外面扒着头紧张的看着,生怕陈金松开了狗链子,可又极其恼怒与我们这些年轻人不立即执行她们的命令。
郭超急忙拉着陈金说道:“行了金子,咱赶紧的把狗拉回去,哎呀又闯祸了!”
我也寻思着可不能让狗再在这里了,万一真把人咬着了,那事儿可就真大了,再说就陈金那臭脾气,这几个老太太再唠叨上几句难听点儿的话,陈金一怒起来,就没他娘的他不敢干的事儿,他还就真敢放狗咬人。
所以我前出两步拦在了路路的前面,挥着手说道:“走走,金子,把狗牵回去,别他娘的把人咬了。”
本来我和郭超这么劝着拉着,陈金心里也多少明白狗把人咬伤的厉害关系,当时那眼神儿看的出来准备拉着路路回去呢,可意外就在这时候发生了。
要不说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两个老太太千不该万不该,还就是有一个拎起一个小木凳子砸了出来,木凳子斜着擦过我的左腿,砸向路路,狗东西身子敏捷,轻轻的向一侧一闪就闪避开来,同时更加愤怒的狂吠起来。
“操!”这下陈金急眼了,大骂一句,右手松开了铁链,吼道:“路路,上!”
狗东西一听陈金的话,立马狗仗人势的狂吠一声,冲着庙门口扑了过去。
我和郭超都是大吃一惊,这么近的距离,我们根本来不及拦住,再说狗本身就比人要灵敏的多。
也算是两个老太太聪明,庙门本身就关住了半扇,这下眼见着凶悍的大狗扑了过来,急忙关上另一扇门,路路直接扑在了木门上,撞的咣当一声响,狗东西没完没了,一边儿狂吠着,一边儿用爪子挠拍着并不算结实的庙门,时不时还退后两步,然后猛的用身子装上去,弄的那破门嘎吱嘎吱响。
郭超见状急忙上前去捡链子要拉路路回来,可陈金一把拽住了他,冷着脸低吼道:“你少管!”
“金子,可不能这样,把人咬着就麻烦了。”郭超焦急的说道,同时冲我眨眼睛示意我帮他劝劝陈金。
我那时候眼角的余光确实瞥见了郭超冲我眨眼呢,可我那心思却没往那方面想,因为我正被其他东西吸引住了。
是的,当时的风刮得更大了,那庙顶上的积雪扑簌簌全都落了下来,同时我隐约的似乎看到整栋庙四周都隐隐的笼罩上了一层青黑色。风卷积雪翻飞,围绕在我们四周,一股股怪异的腥臭味儿扑鼻而来。
我突然意识到,邪物被惹急了,估计要有什么行动。
不待我反应过来,只见路路突然向后跳出一米多远,随即更加疯狂的吠叫起来,似乎庙里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似的。
庙门虽然每年都有人油漆一遍,可毕竟年久失修,门关住后并不严实,底下的门槛出和门之间有半个巴掌宽的缝隙。那条让我和陈金都尤为熟悉的青蛇急速的从里面钻了出来,在门口盘旋了几下,随即嗖的一声蹿向了路路。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们三人都怔住了,奶奶的,这玩意儿还真是庙里的道童……或者说守护者更恰当些?
路路这狗东西在起初突然向后跳出一米多远时,就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所以面对青蛇的陡然袭击,一点儿都不畏惧,也不着慌,沉着迎战。只见它轻轻向左侧一跃,便轻松避开了青蛇的攻击,随即右爪飞快的拍向青蛇的头部,啪的一声响,青蛇被拍出去老远,路路紧随上去,张开利齿獠牙咬了上去。
具体当时路路和那条青蛇战斗的细节,到现在我还真就记不太清楚了,总之它们打斗的时间还真不断,足足有三四分钟吧。我和陈金、郭超三人驻足在旁边观看,也没有动手,或许是当时插不上手,抑或是看着形势上路路占据绝对优势,我们不屑与帮助,总之路路很快便用两只前爪按住了青蛇的头部和脖子,虽然青蛇还有一截身子紧紧的缠住了路路的狗腿,但是已经无法对路路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了。
路路那狗东西凶性大发,张嘴便在那青蛇头上脖子上一通狠命的撕咬,顿时鲜血四溅,青蛇皮开肉绽,狗嘴角鲜血嘀嗒。
青蛇遭到如此致命的攻击,紧缠狗腿的身子软了下来,可狗东西却并不肯就此罢休,反而用前爪和嘴巴在整条青蛇身上撕扯起来,不一会儿,青蛇便被撕成了碎块。
“漂亮!干得好!”陈金高兴的拍起了巴掌,竟然还蹦跳了一下。
路路这狗东西得到了陈金的夸奖,更加得意万分,冲着陈金摇头晃脑一番,然后又目露凶光,龇牙咧嘴的冲着碎蛇呜呜几声,竟然张嘴将那青蛇碎裂的身子吞吃了下去。
陈金更乐了,上前蹲到路路跟前,摸着狗东西的脑袋一个劲儿的夸着:“好路路,不错不错,够凶!”
瞧他那乐呵样儿,若非狗嘴上还满是鲜血,恐怕还得搂着狗头亲嘴儿。
我当时心里不仅担忧起来,那条青蛇可是身子断了还能接上,这他娘的谁知道那碎了的身子在狗肚子里还能不能复原,这要是在狗肚子里复原了,还不得把路路的肚子里面给绞碎了么?想到这里我急忙上前说道:“金子,这他娘的万一长虫在路路肚子里再接上了,那可咋办?”
“操!”陈金一愣,立马站了起来,想了想说道:“脑袋都嚼碎了,不会有事儿了吧?”
郭超才从惊愕中缓过神儿来,匆匆走到跟前拉住了狗链子,说道:“完了,这下可惹大祸了,咱赶紧回去吧,快!”
“惹毛大祸了!瞧你丫吓成什么了?抖的跟筛糠似的。”陈金不屑的骂了一句,估摸着路路这狗东西打了胜仗,陈金刚才的火气也消了不少,仰着脸洋洋得意的说道:“走走,咱们前街姚京和常云亮家转转去,嘿嘿,真他娘的解气。”
我心里面也解气,从刘宾家出来的时候心里还窝着一股火,这下好了,总觉得路路给长了脸,瞅了一眼紧关的还时不时颤抖一下的奶奶庙门,哼了一声说道:“走,云亮家和姚京家要再有什么事儿,咱跟它没完!”
“对!没完!奶奶的,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了!”陈金冲着奶奶庙呸了一口,从郭超手里夺过来狗链子,拉着路路就往前街走。
我和陈金往南一走,郭超没了主意,怔了会儿急忙跟了过来。
走到十字街中间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奶奶庙,两个老太太已经打开了庙门,在寒风中颤巍巍的站立在庙门口,怒气冲冲的瞪着我们……
第一卷识村庙第22章耗子逞凶人心慌
现在想起来当时俩老太太的样子我就想笑,遇上我们这样正直年轻的愣头青,又牵了一条凶巴巴的大狼狗,她们一时之间,还真就不敢怎么着。或许说起来我们当时也真够不懂事儿,太不懂得尊老,有些过于的霸道,不过偶尔想起来那时候的事,也算是以其人知道还治其人之身吧?
当然了,我很清楚,这事儿绝对不会这么完了,那些个老太太随便拨拉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况且我们也真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情。
走到前街后,陈金松开了手里的狗链子,路路得到了自由,撒着欢的往前跑,时不时停下来在墙角或者树根上,嗅上几下,再撒上泡尿,然后就得意的跑到我们身边前后转悠一遭,再往前跑去。
快走到姚京家的时候,陈金走到一个巷子口突然停了下来,笑着说道:“今儿个什么日子啊?一个比一个起来的早,都变勤快了。”
我和郭超顺着巷子向北看去,原来是姚京正从巷子那头往这边儿走着,只是他的身边却跟着一个我们绝没有想到的人——胡老四。
胡老四背着个帆布兜,手里还拎着他那把用来糊弄人的桃木剑,小山羊胡子在寒风中向一侧飘着,半秃的头上稀稀拉拉的长着些能数清的灰发,也在风中那么飘啊荡啊,让人禁不住担心会不会被风吹落。
姚京左胳膊吊着纱布,耷拉着脑袋走在胡老四的后面,看到我们三人后,似乎有些尴尬,讪笑着摇起了脑袋。
走到我们跟前后,胡老四瞅着我和陈金,然后唉声叹气的说道:“你说你们办这事儿!唉,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
我和陈金懒得搭理这个老神棍,我对姚京说道:“哎京子,你这是干啥呢起这么个大早?”
“没……没啥事儿。”姚京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这不是俺娘让我赶早,找胡大爷去俺家给看看。”
陈金不屑的撇了胡老四一眼,说道:“让他看毛啊?你们家咋了?”
“是不是家里昨晚出啥事儿了?”我在旁边急忙问道,心里不安起来。
胡老四重重的叹了口气,也没再理我们,径直往姚京家去了,陈金故意啐了一口唾沫,嘟哝道:“整天装神弄鬼还充什么大仙,倒不如一条狗,还敢把那长虫吃了,瞧咱那天抓那长虫时把他吓得那样儿!”
我拉了陈金一把,示意他别再叨叨,陈金歪着个脑袋不屑的哼了一声。
“真是邪门儿了,唉。”姚京叹着气一边往家里走着,一边说道:“昨晚上我害怕没敢在老宅睡觉,就在我们家睡了,可半夜三更的,屋子里忽然噼里啪啦乱响起来,掌灯起来一看,你们可不知道,那一屋子的老鼠啊,就那么上蹿下跳,锅碗瓢盆全给掀到了地上,茶碗针线筐子也都扔的满地都是……唉。”
“我操,哪儿来那么耗子?”陈金有点儿吃惊,又有些好奇的问道。
郭超在旁边听着走着,身子不由得一直打哆嗦,估计也想到自己家昨晚一宿没安省吧?
“我哪儿知道耗子从哪儿冒出来的。”姚京有些不满的瞪了陈金一眼,接着说道:“我和我爹拎着棍子砸了半天,一个没砸着,耗子全跑光了,本来我们还不害怕,可那些个耗子跑到院子里后,竟然排着队往我们屋里瞪着眼。”
“那有啥,不就是一群耗子么!”我在旁边充大胆,毕竟陈金在跟前呢,我也不能显出吃惊和畏惧来。
说着话已经走到了姚京家门口,姚京停下步子,扭头压着嗓子说道:“我操,你们是没瞅见,那一溜溜几百只耗子蹲在雪地里,瞪着眼往屋子里瞧时的样子,那小眼睛一个个跟灯泡似的,放着绿光,把俺全家都吓坏了,一宿不敢睡觉,只等着天亮了些之后,它们一眨眼的功夫就全跑完了。”
“你就瞎咧咧吧!”陈金依然有些不信。
“不信上俺家看看去,那院子当中的雪还没扫呢!”姚京皱着眉头叹了口气,扭头往家里走去。
我们三人跟着走了进去,进到院子里后,只见挨着街门通往堂屋门的院子里,斜斜的踩出了几行人的脚印,而院子当中的雪地里,却显出一个个小小的坑,另外就是几溜细小的脚印,笔直的通到院墙跟前几个新挖出的洞子里。
听说过谁家里闹黄鼠狼,知道有时候年景不好地里闹蝗灾,可还真没听过家里闹鼠灾的,更别说见了,可眼下雪地中留下的那些个印记,很明显就是些耗子蹲过走过的迹象。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郭超在旁边有些紧张有些害怕的说道:“这肯定是玄母娘娘安排的,咱们闯大祸了。”
陈金没搭理郭超,说道:“那把胡老四叫来干啥?让他做法呢?”
“这不是也是没办法么。”姚京无奈的说道:“俺娘和俺爹商量了一早上,昨晚上咱们也给那奶奶庙磕头了,也赔罪了,供肉果品都买了,可这晚上家里又出了这么邪的事儿,还是请胡大爷来给看看,要真有什么脏东西,好让人家给咱驱驱邪。”
“扯淡!”陈金嘟哝了一句,不过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种事儿谁也说不清楚,你要是有本事你来解释解释,或者解决解决。
若是往常的时候,我也绝对不会对这种事儿有任何迷信思想,不过这两天邪事儿频频发生,我心里已经认定这件事儿肯定也和奶奶庙里的那条蛇有关系了,不过具体是哪条蛇我不清楚,青蛇被路路这个狗东西给撕碎吃掉了,那条莫名其妙的黑蛇让透着古怪的黑猫给打伤打跑了,庙里如果也是个蛇精,会是个啥样的?
正在我们四个站在院子里犹豫不决,,思前想后,不知道该干啥时,屋子里胡老四的声音传了出来: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来显灵!”
“降下除妖降魔咒,震慑四方诸邪灵!”
“宝剑一出孽畜惧,三昧真火嗜鬼怪!”
……
哼哼叽叽的声音从胡老四的嘴里含糊不清的叨叨出来,用的那种腔调特别的古怪,让人听了就感觉头皮发麻,耳朵里痒痒。
我敢打赌,这种话绝对是事先都背熟了的东西,不然这么一连串认真数数的话估摸着得有上千字的东西,句句不押韵,不可能突然间用出来,况且我还从来没听说过咒语和秘诀有这么长的呢。
“真有脏东西,还他妈没等他说完,就溜之大吉,或者直接把胡老四干掉了!叨叨起来还没完了。”陈金在旁边有些好笑的说道。
他话音刚落,就听着屋子里胡老四爆呵一声:“哪里来的孽障,还不速速离去!”
声音一落,却听见姚京娘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们四人一听这还了得?赶紧凑到窗户跟前向屋里看去。
只见堂屋里胡老四身上披着个黄色的褂子,脏兮兮的不知道几辈子传下来的东西,估摸着也从来没洗过吧?右腿跨前一步弯曲,左腿向后笔直蹬地,右手中桃木剑前指,直冲着姚京娘,吹胡子瞪眼的吼道:“张天师已上吾身,你怕是不怕?”
“我怕,我怕呀!”姚京娘吓得面如土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着泣不成声。
“哎哟我的胡大哥,胡大仙人,你可别把你弟妹吓着,你这是干嘛啊?”姚名堂急忙上前拉住胡老四的一个胳膊,惊慌失措的说道:“这这……这是哪儿跟哪儿啊?”
胡老四一挥胳膊,将姚名堂的手甩开,怒喝道:“你肉眼凡胎,岂知其中厉害?那妖物已侵入你老婆体内,再不速速驱之,命不久矣!”
我们四个在外面看的都傻眼了,互相瞅了瞅,陈金咬牙切齿的说道:“他奶奶的,没病也得让他给吓出病来!”
说着话这小子就要往屋里走,我和姚京急忙拉住了他,姚京说道:“金子你干啥?”
“干啥?揍他狗日的,瞧把你娘给吓的!”陈金声音大了许多,屋子里肯定听得一清二楚。
我往屋子里瞅了一眼,发现胡老四似乎有些心虚的往外看了看我们,随即便扭回头去,晃着胳膊挥了几下手里的木头剑,神经兮兮的嘟哝着:“天师急急如律令,妖魔鬼怪皆服命!去!”
不得不承认,胡老四最后这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做出的动作绝对的专业,左手食指中指并拢前出,指向姚京娘,右手高举桃木剑后撤至耳畔,双目圆睁,道像庄严。
姚名堂在屋子里也听见了陈金的怒骂声,急忙走到窗前,怒目相视,挥着手示意我们赶紧离开,看嘴型清晰的让我们看出来,他在让我们——滚!
姚京娘哭丧着脸在地上跪着,抽泣着说:“他胡老哥啊,这……我这也没事儿啊?”
“金子,别整事儿!”我拉着陈金要往外走。
陈金甩开我的手,压着嗓子说道:“奶奶的,咱不闹,看会儿戏成吧?”
我一想也是,反正我心里也好奇着呢,也就没再拉陈金,俩人站在月台上距离窗户稍微远了点儿,就那么瞅着屋子里的动静。
第一卷识村庙第23章你跳大神我跳你
我们俩的话旁边站着的姚京和郭超自然也听见了,不过他们也不好说什么,郭超往我们俩跟前凑了凑,姚京则有些尴尬的站在正屋门口往里面看着。
里面胡老四开始跺起脚来,一跳一跳的,手里的桃木剑挥来回去,口里嘟哝着:“你别担心,别害怕,妖孽已经被我压制住,无法借你的身子,不过还在你身上呢,我现在立刻施法将它赶走!”
姚名堂两口子让胡老四给糊弄的目瞪口呆,也不敢说话,就那么傻愣愣的不敢动弹。
胡老四蹦跶了一会儿,挥手从身上挎着的帆布袋子里掏出一叠黄色的纸符来,然后用桃木剑从纸符中间穿了过去,口里喃喃有声:“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出!”
说也奇怪,胡老四口里喊着话,左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向桃木剑上穿着的那叠纸符,随着话音一落,左手指剑一抖,那叠纸呼的蹿出一股火苗,呼啦啦燃烧起来,看的屋里屋外所有人都是瞠目结舌。
胡老四挥舞起燃烧着纸符的桃木剑,在屋子里迈着奇怪的步伐游走了一圈,嘴里还嘀咕个不停,似乎在念咒语一般,黑色的纸灰撒的到处都是,冷风从屋门刮进去,更让那些个纸灰飞来荡去,一股股淡淡的烟雾在屋子里缭绕起来。
直到火苗燃尽,胡老四终于停下了步伐,做出一个练武收功的姿势,深吸长吐一口气,微闭双眼,然后缓缓睁开,这才说道:“妖孽已从家中驱逐出去,我留下两张镇符,贴在屋门和院门的门框上,妖孽再不敢进入家中。”
说完,胡老四从兜里又掏出一叠黄色的纸符,有些吝啬的拣出来两张,放到桌子上。
姚名堂缓过神儿来,从裤兜掏出几块钱零钱塞给胡老四,讪笑着说道:“胡老哥,这……这留下两张是不是少了点儿?纸符在门框上贴着容易掉下来,要不你多留下几张行不?”
“够了!”胡老四收下钱,摇了摇头,仰着脸说道:“那镇符在门上贴一段时间之后,即使掉了,也留下了印记,妖魔鬼怪不敢进家门的。”
“哦,那就好,那就好。”姚名堂急忙收起桌子上的两张纸符,犹豫了一下又说道:“可是,可是昨晚上那些个耗子,是从院墙底下掏洞进来的,没过门儿啊。”
“屋门上不也贴一张么?怕啥?”
“可耗子在院子里聚一堆,那看着也瘆的慌啊。”姚名堂有些担忧的说道。
“那……那好吧,再给你一张,贴到院墙上。”胡老四从帆布袋里又掏出一张,说道:“再加五毛钱。”
“行行……”姚名堂满口答应着,从兜里又掏出皱巴巴的一些零钱,数出五毛钱来,递给了胡老四。
胡老四收了钱,满眼透着开心,不过脸上还故意做出高深的样子,背着帆布兜就往外走,嘴里说着:“放心吧,家里不会再有事儿了,我走了。”
从屋里走出来,胡老四看了我和陈金一眼,有些心虚的低下头向外走去,姚名堂两口子跟在后面走了出来,招呼着:“胡大哥,慢走啊!谢谢啦!”
胡老四刚走到院门口,陈金突然喊道:“哎呀我操,院门上蹲着俩耗子!”
这一喊不要紧,胡老四哎哟惊叫出声,两步蹿出院子,跑出几步后才扭头看向院门门框,这才注意到陈金歪着个脑袋哈哈笑了起来,气呼呼的哼了一声,红着脸走了。
“你……”姚名堂气得伸手要打陈金,可是一想这不是自己家孩子,况且陈金他爹陈锁柱那是什么人?终于没打下去,撤回手来,骂道:“你们这帮小犊子们!唉……”
“他爹,你说这胡老四真有那么神?可刚才他干啥偏偏要说有东西上了俺的身?俺没觉得咋回事儿啊。”姚京娘好像刚反应过来似的,疑惑的问道。
姚名堂一瞪眼,吼道:“那你刚才哭啥?瞧你吓得都跪倒地上了。”
“这……”姚京娘瞅了我们几个几眼,估摸着有些不好意思,也没说什么。
“那还不是妖孽在你身上,见到胡老四施法害怕了才跪下的,哼!”姚名堂坚信不疑的说道。
“啥呀?那是刚开始他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把俺给吓着了。”姚京娘反驳道。
“你…….个败家娘们儿!给我滚屋里去。”姚名堂怒了,瞪了我们几个一眼,然后拉着老婆就往屋里去了。
我一见他们两口子进了屋,跳下月台向街上跑去,跑出去之后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陈金这家伙,亏他想得出来,刚才胡老四那一蹦一跳一蹿,速度绝对不次于年轻人,能够达到这样的水准,可见刚才有多么恐慌了。
现在想起来虽然并不觉得那有什么很好笑的,不过估计是当时年轻,正是没事儿闲着找乐子的时候,所以感觉特别的好笑。
大概是自己的所作所为把兄弟逗乐了,自己也觉得无上有面子吧,陈金趾高气扬的从姚京家走了出来,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郭超和姚京俩人却都是满脸苦笑,像是欠下了胡老四一屁股债似的。路路刚才就没进院子,在街上跑着玩呢,见我们走了出来,也撒着欢的跑过来,舔着陈金和郭超的手,可就是不来我跟前转。
郭超忽然说道:“不知道他们几家有事儿没,唉。”
“走吧,反正没事儿,挨个家里转转去。”陈金不以为意的说着,一手从地上捡起狗链子,“路路,走!”
“嗯,走吧,都看看去。”我点头应着,扭头冲郭超和姚京说道:“走吧,你们还有啥事儿没?”
俩人苦笑着摇了摇头,跟着我们俩向常云亮家走去。
走了一会儿,姚京突然拉住我小声说道:“银乐,你说这个奶奶庙,咱都磕头赔罪了,咋还没完没了的?”
“我哪儿知道?”我摇了摇头,眉头皱了起来,心里那股火又冒了出来,这他奶奶的还真就没完么?不管你奶奶庙里是个啥东西,我和陈金招惹了你,你就来跟我们过不去,咱爷们儿好汉做事好汉当,人家其他几个人都进你庙里磕头赔罪了,你咋就这么不懂事儿呢?
“你家昨晚上有事儿没?”姚京又问道。
“没事儿。”我硬邦邦的回道。
“银乐,跟你说个事儿你看成不?”姚京往我跟前又凑了凑。
我没好气的说道:“啥事儿你说,你还没说呢我怎么知道成不成?”
“你们家没出事儿,我估计八成是因为你们家祖上有仙人,不是还给你们家留下仙气儿了么?我的意思是这样,晚上俺去你们家拜拜你们祖先的牌位,再上柱香,让他也保佑保佑俺家,行不?”
“对对,我也去。”郭超立刻也凑到了跟前儿。
“扯淡!”我哭笑不得,“那我们家那有没有仙气儿我自己都不清楚,你们去拜有个毛用啊?再说了,哪儿有那位祖宗的牌位?你们家有超过四辈儿祖上的牌位么?”
俩人想了想,讪笑着摇了摇头,我咧着嘴说道:“这不就是了嘛,我们家那传说中的祖宗是明朝那时候的人,现在算下来几百年了,还有个毛牌位啊?”
谁成想我这句话刚一说话,大冬天的突然轰隆隆一阵闷雷声响彻在了天地间。
这件事儿现在我想起来依然不敢肯定就是闷雷,或许是西山上又在炸石头的响声,抑或是其他原因,当然了,也可能就真是闷雷阵阵,那……八成是老祖宗怒了吧?不知道。
雷声很短暂,只是持续了三四秒钟,却把我们几个都惊得停下了脚步,路路那狗东西这次没有汪汪的叫,只是四下里到处看着,龇牙咧嘴的呜呜。
“银乐,你刚才的话好像对祖宗不敬。”
“不是好像,根本就是。”
两个人很是谨慎小心的一人说了一句。
“扯淡!”
我心里有些发毛,不再废话,急匆匆跟上了陈金。
快走到常云亮家门口的时候,路路那狗东西却突然挣开陈金的手,拖着链子向常云亮家门口跑去,我们几个都吃了一惊,今儿个这条狗可真的有点儿神经质了似的。
常云亮家住在大路边上,前后都是没人住了的老宅,低矮的院墙,破旧的栅栏门,院子里荒草长的一人多高。路路跑到常云亮家门口后,汪汪了几声,也不再叫唤,呜呜着龇牙咧嘴的在院墙外边转圈儿。
常云亮听着外面的狗叫声,端着饭碗跑了出来,瞧见我们几个过来了,一边吃着一边说道:“干嘛去啊?这大清早的。”
“来瞅瞅你死了没。”陈金嘻嘻哈哈的走上前去,一脚将正在龇牙咧嘴呜呜发怒的路路踢出老远,说道:“饭做的多不?哥儿几个还没吃饭呢。”
“成,我让俺娘给再熬上点儿粥,馒头现成的。”常云亮满口答应,呼噜了两口饭,含糊不清的说道:“你们这是干啥去?”
路路那狗东西挨了踢,有点儿委屈的耷拉着脑袋跑到了我的跟前,在我的腿上嗅了嗅,咬着我的裤腿就往常云亮房后那家的墙根儿走拖,我正在疑惑着路路为什么跑到这儿以后就汪汪叫唤,还以为常云亮家有邪东西了呢,路路这么一拖,我更犯糊涂了,这狗东西今儿个瞅我不顺眼,现在怎么又来拖我?想到这里,我顺着它走到了墙根前儿。
其他人看了这一幕,也都好奇起来,都说狗有灵性,拖着人走的话,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第一卷识村庙第24章后果,很严重
几个人围了过来,路路松开我的裤腿,瞅着墙角上的一个耗子洞开始恶狠狠的龇牙。
墙根儿积了厚厚的一层雪,积雪上透着一些干枯的草梗,两行歪歪扭扭却异常清晰的划痕顺着墙根儿进入了耗子洞里。
“长虫走路的痕迹。”姚京有些吃惊的说道。
“八成是。”我点了点头,这种歪歪扭扭、没有脚印的划痕,绝对不可能是耗子走过的时留下的,而且,我确实嗅到一丝淡淡的,有些似曾相识的那种腥臭味儿,是的,就是先前在奶奶庙闻到的那股腥臭味儿。
陈金在一旁乐了,举起右手挥摆着喊道:“云亮,快快,去你们家把锹拿出来。”
“干啥?”常云亮诧异的问道。
“废话,挖长虫呗!”陈金兴奋且有些激动的说道:“妈的比的大冬天有长虫,肯定和奶奶庙那东西差不多,多好的宝贝啊,刚才就便宜了路路这狗东西一条,现在老子我也得弄一条尝尝鲜。”
常云亮纳闷儿了,问道:“说啥呢?什么宝贝和奶奶庙扯上关系了?”
“没啥。”我替陈金回答了,顺手拉了一把陈金,然后对常云亮说道:“你们家昨晚上没啥事儿吧?”
大概觉得我们几个看起来都有些怪异吧,陈金是满脸兴奋,我是皱着眉头满脑门子心事儿,郭超和姚京面露紧张和怯意,常云亮更加疑惑了,慢慢的说道:“没事儿啊,你们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出事儿了。”郭超慌里慌张的走到常云亮跟前,压着嗓子说道:“昨晚上我们家闹哄哄的,路路这狗东西叫唤了一宿;刘宾昨晚上撞见了鬼打墙,今儿个他娘病又重了;姚京家昨晚上进了一院耗子,把家里折腾的够呛,这不,刚才还请了胡老四上他们家驱鬼除妖了。”
“真的假的?”常云亮吃了一惊,差点儿没把碗筷摔到地上,“我操,这也忒邪乎了,那也不对啊,昨晚上不都去奶奶庙里磕头赔罪了么?跟奶奶庙没啥关系吧?”
听他这么一说,我心里放下了一大半的心,说道:“这么说,你们家没出啥怪事儿?”
“没啊,哎不对,我想想……”常云亮泛起了疑心,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啊是了,昨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啥我忘了,我平时很少做梦的。”
“去你娘的吧。”陈金随口就骂了他一句。
“操,你他娘的是没事儿犯癔症,往自己身上揽脏水儿啊你?”我让常云亮的话给弄的哭笑不得,扭头对哥儿几个说道:“得了,走吧,去别家转转,云亮家压根儿就没事儿。”
不单是我和陈金,郭超和姚京俩更是不乐意常云亮,这他奶奶的有点儿气人了,哦,别人家有事儿,你们家本来没事儿,你把屁大点儿,甚至是凭空捏造,胡编乱想的梦拿出来说,让郭超和姚京听了还觉得你常云亮是在说风凉话呢。
我顺着大街往薛志刚家走去,陈金捡起来狗链子,拉着还在冲着耗子洞龇牙的路路跟了过来,郭超和姚京俩人有些恼意的瞪了常云亮一眼,也快步跟上我。
“哎,你们上谁家去?等我把碗筷放家里,咱一块儿去。”常云亮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么的不得体,见我们几个都不再搭理他,急忙把碗筷送到家里,跑着追上了我们。
接下来自然是薛志刚和常汉强他们两家了,我懒得再讲出来,原因自然是他们两家昨晚上没出什么邪事儿,如果非要说有事儿的话,那就是常汉强他爹又打他娘了,薛志刚他娘又跟婆婆吵架了。这些家长里短的如果再叨叨出来,那可就够一本小说了,啰嗦。
这么一圈转下来,我们几个哥们儿就又聚齐了,不过我们没想到的是,在我们慢慢集合的时候,村里那帮老太太也已经集合完毕,她们要大干一场了。
天快晌午了,太阳像个没洗干净的大白圆盘子,没精打采的挂在浅灰色的云层上,小北风呼呼的刮着,将街道上原本扫到两侧的积雪吹散,在冻得硬邦邦的路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雪花,泛着土地的黑黄色,寒气沉沉。
街上冷冷清清,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院门,偶尔有谁家里会传来一些牲畜哼哼叫唤的声音。
我们几个顺着渠边儿在大街上闲溜达着,这要是往常,总会找点儿事儿寻些乐子打发时间,可今天不同往日,除了陈金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之外,各个心里都装着事儿呢,所以几个人在一块儿极其难得的没有打闹嬉笑声。
快走到后街的时候,远处突突突的开过来一辆拖拉机,开着拖拉机的是后街谢二狗,刘宾和他爹都坐在拖拉机后面,身上穿着棉大衣,戴着棉帽子。
陈金把狗拽到路边上闪开路,说道:“嗨,那不是刘宾么?这么冷的天干嘛呢?”
“那谁知道,要不咱都坐上拖拉机跟着转转去吧?”常云亮说着话就蹿到路中间,迎着拖拉机挥起了胳膊。
其实那个时候也真是闲得没事儿干,而且……说句不好意思的话,能坐会儿拖拉机,那都会感觉很爽很露脸,全村可就只有这么一辆拖拉机,还不是个人的,村大队的,也只有人家谢二狗和常保田会开拖拉机。
说着话,拖拉机已经开到了跟前,因为常云亮在路中间拦着的缘故,拖拉机突突着停了下来,谢二狗戴着个大狗皮帽子,脖子上裹着围脖,包的严严实实只露眼和鼻子。
谢二狗眼神里有些恼意,可人家常云亮是村支书儿子,他自然也不好说啥,闷声闷气的喊道:“云亮,赶紧让开,着急上医院呢。”
“赶紧让开,快点儿的。”刘宾他爹在车上大声喊道,满脸焦急的模样。
刘宾在车上站了起来,着急忙慌的挥着胳膊喊:“云亮,你们都让开,俺赶着去医院,俺娘快不中了。”
我们这才注意到,拖拉机上铺满了稻草,上面盖着几层大厚棉被,知道里面肯定卷着刘宾娘,我急忙上前把常云亮拉开,摆着手喊道:“那赶紧的,有啥要帮忙的赶紧回来喊我们过去啊。”
“知道啦知道啦!”刘宾眼里噙满了泪,声音有些哽噎。
拖拉机突突突的冒着烟开过去了,我们几个都怔怔的站在路边儿上。看刚才那架势,刘宾娘恐怕还真不行了,年年有病,年年看,年年卧床,年年闲,真是受了好几年的罪啊。
“哎,怪了,前两天我还看见宾子他娘了,大冷天在街上溜达来着,还说自己今冬身体好多了,这咋说不行就不行了呢?”常云亮皱着眉头说道。
我还在看着越来越远的拖拉机,心里的火气蹭蹭的上涨着,真他奶奶的气啊,要不是那些个老太太今早去刘宾家闹事儿,刘宾娘咋能突然犯病,而且这么严重呢?可就在这个时候,我却看到渐行渐远的拖拉机上面,卷着一团青黑色的烟雾,随着拖拉机飘飘忽忽,风驱不散。
“银乐,你瞅见那青烟没?”陈金似乎也看到了,疑惑的说道:“不会是拖拉机冒的烟,或者是车上的稻草烧着了冒的烟吧?”
“说啥呢?”姚京他们几个顺着陈金的眼神儿往远处的拖拉机看去。
“切,这又啥奇怪的,那拖拉机要是不冒烟,还能走么?”常云亮扭过脸来,很是不屑的说道。
其他几个人也都点头附和着,我拍了下陈金的肩膀,冲他挤了下眼睛,说道:“瞎说啥呢?快晌午了,散伙散伙,回家吃饭。”
我没别的意思,因为我发现,这些有些诡异的东西,好像只有我和陈金俩人能看见,其他人都看不到,就像是昨天晚上在奶奶庙的时候,我和陈金都发现了奶奶庙的诡异现象,可其他人愣是什么都没瞅见,也没感觉到。我不让陈金说给其他人听,也是不想让他们听见了犯疑害怕,尤其是姚京和郭超俩人,现在正疑神疑鬼呢。
陈金这小子却不明白我冲他挤眼的意思,瞪着眼睛冲常云亮说道:“扯淡,你们家拖拉机冒出的烟围着拖拉机吹不散啊?”
“啥烟围着不散啊?”姚京最是敏感,有些紧张的问道。
几个人都狐疑的瞅着陈金。
陈金咧着嘴角说道:“奶奶的,你们都没看见啊?刚才那拖拉机上面卷着一团青烟,吹都吹不散,就跟那老年人讲的,霉运当头似的。”
这句话说完,陈金自己也愣住了,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
郭超打了个哆嗦,说道:“哎呀,不会是……奶奶庙里降罪给刘宾家了吧?”
“我的娘呀,我得赶紧回去看看去,俺家可别再有啥事儿。”姚京一听,拍了下屁股就往回跑。
“哎,瞧你狗日的吓成什么了。”陈金骂了一句,可人家姚京已经跑远了。
“不成,我也得回家看看去,金子,咱俩一路,回去吃饭吧,天也晌午了。”郭超也害怕了,伸手就去陈金手里牵狗链子。
陈金不满了,甩开郭超拉狗链子的手,骂骂咧咧的说道:“我操,你怕个毛啊?我和银乐……”
他话没说完就皱起了眉头,顺着二道街往西瞅去,只见远远的,十几个老太太迈着蹒跚的脚步正向我们这边儿走过来,看见我们几个,立刻开始唠唠叨叨指手画脚。
第一卷识村庙第25章狭路相逢勇者胜
大老远的我们也听不见那些个老太太们在叨叨什么,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
“完了完了完了,她们肯定是要跟咱们没完了。”郭超有些焦急的说道。
“哎呀我说银乐,金子,瞧瞧你们俩办的这叫什么事儿啊?”常汉强埋怨道:“你们没事儿招惹这帮老太太干嘛,原本咱昨晚上磕头赔不是,这事儿也就该算了,你们俩干啥今天一大早就又去人家庙上惹事儿?”
陈金瞪了他一眼,说道:“你怕啥?又不是你惹的事儿,老子好汉做事好汉当。”
“得,就当我没说,你这不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了嘛。”常汉强苦笑着摊开手。
我在旁边早不耐烦了,心里那股火气是越来越大,现在那些个老太太也走近了,她们嘴里蹦出来那些刺耳的话也能听见了,奶奶的,还真是没完了,听她们话里那意思,刚才是从郭超家刚出来,她们就因为今早的事儿,又去刘宾家闹了一场,还去了俺家,这是要挨门儿上,非得闹出个高下来。
“金子,他奶奶的,放狗咬她们。”我咬着牙恶狠狠的说道。
陈金在旁边也早就咬牙切齿了,冷哼一声,说道:“这帮死老太太,刘宾娘就是她们给害的,今儿个非教训教训她们,瞧好吧你就。”
“别,可别。”郭超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另一只手拉住陈金,急忙劝道:“咱可不能再惹人家了,因为这事儿,刘宾家都成这样了,再惹下去,指不定谁家再出事儿呢,咱不怕惹人,可神灵真的得罪不起啊。”
“对对,咱认个错,服个软,她们总不能没完没了,咱们身上也掉不了一块肉啊。”薛志刚也在旁边劝着。
“放屁!谁害怕赶紧滚蛋,老子跟她们没完。”我大声骂了一句,就故意让那帮老太太们也都听见,嘴里骂着脏话,我走到渠边捡到手里一块红砖,迎着那些个老太太气势汹汹的走了过去。
陈金眼看着我豪气冲天,像个英雄似的往前走,自然不愿意拉下争面子的时候,马上牵着路路,嘴里嗖嗖的叫唤着唆使那狗东西发狠。
狗东西受到陈金的唆使,狗仗人势,越发凶狠,使劲挣着链子往前一蹿一蹿的,狂吠着龇牙咧嘴,我敢打赌,当时只要陈金一松手,那狗东西立马上去就能扑倒两个老太太,狠狠的撕咬一番,当然,结果……会很严重的。
不过现在想来当时陈金这小子八成留了个心眼儿,估摸着也就是想吓唬住那帮老太太,只要成功了,他也不想事情闹大,真要是把老太太们咬伤了,咱可赔不起。
可郭超这小子害怕啊,那狗现在怎么说都是他们家的狗,出了事儿还不得他们家担责任么?况且他着实是惧怕那些个老太太,急忙跑上几步,从陈金手里硬生生夺过狗链子,呵斥了路路两声,横在了我和陈金俩人前面,满脸焦急的说道:“哥哥哎,亲哥哥们,咱别闹了,回家,回家去。”
俗话说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个时候即便是我和陈金想拉倒,但那帮老太太们可是听见我和陈金骂她们了,这要是当作没听见,那她们也是老脸无光,而且她们这次集合起来,原本就是要闹事,生怕事情闹的小了,这下可好了,她们更是义愤填膺,一个个老脸涨红,还没到跟前嘴里已经开始唾沫乱飞,脏话连篇,那骂出来的话真是变着花样的一个词儿都不带重复,一个赛一个的大声,一个赶一个的快嘴。
二道街上顿时热闹起来,吸引得家家户户都出门观望,说真的,在我的印象中村里还少有那么壮观的场面,想想看,十几个老成精了的老太太们同时发挥出她们最强悍的战斗力,何其壮观……
我和陈金俩人原本脾气就一个比一个的暴躁,平时无风还想兴起三尺浪,今天又正在气头上,老太太们的污言秽语更是如同火上浇油,我们俩彻底爆发了,陈金干脆又从郭超手里夺过来狗链子,直接松开,大声唆使道:“路路,嗖!给我狠狠的咬!”
狗东西立刻发飙了,狂吠着扑了过去。
我也是几乎在同时,将郭超推了个趔趄,手里的砖头使劲砸向那几个老太太,才不管会砸中谁呢,反正没一个好鸟,都是敌人。
本来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我心里已经是不再想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恨不得将那些个老太太们碎尸万段,毕竟年轻嘛,嗯,可以理解的。
原本已经是不可收拾了,估摸着除了我二叔之外,即便是陈锁柱来了也不可能再制止的时候,嗯,很是巧合的,我二叔来了,当然,也不能说就是巧合,毕竟这么大动静,还真是震得全村都颤了起来,能不把我二叔招来么?况且这帮老太太又是刚从我们几家闹事儿出来,我二叔当然也知晓,所以很是即时的到达了战斗爆发的最前沿。
“嗨!”
只听见二叔一声怒吼,他已经从旁边的一条巷子里跑了出来,一脚就把跳起来扑向一个老太太的路路给踢到了墙上,伸手又接住了我砸过去的砖头。
路路那狗东西惨叫一声,灰溜溜夹着尾巴跑回到了陈金身边。
我和陈金俩人都傻眼了,别说是我,就是陈金这么不地道,胆子大的没边儿的东西,那见了我二叔也害怕,那是一种从内心深处的惧怕,或者说是彻底的服服帖帖,没说的。
那帮老太太也被我二叔那雷鸣般的吼声给震的住了嘴,一个个老眼昏花依然圆睁,瞪着我们,却没有再骂出一个字儿。
“兔崽子们,疯了你们啦?都给我滚回去!滚!”我二叔迈着大步走到我们跟前,往我和陈金俩人脑袋上打了两巴掌,打得我眼冒金星,估计陈金也好不到哪儿去,就我二叔那巴掌,大小跟个簸箕似的,力量大的像是砸夯似的,搁谁也得冒金星。
我们俩还没还过神儿来,二叔已经转过了身子,冲着那帮老太太们喊道:“我说大婶子们,大娘们,你们还有完没完了?都这么大岁数了,和一帮孩子斗气,你们也不嫌害臊啊?这事儿今儿个我二牛挡住了,有啥不满意的,孩子们哪儿惹下你们了,都算我头上,冲我二牛来,谁也不能再闹了,我可告诉你们,再闹下去,我二牛可跟你们没完。”
二叔说完这句话,瞪着一对大眼来回扫视着,二道街上出现了短暂的安宁,静得能听见树上的积雪落地的声音,那些个在自家门口看热闹的人,也都屏着气不敢说话。
过了半晌,没人说话,我二叔冷哼了一声,说道:“行了,不管这两天发生了啥事儿,从现在开始就算完了,都散了回去吃饭吧,以后街里街坊,抬头不见低头见呢,走吧走吧。”
说完,二叔扭头一瞪还两眼金星乱冒的我和陈金,呵斥道:“你们几个还不滚回去,等啥呢?”
“啊?走走,这就走。”我急忙扭头就往回走,这个时候可不是要面子的事儿了,再不走我二叔大巴掌抡过来,可有得罪受咯。
“是是,叔,您别生气,俺们这就滚。”陈金也老实了,耷拉着脑袋牵起狗链子就撤。
郭超他们三个更别说了,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好像他们也犯了多大错儿似的,跟着我们俩往渠边走,不管绕远不绕远,走到渠边再分手,总不能迎着那些个老太太走吧?
就在我们往东渠边走的时候,身后那些个老太太们终于发话了,许老太太气愤的说道:“二牛大侄子,你这可就是明着护犊子了,这些个小崽子们胆子大成这样,你还护着,那我们这些个老人的老脸往哪儿放?”
“大婶子大娘们,二牛知道你们有气,回头我到家好好收拾这帮臭小子,给你们出气。”二叔冷哼一声,说道:“可这事儿总有个完的时候,都这么闹下去,也没啥意思,闹不出个好结果来,就这么算了吧。”
二叔很是难得的这样缓和讲理的一句话,让这些个老太太们觉得二叔的火气小了许多,气焰立刻猛涨起来。
“哎二牛,你这可就不对了,你这是耍横,不讲理啊!”
“就是,奶奶庙可是咱全村人信奉的神灵,让这帮小年轻给祸害捣乱,那村里人的脸可都丢尽了。”
“谁敢招惹他老赵家二牛呀?人家可是十里八乡有了名都霸主,哎呦呦,咱可不能惹人家,有理也不敢说哎……”
“可不是嘛,把人都吓坏咯,人家是耍拳头的,不是讲理的。”
……
一句句或强词夺理,或冷嘲热讽,或貌似真诚的话语从老太太们嘴里蹦出来,可真是让众人大饱耳福啊,多么精彩。
我受不了这帮老太太的话了,扭头就骂道:“放你奶奶个拐弯屁!”
这么突然的骂了她们一句,还真是起到了意想不到都效果,起码导致了短暂都沉静。陈金这小子在旁边也不甘落寞,停下脚步,牵着狗扭过头来,嘿嘿奸笑着说道:“银乐,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咋那么大本事啊?这几位祖宗的奶奶都多大岁数了,人家奶奶放出的屁是不是拐弯,你能见得着?你这绝对是瞎说,瞎说!”
好半晌没说过一句话的常云亮在旁边乐的笑了起来,附和着陈金说道:“就是就是,你能证明让俺们看看不?”
我当时差点没气得摔倒在地破口大骂,没瞅见老子这里正着急上火么?你们俩倒好,还开起了玩笑,虽然说那也是骂人不带脏字,拐弯抹角的骂那些个老太太们,可是总有些不合时宜啊,这可是在吵架,在准备着随时应付即将爆发的激烈战斗呢。
当然了,我骂完那句话之后,眼角的余光也瞅准了我二叔,一旦二叔爆发,我就立刻跑路。
二叔确实爆发了,在我们这么实骂和调笑的话语将老太太们气得说不出话来的时候,二叔大怒吼道:“兔崽子们,都给老子滚,回去就把你们的腿都打折咯!”
我们几个立马极有默契的同时向后退出了几步远,但是都不肯现在跑掉,我和陈金俩人是还想闹下去,而常云亮却是想要再看热闹,其他三人则是无奈,又觉得要讲义气,所以不肯先走一步,毕竟年轻人的面子在这里放着呢,谁也不肯落下个不义气的名字不是?
老太太们听到二牛叔那震天价的怒骂,从愤怒中清醒过来,刚要爆发回骂我们,我二叔已经转过头去,硬邦邦的将她们的话堵了回去,二叔瞪着眼极其彪悍极其蛮横的说道:“妈拉个巴子的,给脸不要脸,老子今天就是二百五耍横了,就是不讲理了,怎么着?这事儿就这么完了,谁他妈也不能再闹下去了,谁敢再闹老子就跟谁急!谁敢再去这帮孩子们的家里闹腾,老子就抄谁家!”
简直是太狂妄了,太爷们儿了,太彪悍了,太……欺负人了。
好吧,我承认我当时年幼无知,对于这种近乎于野蛮的行事为人方式,极其的崇拜,当时简直看着二叔就像是看到了举着炸药包的董存瑞,英雄啊!
嗯,是非对错懒得再说,毕竟要看立场是站在哪个方面讲,所以这要是说起来的话,那就该抬杠了,各位看官咱们不谈这个。
说当时我二叔这么一段蛮横彪悍的话喊出口之后,冷眼扫视众老太太两圈,无人敢出声回应,当然了,她们的眼神已经充分的表明了她们的内心是如何的愤怒、如何的畏惧、如何的无奈。
“你,你敢么?还有你,你……”
二叔伸出指头,指指这个,点点那个,痞相凶悍,面目憎人。
久久无人应答。
我们几个年轻人互相对视了几眼,在哥们儿们的眼神里,我看到了陈金的崇拜,常云亮的敬佩,郭超在憧憬,薛志刚和常汉强的犹豫惊恐。
许老太太终于站了出来,颠着小脚哆嗦着,硬撑着脸皮怒声说道:“好好好,赵二牛,我们今天就卖你个面子,不跟这帮年轻人一般见识了,这可不是我们怕了你,街坊邻居的,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看,哼,不过我可得提醒你和你家侄子这帮人,玄母娘娘降下灾来,可别说我们没帮忙,也别去找我们帮忙,咱们走!”
一呼百应啊,其他老太太见状立马顺坡下驴,好不容易找到的下台阶岂容错过?十几位迈着蹒跚的脚步,向后转,齐步走,颠颠的各自回家吃饭去了。
她们这么一撤,我们几个年轻人在二叔瞪着我们还没骂出来的时候,飞速的分散逃跑了。
二叔并没有追赶我们,兴许是懒得搭理我们,也可能是觉得反正我是跑不了的,想要揍的话随时可以找到家里将我暴打一顿。
我和几个哥们从渠边分手之后,向家里跑去,二叔这顿揍虽然暂时逃脱了,可回到家还有老爹在家呢,这帮老太太们可是从家里刚闹事儿出来,想必老爹正在家拎着棍子等着我呢。
路过刘宾家那道巷子的时候,我有些忐忑的往巷子里看了一眼,只见一团青色的烟雾,或者说一团青影更为恰当吧,正从巷子口向里面荡去,直到刘宾家门口之后,才越过墙头,飘飘荡荡落了下去。
我这心里一颤,刘宾娘不会死了吧?这团青影是他娘的什么东西?先前围绕在拖拉机上方的烟雾会不会就是这东西呢?
怀着这样的疑惑和担心,我忐忑不安的回了家,准备迎接老爹的棍棒。
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我这次回到家里,并没有挨打,因为有人从中相助,或者说是他的出现,他的话,让我避免了一顿皮肉之苦。
嗯,这个人是我绝对不会想到的,他竟然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神棍,今早还被我们一帮年轻人羞辱过的胡老四。
第一卷识村庙第26章神棍还是说客?
我不知道胡老四到底和我老爹老娘还有爷爷都说了些啥。
刚进到家里的时候,他们的谈话已经接近了尾声,我在院子里听见屋里老爹对胡老四说:“胡叔,您别跟这帮年轻人一般见识,他们年纪小,不懂事儿,回头我好好教训他们,哦不,您放心,不会揍孩子的。”
“哎哎,那就好那就好。”胡老四笑的很温和,对我爷爷说道:“老哥,我知道大牛和二牛这哥俩脾气不好,回头你可得多护着孩子们,孩子们都不错。”
爷爷微笑着说道:“放心吧,难得你这么上心,回头还得让那帮小兔崽子们好好谢谢你。”
我站在院里纳闷儿了,这胡老四唱的是哪一出?怎么就让俺爹俺娘还有爷爷都对他这么客气了?虽然说论辈分人家确实和我爷爷辈分一样,而且年岁也不小了,可平时别说俺爹了,就是我们这帮年轻人,又有几个对他尊敬的?他可是神棍呀!
不过听到爷爷和俺爹承诺不会揍我,我的心里还是踏实了许多,但也并没有特别的感激胡老四,毕竟我还在疑惑这个老神棍是如何劝说俺爹不揍我的?
我掀开门帘进到了屋里,正巧胡老四已经站了起来要走,见我进来,立刻露出极其和蔼的让我感觉想吐的微笑,说道:“哟,说着话银乐这孩子就回来了,瞧瞧这孩子,长的多精神,多壮实啊。”
“嗯,银乐啊!你个小兔崽子又闯祸了,三天不打你尿起来就能尿到房顶上了是不?”我爹一看见我,那张脸立马板了起来,怒气冲冲的骂了起来。
“哎哎,大牛,怎么又骂起孩子来了。”胡老四急忙出声制止。
也真是奇怪了,他这么一说,俺爹还真就愣了一下,立马旧貌换新颜,嘿嘿笑着说道:“这不是一时改不了这暴脾气么,再说了,银乐这个混小子不揍不成器啊,整天惹事生非。”
“好了,我也不说那么多了,以后别打孩子,走了,说话天都晌午了。”胡老四将手抬起老高,费力的摸了下我的脑袋,就像是我爷爷摸我时那么慈祥和蔼。
我看着胡老四那别扭的样子,差点笑出声来,长的又瘦又矮,我的个子虽然不算太高,可胡老四摸我脑袋还是稍微的颠了一下脚。
爷爷在旁边客气的说道:“别回了,就在这儿吃吧,一会儿让大牛媳妇儿烫壶酒,咱哥俩喝点儿,热乎热乎。”
“可不是,别回去了,家里也没个人给您做饭。”俺娘也在旁边微笑着说客气话。
“不啦,回去现成的饭食儿,放到火上热一下将就着就一顿饭,改天吧。”胡老四说着推辞的话,人已经走到屋门口掀开了帘子,忽然回过头来笑着说道:“让银乐送送我吧,我也正好有几句话跟他说。”
我当时心里那个郁闷啊,你胡老四跟我能有什么悄悄话?还非得我送你出去单独说道说道?
爷爷点头说道:“银乐,去送送你胡爷爷。”
“噢。”我只能点头跟着胡老四走了出去,心里泛着含糊。
胡老四的话让俺爷爷俺爹俺娘都不能往外送了,只能送到屋门口。
我跟着胡老四走出院门,向东走了大概有二十多米,过去了邻居韩大拿家的院门之后,胡老四终于停下了脚步,四处看了一下,这才低声说道:“银乐,听爷爷句话,劝住你们那帮哥们儿,别再跟奶奶庙里闹下去了,这事儿那些个老太太不闹了,你们也就此作罢,成不?”
“为啥?”我随口问完,又觉得哪儿不对劲儿,皱着眉头说道:“你有话往明里说,别弄的神经兮兮,我可不害怕。”
“哎,你这孩子咋还这么犟呀?”胡老四不满意的摇了摇头,耐着性子说道:“这两天你撞见的邪事儿不少了吧?按说也该明白,那些脏东西不是凡人能招惹的,它们可都有妖法的。”
我沉默了,虽然心里还是不满,面子上也不想承认害怕,可毕竟人家胡老四说的是事实,而且看起来还是好心好意。
胡老四见我沉默下来,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本来也不会有啥事儿的,本来就是你们有错在先,干啥非得偷了人家庙里的供肉呢?偷了之后赔礼道歉也就算了,还梗着脖子不肯认错儿,这算什么呀?这不,事儿越闹越大,唉。”
“不赔礼道歉的是我和陈金俩人,挨着别人啥事儿了?奶奶的。”我不满的骂了一句。
胡老四立刻紧张的摆手说道:“哎呀骂不得骂不得,你这小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儿啊,你和陈金不道歉是你俩的错,按说也招惹不上那几个孩子,可昨晚上干啥到最后你们俩又跟人家闹起来了?那庙里的东西一着急,它还管谁是谁非?还不是把你们一块儿收拾啊。”
“哎,那不就对了,这咋能怪俺们呢?”我犯起里脾气,这话说来说去,还他奶奶的不是我们的错,啊不,除了陈金和我,不关我那几个哥们儿的事呀。
我刚说完这句话,巷子里忽然就刮起了一阵狂风,凄厉的尖啸起来,卷起院墙和树上面,以及地上的积雪四散飞舞,遮得眼睛都看不清了,一股冰寒的凉意瞬间将我包围,一股麻嗖嗖的感觉从后脊梁传遍了全身。
正在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弄的手足无措,吃惊不已的时候,胡老四很是平静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口中喃喃有词,右手食指中指夹住,在我俩脸前快速的一挥,噗的一声符纸着了,窜起一股火苗,符纸不一会儿变烧成了灰烬。
奇怪的是,火苗熄灭之后,狂风忽止,巷子里又恢复了刚才的平静,只有远处田野里和房上空小北风微弱的呼呼声还在街巷里游串。
胡老四看着瞠目结舌的我,微笑着说道:“别害怕,它这只是刚才听了你的话生气,吓唬一下你,有我在,这份面子还是得给的。”
“嗯?”我让胡老四露的那一手和刚说的话给弄糊涂了,忍不住说道:“那这事儿我们不闹了,庙里的东西它愿意不闹么?”
“当然,这事儿你可以让你的伙伴们放心,我来跟庙里的东西谈,保证没问题,以后你们井水不犯河水。”胡老四信誓旦旦的说道。
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我犹豫起来,这可不是要不要面子的事儿了,真要是闹下去,吃亏的肯定是我们,正像胡老四所说,庙里的东西会妖术,我们只是凡人,如何与它相抗?可哥们儿几个已经有人吃亏了,受伤了,家中出事儿了,我这心里也是窝着一股火,该怎么办?
我拧着眉头又想了想,胡老四他是干啥吃的?神棍啊,说好听点儿那是专门驱鬼辟邪、降妖除魔的大仙儿,干啥还得跟那妖怪谈事儿,还来做个和事老?他一定是害怕庙里的东西,嗯,一定是这样。那么反过来再想想,庙里的东西怎么就会听他胡老四的话?或者说,那庙里的东西也不愿意把事情闹大,也有点儿……怕我们,所以它才让胡老四来跟我们说道说道。
那么,既然庙里的东西害怕我们,那我又何必怕它呢?
当然,想归想,和躲在阴暗里而且还会妖术的东西作对,我还是心里没底儿,说白了吧,就是有点儿害怕。
想到这里,我便说道:“这么的,事情说起来已经闹大了,刘宾娘今儿个让那些老太太们吓得犯病,而且比以前要重的多,看样子都挺不过去了,我卖您老个面子,要是刘宾娘没事儿,我以后就不再闹下去,要是刘宾娘有事儿了,哼哼,咱可就没完。”
“噢,这个你就尽管放心吧,刘宾娘绝对不会有事儿的。”胡老四一听为这话,立马眉开眼笑都打包票。
我心里开始怀疑胡老四的话是真是假了,奶奶的什么事儿你都敢打包票,你咋就那么厉害?别说是奶奶庙里的东西祸害刘宾娘,就单是刘宾家本来就有的邪物,你胡老四还不是治不了人家,曾经灰溜溜的被赶了出来么?现在替脏东西当上说客了,倒是大包大揽,装什么大尾巴鹰呢?
难道……胡老四可以通过和奶奶庙里的东西合作,干掉刘宾家的邪物?我疑惑的问道:“我说胡大仙,你怎么就敢保证刘宾他娘没事儿啊?跟你交个底儿吧,我可是看见那些脏东西来着,你能把人家怎么样?”
大概是我有些鄙夷和不屑的眼神让胡老四觉得很不爽吧,胡老四脸色灰暗了许多。现在我想起来也觉得有些过分,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我这么问那不是在揭人家心底的伤疤么?太让人没面子了。
不过胡老四毕竟年事已高,大仙嘛,自然不会和我这个年轻的混小子一般见识,况且他也得掂量掂量,我赵银乐是啥样的人,我那二叔是啥样的人。
废话说多了又,就说胡老四尴尬的讪笑了几声,这才压着嗓子低声说道:“我跟你说了你可别说出去啊,刘宾家那只猫虽然祸害他娘,可还护着呢,不会让她死掉。”
“嗯?”我马上头就大了两圈,这叫他娘的什么理儿啊?“你这说的不是扯淡么,那脏东西到底是祸害人还是保护人啊?”
“这你就不懂了,刘宾家的事儿说来话长,我可没空跟你唠这些了,总之你就放心吧。”胡老四嘿嘿的笑着拍了下我的肩膀,说:“今儿有了你的话,我心里就踏实了,行了,我走了,赶紧回去做饭呢,下午去你们那帮年轻人家里挨个儿的转转,唉。”
我傻愣愣的看着胡老四的背影,脑子里像是灌入了一脑袋瓜子的浆糊,闹不清分不明。
第一卷识村庙第27章黑猫,是正是邪?
事实胜于雄辩,下午四点多钟的时候,刘宾一家子坐着拖拉机回来了。
我正一个人无聊的歪在炕头上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呢,听见前巷子里拖拉机突突的响声,马上想到是刘宾娘回来了,赶紧穿上鞋子跑了出去。
刘宾娘真的好了,好的如此之快。上午往医院送的时候,还重病不起,奄奄一息,可这才下午四点多钟,下拖拉机的时候已经可以让人搀扶着自己跳下来了,虽然面色看起来依然苍白,依然憔悴,可眼神里已经放着精神的光芒了。
真的如同胡老四所说吗?那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儿?祸害等于保护?
对于这个问题,说起来真的话很长,所以在这里暂时不唠叨了,继续讲我的故事,我似乎在讲这些的时候总是喜欢说上几句废话,嗯,心里感慨啊。
话说当时刘宾搀着他娘从拖拉机上下来之后,他娘穿着棉大衣,戴着棉帽子,裹得严严实实,自己个儿往家里走去。刘宾站在门口看着我,脸上满是喜色的说道:“银乐,俺娘好多了,哎呀,可把俺吓的不轻。”
“嗯,瞧得出来,在哪家医院瞧得病?医生本事可真大。”我点头说着些家长里短的废话,这才显得亲切不是?
刘宾高兴的说:“嗨,有啥好不好的,在码头医院看的,到那儿医生简单看了看,就先给输上了液,说的够吓人,肺痨病,怕是会要命,得赶紧办理住院手续。”
他说到这里止了声,看样子是故意不说,吊着我等我问呢,我心里暗想,老子对这些可不感兴趣,不过我表面上还是迎合着他的心意,问道:“呀,这可病的不轻,那咋就又好了呢?”
刘宾这才故作吃惊的说道:“可不是嘛,当时俺爹和我都吓坏了,谁知道那瓶子药输进去还没一半呢,俺娘就清醒过来了,说这是干嘛呀,她身体感觉好多了,把医生叫来一看,你猜怎么着?根本就没病,只是感冒而已,那医院的主任还把俺们训斥了一顿,说俺们家没事儿犯神经,来医院闹着玩儿呢,哎你说我们吃饱撑的,上医院闹这玩儿干嘛呀?”
“嗯嗯,是你娘福气大。”我奉承了一句,心里暗暗的佩服加感激刘宾家的邪物,果然厉害啊,暂且就定它为那只黑猫,那天晚上也打伤了奶奶庙的黑蛇,将其赶跑了,可见这东西比奶奶庙里那整天接受香火供奉的物事还要强悍。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又想起来那团围绕在拖拉机上方的青烟,有些心悸的抬头看了一下,不禁大吃一惊,刘宾家院门门头上赫然蹲着那只黑色的大猫,足有半大的狗一般大小,正在冲着我吹胡子瞪眼睛,尾巴笔直的在身后竖立着,像是一根儿旗杆。
刘宾瞧我仰着头目不转睛的看他们家门头,推了推我问道:“银乐,你看啥呢?”
“猫,黑猫。”我有些呆呆的回答着刘宾的问题,那只黑猫的双眼如同碧绿色的宝石一般,闪着绿莹莹的光芒,我被那冰冷诡异的猫眼看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可双眼确像是被猫眼吸住了一般,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双碧眼,恍惚中,似乎直觉透入猫的心灵中,抑或是猫的意念进入了我的脑海中一般。
我似乎听到了黑猫在恶狠狠的警告我不要多管闲事,不要接近它的地盘,不要将它激怒……一种让我欲罢不能,无论如何挣扎都摆脱不得的吸引力将我的心神牵扯住,牢牢的吸附住,捆缚在了对方的意念当中。这一刻,我并没有害怕恐惧,只是有种极其难以言表的痛苦感觉,无助,彷徨,孤独……
“什么黑猫?”刘宾立刻紧张起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颤巍巍的说道:“银乐,你可别吓唬我啊。”
嗯,在这里不得不再废话一段:说真的,后来这些年看恐怖的电影电视和小说看得多了,我每次想起这件事儿来,就忍不住后怕,如果当时……刘宾没有在我旁边,刘宾没有问我话,拉我肩膀一下,我会不会就此沉浸在那只黑猫梦幻般诡异的眼神中无法自拔出来?后怕中……
是的,刘宾因为害怕紧张而拉住我胳膊的这一下,让我从怪异的精神恍惚当中清醒过来,那只黑猫弓起腰冲我龇了龇牙,尾巴一甩,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回过神儿来,有点儿手足无措的看着刘宾,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刘宾看我瞅着他不说话,眼神也有些呆滞似的,他心里就更发毛了,紧张的抓紧我的胳膊,小声说道:“银乐,你这是咋了?是不是看到俺家门头上有啥东西了?”
“啊?没,没有。”我犹豫着说道:“刚才我在想事儿呢”
“那……那你想啥了?”刘宾忍不住四处张望着。
看着刘宾紧张恐惧的表情,我心里更加的内疚了,同时也为今天答应胡老四的话而感到自己很英明,是啊,普通人,终究是无法和邪物相抗衡的,逞一时之能,导致的后果将会非常严重,人家胡老四虽然手段不够高明,可依然是有两下子的人物,就这样,他都不肯或者是不敢与邪物为敌,我们又凭什么呢?即便是我真的有仙气护体,即便是陈金胆大包天,神鬼不侵,可还有其他人啊,这要是大家伙再有个三长两短的……
我摇了摇头,说道:“宾子,你不用害怕,今儿中午的时候,胡老四去俺家跟我了,你们家那东西其实是护着你们家呢,要不然你娘今天病的这么重,她能好的了?还这么快?”
“真的?”刘宾似乎有些难以置信,诧异的看着我。
“这事儿我能骗你么?你自己个儿想想,是这个理儿不?”我强撑起笑脸。
刘宾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道:“对啊,俺娘今天这病好的是有点儿太快了,连医生都给弄糊涂了呢,可也不对呀,胡老四当时还来俺家驱邪了呢,后来也是被吓的跑掉了呢,那……那我们家那个脏东西,啊不,就是那啥,它怎么就成了保护俺家了呢?”
刘宾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谨慎的四下里看了看,又有些紧张的往我跟前凑了凑。
我牵强的笑了笑,说道:“你娘那身子骨本来就弱,要不是家里有东西护着,恐怕早就不行了,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问人家胡老四,这事儿我还能骗你不成?”
“这倒也是,那个银乐,走吧,家里坐会儿去。”刘宾点了点头,刚才畏惧的表情也恢复如初时回来的愉悦。
“不了,你回去照看下你娘,也休息会儿,我回去还有事儿,走了。”我摆了摆手,也不再和刘宾客气,径直向巷子外走去。
冷风扑面,偶有树上墙上的积雪飘落,沾在脸上,化作冰水,寒意让人精神了许多,原本糊涂又有些杂乱的脑海里,也就清醒了许多。
世上本无事,只是庸人自扰之,这两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年少轻狂啊!
我独自站在东渠边上,享受着冷风带来的一种刺骨冰寒,似乎感觉到自己在这短暂的两天时间里长大了许多,老人讲“吃一堑、长一智”大概就是这么个理儿吧?仔细想来,就像是胡老四所说,这件事从头到尾,原本就是我们有错在先,哦不,是我自己有错在先,谁让我就提出那么一个可恶无耻的法子弄肉吃呢?
没有遭到邪物的侵害,或者是我运气好,或者是我祖宗留下的仙气使然,可是我比刘宾还有姚京、郭超他们更加难受,咱心里愧疚啊。
胡老四今天一席话,让我有些茅塞顿开的感觉,这样好说好商量,应该是最好的结果吧。虽然说我心里也有稍许的自大想法,觉得这事儿说不好还是那邪物怕了俺们,可即便真就是邪物怕了咱,咱还能怎么样?杀了邪物,彻底消灭敌人?那又该如何杀如何消灭?我又不像我那祖宗一般,有那通天彻地的本领,再说了,伤敌一万,自损八千,何苦?
所以我觉得,还是好事好说好解决为最佳的上上策,就算是承认自己胆小怕事,那又怎样?总比出了无法改变后悔都来不及的大事儿强吧?
说真的,当时我心里真就这么想了,假如说胡老四去陈金家里面说这些说不通,那我宁肯自己亲自去☆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说,拉下脸来,丢一次面儿,也得说服陈金,不要再闹下去。
我真的不想发生邪事儿了,邪物的存在,也不是就这一天两天的事儿,早了去了,先前不也照样是与咱井水不犯河水,和谐相处么?
这个平衡是我打破的,我负主要责任,所以我认为自己有必要付出一些牺牲,来换回原先的平和生活。
不容易吧?当时咱年纪轻轻,正是轻狂剽悍而且猖獗不需理由的时候,竟然想通了这么多道理,阿门,感谢我的祖宗。问我为什么感谢我的祖宗?这是咱们故事的后话了,别误会,我到现在都不敢肯定,身上有着老祖宗留下的仙气儿。
本以为事情也就该这么结束了,或者说与奶奶庙之间的恩怨就该结束了,人家邪物享受着人家的供奉,我们玩儿我们的,谁也碍不着谁。
可谁曾想到,半路上竟然杀出了个该死的程咬金,嗯,我承认,这个杀出来的程咬金,也是由奶奶庙偷肉事件间接的请出来的。
第一卷识村庙第28章鸡死狗死人心慌
平静来的似乎太快,让人心里依然有些忐忑不安,虽然说起来也算是合情合理。
陈金那边不用我亲自出面前去调停,二叔找到了陈锁柱,俩人喝了一顿酒,谈了一晌话,于是乎陈锁柱两口子以无可抗衡的强势将陈金镇压的不敢再起波澜。
而其他哥们儿,自然不会无事生非,那是需要胆量的。那些个最乐意且擅于搬弄是非、无风起浪的老太太们,竟然也都静了下来。大概是被我二叔的彪悍所压制,心有恐惧,或者……胡老四和奶奶庙那位“神灵”一席长谈之后,那位“神灵”暗地里和它的徒儿们通了信儿,不让她们闹腾了?
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在时间上有时候不会记得很准确,嗯,大概是过了一个星期左右吧,就是胡老四和我谈了之后开始算起,也就那么几天时间。我们这帮年轻人的生活再次陷入了无忧无虑,无趣无乐之中,闷的发慌,闲得要死。
那天一大早,我正在被窝里和周公喝酒聊天消遣,陈金突然跑了进来,喊着我的名字推了几把,我含糊的应了几声,骂了几个脏字儿,翻个身儿继续睡觉。陈金一把将我的被子给掀开了,喊着:“银乐,赶紧起来,出事儿了。”
被窝一掀开,冷气突袭而至,冻得我直打哆嗦,我有些恼羞成怒的一把扯过来被子,卷住自己,骂道:“操!你爹死了还是娘嫁了?你家房子塌啦?”
“不是我们家,是郭超家出事儿了。”陈金并没有因为我骂他而有任何恼意,我们那时候都闹惯了,很没素质,脏话连篇,所以这些看似很容易让人翻脸的脏话,其实并没有什么。
我用被子将自己卷的严严实实,只露出头来,皱着眉头说道:“出毛事儿啊?”
“他们家养的那些鸡,全都死光了,还有……”陈金脸上显出伤感,说道:“路路,也死了。”
“嗯?”我吃了一惊,猛的坐了起来。因为光着身子,凉意迅速侵至,冻的我又复躺下卷住自己,心里犯起了疑惑,几十只鸡呢,怎么就突然死了呢?还有路路那狗东西,身子壮实的像只小老虎,怎么就……我问道:“怎么死的?”
陈金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看样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死的。”
“咬死的?”我吃了一惊,也不管冷不冷了,翻身坐起,拿着衣服往身上快速的穿了起来,一边说道:“奶奶的,咱们这儿没有虎狼那些个猛兽,什么东西能把路路咬死?”
“谁说不是啊!我这心里也着急呢。”陈金咬了咬牙,说道:“会不会……是庙里的东西?”
我怔了一下,亲身经历过邪事儿,一旦身边出现什么奇怪的事,便会自然而然的往邪物身上想。这事儿听起来有些古怪,我急急忙忙的将衣服穿好,跳下床来穿好棉鞋,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赶紧的,过去看看,真他奶奶的邪了。”
陈金急忙跟上,走到院子里我冲屋里喊道:“娘,我上西头郭超家了啊!”
“去吧,别惹事儿啊!”娘在屋里应了我,也不提让我吃早饭的事儿,平时我总是睡懒觉,早饭基本没吃过,所以娘做早饭的时候,也就不做我那一份儿,习以为常嘛。
匆匆路过奶奶庙的时候,我们俩颇有默契的同时停下了脚步,向奶奶庙里观望一番。奶奶庙看起来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两样,只是让我感觉上觉得似乎破败了许多,没有了往日的那种慑人的气息,反而带着一股落魄颓废的荒凉感,就像是一个多年没有人入住的独门宅院,那种荒废的凄凉让人心底没来由的沉重。我当时甚至想,这个庙,是不是已经没有邪物在其中了?
和陈金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一丝疑惑,再没有多说一句话,急匆匆向西街走去。
快到陈金家的时候,转而向北,一直走到村北面挨着河堤的巷子口,郭超家就住在这条巷子里面。因为靠近村边的原因,这条巷子里,只住了三户人家,巷子两侧榆树成行,枯枝干桠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郭超家门口有几个村里人正在低声唠叨着些什么,院子里传来一些杂七杂八的声音。
我们俩急忙走了进去,院子里已经围拢了好些人。郭超正在从东墙跟儿竹子架起的鸡圈里往外一只只的拎死鸡。院子里已经扔了一地的死鸡,无一不是鸡毛凌乱,鸡脖子上鸡血斑斑,有的鸡还缺胳膊少腿的。东南角茅厕旁边的狗窝前,路路那狗东西此时横躺在地上,四肢伸展,狗脖子挣得老直,狗眼泛白圆睁,死不瞑目,狗套将路路脖子间的毛磨的掉了一圈,狗链子也可以看出被挣扎后的痕迹,各个扣环都有清晰地挣裂痕迹,狗身上到处都是抓咬后撕裂的一道道伤口,鲜血已经凝固,粘着未脱落或已脱落的毛,一绺一绺的,死状极惨。
我四处看了看,幸运的是,西墙根儿的鸡圈里,那几十只鸡还在圈里面活蹦乱跳的刨食儿吃。
郭超他爹郭长根蹲在月台上抽着烟,陈锁柱站在旁边,低声的说着些什么,似乎在劝慰郭长根。郭超娘搬了把小凳子坐在正屋门口,拿着手绢抹眼泪儿,接受着几位邻居妇女的安慰。怎么说那也是几十只鸡啊,在那个刚刚改革开放的年代里,几十只鸡对于一个农村家庭来说,是一笔很可观的财富。
街坊四邻都在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竟然是铜锁娘那个老不死,领着俩老师妹老战友正在和一圈的村里人絮絮叨叨,全是些不着边际的鬼话,嗯……不能说是鬼话,因为在目前状况下邪事多发的村里,万事皆有可能。
陈金用胳膊肘碰了下我,说道:“银乐,你看这像是什么东西干的?”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心里想着什么东西有这么厉害。
“会不会是黄狼子干的?”陈金小声说道:“鸡脖子都咬断了,听说黄狼子就是吸鸡血的。”
我瞪了他一眼,压着嗓子硬邦邦的说道:“你见过黄狼子把这么大一只狗给挠死咬死?”
陈金被我的话给噎住了,撇了撇嘴说道:“那可不一定,要是一群黄狼子就有可能了,猛虎难敌群狼啊,况且路路是被拴着的。”
“嗯?”我糊涂了,陈金这话说的好像有点儿道理,可即便是一群黄鼠狼,难道就真的发了疯的与一只这么大个儿又如此凶悍的狗干仗?它们又不吃狗肉,不喝狗血,呃……或许还真吃。
郭超此时已经把死了的鸡全部从鸡圈里拎里出来,把手洗干净,凑到我们俩跟前,愁眉苦脸的说道:“你们不是说胡老四跟奶奶庙那位神灵谈好了么?怎么俺家还是遇上这邪事儿了啊?”
“呸,乌鸦嘴,指不定是黄狼子干的呢,狗屁邪事儿。”陈金捶了一下郭超的肩膀,说道:“都跟你说了,晚上别把狗拴起来,这不,出事儿了吧,操。”
“郭超,那昨晚上你们就没听见啥动静?”我皱着眉头问他,毕竟死的不是一只两只,这么一大群鸡,还有一只凶悍强壮的大狗,看那死相和现场,分明经过了一场激烈的打斗。
郭超叹了口气,说道:“其实也就是天快亮的时候,听见路路狂叫唤起来,接着鸡飞狗跳的乱了套,我和俺爹赶紧起床,也就穿衣服那么一会儿功夫,院子里就安静了,我和俺爹出来一看,路路已经躺在地上喘气儿了。”
“也没瞅见别的什么东西?”我问道。
“没有,我和俺爹一大早还专门在墙根儿都转悠了半天,连个洞都没有。”郭超又是一阵唉声叹气。
这下我更加相信是邪物所为,这来无影去无踪,干了这么大一件事儿,一点儿痕迹线索都没有留下来,那也只有鬼怪能办到了。只是胡老四前几天分明说过,奶奶庙里那东西已经同意不和我们闹下去了,绝对不会祸害我们,那又是什么东西干的?
第一卷识村庙第29章行家眼里的罪魁祸首
我们这边儿聊着,那边儿铜锁娘她们已经絮叨完了,铜锁娘幸灾乐祸的冷笑着说道:“我说长根儿啊,明个儿准备准备,赶紧的在十字街给玄母娘娘放两场电影,磕头赔不是,上供物,要不啊,还得出大事儿,这可是玄母娘娘好心提醒一下,不想你们这一家子老实人受伤害,可你家孩子毕竟错在先了,所以玄母娘娘她老人家略施惩罚,只是伤了你们家的畜生,没伤人。”
陈锁柱冷哼一声,说道:“哪儿都少不了你们来捣乱。”
“哎锁柱子你怎么说话呢?”铜锁娘立刻左手叉腰,右手食指点上了陈锁柱。
“怎么着?来劲是不?就是说你们这帮老太太为老不尊,瞎捣乱……”陈锁柱是个暴脾气,眼睛瞪得老大,看样子若非对手是个老太太,早就挥拳头砸过去了。
“哎哎,锁住兄弟,锁住兄弟,别吵,别吵,给哥个面子,啊。”郭长根急忙搂住陈锁柱往后推了几步,这才回走几步对铜锁娘说道:“大婶子,您别生气,家里头出这么大事儿,街坊邻居也是替俺着急。”
郭超娘听着铜锁娘的话心里害怕,又见差点儿就要打起架来,也坐不住了,急忙起来走几步到铜锁娘跟前,哽噎着颤抖着说道:“婶子,您说说,那奶奶庙里的神仙咋就跟俺过不去呢?又不是俺家孩子自己偷了他的肉,再说后来俺孩子也没跟着胡闹啊。”
“哼,谁都好过不了,走着瞧吧。”铜锁娘得意的仰起头来,不知道是太得意还是那小脚站不稳,身子还一晃一晃的,“这就不错了,刚才我不说了么,没伤你们家人,只是伤了些畜生,稍稍惩罚一下,提个醒,省的你们不当回事儿。我劝你们家啊,赶紧的放电影,磕头上供去。”
郭超娘毫不犹豫,立刻点头答应,说道:“中,中,俺答应,俺明儿个就放电影,婶子您可得多帮俺跟那位玄母娘娘说说话……”
“嗯,这还差不多,放心吧,我会多在玄母娘娘跟前儿替你们家说点儿好的。”铜锁娘得意洋洋,她旁边的两位老姐妹那也是觉得倍儿有面子,春风满面。
陈金憋不住了,出口喊道:“婶子,凭啥给它放电影啊?您可别听她们胡咧咧。”
铜锁娘扭头就要爆发,不过郭超娘拦住了她,冲着陈金喊道:“俺们家的事儿,俺知道咋做,用不着你个小毛孩子来掺和,都是你们几个把俺家小超给带坏的,哼。”
我一瞅这情况,得,咱也别爆发了,感情人家本来就对咱们有意见呢,陈金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呼哧呼哧直喘粗气,郭超面露难堪,压着嗓子对我们俩说:“金子,银乐,你们别生气啊,俺娘她这人说话一直就那样……”
“得得,我们俩先走了,在你们家有点儿碍眼。”我拉了一把陈金,向外走去。
陈金明白我的意思,气呼呼的跟了过来。走到院门口时,陈金说道:“银乐,咱先去找奶奶庙算账,还是找狗日的胡老四去?”
“嗯?”我停下脚步,回头说道:“找人家干嘛?”
“哎,出这么大事儿就这么完了?”陈金瞪着眼说道:“他妈拉个巴子的不是说好两不相欠,谁也不招惹谁么?怎么就说话不算数,来祸害郭超家?”
我哭笑不得,感情陈金已经认定是奶奶庙里的邪物干的了,不就是铜锁娘在这里瞎叨叨了几句么?正要劝住陈金别盲目行动呢,只见院子里的人群中走出一个年轻人,向鸡圈里走去,弯着腰在里面转悠了一遍,也不嫌脏,翻砖头拣木头的看了个仔细,这才从鸡圈里走了出来。
这个人是二道街住着的韩泽林,比我们大个五六岁,前年结的婚,娶了东面小王庄的老婆。可别小看人家韩泽林,祖传的绝招多的是,嗯,就是捕猎的本事,他们家祖上都是猎人。韩泽林他爹因为有这么一手,被西山那边儿矿区的头头给招了过去,据说一个月给他三百多块钱的工资,专门在矿井附近打狼和野猪,防止野兽伤及工人。
韩泽林没那么大本事,可是小本领却很多,夏天下拦网捕鱼,一夜能弄几十斤;掏龙虾螃蟹一类的,他只要看准的洞,就没走过空;夏天钓鳝鱼,冬天挖鳝鱼,从没空手回来过;冬天下夹子打野兔,打黄鼠狼,野兔卖肉,黄鼠狼卖皮,也不少赚钱……总之这家伙可是我们这帮年轻人极其羡慕的人物。
嗯,又扯远了。说韩泽林跑到鸡圈里转了一圈出来之后,说道:“嗨,你们家捅了黄狼子窝了还是咋的?来了一群黄狼子,都是打下蛋窝和鸡歇架后面的墙根儿打的洞钻进来的。”
我和陈金对望了一眼,嘿嘿,这下铜锁娘该难堪了吧?人家韩泽林在村里可是有名儿的,既然他说是黄鼠狼祸害了鸡,那街坊邻居十有八九会相信。
果然,铜锁娘脸上挂不住了,颠这小脚走到韩泽林跟前儿,嚷嚷道:“哟,跑到这儿充明眼儿来了是不?你抓几个黄狼子给大家伙儿看看呀,那黄狼子跟你打招呼了?你咋就知道的?”
院子里静了下来,大家伙都等着看好戏,期望着韩泽林能够用自己丰富的经验和知识,用实际的证据,驳倒铜锁娘。可惜韩泽林是个不喜欢惹事儿,也怕惹事儿的人,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惹这几位祖宗不高兴了,急忙讪笑着低头哈腰,说道:“哎哟,奶奶,我这不是说着玩儿么,您别生气,别生气,我这就走,不在您跟前儿碍眼了。”话一说完,韩泽林低眉顺眼的挤过人群,向外走去。
等着看好戏的街坊们一见韩泽林连个屁都不敢放,就这么灰溜溜走人了,大家就都嘘了起来。我暗笑,嘘人家干嘛?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们站出来和几位老太太战斗啊。
韩泽林从我们俩跟前走过的时候,陈金不屑的低声讽刺道:“孬种。”
韩泽林怔了一下,苦笑着摇了摇头,走了出去。
“操,人家没招你惹你,骂人家干嘛?”我捶了陈金一拳,拉着他向外走去,边走边说道:“我看咱们还是先去别家看看再说,要是其他哥们儿家里没事儿,那咱先别冲动,兴许还真不是奶奶庙里的东西干的呢。”
陈金让郭超娘说了一通,心里正是不痛快呢,哼了一声,说道:“要去你去,我可不去别人家了,省的把别人家的孩子都带坏了。”这小子说完,还真就扭头回家,把我一个人晾在了大街上。
我独自在街上溜达了一会儿,心里想,啊呸!你陈金和我咱俩可是一根儿绳上的蚂蚱,都没什么好名声。本来俩人整天在一块儿,到哪儿还说的过去,互相可以得到点儿安慰,就想着:嗯,瞧见没,我比他强。
现在可好,你小子跑回家去了,让我自己去转悠?前些天的事儿可是全村都知道,是你陈金还有我赵银乐俩人惹的,咱俩现在是到哪儿都不招人待见。
得,我也回家去,爱他妈谁谁吧。
我堵着气回家了,心里却犯着嘀咕,那其他哥们儿咋办?家里有没有出事儿?万一再出点儿什么差子咋办?
独自一个人闷在屋子里,闲着也没什么事儿,胡思乱想起来。郭超家的鸡被咬死,八成是黄鼠狼干的了,因为有韩泽林那么一位专家看准了的事儿,错不了。可是路路那狗东西怎么死的?黄鼠狼是绝对没那个本事干掉狗的,况且路路是条很凶悍,很强壮的狗。难道是其他东西么?若真是其他的东西,那绝对应该比路路个儿大,从路路身上的伤口可以看出来,是利爪和牙齿撕咬的,那又是怎么跑进郭超家里的?而且那么巧合的和黄鼠狼一起出现,一起行动?
操!该不会又是什么邪东西吧?奶奶庙里的蛇应该不会,蛇没有利爪,牙齿也只会咬不会撕,留不下那样的伤口。那么是刘宾家的黑猫?也不会,郭超家没招它惹它,干嘛平白无辜的去郭超家办这缺德事儿?呃……好像这种邪东西本来就没德。
想了半天,没有头绪,我心里烦的慌,干脆跑到爷爷屋里,从柜子里掀出那几张祖传下来的《异地书》。爷爷见我找出这几张纸,疑惑的问道:“银乐,你拿这东西干啥?是不是又出什么事儿了?”
“噢,我就是看看,也没啥事儿。”我拿着要出去,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说道:“爷爷,您说这邪东西是不是特别多啊?”
爷爷皱了皱眉头,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说道:“银乐,告诉我,是不是又撞见什么邪事儿了?一大早金子找你干啥去了?”
我心绪的缩了缩脑袋,这老爷子,那眼神儿就那么毒,说出的话也让人心里打颤。苦笑了一下,我说道:“郭长跟家昨晚上闹黄狼子了,几十只鸡全都给咬死了,还有,那条黑狗也死了,不知道是啥给咬死的,抓的挠的,浑身都是口子。”
“嗯?”爷爷眉头上的皱纹更深了,想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这事儿你别管了,管也管不着,也帮不上忙。”
“爷爷,真是邪东西干的?”我诧异的问道。
爷爷咳嗽了一声,摇头说道:“这可说不准,不是更好,要真是邪东西,胡老四会管的,你和你那帮朋友可不能瞎掺和啊。”
“哎,我知道,知道。”我答应着,低头退了出来。
跑回自己的屋里,我掀翻起《异地书》,看起里面那些对于古怪东西的介绍来……这种文言文读着就让人郁闷,瞌睡,没读完一页呢,我竟然睡着了。
第一卷识村庙第30章有其弊必有其利
午饭后,一帮哥们儿都来找我了,竟然是陈金带头来的。感情这小子吃了午饭后,也觉得有点儿不够意思,想着人家赵银乐挨家挨户的去看了看,显得多够意思,我要是不去,别人还指不定怎么背后戳脊梁骨呢。所以这小子急忙去各家转了一圈,没成想我根本就没去。
几个人在屋里谈起了郭超家的事儿,都觉得有些古怪,心里不免忐忑不安起来。
值得庆幸的是,除了郭超家,其他家都没出什么事儿。刘宾今儿个也出来了,最让人担心的是他,不过他们家却没出坏事儿,反而有好事儿,他娘今天身体好多了,一上午都没咳嗽一声。
郭超因为家里出了事儿,而且很古怪,心里不安生,再加上早晨在他家里,他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我和陈金训斥了一顿,更觉得对不起我们俩,所以平日里不抽烟的他今天破天荒的买了两包烟,分给我们几个,自己也蹲在墙角抽闷烟。
大家伙儿聊了半天,见人家郭超一直没吭声,一个劲儿的抽闷烟,都同情心泛滥起来。陈金先说道:“郭超,瞧你那样儿,是个爷们儿不?不就这么点儿破事儿嘛,起来,今儿晚上让常云亮拎两瓶酒,咱们喝点儿,给你压压惊。”
“嗯?凭啥让我拎酒?你咋就不能拎出两瓶酒来?”常云亮不满的说道。
“操,就你们家有钱,你爹可是村支书啊。”陈金嚷嚷道:“大家伙口袋里一个赛一个的干净,你小子什么时候身上少过钱?你不拎酒谁拎?大家说是不?”
几个人因为心里都想着这邪事儿呢,所以都没有什么心情,讪笑着稀稀拉拉的附和了陈金两句。陈金看得出来,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说道:“奶奶的,多大点儿事儿,怎么都成了秃头鸭子,耷拉脑袋了?”
我说道:“金子,别瞎说,大家都想着这事儿呢,你以为都跟你似的,没心没肺啊?”
“哎呀,我没心没肺?我今儿个还就让你们看看,陈金是怎么个义气,怎么替兄弟们出头的。”陈金站了起来,喊道:“有胆儿的跟为一块儿去,咱现在就砸了奶奶庙去。”
几个人一见陈金狂胆爆发,又要惹事,急忙上前连拉带扯的将他按在床边。郭超说:“金子,你可别闹了,明天晚上俺家就给奶奶庙放电影呢,放一场电影得花三十八块,两场下来那就是七十六啊,再惹出事儿来,哥儿几个家里都给人家放电影去?”
“就是就是,可不能再出事儿了。”
大家七嘴八舌的劝着陈金,看着这小子火气降了许多,我笑着说道:“你个狗日的,跟我斗什么气啊,明天晚上放电影咱大家都去,瞧瞧奶奶庙里啥动静,要真是再出什么事儿,别说你陈金,我赵银乐也跟它没完。”这话可不是我在吹牛撑面子呢,刚才我心里已经想过了,若真是奶奶庙里的东西去郭超家闹事儿了,那还真就是故意跟咱们过不去呢。前头已经说过,胡老四要做和事老的时候,我心里就想过大概那邪物也有些畏惧我们这帮年轻人,所以才要谈判,现在如果它敢食言,那咱豁出去了也得跟它干,要不还能怎么样?有一次就有两次,奶奶的不能惯着它,总不能让它把兄弟们各个家里折腾个遍吧?
我这句话一说出来,几个哥们儿又赶紧凑到我跟前劝我,让我别冲动,可不能再惹事儿。奶奶的陈金就在旁边儿笑,看那意思似乎在说:“怎么样?你小子别整天装大尾巴鹰,咱俩都是这么块料,充什么好人啊?”
这么一来二去,大家劝了半天,又胡扯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渐渐的心情放松下来。这才谈到了明天晚上的电影,郭超说他爹已经跟码头镇上放电影的打好招呼了,明天晚上放的是《闪闪的红星》、《地道战》。
好吧,我承认我记得不太清楚了,临时想了两个电影的名字,不过大同小异,那个时候放电影基本上也就是这些经典的战争影片。就这,一年也看不了几次电影,所以每次村里放电影的时候,那真是人山人海,街上房上墙头上树叉上,村民搬凳子拖椅子,那场面热闹,壮观。没办法,那时候家里连个电视都没有,全村除了两个大户家,就只有村委会里有一台熊猫牌的黑白电视。十里八乡哪个村儿要放电影了,各家各户都跑着骑着自行车赶到亲戚家里说一声,就是为了让亲戚也都能来看电影,找点儿乐子……你们还别不信,事实就是如此。
噢对了,还有件事儿我忍不住提前说一下,那就是看电影的时候,我们这帮人还可以找各自暗恋着的姑娘聊天儿,那时候人封建,平常谁敢找人家大姑娘玩儿啊?就逮着看电影,或者晚上村里唱大戏的时候,就凑到人家姑娘跟前儿聊天,也不敢有什么不轨的举动。当然,这个不轨的举动并非要如何摸屁股碰胸脱裤衩,那时候能摸人家姑娘的手就不错了,要是能亲个嘴儿,那你就是众兄弟的偶像。不过这得人家姑娘同意,假如你不经人家同意敢亲嘴儿,啊不,人家不同意吓死也不敢亲嘴儿,最多摸人家手,就是这样,人家姑娘不同意,你摸了,人家哭了,得,等着吧,第二天人家姑娘大哥二弟、爹妈叔叔伯伯一大家子,准找到你们家讨个说法。闹不好半年你在村里都得背着个流氓的名字。
这个,这个……好吧,我承认,我没心思跟兄弟们聊什么了,因为我想着明天晚上该和前街的柳雅文聊些什么,又该如何讨人家高兴了,才能摸着人家姑娘的小手,兴许…..她会不会乐意让俺亲一下她的小嘴儿?
哎,可不是我自己春心大动有梦中情人,正值青春年少的时候,大家伙可都不是那闲得住的人,几个哥们儿心里都有目标。当然,也有互相撞墙的,比如薛志刚也是看上人家柳雅文了,可自打夏天我在河边儿跟人家柳雅文聊了半小时的天之后,薛志刚就觉得自己没戏了,主动退出。
陈金整天吹牛说自己跟渠东的张如花亲过嘴儿,我们大家都不信,这小子每次有机会跟人家张如花聊天,都会脸红脖子粗,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儿来,跟女孩子到了一块儿,那胆量比耗子都小。
常云亮老是自作多情,声称一定会有女孩儿主动找他聊天,谈情说爱,花前月下……事实上是这小子自己不好意思,还不如人家陈金。
郭超这家伙在这一点上,比我们都强,这小子敢于并且擅于主动上前和姑娘家搭讪,并且在这一点上口才超好,极懂得如何哄姑娘家开心,我们几个羡慕不已。他还真和邻村的范香香亲过嘴儿,就是秋天去人家范家村看电影的时候。我们几个躲在稻草垛后面偷看见的,还都羡慕的不行不行,哈喇子都流了一地……
不扯了不扯了,都成言情小说了,咱讲的可是灵异故事。那就再提前说一声吧,明儿晚上看电影,不仅仅要和姑娘们搭讪唠嗑儿,还得……呸!他娘的,晦气啊!又撞见邪东西了。
第一卷识村庙第31章找个好地儿看电影
郭超家出事儿的那天晚上,郭长根在家里摆了酒菜,请胡老四吃喝,要让胡老四帮忙辟邪。后来不知怎么的,韩泽林也去了,并且拎了一只剥好的野兔,把个郭长根乐的不行,让老婆把兔子炖了一大锅,三个人喝的是酩酊大醉。结果,什么事儿都没办成。
听郭超说了这件事儿之后,我们几个都纳闷不已。你韩泽林才多大岁数?无缘无故怎么就拎着野兔子跑到郭长根家喝酒?俗话说无利不起早,这其中自然有猫腻。不过这跟我们扯不上什么关系,我们在意的是今天晚上放电影的事儿。
天还没黑的时候,负责放电影的人来了,开一辆摩托车,两边挂俩大箱子,特牛逼哄哄的那种神态,郭超家得管人家一顿晚饭,因为那个时候放电影的人属于缺货。
我们几个年轻人就帮忙张罗着挂电影幕布,扯喇叭线挂喇叭。再摆桌椅凳子,让人家放电影的来了之后,摆放电影机,坐歇用。
奶奶庙早已被那些个老太太们打扫干净,门口插上了红旗,里面点上了蜡烛燃上了香,供桌上水果猪肉一碗碗摆开。一些乱七八糟的红纸黄纸蓝纸也一堆堆扔进火盆里烧掉,据说是烧给玄母娘娘,它在天上能当钱花,你说扯淡不扯淡?反正弄的庙里面是香烟袅袅,雾气腾腾,犹若仙境。
一切忙活完毕之后,已经陆陆续续的有村里人搬着凳子拎着椅子赶早过来,目的就是能站个好地方。我们几个人迅速的飞奔回家,简单的往嘴里胡吃海塞了一些,然后再飞奔到十字街上,可不想少看一点儿电影片段。当然了,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趁着天还没完全黑下来,可以看清楚目标所处方位,嗯,就是那些个女孩子。放心吧,她们绝对会来的,这可是放电影啊,在那个时候算得上是村里的大事儿,这次不看,下次还指不定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看呢。
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十字大街的正中央高悬着一张白色的幕布,两旁已经坐满了老老少少,闹哄哄的人声鼎沸。十字大街四周各家各户的房顶上,墙头上,也坐满了人,那些个大树树杈上,竟然也是座无虚席了。
人潮人海中,我们这些个人就因为吃了顿饭回来,已经找不到好位置了,看电影不也得找个视线角度好的位置么?
我们有些无奈和沮丧的站在和奶奶庙挨着的胡同口,再往外已经站满了人,若非几个老太太极其强悍的把持着奶奶庙的门口,估摸着庙门也得给它堵个水泄不通。
天色越来越暗,天空中已经可以看到并不明亮的星星了。
“奶奶的,能站的地方都被占满了,咱们上哪儿去?咝……”陈金有些恼怒,一口吸下去,官厅烟燃下去大半截。
“就是,咱们忙活了大半天,连他娘个地方都站不到。”常云亮也在旁边气呼呼的。
听了这两句话,大家都有些愤愤不平,早知道是这种情况,估摸着谁也不肯回家吃饭去。我倒是没怎么在意有地方没地方,因为今儿晚上我的注意力不在电影上,重点要看的是奶奶庙会不会有什么动静,还有就是……争取和柳雅文聊聊天,能摸一把小手更好。
因为今天是特意给奶奶庙放电影,所以那些个老太太们和我们一样,都辛苦了大半天,把个奶奶庙里里外外擦洗的是干干净净,有点儿焕然一新的感觉。不过在我看来,总觉得奶奶庙和以往不同,缺少点儿生气,死气沉沉的,虽然里面坐着好些个鲜活的老太太们,虽然红烛燃了十几根,虽然门外挂着鲜红的旗子,虽然那香火缭绕鼎盛,可依然让我觉得有些荒废了的样子。这种感觉很奇怪,如今想起来,大概是当时看到过几次诡异现象后,觉得这种庙如果散发不出诡异的气氛,那就不叫庙了。
个人认为,什么庙就应该有什么样的气势氛围。比如人家那些大寺大庙,那个庄严,那个威武,让人看了就觉得气势雄伟,威严耸立,内心震撼感慨,不由得服服帖帖甘愿膜拜倒地。又比如这种小庙,既然你里面住着一个邪物,那你就是得散发着那种诡异的、恐怖的、神神秘秘的感觉,总之让人看了就会害怕,就会心惊胆颤,就得给你下跪哀求。这跟公安局人民法院还有黑社会团伙是一个道理。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的表达着内心的不满,唯独我一个人没有参与其中,并且时不时的把眼神瞟向十字大街上各个人群的角落,又或者是盯着奶奶庙上下观察。常云亮推了一把我,说道:“银乐,你这一直瞅啥呢?”
“没事儿,瞧瞧那帮丫头片子们在哪儿呢。”我看着远处电线杆子底下站着的几个姑娘,柳雅文就在其中,我早就瞄好了。
“扯淡,哥儿几个早看好了,你能没瞅准么?我怎么觉着你一直瞅奶奶庙呀?不会是想把人家柳雅文拉到庙后面亲热吧?嘿嘿……”常云亮摸着下巴极其猥琐的笑起来,一边儿也上下打量起来奶奶庙,忽然他一拍巴掌,压着嗓子低声说道:“哎哎兄弟们,我有个看电影的好地方了。”
“在哪儿在哪儿?快说!”
我们几个立即往他跟前凑了凑,兴奋的问道。
“这个……只是有点儿太过分,怕出事儿,还是算了吧。”常云亮讪笑着挠了挠头。
“操!”陈金呸的吐了一口唾沫,骂道:“竟说些屁话!那你还不如别说呢,让老子白高兴半天。”
我看了看常云亮有些尴尬的眼神,一个念头从脑海里闪过,我似乎知道这小子说的地方是哪儿了!看着几个兄弟都有些失望和恼怒的眼神,我心里一乐,这可是长脸的机会,我得意的笑着说道:“云亮,吓不死你狗日的,你是不是想着兄弟们上到奶奶庙上面看电影呀?还真是个好地方。”
“嘿嘿,嘿嘿,这不是,这不是想着不合适么,万一再出点儿什么事……”常云亮一个劲儿的挠头。
奶奶庙顶上确实是个看电影的好地方,要知道,这可是给奶奶庙放电影呢,咱先别管它庙里的东西会不会看,这电影幕布可是正对着奶奶庙的门,距离有将近三十米,看电影正合适。如果我们上到庙上面,那岂不是最好的位置了么?
陈金一拍大腿,大声说道:“好,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真他妈绝了!走,爬上去!”
他这一声喊,惹得众人往我们这里看过来,我急忙拉住正要往庙后面走的陈金,这小子怎么就这么一根筋啊!让人听见了多不好,那帮老太太们可不管咱有没有上庙顶,就因为这大逆不道的想法,也得闹翻了天。
刘宾胆怯的说道:“这可不行,触怒了神灵,咱们又该倒霉了。”
“就是就是,神灵会降罪的。”郭超现在是最心虚的家伙,不时的看下奶奶庙,好像那里面随时都会蹦出个什么怒气冲冲的神仙来。
姚京也不参与意见,耷拉着脑袋低声嘀咕起来:“玄母娘娘在上,可没我什么事儿啊,您别跟我生气,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我操,你丫唠叨个屁啊!”我往姚京头上敲了一下,“咱们是民主社会,谁愿意上就上,不愿意上的,可以留下来,放心吧,啊。”
“就是,谁愿意当缩头乌龟就留下来,反正老子要上去。”陈金不屑的瞅了其他人一眼,又四下里看了看,脑袋开了一回窍,压低了声音说道:“等电影开始了再上去,现在上去的话容易让人发现。”
我点头认可他的方案,笑话!咱能在陈金面前丢了份儿么?其实吧,这就叫不长记性,这就是年少气盛加轻狂,前几天那些个事儿发生之后,因为很突然的消停下来,而且事情也没临到自己头上,没伤着自己,所以一到这种情况下,便又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其实上到这庙顶上又如何?一会儿还不得再下来么?还有重要的事儿要办,用句现今流行的词儿,咱们还得——泡妞!
嗯,说白了吧,放电影在当时确实属于一个极为难得的娱乐活动,可人们都聚到这里无非就是个红火,热闹。虽然说平时很少看电影,可是就那么几部电影放来放去的,谁没看过?所以无非也就是寻个热闹罢了。而年轻人呢?像我们这样的男孩子,自然是为了找女孩子唠嗑谈所谓的恋爱。女孩子嘛,嘿嘿,都是年轻人,心理是一样一样地,只不过比男孩子稍微腼腆一些罢了。
这才是当时大多数年轻人聚伙看电影的最大目的。
第一卷识村庙第32章庙顶子上坐不得
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后,在十字街两侧树上挂着的喇叭里传出了喊话声:“全体村民注意啦,全体村民注意啦,西街北头的郭长根家今儿晚上在十字街放电影啦!大家吃完饭就赶紧过来,马上就要开始啦,马上就要开始啦!全体村民注意啦……”
一连喊了几遍之后,在众多民众焦急中都带有愤怒的催促声里,喊话声终于停了下来,放映机嗡嗡的响了,两个不知道叫什么的转盘子载着电影胶片吱吱的转悠起来,电影终于开始了。
在这里再说句废话,这放电影的时候,都提前跟村委会打过招呼,然后村里跟乡里再打招呼,让人家这晚上别给村里断电,不容易吧?当时就那样。
“银乐,走!”陈金拉了一下我,转身挤过人群,往庙后头走去。
我四下里看了看,发现十字街上的人都被电影吸引住了,这才对几个哥们儿说道:“谁愿意上就上去,不愿意的留下啊!”说完,我也急忙向庙后面走去,可不能显得咱害怕,要不面子上过不去啊。
常云亮和薛志刚俩人抹不开脸,犹豫一番,也跟着来了。其他人纷纷往十字街上的人堆里挤去,想着找个好点儿的位置看电影。他们的行为立刻招来许多人不满的牢骚声。
到了庙后面,四下里无人,黑咕隆咚。
陈金扭头见我们三人跟了过来,说道:“来来,先把我推上去,我在上面拉你们。”
“成!你上吧。”我点头说道。
陈金蹿到挨着奶奶庙后墙的一户人家的墙头下,手指扒住墙缝,用力向上,同时脚尖也使劲蹬墙缝。我在他下面双手使劲推他的屁股,并且出言警告:“金子,你他妈可别放屁!”
“哎,知道,放心吧。”陈金奋力向上扒了两下,这道墙高度也就三米左右,陈金双手已经够着了墙头上面,胳膊肘用力,两脚踢腾了几下,爬上了墙头,向下招手低声喊道:“来来,银乐你上,我拉着你,狗日的云亮,你在下面推银乐。”
我立刻手指头扒住墙缝,脚尖准备用力。
“哎,知道了,等会儿。”常云亮答应着,走到我身后,想了想转身对着奶奶庙的后墙说道:“哎呀,大慈大悲的玄母娘娘呀,我们实在是找不到好地方看电影了,借您的地方待会儿,成不?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啊,好好,谢谢啊!”
我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起来,陈金在墙头上蹲着正弯腰往下伸手准备拉我呢,听常云亮这么一唠叨,差点没从墙头上栽下来,骂道:“狗日的云亮,你哪儿那么多屁事儿!害怕就滚回去。”
“哪里哪里,凡事儿都得讲个道理,我跟人家商量一下,毕竟这是人家的房子,不是么?”常云亮嘿嘿笑着说道,双手已经扶在了我的腰上。
我手指和双脚用力向上爬去,一边说道:“你狗日的还真像你爹,没转种,你爹是支书,整天在喇叭里那话说起来就没完,屁大点儿事能唠叨上一天。”
常云亮下面使劲推着我的屁股,我往上稍微爬了一截,陈金就抓住了我的手,用力拉起来,我一只手扒墙,两脚用力,几下就蹿了上去。
就这么着四个人不一会儿全都爬了上去,顺着墙头走到庙顶跟前,小心翼翼的踩着瓦片登上最顶端,骑在了那一溜瓦弄的房尖儿上。
嘿!还别说,这里真是看电影的绝佳位置,除了有点儿冷之外,视线绝对一流,我们几个乐呵了。下面十字大街上,人们聚精会神的看着电影,谁也不会想到,奶奶庙的顶上面竟然坐了几个人。再说了,即便是往这边儿看一下,只要不注意,黑灯瞎火的也不容易发现我们。
看了一会儿,常云亮忽然说道:“哎我说,你们有没有觉得这瓦顶变得软呼了?还挺舒坦。”
当时我们三人并没有在意,也没搭理他,都以为这小子得了便宜卖乖,说俏皮话呢。
可过了一会儿,我也感觉到屁股底下软软的,滑溜溜的,好像这个瓦顶像是……怎么说呢,就像是骑在马背上,啊不,是骑在一条大蛇背上似的。我的心忽的一下揪紧了,奶奶的,又跟蛇牵扯上了,怎么办?还不能说出来,要不常云亮还有薛志刚这俩小子万一紧张害怕起来,不小心摔下去咋办?
扭头看向陈金,这小子也是满脸疑惑的看着我,我点了点头,说道:“得得,电影演了好一会儿了,没人会注意咱们了,下去下去,找相好的去。”
“对,咱们下去吧。”陈金立刻点头附议,不得不说,这小子有时候脑子还是蛮快的,后来才知道,当时这小子跟我想到一块儿了。
常云亮和薛志刚俩人自然没什么好说的,本来就是凑个热闹,这电影看不看都无所谓,只是闲的没事儿找事儿做呢,而且这事儿待会儿可以做为和姑娘聊天时炫耀的话题。
上去的时候费劲,下的时候就简单多了,我第一个扒住墙头,身子往下一滑,双手用力撑住身体挺住,等身子完全垂直了,松手,稳稳的蹲在了地上。
陈金第二,薛志刚第三。
等常云亮往下跳的时候,不知这小子怎么弄的,竟然砰的一声闷响,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常云亮哎唷痛叫了一声,双手撑地就要站起。就在这时候,常云亮突然“妈呀”大叫一声,原本缓慢起立的身子猛地蹦了起来,两步蹿到陈金跟前,惊恐的说道:“长虫,我好像摸着长虫了。”
“啊?”薛志刚大吃一惊,急走几步拐过墙角,站到荧幕的光线下,距离十字街上的人群近了许多,这才极其紧张的看着我们。
“哪儿呢哪儿呢?”陈金一点儿都不害怕,反而走到刚才常云亮落下来的地方弯腰寻找起来。
“别他妈喊,再把人招来!操。”我低声骂了常云亮一句,要知道,这奶奶庙的后墙能有多厚?里面可是有好几位找茬骂架的宗师级人物呢。
常云亮身体还在打着哆嗦,在我的拉扯下,小心翼翼的走到刚才自己摔倒的地方,四下里看了看,哪儿有什么蛇啊?就是些玉米秆散扔在那里。
陈金捡起一根儿玉米秆,笑着说道:“扯淡不是?就这么个东西吓死你狗日的了。”
“得得,少废话了,没事儿就好。”我拉了常云亮一把,扭头往一边儿走去,心里暗想着此处非久留之地。大概是心理作用吧,我总觉得脚下的土地都是又软又滑,像是踩在蛇身上似的。
从庙后面走出来后,常云亮说道:“哥儿几个,我觉得特冷。”
“废话,谁都冷,你当在家里炉子跟前儿呢?”陈金硬邦邦的说了一句。
我没说话,因为我也觉得有一股阴森森的寒意笼罩着我们,心里想着难道又要撞邪了么?不禁后悔起来,今天晚上太鲁莽了,又冲动了,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么?明知道这庙里有邪物,还要干这种上房揭瓦的缺德事儿,唉。
不过这种阴寒的感觉很快就没有了,当我们走进人群的时候,马上觉得暖和了许多,就像是从冰天雪地中忽然走进了烧着暖气的房子里。
寒意一去,暖意渐起,春心便要荡漾,这一荡漾就把刚才心里的不安定因素全部荡了出去。陈金说道:“哎,赶紧各找各的,机会难得,时间有限,完事儿在小卖店门口集合。”
我一听立马来劲了,说道:“好好,大家加把劲,看谁能亲嘴儿。”说完,我不再理他们,匆忙挤进了人群里,向着早就瞄好柳雅文所处的位置冲去。
其实没必要分头行动,因为女孩子多半也都在一块儿,只是有个别人比如郭超、常汉强,他们瞧上的是另一个村的姑娘,人家自然也是一伙儿,和我们村的姑娘们不在一块儿。
他奶奶的,这帮家伙没一个省油的灯,我先挤进人群里的,可他们很快便超过了我,那速度简直就是在人海中劈波斩浪,一往无前。
只是……我看着他们挤动时的样子,不知怎么就觉得像是蛇走动时的痕迹,在人群里一歪一扭,成S形前进,身后留下一片叱责糟骂声。
我心里怪怪的,怎么事事都跟蛇联想到一块儿呢?使劲摆了摆头,挥去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瞪了一眼旁边对我挤了他而不满的一个比我大一两岁的哥们儿,这小子嘴里嘀嘀咕咕,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不过见我凶狠蛮横的眼神瞪着他,急忙扭过头去。
“哼!”我冷哼了一声,极其不讲理的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然后毫不在意的向目标挺进。
从电影幕布下穿过,走到另一边,再经过一段长途奔袭,终于接近了人海的边缘。透过人群,我已经看到了那些个女孩子,也看到了几个哥们人像一只只大灰狼似的在那里献殷勤。可是,柳雅文呢?我心里突然冒出一股醋意,一股怒火,奶奶的,不会是被人约走了吧?哪个狗日的胆敢把柳雅文约走?我四下里观察一番,看到了几伙外村的年轻人,恶狠狠的想到,若是外村的人约走了柳雅文,不管那小子是谁,老子让他今晚上出不去双河村。
带着怒气的我向十字街西边上走去,那边儿有两条巷子,一般年轻人偷偷约会说悄悄话,多半会选择那种幽静地方,总不能站在人群中谈感情说风月吧?我双拳紧握,怒从心头起恶从胆边生,若是被我抓着有人在巷子里和柳雅文说话,哼哼!
第一卷识村庙第33章我,我,我亲嘴儿了。
穿过人群,刚走到一条巷子口上,才往里面走了几步,从黑暗中快步走出一个人影,我仔细一瞧,不是柳雅文还能是谁?看来真的让我猜中了,真是去巷子里约会了!我心里那股火腾的一下就烧到了头顶上,一股浓重的酸味儿淹没了我年轻激动的心。
柳雅文也看到了我,脸上立刻浮现出惊喜的表情,不等我说话,便先说道:“哎赵银乐,你干啥去了?”
“没干啥,想着来巷子里抓奸呢。”我没好气的冷冷说道。
“抓奸?抓谁啊?”柳雅文疑惑的看了看我,又扭头往巷子里看了看,说道:“巷子里没人,走到头拐弯西街两边儿都没人呀。”
“嗯?”我心里一喜,好啊,没人就好,但是我依然板着脸,依然有些不相信,这黑灯瞎火的,一个姑娘家跑到巷子里干啥去了?我冷冷说道:“没抓到就跑了,抓奸抓双,结果只碰到一个。”
话说这么明了,是个人都能听得出来我什么意思。柳雅文的脸瞬间变了个样子,就着荧幕散射进巷子里那昏暗的光线,我可以看得出柳雅文俊俏的脸上已经挂满了寒霜,胸部急促的起伏着,鼻子里不断喷出热乎乎的气体,形成一团团淡淡的白雾。半晌,柳雅文冷冰冰的说道:“赵银乐,你什么意思?”
哟呵,还跟我用这种口气说话,咱哥们儿能服软么?我冷笑一声,说道:“没什么意思。”
这里还得废话几句啊,那个时候真不像是现在年轻人谈恋爱,什么事儿什么话都依着女孩子,哄着女孩子,女孩子一板脸,男孩子立马服软说好听话。当然我也不是说这样不好,不过总觉得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有些做作,下贱,女孩子过分的娇宠任性,男孩子有些过分的怜香惜玉。结果怎么样?多半男孩子把女孩子哄到手把身子骗了,玩腻了,就抛弃,女孩子哭哭啼啼也不管用,男孩子也不会再怜香惜玉了,太假。当然也不是说我如何如何好,我实在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不过贵在真诚。
嗯,说着说着废话就多了,打住。
说我冷冷的回答了柳雅文的话后,柳雅文的眼里立马就噙上了泪花,然后迅速流出来,打起了小灯笼,哽噎着说道:“赵银乐,你是个混蛋!”
“是啊,我是混蛋。”我无所谓的仰着脸冷笑着。
要不说女孩子有时候要比男孩子胆量大,毕竟巷子口没多远就站满了村民啊,长舌妇比比皆是。可柳雅文却很突然的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往胡同里又拉了几步,我有些吃惊与她的行为和胆量,不由得被她拉了进去,急忙甩开她的手,说道:“干啥啊,拉拉扯扯的。”
“你知道我来巷子里干啥么?”柳雅文哭出了声,大概是担心被人听见吧,她费力的压抑着自己的哭声。
“我哪儿知道。”我说话的口气有些软了下来,看样子我好像真是误会人家了。
“我想着电影开始这么久了,你还没来找我……”柳雅文抽泣着,哽噎着:“我以为你和别人去说话了,就想着来看看,呜呜……”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响,顿时懵了,真的,当时真懵了。柳雅文这句话,傻子也能听出来,人家对咱那是绝对有那种意思了,咱心里那是悔恨加乐呵,悔的是不该什么都没弄明白就瞎说,讥讽诽谤人家,乐的是柳雅文愿意跟咱处对象,嘿嘿,嘿嘿……
柳雅文没再说话,大概也是觉得不好意思吧,或者是对我咬牙切齿恨着呢,只是低着头一个劲儿的低声哭着,长辫子垂在肩膀前面,随着柳雅文的抽泣,一颤一颤。我心里乱了,不知道现在该咋办,该说啥……
半晌,我才蹲下来,向上瞅着柳雅文的脸,讪笑着说道:“其实吧,其实,咱俩想一块儿去了,我刚才找你呢,可大老远瞅着你们那帮人里没你,心里就犯含糊,还寻思着你跟外村谁约会呢,就,就,就来巷子里瞅瞅。”
“那,那你瞅见啥啦?”柳雅文撅起了小嘴,止住自己的哭泣,可依然抽泣着,“我要是跟别人在这儿说话,你会咋样?”
“咋样?”我呼的一下站了起来,恶狠狠的说道:“谁敢约你,让我瞅见了,我非得,非得撕烂他,我……”我忽然止住了话,咱这不是把自己的内心想法给卖了么?太冲动了,太丢面儿了。
柳雅文噗哧一声笑了起来,又抽泣了几下,歪着头仰着脸羞羞的笑着,问道:“你,你吃醋啦?”
我嘿嘿讪笑起来,还没容我说话,我忽然发现柳雅文身后黑暗中一个巨大的黑影突然出现,扑向柳雅文,惊的我来不及犹豫,一把揽住柳雅文的肩膀,将她搂在怀里,同时身子一侧挡了过去,只感觉后背传来轻轻的碰撞感觉,我猛然回头,黑暗中依然是黑暗,瞪大了眼看去,什么都没有,我一时间怔住了,什么东西?
不知道该如何去描述当时所看到的那一幕,真的,就是在黑暗中,确实是看到了一个黑暗的影子,有两米多高,不到一米宽,具体样子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那种诡异的现象让人事后甚至怀疑那是不是自己走眼了看错了,像是一种幻想,一种内心里的感觉一般,可却是那么真实,那么的……让人心里恐惧害怕,是对未知的、无形的,然而却真实存在事物的一种畏惧。
“啊。”柳雅文一声轻呼,急忙挣扎着想要挣脱开我紧紧抱着她的胳膊。
我皱着眉头警惕的看着黑暗当中,心里翻腾着,揪紧着。柳雅文一挣扎,由于内心紧张的缘故,我胳膊上不由得用力,将她揽的更紧。
柳雅文不知道我刚才看到了什么,发现了什么,事实上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柳雅文不再挣扎,轻声说道:“赵银乐,放开我,让人看见了不好。”
“啊?噢。”我这才从震惊中缓过神儿来,急忙松开了紧抱柳雅文的胳膊,“这个,这个,对不起啊……我,我这是……情不自禁。”我说出了让自己都脸红,在当时农村年轻人谈恋爱绝对难以启齿的词语。因为我很及时的想到,刚才发生的事看到的东西,绝对不能告诉柳雅文,她是一个姑娘家,听了之后肯定会非常的害怕,我可不想把她吓着。
“讨厌!”柳雅文轻轻的在我的胸脯上打了一拳,我们俩依然是站的那么近,我甚至能闻到她脸上的香味儿。呃…..这是事实,那个时候的人洗头用的洗发水根本没多香而且绝对在头发上不会持久,甚至许多女人,男人就更不用说了,洗头全用洗衣粉和肥皂。所以我很遗憾的没有闻到头发上洗发水的香味儿,只有脸上涂的那个年代我们那叫做霞膏的增颜膏的香味儿,现在都是什么乳啊液啊的,那个时候没有,或者说农村没用。
我对于刚才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依然心有余悸,不时的四下里警惕的瞅瞅。柳雅文见我有些紧张的样子,攥着两只小手,羞羞的低着头取笑我:“害怕被人看见吧?那你刚才还……还,还搂我。”
个人认为,恋爱中的年轻人,男孩子容易冲动,容易主动动手动脚,责任完全在于女方。看到女孩子娇羞的模样,听着娇滴滴的说话声,是个男人也把持不住啊。那传说中的冰山美人儿,你看谁敢跟人家动手动脚?除非是强奸犯,噢不,那是畜生,非人类。
所以我看着柳雅文娇羞的模样,心里痒痒起来,把心头的恐惧担忧全部抛到九霄云外,直想着马上再抱住她狠狠的亲两口。直到如今,柳雅文和我回忆起那天晚上,她还说我当时的眼睛就像是喷着火似的看着她,把她的脸都烤的滚烫滚烫,耳根儿都烧起来了。
“你,你咋这样看着俺,没,没见过呀?”柳雅文紧张的说话都变味儿了,声音颤抖着,荡漾着。
我搜挂着肚子里那只有初中文化的墨水儿,想着该说些什么华丽的词汇来博取柳雅文一笑,可想了半天依然想不到该说些啥。就那么直愣愣的看了人家半天,才支支吾吾的说道:“那个,雅文,那个……咱俩亲个嘴儿吧?”
“啊?”柳雅文有些吃惊,原本已经低下去的脸仰起来看了下我,又迅即的低下头,小脚在地上不安的踢着,双手垂在身前用力攥着,用比蚊子稍微大点儿的声音说道:“不好,让人看见了不好,要是让俺爹俺娘知道了……不好。”
看着她这样,我越发的把持不住,双手猛然抓住了她的肩膀,柳雅文一惊,仰起脸看我,我赶紧把嘴巴凑了上去,正好亲在她的嘴唇儿上。柳雅文惊慌失措,急忙两手抚在我胸前使劲儿推我,头向两侧摇晃,向后仰。
我这还没体会出啥滋味儿呢,就被人家成功摆脱了。我心里一急,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面,推到墙根儿让她没有退路,双手捧住她的脸,心急火燎的说道:“雅文,雅文,让我好好亲亲,行不?”
要不说男人就这德行,谁也别笑我,我承认自己不是正人君子。
嗯,我没等人家同意,人家嘴里刚吐出一个“别”字儿,我的嘴巴已经拱了上去,使劲儿的亲起来。柳雅文呜呜着挣扎了一会儿,也就放弃了反抗,闭着嘴巴闭着眼,任凭我像只小猪似的用嘴巴在她的嘴唇上使劲儿拱。
天地良心,我连舌头都没伸到人家嘴巴里,那时候根本就不懂接吻,只当亲嘴儿就是嘴唇儿碰嘴唇儿。
细细的品味了一会儿,也没啥味道,只是心里觉得甜的不行不行的,我终于心满意足的松开了柳雅文,双手伸下去攥住了她的小手,轻轻的说道:“雅文,你真好看。”
“呸,不要脸的。”柳雅文任凭我抓着她的小手,低着头,急促的喘着气。
第一卷识村庙第34章谁也不是那闲得住的人儿
要说当时心里没往歪处想,那是扯淡,可那个年代里,谁敢啊?能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错了。我不知道说啥,一个劲儿的低着声幸福的嘿嘿笑着。也怪了,以前每次在一块儿聊天,我那话匣子绝对是如同黄河决堤,连绵不绝,尤其是那次在河边儿她洗衣服那次,我凑上去跟人家聊了半天,逗的柳雅文肚子都笑痛了呢。
俩人就这么攥着手半天没有说话,过了许久,柳雅文才缓和了一下情绪,问道:“银乐,啊不是,赵银乐,前些天听说你们几个人冲撞了神灵,遇见怪事儿了,是真的不?”
“当然是真的。”我似乎有些得意忘形,竟然疏忽了这种事儿尽量还是别让这些姑娘家知道,要不然她们以后走夜路会害怕的。
“那你快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儿,你们都遇见啥事儿了?”姑娘家的好奇心极其之重,立刻兴奋起来,小手竟然反过来抓住了我的手,轻轻摇着问我。
这更让我觉得正是显摆自己英雄事迹的时刻,坏笑着说道:“告诉你也行,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呀?爱说不说。”柳雅文撒娇的撅起了小嘴儿,看得我又想跟她亲嘴儿。
“嘿嘿,以后咱俩单独处一块儿了,你就叫我银乐,这样显得多亲热呀!”
“呸,美得你!”柳雅文歪着脑袋扭过脸去。
“那我不跟你讲我遇到的那些事儿。”我得意的说道,信心满满。
“行啦,银乐,好银乐,快跟我说说,回头我跟菁菁她们讲,吓死她们。”
听着她这一声银乐叫的,我那心飞呀飞呀都快飘到天上去了。当下心里一阵冲动,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四六五十四了,将前些天的那些个事儿一股脑的倒了出来,直听得柳雅文小手摸着小心肝儿,瞪着大眼张着小嘴儿,那个叫聚精会神,那个是忐忑不安。
这条挨着十字街的小巷子并非完全属于我们俩的,其他的年轻人也需要一个如此安静的地方谈下心里那点儿羞事。所以当我们发现有俩人鬼鬼祟祟的徘徊在巷子口时,自然很是会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牵着手向西街走去,咱们的事儿办成了,可别耽误了别人,站着茅坑不拉屎的行为是自私的。既然拉完了屎,就必须赶紧的让位。
“红星闪闪,放光彩,红星闪闪,暖胸怀,红星是咱们工农的心……”
我们俩牵着手走在无人的街巷里,柳雅文轻声的跟着电影里的歌曲哼哼着,我心里美滋滋甜丝丝的,想着这事儿要是让那兄弟们都知道,还不得把他们都羡煞啊?
恋爱中的年轻人,之间总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一般,恨不得天天厮守在一块儿,唠叨个没完没了。直到远处十字街的喇叭里传来喊话的声音,说《闪闪的红星》已经放完,下一场是《地道战》时,我们俩才发觉,时间过的太快了。
“咱们回去吧,待会儿她们该找我了。”柳雅文有些为难的说道。
我自然不乐意,意犹未尽的说道:“没事儿,不还有一场电影么?再说了,她们啊,谁也闲不住,指不定都在哪儿跟谁约会唠嗑儿呢。”
“去你的吧,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啊?”柳雅文啐了我一口。
“哎哎,咱俩可谁也别说谁,你也强不到哪儿去,还不是黑灯瞎火的到处找我,嘿嘿。”我得意的笑了起来。
柳雅文一窘,甩开我的手独自往前走,气呼呼的声音低低的传来:“讨厌!”
“哎哎,别生气嘛,开个玩笑而已。”我追上去再次拉住她的小手,实在是,实在是感觉良好。毕竟时间有限,机会难得,能多摸会儿尽量多摸会儿吧。那小手柔柔的,滑滑的,嘿嘿,嘿嘿……
姑娘家只是脸皮儿薄,事实上心里也舍不得现在就分开,也愿意我就这么一直拉着她的小手,说白了,两个人心里都正在甜蜜蜜呢。
我们俩谁都没有意识到,或者是根本就没想着要往哪儿走,一边聊着一边缓缓走着,却愕然发现,我们顺着西街已经快走到村边的河堤跟前儿了。
“呀!”柳雅文突然停下脚步,惊叫一声,搂住了我的胳膊,“那是啥?”
“哪儿呢哪儿呢?”我急忙四处张望,一股寒意由脊梁骨传至头顶,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柳雅文紧紧搂着我的胳膊,轻声说道:“我刚才,刚才看见有个小东西从地里面钻出来,钻到墙底下不见了。”
“啊?”我顺着柳雅文的手指看去。郭超家并不高大的院墙在黑夜中透着一股子邪气,我挣开柳雅文的手,反过来将她揽进怀里,轻声的安慰道:“别怕,没事儿,可能是只耗子吧。”看似平静的我,实则心里已经紧张起来,又是郭超家,刚才所谓的小东西八成是黄鼠狼吧,可要是那个干掉路路的物事出现了,那我该怎么办?想到这里,我故作平静的揽着柳雅文的肩膀扭头就往回走,说道:“你说咱俩这唠起来就不想别的了,都走到河堤上了,呵呵,走,咱们回去吧。”
“嗯。”柳雅文没有拒绝我紧紧搂着她,反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身子竟然有些像是靠在了我的身上,头也微微倾斜,倚在我的脸颊下面。
刚转回身没走几步,身后突然传来啪的一声响,我们俩几乎同时扭头向后望去,墙根下,覆满积雪的枯草丛中,传出吱吱吱的凄惨叫声。我忍不住笑了笑,说道:“原来是耗子被夹子打住了,走吧。”
“噢,吓死我了。”柳雅文嘟哝了一句,跟着我往回走,却又仰起脸说道:“可听着不像是耗子叫呀?”
“那就是黄狼子,管它呢。”我随口说道,心里却想着要真是黄鼠狼的话,那下夹子的人肯定是韩泽林,这小子下手还真快啊。
走到一条街口,准备拐弯往十字街走时,迎面走来一个矮小的身影,走路不急不缓,时而停下,时而又在嘴里嘟哝些什么。
柳雅文又往我怀里缩了缩,低声说道:“这是谁呀?咋不像个人呢?”
我哆嗦了一下,还真是,那身影看起来确实不太像个人,一边往我们这边儿移动,身上还传来呼啦呼啦的声音。我壮着胆子喊道:“嗨,谁呀?”
“啊?是我,哟,听着声音是银乐吧?”
操,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胡老四这个老东西,害我虚惊一场。柳雅文也听出了是胡老四的声音,急忙挣脱开我的胳膊,她可不想让人看见我们俩搂搂抱抱的样子。
等走到跟前,我才发现,原来胡老四背着他那个破包,手里还拎着桃木剑,穿着那古怪的破旧的道袍,走起路来破包和道袍摩擦,发出呼啦呼啦的声响。我有些生气胡老四打扰了我和柳雅文俩人之间的雅兴,呃……说雅兴好像有点儿做作,就这样吧。我没好气的说道:“我说胡大仙,您这是干嘛呢大半夜的,远远的看着还以为遇见鬼了呢,可别把人吓着。”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这两天西街不太平,我来转悠着看看。”胡老四看了一眼柳雅文,笑着说道:“这不是贵生闺女么?不是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俩人愿意就找个媒人提亲定下来婚事儿,这么黑灯瞎火的俩人处一块儿,让人看见了说闲话。”
柳雅文窘的差点没蹲到地上,羞答答的抵着头,嗯了一声,大概胡老四也没听见吧,我还没听清楚呢,胡老四那个老头儿听力更差。
“得得,您老可别当那长舌妇啊。”我急忙说道,同时拉住柳雅文的手,捏了捏她,也算是给她安安心。柳雅文不好意思的挣了挣没挣开我的手,也就罢了,只是脑袋耷拉的更低了,大概正想着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
胡老四咳嗽了两声,笑着说道:“我这么大岁数了犯得上去干那缺德事儿么?放心吧,早先就听张寡妇说过,想替你们俩说媒呢,人家还没说,你们俩倒先处一块儿了,现在这年轻人啊,唉。”胡老四感叹了一声,往西街上走去。
等胡老四拐过弯儿之后,柳雅文在我的手上使劲儿掐了一把,疼得我哎哟出声,柳雅文羞急了说道:“看看,都怪你,都让人看见啦,这要是传到俺爹俺娘那里,我,我可怎么说呀!”
“这有啥?放心吧,胡老四他不敢说出去的。”我大显英雄气概,随即想到了胡老四刚才的话,笑嘻嘻的说道:“雅文啊,你刚才没听胡老四说么,张寡妇都打算张罗咱俩的事儿,给咱当媒人呢。”
“呸,才不要跟你订亲呢。”柳雅文啐了一口。
虽然天黑看不清楚她的容颜,可是我能想象到她娇羞的面容,忍不住拉住她,说道:“来,让我再亲亲。”
“不要!让人看见多不好呀!”柳雅文挣脱开我,嘻嘻笑着往十字街上跑去。
我只好垂头丧气的追了上去。
其实在接近十字街之后,俩人分开一段距离进入人群当中是必须的,这也是为了避嫌嘛。我们俩一前一后走到十字街雅文她们那帮女孩子聚集的电线杆子底下,几个哥们儿还在那里施展口才哄那几个姑娘开心呢。陈金和张如花没在,感情还有比我和柳雅文更难舍难分的人呢。
奇怪的是,常云亮也没在。我上前问郭超:“你今儿个没去和你对象唠会儿?常云亮哪儿去了?这小子不会是真被姑娘家叫走了吧?”
“我这都回来了,人家姑娘是外村的,走得早。”郭超笑了笑,凑到我耳边低声说道:“你还别说,人家常云亮还真碰上个漂亮姑娘,俩人跑到奶奶庙西边儿的墙角旮旯里亲嘴儿呢。”
“操,回头常云亮该显摆了。”我笑着说道,眼神儿看向柳雅文,她像是没事儿似的和自己的朋友们聊着天,只是时不时的也看我一眼,然后马上就羞怯的扭过脸去,弄得我心里痒痒的,甜甜的。
第一卷识村庙第35章那个姑娘不是人(一)
《地道战》演到一半的时候,十字街上已经有人拎凳子搬椅子回家去了,多半都是些年岁大的,或者是明天还有事儿要做的人,还有抱着孩子看电影,孩子睡着了的年轻媳妇儿们。
十字街上的人开始稀少了起来,不过剩下的人还在聚精会神的看着电影。
这些姑娘们也要回家了,毕竟是姑娘家,总得早点儿回去家里人才放心。柳雅文用眼神告诉我她有些依依不舍,其实不光是她,那些个姑娘家谁也不想早点儿回去,和男孩子们在一块儿聊天她们也很开心。
无不散之宴席,姑娘们走了,我们几个自然也就感觉无趣。陈金也回来了,看样子这小子今天很开心,弄不好就和张如花亲嘴儿了呢。
看了会儿电影,甚感无趣,正在无聊之际,陈金说道:“哎,这么大一会儿了,常云亮干啥去了?”
“幽会呗。”我懒洋洋的答道。
“他幽会?跟谁幽会呢?”陈金疑惑的问道,“该不会真有姑娘家主动找她了吧?”
薛志刚唉声叹气的说道:“还真是,那姑娘长的可水灵,咱也不认识,不是咱们村儿的。”
“是嘛,哪儿呢,他们去哪儿了?”陈金立刻活跃起来。
“奶奶庙西面儿墙角旮旯里呢,可有一段时间了,弄不好裤子都脱了。”郭超笑着说道。
陈金大乐,搓着手说道:“哎呀,看不出来啊,走走,弟兄们,过去看看去。”
我是绝对没意见,心里也好奇,再说年轻人嘛谁不愿意看看人家漂亮大姑娘。刘宾在旁边犹豫着说道:“不好吧?人家俩人唠会儿嗑,咱们去那不是当灯泡么?”
“扯淡,上次在范家村你还不是抢着看郭超和范香香那丫头亲嘴儿么?”陈金鄙夷的说道。
“啊?你们偷看俺亲嘴儿了?”郭超大吃一惊,气急败坏的说道:“操,怎么事后也没人跟我说啊?”
我们几个嘿嘿一乐,也没搭理他,往奶奶庙方向走去。要是真能亲眼逮住常云亮和姑娘家亲嘴儿的话,嘿嘿,这小子有钱,准能让他请一顿。
十字街上不断的有人离去,人群渐渐变得稀少,冷风从并不拥挤的人群缝隙间吹过,所有人都忍不住裹紧了棉袄。喇叭里传来日本鬼子凄惨的叫声,振奋人心,每位观众的脸上都浮着满意的笑容,越发聚精会神了。
因为观众已经稀少了的缘故,奶奶庙前面的人群已经是稀稀拉拉,当然,剩余的各位都很专注的盯着宽大的幕布。没有人在意后面有一男一女正在卿卿我我的谈情说爱。
被电影里的声音和画面吸引,我们几个也止住了脚步,似乎忘记了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情去做,都停下来扭头认真看起了电影。已经到最后关头了,振奋人心的歌声已经响了起来:“地道战,地道战,埋伏下神兵千百万,嗨,埋伏下神兵千百万,千里大平原,展开了游击战,村与村……”
刘宾突然用胳膊肘碰了我一下,说道:“快看快看,常云亮和那姑娘出来了。”
“哪儿呢哪儿呢?”陈金急忙收回专注电影的双眼。
我们几个都扭过头来,顺着刘宾的手指看了过去。虽然中间依然隔着许多人,但我们还是看到了奶奶庙门西侧,常云亮和一个姑娘正好从后面的黑暗角落里走了出来,停下脚步攀谈起来。
我傻眼了,常云亮这小子是不是犯神经了?还是……
“好看吧,跟你们说还不信,这下自己可看清楚啊,哎。”郭超语气里泛着酸溜溜的嫉妒。
薛志刚目不转睛的看着,附和着说道:“也不知道这个姑娘是哪村的,从来没见过呢,长的可真水灵。”
“是啊是啊,咱们也过去认识一下吧?”刘宾看着那边儿,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原先不好意思的他,在美色下也脸皮增厚,胆量猛涨。“银乐,你……你带头过去怎么样?”
我没有听到他们几个的话,更没有听到刘宾的话,也没感觉到刘宾用胳膊肘再次碰了我一下。我处于极度的震惊当中,什么他娘的漂亮加水灵的姑娘啊,那他娘的明明是奶奶庙里的泥像丫鬟,在阴暗的光线下,惨白惨白的脸,血红血红的小嘴唇儿,古典的那种衣着,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朦胧的雾气……看起来要多瘆人就有多瘆人。可常云亮那小子竟然就站在那个泥像面前,眉开眼笑的叨咕个没完没了,大概说到兴奋点上了,还手舞足蹈的。
“这……这常云亮……他,他娘的,是不是疯了?”我抬手指着那边儿,扭过头来看着兄弟们的傻样,结结巴巴的说道。
“咋了?银乐你这是说什么呢?”
“嫉妒了吧?比你的雅文好看吧?”
“认命吧,人家常云亮他爹是支书……”
除了陈金外,其他几个都不屑于我极度震惊的表情和颤抖着的话音,常汉强还把我抬着的手给打了下去,说:“嗨,别指着人家,大姑娘瞧见了咱们会害羞的。”
我惊得说不出话来,眼睛看向陈金,这小子和我一样,满脸的疑惑加惊讶,把嘴巴凑到我耳朵跟前儿低声说道:“银乐,你看那是个啥?”
“啊?”我稍稍的停顿了一下,想到前些日子里陈金和我一样都能看到不寻常的现象,估摸着这小子也看出来,站在常云亮脸前的,根本不是个人,我哆嗦着说道:“奶奶庙,奶奶庙里的那个泥塑的丫鬟。”
陈金似乎在等着我的回答,并且期望着我们俩的答案是相同的,这下他心里肯定了自己没看错之后,立刻一挥手说道:“去他娘的,你们几个都眼瞎啦?那是个人么?”
“啥?”几个人诧异的看着陈金和我。
我说道:“云亮跟前的那……那不是奶奶庙里的泥像么?”
“啊?”几个人目瞪口呆,继而扭头看了看那边儿,又看看我和陈金。
看着弟兄们的诧异的眼神,我似乎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梁骨上迅速冒起,直达头顶,我的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集体起义,后背凉嗖嗖的。看向常云亮那边儿,那个泥塑的丫鬟似乎发觉了我们这边儿正在瞅着它,竟然转过头来看向我们,黑洞洞的眼瞳里散发出冰寒的气息,泥像裂开血红血红的小嘴,微微的一笑,看起来是那么的狰狞恐怖。
“我操!”我忍不住呼出了声,身体不由得向后倒去,陈金正在我侧面,急忙伸手揽住了我,喊道:“兄弟们,干死它,我操他个奶奶的这不是祸害咱们兄弟么!”
我将将站稳,陈金已经松开我,挥着胳膊大呼小叫的冲过人群向常云亮跑了过去。
郭超他们还在纳闷儿呢,怔怔的站在原地不动弹。我可没时间跟他们再唠叨什么,他们都是些睁眼瞎子,让鬼怪蒙蔽了双眼。眼看着陈金独自跑了过去,我担心陈金不是那东西的对手,怕他受到伤害,也怕那诡异的东西伤着了常云亮,急忙大喊一声:“云亮,闪开点儿!”嘴里喊着话,脚下已发力,我飞快的冲了过去。
看电影的村民们被我和陈金的怒吼声吸引,纷纷转过头来看向我们。
说时迟那时快,陈金推开众人已经冲到了常云亮和那泥像的跟前儿,毫不犹豫的一脚踹向那尊泥像,同时伸手将常云亮拉到了一边。泥像被陈金踹的晃了几晃,竟然没有倒下去。这时候我也冲了过来,当时心里真就是什么也不顾及了,离着还有两米多远就蹦了起来,双脚直踹向泥像的头部。
砰!实实在在的踹中了泥像的头,像是踹到了一块儿大石头上一般。泥像再也站立不稳,轰隆一声歪道,砸在了奶奶庙的墙角上。我因为是双脚离地同时踹的,所以也是直接躺倒在地上,不顾背上和脚上的疼痛,双腿用力向上贴身一个旋摆,右手贴地一抚一按,身子猛然站起。
这可不是吹牛,那时候咱哥们几个从小习武,尤其是我和陈金,俩人那身手还是相当矫健的,这点儿贴地旋转起身,那是再熟练不过了。
不多显摆了,省的大家笑话。说我当时站立起来之后,并没有停顿,迅速冲上去,冲着那歪倒在墙下的泥像就是个抬脚踹啊,狠狠地踹啊!
陈金也跑了过来,抬起脚来狠命的朝泥像身上、头上踹。
第一卷识村庙第36章那个姑娘不是人(二)
四周传来村民的惊呼声,我想他们是在愤慨与我们俩大小伙子竟然如此狠毒如此不要脸的毒打一名如此可爱如此美丽的少女吧?常云亮更是跑到我们俩跟前,一把抓住陈金将其摔倒在地,这还不算,竟然将陈金死死的按住,大骂道:“陈金,你个狗日的你疯啦?赵银乐,住手!老子跟你们没完!”
我没空搭理他,依旧是发着狠咬牙切齿的狠命往泥像身上踹,后来据说当时那个泥像还发出凄厉的惨叫声还有哭声,让围观的众人心中满是怜悯和同情,外加对我和陈金的愤恨。不过他们只能是喝斥和怒骂,却也不敢对我和陈金俩人动手。原因嘛,当然是我和陈金本来就是有名的小地痞,况且陈金有个彪悍的爹,我有个更加剽悍的二叔。
郭超他们几个也冲过来了,你拉我扯他拽的将我拉到了一边儿,我奋力的挣扎着,无奈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始终无法挣脱开,可我依然挣扎着,大骂着:“狗日的们,你们他妈的眼睛都瞎了啊?那他娘的是个姑娘吗?那是奶奶庙里的泥像啊,是妖怪啊!”
常云亮终究单挑不是陈金的对手,按住陈金没几秒钟,就被人家陈金翻过身来将他摔在地上,一脚踹到胸脯上,大骂一声:“你他娘的疯啦?敢打老子,老子是在救你呀!”骂完,陈金也没有再打常云亮,转过身又跑到那个泥像跟前,奋力抬脚向泥像身上踹了起来。
似乎让陈金给打懵了,或者是害怕了人家陈金,不至于因为一个外村的姑娘,和陈金彻底翻脸,常云亮倒在地上搂着被踹痛了的肚子,没敢说话,只是无奈的沮丧的盯着陈金发了疯一般的很踹“姑娘”。
我一看这还了得?感情他娘的都是吃硬不吃软的主,我立刻加大力气挣扎,瞪着眼骂道:“都他娘的松开老子,要不我跟你们没完!”
这句话还真管用了,兄弟几个立刻松开了手,他们其实还在犯疑惑呢,这是干嘛呢?陈金和赵银乐俩人疯了么?还是……哎呀糟了,难道那姑娘真是个妖怪,人家俩人看出来了,咱们都被迷住了眼睛么?
我可没心思去猜他们心里都在想些什么,挣脱开他们之后急忙跑了过去支援陈金,俩人一起发狠使力,在旁人眼中像是俩犯了病的虐待狂一般,玩儿命的踹那位“姑娘”。
也真是奇了怪了,我们俩当时也就没想到这么狠命的发狠踹一块泥像管啥用啊?那东西硬的像是块石头一样,到最后弄得自己脚都快肿了。反正我们俩当时那真是不管不顾也不想,就觉得非得把这个东西踹碎了,踹的它跪地求饶,欲哭无泪。
越来越多的村民们被这边儿的大动静给吸引过来,将我们围绕在奶奶庙前成了一圈儿,奶奶庙里那几位老太太早先就已经跑了出来,可看到我和陈金俩人像是发了疯一般大呼小叫,发狠玩儿命,也哆哆嗦嗦的没敢上前阻拦我们。所以说这些个老太太们啊,就是虚伪,平时无论如何吹破天玩儿赖皮耍光棍,真要是遇见我们这样耍横的主儿发狠时,有几个敢往前站的?呸!
正在我们俩疯狂毒打那位众人眼中的可怜姑娘时,人群外忽然传来一声大喊:“哎呀,快住手,别打了。”
随着声音,胡老四费力的挤进了圈儿里,还没跑到我们俩跟前,陈金这小子打的已经不耐烦了,干脆直接蹦了起来,双脚同时狠狠的向那尊泥像的头上踹去。
咔嚓一声,泥像的脖子断裂开来,头部咕噜噜滚出一米多远,陈金一个趔趄没站稳,摔倒在地。只见那脖子的断裂处呼的喷出一股股的黑烟来,浓浓的腥臭味扑鼻而来。
据后来其他几个兄弟们说,当时他们看到的景象是那个女孩子被陈金双脚踩到了头上,肩膀磕地,脖子咔嚓断开,头颅滚到一边儿,脖子上的鲜血噗的就喷溅出来,弄的到处都是血迹斑斑啊。
眼看着发生如此状况,观众们齐声惊呼,甚至有人大喊道:“哎呀,杀人啦!杀人啦!”最靠近圈里的几名观众竟然被吓得想要往外跑,可是被外围的人堵着跑不出去,脚下一软,吓得瘫软在地上。
我也因为泥像的脖子断裂,住了手,怔怔的看着这一幕,接下来该干啥呢?腥臭味扑鼻,我急忙抬手用袖子掩住鼻孔,奶奶的,那臭味儿怎么就这么浓啊?我差点儿吐出来。
陈金也捂着鼻子站了起来,嘴里骂骂咧咧:“我操,真他娘的臭,这是个什么混账王八蛋?”嘴里骂着,这小子一脚将那泥像的头颅踹到身子跟前。
“哎呀哎呀,真是作孽啊!”胡老四急得手足无措,跺着脚冲我和陈金俩人喊:“你们俩干的好事儿!你们……唉,这,这,完了完了……”
泥像脖子断裂处只喷了几秒钟的烟雾,便消停下来,再没有任何异样的地方,只是一个被踩掉了脑袋的残像而已。
我和陈金还愣着呢,咱哥儿俩发疯暴打泥像,目的是啥?现在泥像头已经断了,也没什么动静了,接下来呢?
这时候,人群中再次爆发出惊呼声,纷纷嘀咕起来:“咦,怎么是尊泥像?刚才明明看着是位大姑娘啊。”
“就是就是,这,这,眼花了?”
“哎呀,是奶奶庙里的那个丫鬟像……奶奶庙显灵了。”
“哟,还真是哎……”
人群议论纷纷,却全然不知害怕,大概是还在惊讶和疑惑中没回过味儿来呢。
常云亮傻呼呼的站了起来,颤抖着向前走了两步蹲下来,仔细的看了看那掉了脑袋的泥像,摸了摸那滚落出去又被陈金踢到跟前的泥像头颅。常云亮突然站起身来,啊的一声大叫,浑身剧烈的抽搐了几下,噗通一声直挺挺的躺倒在地。我和陈金赶紧上前搀扶他,大叫着:“云亮,云亮,你咋了?”
冷风突然四起,穿巷而过,响起凄厉的呜咽声,一团雾气由奶奶庙中散发出来,寒意平地冒出,席卷四围。
围观村民被冷风寒意侵蚀,激灵灵的浑身打颤,精神一震,这才想到方才那姑娘家竟然是泥像,此事是多么的不可思议,诡异恐怖。人群中第一声惊讶和恐惧的喊叫声响起之后,便如同激起了众人喜欢凑热闹的本性,大家同时你呼我叫他喊的四散奔逃,不一会儿十字街上的人就跑的干干净净。就连那放电影的人,也扔下电影机还有那几个装胶片的箱子,跑的无影无踪。
其实有大部分人并没有亲眼看到奶奶庙前发生了什么事儿,毕竟更多的人距离远,并且在专注于电影中的大结局,而他们也是听了别人惊恐的叫声,看到别人吓得惊慌逃跑,心下里意识到一定是出了什么危险的大事儿,就着急忙慌的猴子赶热闹,抢着跑了。说真的,就那奔跑的劲头,若是电影刚开始人最多的时候发生这一状况,非得出现踩踏致死的悲剧不可。
奶奶庙前,只余若干人等。
我不知道兄弟们到底是吓傻了,还是真就讲义气不肯扔下兄弟,反正我的几个哥们儿都留了下来,这其中包括胆量最小的刘宾。
奶奶庙里的几个老太太此时却都像是吓呆了一般,怔怔的看着这一幕,感受着从天地间突起的冷风裹夹着冰寒突入庙内,扑灭了庙里根根燃烧着的红烛,再卷着那缭绕的烟气呼啸着蹿出来,将庙门外上方插着的旗子刮得猎猎作响。
庙内已是漆黑一片,唯有香头上的点点红光零星闪烁。庙外此时阴风阵阵,若隐若现的鬼哭狼嚎之声隐隐传来,却不似那传说中的震响与天地间,只如同那些幽灵恶鬼还在九幽地府之中,凄惨的哭叫声已穿透过厚厚的土地依稀传了上来。
就在这时,半空中突然传出叽里咕噜、粗声粗气的话语声,就像是一个人把头塞进一个紧闭着的大罐里面说话,冒出的声音闷声闷气的,让人听不清楚。事实上,我竖起了耳朵认真听,听清楚了也听不明白这话说的是哪国的语言。更何况几个哥们儿压根儿就没听见那声音,嗯,这是后来和哥儿几个谈起来这事儿我才知道,当然了,陈金也听到了,你说邪门儿不邪门儿?
那奇怪的说话声响起的时候,原本矮小瘦弱且驼背弯腰的胡老四,在凌厉的寒风中,竟然挺直了身躯,桃木剑平举与身侧,口中念念有词。
第一卷识村庙第37章是和还是战?
“哎哎,胡老四又做戏呢!”陈金碰了碰我,把嘴凑到我耳边低声说道。
“放屁!”我骂了他一句,这都他娘的什么时候了,丫还有这心思。我侧头压着嗓子说道:“看来又他娘的撞邪了,咋办?”
“看着办。”陈金不屑的说了一句废话,随即哎哟一声坐倒在地上,抱着右脚痛呼起来:“疼死我了,他奶奶的,我今儿个发生么疯啊拿咱的肉脚踹石头玩儿。”
好像是刚反应过来感觉到疼痛似的,他这么一喊痛,我这脚上也传来了钻心的疼痛,再也站立不稳歪倒在地上,咝咝的吸着凉气,双手已经按在了右脚上,可委屈了这只右脚,今儿晚可出大力气了。
这时只听胡老四冷冷说道:“不行!”
我和陈金面面相觑,胡老四说啥不行?几个哥们儿也都凑到我们俩跟前蹲下,刘宾紧张的说道:“银乐,这,这可怎么办?咱俩回家去吧。”
“完了完了,你们俩竟惹事儿,这下俺家放电影上供磕头赔不是,都白瞎了,又惹上了。”郭超沮丧的都快哭出来了。
陈金怒骂道:“放屁。”
“操,别废话了。”我实在受不了他们还在这里说废话,常云亮可还躺在咱们跟前儿这冰凉的地上呢,“赶紧的,把云亮弄回去,这他奶奶的大冷天的,非冻死了不行。”
“可云亮他这是怎么啦?”常汉强焦急的晃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常云亮。
这时胡老四那边儿又说话了,口气异常的强硬:“不行!”
又是一个“不行”,到底是什么他娘的不行啊?几个哥们儿傻了,我和陈金怒了,陈金喊道:“哎,胡老四,你在瞎咧咧啥呢?”
胡老四没有理陈金,依然瞪大了那双老眼,瞅着奶奶庙的上方硬邦邦的说道:“我只想村里太平些。”
我一听这句话,顿时想到了什么,用胳膊肘碰了一下正要接着喊话的陈金,低声说道:“谈判呢。”
“谈啥判?”陈金疑惑的问道。
几个哥们儿的头都挤到了我脸前面,我不耐烦的挥着手说道:“少扯淡了,赶紧的把人先弄走。”说着话,我忍着脚步传来的剧烈疼痛,伸手抓住常云亮的一只胳膊,咬牙站了起来,使劲往起拽他。陈金也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伸手帮我拽住常云亮的胳膊。
兄弟们也都暂时把害怕给甩到了脑门儿后面,伸手你拉我拽的将常云亮弄了起来,扶着常云亮摇摇晃晃的身体,我招呼道:“薛志刚,赶紧的,背着云亮。”
“哎。”薛志刚毫不犹豫,松开手蹿到常云亮前面,背对着常云亮曲腿弯腰。我们几个人手忙脚乱的帮衬着把常云亮架到了薛志刚的背上,薛志刚身高体阔,背起常云亮就走。我急忙喊道:“郭超,刘宾,汉强,你们仨赶紧跟着把他送回去。”
“好好,可你俩呢?”常汉强答应着,又有些担忧的看向我和陈金。
“别管我们俩,你们赶紧走。”陈金明白我的意思,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同时警惕的看向奶奶庙。
他们几个不好再说什么,急匆匆拥着薛志刚和常云亮往前街走去。
奶奶庙里的那几个老太太似乎也从震惊中清醒了过来,掏出火柴点燃了庙内的烛火,庙内香烟依然缭绕,雾气朦胧,看不清楚庙内景象。外面的阴风刮得旗子猎猎作响,却再不往庙内卷入。只是……那几个老太太在点燃了蜡烛之后,竟然都缓缓坐倒在地上,倚着泥像的台子和供桌闭上了眼睛。
这让我和陈金更加吃惊和恐惧了,就听胡老四语气有些无奈和沮丧的说道:“这事儿我答应你,三天时间。”
我们俩实在不知道现在该做啥,看看胡老四,又瞅瞅奶奶庙,却吃惊的发现,奶奶庙四围竟然升腾起一股股黑色的气体,其中夹杂着淡淡的腥臭气味儿,稍后,奶奶庙整个儿竟然朦胧起来,好似飘荡荡悬浮起来一般,甚至还在不断的扭曲着,内部的烛火依然昏黄的散射出来,那几个老太太歪倒在里面昏迷着。可是,这一切看起来,便如同水中倒影或者说是幻境一般,那么的不真实,那么的虚无飘渺。
怪异的说话声渐渐的低落,消失,天地间唯剩下冷风吹起庙门上的旗子时的猎猎作响,还有冷风在半空中的呼啸声。
胡老四转过头来看着我们俩,淡淡说道:“孩子们,回家吧。”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胡老四看起来再不像平时那般惹人讨厌,反而让人觉得无比慈祥和蔼。陈金指着奶奶庙说道:“可是,可是那几个老太太,她们都昏倒了。”
“没事儿,她们一会儿就醒了,有些是不该她们看到的,所以不能让她们看到。”胡老四有些疲累的说了这么一句像是禅语似的话,说完便转过身,身形驼了下来,异常疲惫的往家的方向走去。
“那常云亮有事儿没?”我大声问道。
胡老四怔了一下,淡淡说道:“我会尽力不让他有事儿的,放心吧。”说完,胡老四头也没回,就那么蹒跚着脚步走进了漆黑的夜色中。
十字街上,空无一人。电影机孤独的摆放在那张大方桌子上,徒劳的嗡嗡响着,一侧那一百度的大灯泡格外的亮。电影早已经放完了,宽大的幕布上白晃晃的,被冷风吹动,飘飘忽忽,白色的方形大光斑随着幕布的翻动扭曲着,像极了丧事儿上挂在灵堂上空的白幌子。
回头看看,奶奶庙已经恢复了先前的模样,阴森森,鬼凄凄。昏黄的烛火在庙内晃动着,光线极不稳定,烟雾透过窗棂和门口钻出来,随即消散在冷风之中。庙门上的旗子还在风中摆动扭曲着,呼啦啦的响着,像是在手舞足蹈的嘲笑我们这些个世俗的凡人,胆敢冲撞神灵之威,真是愚蠢加鲁莽。
“银乐,咱们现在去哪儿?干啥?”陈金很平静的问道,语气听不出一点儿的害怕与紧张。
这不是废话么?我心里想着,嘴里吐出两个字儿:“回家。”说完,我踮着疼痛的右脚,脚一瘸一拐的往通向后街的巷子里走去。
“等等。”陈金瘸着腿追上我,一边儿走一边说道:“我跟你一块儿睡去,出来的时候就跟俺娘说了,今儿晚上睡你们家。”
“噢。”我点了点头,也没再说话。不管是陈金害怕不敢独自回家,还是他真就想来我们家睡一晚上,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心里还害怕着呢,先前是愤怒那邪物侵扰我们兄弟,慌张担忧着常云亮,又怒火冲顶不顾一切。到后来那就纯粹是死撑着面子了。这下有个做伴儿的一块儿走回去,岂不大善乎?况且,以我的为人,一会儿还得到东渠边儿上等会儿人家刘宾,那小子胆小如鼠,再加上今天晚上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让这孩子自己回家,还不把他吓死啊?
可我送刘宾回家去,再在他们家门口看一场猫蛇大战么?万一再有个鬼打墙出现,把我和刘宾俩人都给拦住了怎么办?再说了,谁送我回家去?
走夜路,还是得有个伴儿,心里踏实啊。
夜深人静,冷风呜咽,寒意袭心头;街黑灯瞎,心神不安,只欲把上苍求。
是的,必须得承认,当时我真害怕,心里不断的在暗暗的祈祷着,希望那居于九天之上的神仙们,或者是我那位老祖宗,可得保佑保佑我赵银乐,千万别让那该死的东西把我给害了啊,要不……您把那邪物变成个正常人跟我打一架,立下生死状都行啊。这该死的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不好下手对付不是?
现在想起来那天晚上往回走,觉得当时我们俩就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伤兵,互相搀扶着,互相依靠着,不仅仅是身体上,还有心灵上互相壮着胆儿鼓励着,一瘸一拐的行走在漆黑的巷子里,行走在彷徨和疑虑中,还有那对之后可能还要发生的事情的恐惧担忧。
第一卷识村庙第38章我该怎么办?
这道梁子,我们和奶奶庙,或者说是和那些个老太太们,算是结下了。
不知谁家的公鸡高声啼叫,引得村里的公鸡们全部扯着嗓子打起了鸣,将我从睡梦中吵醒,我睁开眼睛,隔着窗户往外望去。窗外,夜色微明,冷风将院里几棵榆树上干枯的枝桠吹动,呼啦啦乱响,像是经受不住冷风的摧残,痛苦的呻吟哀嚎着。
拉动绑在床头的灯绳,灯亮了。伸手从椅子上拿起陈金的裤子,从兜里掏出烟和火柴,点了一支抽上。
眯着眼看了看床上,郭超微睁了下眼,嘟哝出几个听不清楚的字儿,大概是认为天还早着吧,又闭上了眼睛沉沉的睡去;刘宾和陈金俩人睡得很是香甜,轻微的打着鼾。唉,昨晚上我和陈金俩人本来是走到东渠边等刘宾的,那小子胆儿小,得把他送家里去。结果吧,郭超那小子也害怕不敢独自回家,和刘宾俩人做伴儿,赶上我和陈金俩胆儿大的,他们就着急忙慌的非要跟着去我家,我也不好说什么,还能咋地?四个人挤呗。
毕竟发生了如此诡异可怖的事情,我们心下里安省不下来,挤到床上钻在被窝里商量着该咋办,结果唠了大半宿,也没唠出个子丑寅卯来。最后还是陈金一句话:“去他娘的,该死鸟朝上,事情老子干了,爱咋咋地吧,睡觉。”
得,是这么个理儿,刘宾和郭超俩人心里再害怕,可也没招不是?所以也只能忐忑不安的睡下了。
俗话说千金难买黎明觉,可为什么他们三人就睡得这么香甜,睡得这么没心没肺,而我醒来后却睡不着了呢?我有些恼怒且嫉妒的看了他们三人一眼,唉。
大概用福祸相依这个词来形容昨晚上发生的事情,是最恰当不过了吧?确立了和雅文的关系,还亲了嘴儿,按说这足以让我兴奋好一阵子了。可俩人亲热完之后,偏偏在庙门口就遇上了那么一档子事儿,这他娘的不是存心给咱添堵么?我越想心里是越着急,那火气蹭蹭的涨,俩胳膊甩在被窝外面也不觉得冷了,狠命的抽着烟,屋子里被我弄得乌烟瘴气、云山雾罩。
事情发展到如今这样的地步,还有转圜的余地么?
很明显,不可能再达成胡老四那所谓的什么和平谈判了。奶奶的,不管它奶奶庙里是个什么东西,无论它又想如何坑害我们、要求何种条件,胡老四可以妥协,可以服软,而我们不能,因为陈金那狗脾气绝对不会妥协,所以我也不能,这是面子问题。
可我们又该如何对付那看不见摸不着的邪物呢?胡老四是这方面的专家,这老小子都他娘的不敢跟邪物硬碰硬,还指望着好言好语的谈判,我们这帮年轻小伙子能怎样?那家传之宝《异地书》的残本里就只有丁点儿介绍邪物的字眼儿语句,也没说怎么去干掉邪物,还是不行啊。
一支烟很快抽完,我又接上了一支,继续吞云吐雾,皱眉思考着。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可我们对那庙里的邪物根本就不了解,若非这几日来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我压根儿就没往这方面想过。这个该死的庙宇是从何而来?为何而建?难道真就是邪物迫害村民,然后借此要挟村民为其建庙?供奉它?可问题是,这邪物那么大本事,要供奉干啥?换作是咱们来想的话,神功在手,天下我有,又何必来这个破旧的农村享受些微薄的供奉呢?难不成,这些邪物,亦是极要面子的物事,寻求供奉,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么?
《异地书》里写着,邪孽异物寻求人的信仰和供奉,通俗说就是人的精气神儿,得以长久存在,这应该是正确的答案。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庙里供奉的牌位怎么就那么的冠冕堂皇?难不成这也算是婊子立牌坊?而且,这庙里供奉的牌位竟然还换名呢,奶奶庙就奶奶庙吧,现在非改成什么玄母娘娘,我读过《西游记》,看过《封神榜》,奶奶的还就是没听过什么玄母娘娘这位大神的名号。如果单单是这一例也就算了,我家巷子口那个老爷爷庙,现在也改名了,说是啥玄武大帝,四神兽的名号都出来了,感情里面供奉的就是头畜生。扯淡不是?原先里面的牌位明明是人家周公啊,就是古时候会解梦的那个神棍。
全乱套了!
所以说咱根本就毫不知晓敌人的底细,更别说战胜人家了。
即使如此,我倒也不至于太过悲观,毫无信心。因为直到现在,我和陈金还没有受到过邪物的迫害,这绝对不是运气的问题,而是,我和陈金俩人自身的原因。
几次事件中,我和陈金是绝对的主力绝对的罪魁祸首,那邪物要报复要坑害,我们俩肯定是首选攻击目标。既然邪物不坑害我们俩,那至少说明了一点,邪物对我们俩有些……畏惧或者说是忌讳?嗯,应该是这样。
那么,我们哥俩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可以跟丫死磕。
但是其他几个哥们儿呢?祸事已经开始逐一降临在他们的头上,我和陈金俩人,总不能就这么拿着兄弟们的安危来发泄自我的愤怒吧?
这就是一个两难的事儿了。
要想两全其美,唯独在最短的时间里解决庙内的邪物,并且处理的干干净净。
俗语常说:斩草务必除根。
咱现在连如何对付那邪东西还不知道呢,就想着斩人家的草,除人家的根了,这不是扯淡么?我自嘲的笑了笑,再次掏出一支烟点上,深深的吸了两口。
“银乐,想啥呢?”陈金睁开眼翻了个身,四下里看了看,咳嗽了两声,“大清早的也不睡觉,瞧你抽的这一屋子的烟,呛死个人。”说完话,这小子自己也点上了一支。
我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还能想啥,奶奶的,昨晚那事儿邪乎的紧,这往后要是天天这样下去,非得出人命不行。”
“呸,竟说些晦气话。”陈金啐了我一口,“郭超和刘宾不是说了么,昨晚上云亮送回家就醒了,啥事儿没有。”
“我知道,可你敢保证以后不出点儿别的事儿了么?”我皱着眉头说道。
陈金想了想,不屑的说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咱俩不就没出事儿么?”
“放屁,那其他人呢?你丫咋这么自私啊?”我有些恼火的骂了他一句,气呼呼的说道:“不行,总得找个解决的办法。”
陈金也不生气,叼着烟问道:“那你有办法了?”
“没有。”我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不是正在想么。”
“这不就是了嘛,还是那句话,该死鸟朝上,有啥好怕的。”陈金深吸了一口烟,满脸没心没肺的样子,笑呵呵的说道:“要我说,谁都别怪,就是他们几个人他娘的胆量太小,俺爹说了,越是害怕,脏东西越是欺负你,你要是不害怕,哼,吓死它狗日的也不敢招惹你。要不这庙里的东西咋就不招惹咱俩人?你说,是这么个理儿不?”
我瞪了他一眼,压着嗓子吼道:“废话,那胆量是说有就有的么?一时半会儿的也锻炼不出来,刘宾这小子你就是再借他个胆子,他也照样害怕。难道就眼看着他们被脏东西祸害么?”
“你看你看,你跟我发什么火龇什么牙啊?”陈金有些不满的叨咕起来:“有那火气干脆攒起来,等会儿咱们一起去把庙给它砸了,好好的发泄一番。”
“嗯?”我怔了一下,心里一想这大概还真是个主意,既然庙里的东西它是住在庙里,靠着人类的信仰和精气神儿存在,那要是把庙给它砸了,它连个住的地儿都没有了,那……会不会死掉呢?
这算不算是釜底抽薪呢?绝了它的根儿,看丫还能有啥本事!我缓缓的点着头,慢慢的说道:“上次砸了一回它的庙,后来你又闹着要砸它的庙,会不会……就因为这样,那东西他娘的害怕了咱俩,就找这胡老四跟咱俩讲和呢?”
“对对对,我就一直这么认为的。”陈金急忙点头,大概是觉得我终于附和了他的观点吧?
“不行不行。”郭超这小子一骨碌爬了起来,紧了紧被子,仰着脸说道:“你们俩可别再闹了,就算是你们俩讲的对,咱真就把庙给人家砸了,也伤不了玄母娘娘,反而会让玄母娘娘更加生气,惩罚会更重的。”
原来这小子早就醒了。我又瞅了一眼刘宾,看样子也醒了,只是闭着眼睛装睡呢,我也没揭穿他,谁知道这小子心里想啥呢,兴许被吓的不敢说话了呢。
陈金隔着被子踹了郭超一脚,骂道:“放屁,什么他娘的玄母娘娘,都是你们这类信它的人把它惯成了这样。我就不明白你有啥好怕的?老子不比你多个脑袋,也不比你多手多脚,你怎么就不敢跟它干一架,硬碰硬啊?”
“我……”郭超脸色微红,可又不好说什么,没办法,谁让他自己胆小呢?
我在旁边再次陷入了沉思中,郭超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咱就是真把庙给砸了,奶奶庙里的那东西就会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么?若是原先人家还对我和陈金多少有点儿忌讳,一旦砸了人家的住所,真把它惹急了,天知道那东西会干出什么事儿来。这……可如何是好?
“宾子,你他娘的也少装了。”陈金呼啦一下把被子掀开,也不怕冷,光着身子站了起来,拿起衣服一边穿一边说道:“唧唧歪歪的干啥啊这是?走,赶紧上云亮家再看看去,把这事儿跟云亮他爹说个明白,他是村支书,自己儿子都出事儿了,总得拿出点儿主意来,把庙给拆了,有这么个破庙在村里,以后还有安省日子过么?”
“可咱以前不是也过的好好的么?还不是怪咱们自己么?唉。”刘宾睁开了眼睛,满脸哭相的说道。
陈金冷笑一声,挖苦道:“哟,让人给吓着了,这么快就跟奶奶庙里的东西还有那些个老太太们穿一条裤子啦?那你小子当时别吃那肉啊,我怎么记得你丫那天晚上也不比别人吃的少呢?”
刘宾不说话了,有些委屈的坐起来,慢吞吞的穿着衣服。郭超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叹了口气,也起身穿起衣服。
我见陈金好像还要继续挖苦刘宾,急忙打断他的话,说道:“得得,就你陈金有本事了,臭显摆啥呢,挖苦起自己兄弟可真能耐。”
“我显摆个屁啊!”陈金不满的瞪了我一眼,想了想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些过分,太不给人家刘宾面子,便说道:“其实我也是着急,兄弟们都让那奶奶庙还有那些个老太太给祸害成这样了,咱还忍着陪着笑脸儿?再说了,你们几个可都给那奶奶庙磕头赔不是了吧?可这不是照样祸害你们么?所以我就说嘛……”
“得得,少说两句吧!”我打断了陈金的话,这小子说来说去还是那么几句话,等于是废话。我说道:“咱们先去云亮家看看吧,奶奶的,今儿个还得防着点儿那帮老太太们,昨晚上奶奶庙的泥像让咱俩给砸了,肯定跟咱俩没完。”
陈金已经穿好了衣服,不屑的说道:“跟咱没完?她们想完,我还跟她们没完呢。”
我们三人都没搭理他,匆匆穿上衣服,四个人一起往常云亮家走去。
第一卷识村庙第39章人善被人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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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灰色的天空阴沉沉的,一点儿风都没有,寒意却更浓重了许多。街道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冷冷清清。天地间的一切,如同被冻结住了一般,死气沉沉的。
村里的小庙,太多了。从我们家巷子口,顺着东渠边一直走到常云亮家跟前儿,数了数就有三个,我潜意识的在脑子里将村里的小庙数了一遍,大小足有十几个吧?大点儿的也就一间房规模,小点儿的,连一米高都没有……
我心里忽然有了一个疑问,这些庙宇,肯定不是邪物逼着村民建的,因为有些庙宇里供奉的牌位和泥像,可都是鼎鼎大名的人物啊,比如说关帝庙、观音庙、大圣庙……当然,也有两座土地庙。这些庙又是从何而来?总不会是忽然某一家的人突然兴起,就建了一座庙吧?而且那些个小小的庙宇里,如何能容得下那些赫赫有名的大神?如果不是,那么,是否所有的小庙里,真就如同《异地书》中所写,多为邪孽异物所居呢?
常云亮确实醒了,不过却病了。
我们四人进到他的房间时,他正躺在床上望着上方几根木梁出神儿,脸色有些苍白虚弱。
陈金大大咧咧的上前一屁股坐到床边,推了常云亮一下,讥讽着笑道:“咋的了哥们儿,还在想昨晚上那泥像呢?”
“啊?”常云亮大叫一声,猛地坐了起来,身上衣服都穿的好好的,大概是刚才出神儿没注意到我们四个人进来,陈金这么一喊,把他给吓着了,急促的喘了半天气,才精神萎靡的说道:“唉,你们进来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吓我一跳。”
“哟哟,怎么着,还得给你点儿精神补偿费么?”陈金一点儿都不在意常云亮现在的心情,从兜里摸出烟来点上一支抽了起来。
常云亮叹了口气,病恹恹的躺了下去,掀起被子盖在了身上。
我上前拉了一把陈金,示意他别再乱说,然后对常云亮说道:“云亮,身体没事儿吧?别胡思乱想了,把自己吓出个三长两短,划不来的。”
“是啊是啊……”郭超和刘宾俩人也上前有些尴尬的讪笑着安慰。
常云亮扭过头来看着我们,双眉紧皱,眼神中透着无奈和疑惑,轻轻的说道:“昨晚上……昨晚上到底是咋回事儿啊?明明是个叫翠翠的姑娘,咋就,咋就成……”
“咋回事儿?你犯癔症了呗。”陈金看似随意,笑呵呵的说道,随即冲我们三人眨了下眼睛。
我们三个人怔了一下,这才恍然大悟,互相微点了下头。原本还以为陈金这小子根本就是个直脾气,想啥说啥的人,没想到他打从一开始胡咧咧就是为了减轻常云亮心里上的压力,让常云亮尽量产生对于邪事真实发生的怀疑,这样兴许他就不会太过于害怕了,毕竟昨天晚上后来他就昏倒了,我们完全可以告诉他一切都只是他做了一个梦而已。只是……真的能如我们所愿么?毕竟村里可是那么多人都看的真真切切,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件事儿一定会很快的传遍全村,甚至是十里八乡,并且会更为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