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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村庙》》 · 短刀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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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庙》全集

作者: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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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识村庙第01章祖上有位能人

但凡村庙,多为邪孽异物所居,食人之信仰,取人之精神,得以长存;奉神名仙望,为害与人,索地方灵气,使万物皆难;虽偶有善者,亦不多也。然上天神灵悠悠,少有管制,神乎?仙者?无闲也……

——《异地书妖邪篇》

我们家有几张泛黄的旧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整齐的古篆体毛笔字,有两张还残缺不全的,开头就写了这么一段话。

可别小看了这几张旧纸,听我爷爷说,这可是祖上留下的传家宝,具体哪一辈儿人留下来的,多长时间了,也说不清楚,就知道是从明朝那个时候传下来的,而且还不是人间的东西。

说起这几张纸的由来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也不知道是明朝哪位皇帝在位的时候,我们祖上出了一个叫赵宗明的人,说起来这位老祖宗还是位秀才,可惜连续几次科举不中,只能居家种地,倒不是他学问不如人,而是因为那时候能够出人头地的,不是世家子弟,便是富庶人家,赵宗明空有满腹文才,无奈囊中羞涩,家境贫寒,所以虽有怨言,却也只能明珠蒙尘。

有一天,一个青衫道人路过赵宗明的家门口,围着门前那石碾久久徘徊不肯离去,赵宗明好奇之下,就上前询问那位道长有何贵干,道长便说看上了门口那石碾,想要买回道观,让徒弟们平时习武练练力气,开口出价便是一百两纹银。

赵宗明心下大疑,什么石头碾子能值一百两银子?还拿回道观让徒弟们练力气,这不是扯淡么?哪儿还寻摸不到一块大石头,怎么偏偏就看上了俺家这石碾子呢?看这道长仙风道骨,定然是位高人,那这石头碾子八成就是个宝贝了。想到这一点,赵宗明便说道:“这石碾乃俺家传之物,不能卖。”

那道长听了之后长叹一口气,也没再说什么,翩然而去。

等道长走后,赵宗明心里又后悔了,这石头碾子就算真是个宝贝,自己又不知道宝贝在哪儿,还不如卖给那道长,换上一百两银子实在啊。

后悔归后悔,赵宗明当天晚上就把门口那石碾滚到了屋里,这东西得保管好了,万一那个道长不是什么好人,大半夜将石碾偷去,那可就损失大了。

谁曾想,第二天那道长又来了,说愿意出三千两白银买那石碾,赵宗明犹豫一番,咬牙拒绝了,他觉得这石碾子肯定不寻常,这老道越是想买,越是舍得花钱,就越说明这石碾子是块宝贝啊。

老道长见赵宗明心意已决,便断了买下石碾的念头,临走时对赵宗明说:“既然这石碾你不肯卖与我,你又不明这石碾珍贵在何处,岂不浪费了此宝,我便告诉你实情,这石碾乃千年望天石,集日月之精华,与石碾中心处养成了一滴灵水,八月十五圆月当空之时,砸破石碾,将其中水滴涂抹在双眼中,之后双眼即可上观天,下观地,意念之中,即可看透世间万物……”

一席话说的赵宗明是瞠目结舌,这么好的宝贝,也怪不得这老道愿意出大价钱非要买走,急忙感激道长实言相告。

“命中注定此物为你所有,你也不用感激我,贫道还有一言相告:有此大能之后,切忌不可为害世间,多多行善,切记切记。”

老道长说完便施施然离开,一点失望的表情都没有。

这之后,赵宗明便像是着了魔一般,日日待在家里守着那个石碾,拿出所有的积蓄给大哥家,让大哥大嫂和自己同住家中,一来多个人安全些,二来吃饭也有嫂子给自己做食,只等着八月十五的到来。

等到了八月十五那天晚上,只见圆月当空,院落里一片清亮。

赵宗明从屋子里将石碾滚到院中间,拿起锤子奋力一敲,石碾砰然裂成两半,中间果然有一个小坑,里面清凌凌一滴水,赵宗明急忙伸出食指沾了一下,便要往眼上抹去,忽又想万一那老道骗自己,双眼抹瞎了可怎么办?于是赵宗明便在右眼上抹了一下,心下里想着,假如这水有问题,便瞎了一只眼,若是没有问题,再抹另一只眼。

水一入眼,赵宗明只觉得心头一亮,眼中一股从未有过的舒服感,心里意念一动,眼神便透墙而过,看到了街上的物事,赵宗明心下大定,急忙伸食指去那小坑中沾水,却发现那坑中已经干了。

赵宗明后悔的一夜未眠,直到第二日天亮,才终于想通了,不就是少一只透视眼么?自己有一只便足够了,可是有了透视眼,又该做些什么呢?

心里琢磨了半天,理不出个头绪来,赵宗明便出门散心,走过村东滏阳河上的石桥时,向桥下看了一眼,发现那桥底下滔滔河水和层层淤泥之中,竟然有一个小小的棺材,便如同一个六七岁孩童死后用的棺材般大小,这本来也不能让赵宗明注意,关键是那小小的棺材当中,没有尸骨,只有两本书,封皮上写《异天书》、《异地书》。

赵宗明知道这定然是奇书,便匆忙回了家。

老人讲:十五的月亮十六圆,那天晚上月朗星稀,乡间一片宁静。

直到两更天之后,赵宗明一个人偷偷的溜出了村子,走到石桥旁边,拖了衣服跳入冰凉的河里,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入水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小小的棺材从淤泥当中拖了出来。

拖到岸上后,赵宗明觉得拖这口棺材回去实在费力,又不吉利,便捡了块石头在上面砸了几下,将棺材盖砸的松动了,伸手扣住边沿,用力揭了开来,盖子刚一揭开,棺材里放着的那两本书便扑棱着向外飞去,赵宗明急忙伸手抓去,只抓住了一本《异地书》,那本《异天书》消失在了明月高悬的夜空中。

赵宗明只好拿着《异地书》向家里走去,到家之后,赵宗明迫不及待的点灯,翻开《异地书》,便要看看里面都写些什么东西,这一看不要紧,赵宗明激动的差点出去蹦跶两圈,围着村子喊几遍。

原来那《异地书》中所记,多是奇门异术,学习了书中异术之后,便可以上天遁地,撒豆成兵,点石成金,降妖除魔……

从那时起,赵宗明在家中苦读三月,先是练成了点石成金之术,有了此等本领,想不富裕也难。赵宗明的大哥大嫂也不知道这个兄弟都在鼓捣些什么东西,总之隔三差五的便出去一趟,回来就拎着几个大金疙瘩,有了金子,大哥大嫂便也不管赵宗明做些什么了。

不出半年,赵宗明家里就置办了好大的家业,院落扩大了十数倍,更是齐整整几十间大瓦房,土地购买了几十顷,雇了人种地,家里又买来丫鬟仆人十几个。而且还把近亲赵姓家人全部接到自己家里住了,这也是为了显摆下自己家的富裕,暴发户的心里吧?

按说赵宗明有了这神仙本领之后,大富大贵,行善乡里,降妖除魔便也罢了,可是人心却是随着本领越大,条件越好,贪念也便随之增长。想起来曾经数次乡试落第,哪次不是因为朝廷昏庸,底下那些官员收受贿赂,互相勾结扶持,若非如此,自己也早已经是朝廷的官员了。如今自己有了这么大的本事,却也不想着做那小小的朝廷官员,凭着自己翻云覆雨之能,改朝换代,自己坐上那京都皇宫之中的龙椅,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于是赵宗明变化了许多金子,让家里更加宽裕之后,就闭关修炼了。

赵宗明的大嫂眼看着家境富裕起来了,正准备张罗着给赵宗明娶一房媳妇儿呢,谁曾想这个兄弟又要闭什么关。两口子便怀疑这个兄弟一定是练了什么奇术,但也不好说些什么,毕竟家里现在这吃的喝的用的,可都是赵宗明给置办的。

两个月之后,赵宗明从房中走出,也不和家里人言语一声,独自出门去了城里。傍晚回来的时候,竟然买了足足三大车纸张,大哥大嫂问他这是干嘛,赵宗明也不说,只是诡异的一笑,让人将纸张搬入屋子里,便再次进屋,将房门紧闭。

大哥大嫂不明所以,越发觉得赵宗明奇怪了,闭关这么久,也不吃也不喝。起初大嫂去喊他吃饭还出来吃上一顿,后来干脆就不让大哥大嫂叫他,说他不用吃喝,这下大哥大嫂更加确定,自己的兄弟有了大本事,觉得兄弟八成练了什么仙术,辟谷了。

又是两个月过去了,赵宗明一大早的从房中走出来,将房门锁上,也不和大哥大嫂打个招呼,便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又回来了,对大嫂说道:“大嫂,我这次出去中午便回来,千万千万别让人进我那间屋子,而且门都不要打开,切记切记。”

他大嫂心里犯嘀咕,但也不好问为什么,便说:“这你就放心吧,你那屋子谁进去过啊,我记着了,谁也不让进。”

赵宗明点点头走了出去,刚走出街门,复有转身回来,神色凝重的对大嫂说道:“大嫂,那门可不能开啊,千万千万别打开,记住了。”

“中,中,俺记下了,门也不开。”他大嫂见兄弟神色不同以往,严肃的有些吓人,便急忙应承着。

赵宗明这才放下心来,急匆匆走了出去。

第一卷识村庙第02章留下几张旧纸

赵宗明前脚刚走,他大嫂心里就嘀咕起来,宗明兄弟的屋子里到底有啥新鲜玩意儿?咋就不肯让人看看呢?连门都不让打开?女人家的好奇心重的不得了,要不说现代人都说好奇心能害死猫,恐怕这女人的好奇心上来,足足能害死个神。

心里犹豫了许久之后,赵宗明的大嫂终于按捺不住心里那股好奇劲儿,想着门我不打开,隔着窗户往里面看看总行吧?于是便走到房前,伸手开窗户,结果那窗户从里面关死了,打不开,赵宗明大嫂心里暗想这宗明也忒小心了点儿,连窗户都关的紧紧的,看来这里面的物事确实要紧。这更加让她觉得好奇,于是伸出食指沾了些唾沫,在窗户纸上轻轻一点,便点开了一个小洞,凑上前独眼往里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只见那屋子里满是纸扎的人、马、兵器等物事,那些纸人穿着盔甲,纸马也是披挂整齐,虽然个头都很小,只有饭碗般大,可是活灵活现,如真人一般。

赵宗明大嫂想不明白其中原由,待要起身离开,只是那眼睛刚刚离开窗户纸上的那个孔洞,只觉得四周的空气如同被吸住了一般,急速旋转着从那个小孔向屋子里钻去,速度极快,风势越来越大,瞬间将窗户撑裂开来,呼啸着向屋子里钻,屋子里顿时人喊马嘶乱成一片,不一会儿便能听见兵器撞击、盔甲相碰的金铁之声,声音混杂着越来越大,震耳欲聋。

赵宗明大嫂吓得急忙向自己屋里跑去喊人,刚跑出几步,便听见轰隆隆的巨响声,那赵宗明的房屋顶部已经整个被掀了开来,无数个纸人纸马携着兵器穿着盔甲飞上半空当中,在半空中变得如同真人真马大小,密密麻麻的遮住了多半个天空,放眼望去,便如同百万大军飞翔在半空中一般。

这一刻,四周百里之内的人都被天上的景象给惊得呆住了,纷纷议论着这是不是天兵天将要下凡了?

巧之又巧的是,此时当朝皇帝正在几十里外的山中游玩,见此情景也是极为震惊,急忙问讯手下能士,皇帝手下自然也有那身怀奇术之人,掐指一算,不禁大吃一惊,急忙说道:“皇上,这是民间有奇人练了那妖术,扎出纸人纸马已成大军,要造反啊!”

皇帝一听便害怕了,这铺天盖地的足有上百万的人马,真要造反的话,朝廷虽然也有百万大军,可是这人能够扎纸成军,等于是兵力可以源源不断,又岂是朝廷能够相抗?皇帝急忙说道:“爱卿可有良策?”

那身怀奇术的臣子掐指算了半天,又仰望天空观察了许久,面色一喜,说道:“皇上洪福齐天,臣有破贼之策了。”

皇上大喜,急问道:“爱卿快快说来。”

那臣子答道:“这纸人纸马还未涂抹黄油,若是涂抹了黄油,就不惧水势,遇火则更强,便无以为敌,所幸只是纸人纸马,待臣施法求雨,大雨一落,便可将这纸做的千军万马浇成一堆烂泥。”

皇上心下稍安,催促道:“那爱卿快求雨落下,浇了这些纸做的贼军。”

臣子道:“臣这便施法求雨,请皇上立刻派遣大军将那邯郸城南三十里滏阳河弯的双河村围住,那妖人必不可逃。”

臣子说完,便命人取了一应器具,施法求雨,同时皇帝也立刻调遣随驾的一万大军飞速赶往双河村。

这边皇帝臣子御林军一片忙碌暂且不提,且说那赵宗明正是要去邯郸城里买黄油,刚刚买好了黄油雇了车往回赶,突然见漫天飞起纸制大军,心下里大惊失色,掐指一算,便知晓了其中原由,急急弃了马车,匆忙施展法术飞回家中,刚刚落地还未来的及施法收回纸人纸马,却听得天上雷声隆隆,大晴天烈日下,天空突降大雨,那些纸人纸马被雨水一浇,便纷纷坠落,变成一堆纸糊。

赵宗明知道为时已晚,也算出朝廷大军已经向这里赶来,如果自己跑了,亲戚家人不免遭受牵连灭门之祸,便打定主意不走,希望凭借一己之力,能够挽救亲人性命。

功亏一篑之际,赵宗明心头突然一片清明,顿时了然了《异地书》中许多曾经不明白的话语。却说那书中曾多处说到过,行术则为善,不可作恶,轻易不可兴起刀兵之祸,否则战端一开,战火连绵,百姓流连失所,最终受害的依然是穷苦百姓,况且战争中又会有多少无辜之人,多少将士死伤?上天有好生之德,怎能允许习此奇书中仙术之人,胡作非为呢?所以这次赵宗明大业未成,终有天意在其中。

至于赵宗明当初还想到了些什么,没有人知道,总之赵宗明突然间了悟了一切,二十六岁年纪,便已如百岁老人般满是沧桑之感,将赵家几十口人召集到家中正堂,淡淡说道:“宗明行大孽之事,终为上天所不容,如今事败已成定局,然宗明虽有移山倒海,翻云覆雨之能,亦不可兴起大乱,为害世间,如今惶惶然顿觉一片明悟,知晓今日便要飞升入仙界,却为赵家众人留下灭顶之灾,造反之罪,定然满门抄斩,宗明临升之前,便要与那当今天子谈下条件,令其不可伤我赵家族人。”

赵家众人听闻此言,一片惶恐不安,即便你赵宗明有那天大的本事,你既是要飞升之人,又怎能保证生与世间亲人之安危呢?

便在此时,一万御林军已经赶至双河村,将村庄团团围住,待要攻入双河村时,突然间四周大雾突起,士兵近在咫尺却互不相见。原来正是赵宗明施法拖延时间。

赵宗明施法将御林军阻挡与村外之后,便向家人说道:“宗明年仅二十六岁,得此异书,习此异术,本应惩恶扬善,降妖除魔,替天行道,然因贪念而犯下大错,已不可再存与世间,特将奇书留与我赵家,子子孙孙习书中奇术,降妖除魔,多行善事,只是这书中术法太过玄奥奇妙,人皆有贪念,恐后人习之行不义之举,宗明今日便除去那前半部仙法大能之术,留下降妖除魔之篇章,但凡我赵家子孙,人人皆可习练,以除世间孽障邪物,保一方平安。”

说罢,赵宗明从怀中取出《异地书》,挥手间撕去了前半部分,一股明火诡异的从右手食指尖上冒出,烧了那撕下来的部分。赵宗明烧了那半部书后,整个人便消失在了椅子上,只留下半部《异地书》与椅上。

此时村外,皇帝和那有奇能之臣都已经纷纷赶至临时设置的中军大帐之中,商讨着这诡异的大雾该如何破去。那大雾也怪,只要不近村前,便没有一丝浓雾,倘若要进入村中,立刻迷失方向,闭上眼走来走去,便又走了出去,根本无法进入村中。

却说那皇帝和臣子正在烦忧之际,帐中突然凭空出现一儒雅青年,羽扇纶巾,洁面如玉,唇红齿白,正是赵宗明。

帐中众人大惊失色,已有将士纷纷大喝着掏出兵刃,却发现根本动弹不得,赵宗明向皇帝微微施礼,毫不惊慌,淡然说道:“草民赵宗明机缘巧合之下,得至宝异书,习得奇术,一时间贪念迷了心窍,意欲谋反,如今大事已败,皇上自有天佑,宗明内心愧疚万分,今日心头恍然大悟,已是离世飞升之人,临升之际,特前来向皇上请罪,望皇上饶恕我赵家诸人,所幸大祸并未酿成,还请皇上法外开恩。”

一席话说的不急不缓,赵宗明坦然立与帐中皇帝坐前。

那身怀奇术的臣子不由恼怒,呵斥道:“大胆贼子,见到当今天子不跪,犯下不赦之罪尚敢与天子面前谈及法外开恩一事,当真是十恶不赦,来人,将此逆贼拿下,推出去斩了。”

这名臣子身怀奇术,自然不惧赵宗明,可这底下人和皇上就不行了,那些将士听了命令,想要上前捉拿赵宗明,身子却动弹不得,皇帝更是感觉如坐针毡,无形中的压力压得他额头上豆大汗珠汗珠滚滚落下,后背也已湿透。

赵宗明微微抬手,那臣子只觉得身上如压上了千钧重物,不由得痛呼一声,萎顿在地,赵宗明轻轻摇头,说道:“今日宗明便要飞升,日后皇上自然不用担心宗明谋反,且宗明毁去奇书,留与赵家只剩降妖除魔之道,倘若宗明飞升之后,皇上因此伤及我赵家人性命,宗明定然返回人间,灭你朱姓皇家满门,今日话已至此,宗明去也。”

言罢,赵宗明整个人便化作一片五彩霞光,由大帐之中翩然而去。

帐外,双河村中浓雾散尽,仿佛从未有过雾气一般。

帐内,皇上惊魂未定,问及手下能臣,可如何行事,那能臣叹气摇头,无奈说道:“赵宗明奇术天成,已是仙人,既然言明赵家子子孙孙不再习练奇术,皇上便不可降罪其家人。且遣人看住这赵家人,若有人再练习能够谋反之术者,再行杀之,想那赵宗明即便知晓,亦无话可说,皇上乃当今天子,若行事堂堂正正,想来那赵宗明便是神仙下凡,亦不可伤及吾皇龙体。”

这一番话说完,皇上也只能点头称是,命人通知当地官员,时刻盯紧了赵家众人,便在一万御林军和众臣护卫下,匆匆离开了双河村。

自此之后,赵家多有习练奇术者,降妖除魔,惩恶扬善,代代出奇人,辈辈有贤明。然而时过境迁,到了清朝末年的时候,那慈禧太后得知了此事,遣人来请赵家人,去帮助朝廷除那西方妖魔,清廷皇室众人昏庸无能,将那西方国家的人当成是妖魔鬼怪。赵家人本就看不惯那满清政府,自然不肯前去相助,朝廷便暗地里派人来偷盗《异地书》,几次失败而归之后,竟然直接派大军前来抢夺,《异地书》在争夺中被毁,只余下了几张纸。赵家侥幸脱身之人便隐姓埋名,远离家乡,直到清政府灭亡,才陆续回到双河村,一直到现在。

然而经历了这场大难之后,赵家便再无奇人出现过,原因便是那《异地书》只余下几页残缺不全的纸张,其中虽有简短记载妖邪之事,却无甚降除之法门,所以便没有了奇术能人出现在赵家的后辈当中。

爷爷每每念及此事,便唉声叹气,长吁短叹一番。不过我和父亲到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可惜,父亲年轻从军,上过战场,那是真真接受过毛主席思想教育的无神论者,扫除一切牛鬼蛇神,任何鬼魅魍魉都是无中生有之物,有何惧怕?

我自然也不信,想咱也是社会主义新中国的大好青年,堂堂正正,从小接受老爹的教诲,加上学校师长的教育,对这些稀奇古怪凭空捏造的东西,也不感冒,还经常跟爷爷开玩笑说:“爷爷,既然这世道上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鬼怪,那咱们家老祖先们除了那么多,人家妖魔鬼怪就不知道来报复咱们家人么?”

每每说起这个问题,爷爷总是会骄傲的仰起脸来,不屑的说道:“咱们家祖上那位仙人飞升后,曾经托梦给后代子孙,他降福给赵家子子孙孙后代,出生便身怀仙家正气,任何邪物不敢伤我赵家人,也伤不了。”

虽然对这些不相信,但是这句话总是让人听了没来由的高兴,说起来咱姓赵的人天生身怀仙气,倍儿有面子不是?

年少轻狂的我,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在我的人生经历中,竟然真就遇到了《异地书》中所记的那些所谓的邪孽异物。

……

第一卷识村庙第03章庙里有供肉

我十九岁那一年,农村刚刚施行了土地连产承包责任制。说起来当时村里人可着实高兴的不行,多年来的生产队生活,让村里人都没有了什么干劲儿,生活的也没什么意思,整天便像是驴拉磨一般,枯燥无味,而且一年年忙碌下来,依然是饥一顿,饱一顿的。

而今改革开放了,农村耕地包产到户了,这就等于是给自己家干活种地,好好干上一季儿,地里庄家长的好,收成好,交了公粮后,自己就能留下不少,吃饱喝足不说,看着家里的粮仓堆上一大堆粮食,那心里也舒坦不是么?况且闲暇时间里,可以干点儿别的增加收入,例如养猪养鸡养鱼,或是做买卖跑生意干企业,改革开放嘛,大家都在努力赚钱。听说人家有些开放早的地方,都已经有了好多万元户了,我们村的人自然也眼馋的不行,齐齐干劲儿十足,向往着早日奔小康。

我那时候年轻,至于说出去赚钱,连想都没想过,不像现在的年轻人,那满脑子都想着如何做生意,如何创新搞发明赚大钱,时代不同,知道的少啊。先前在生产队的时候,我们一群年轻人便经常调皮捣蛋,想着法儿的偷懒耍滑,如今土地分给自家了,除了农忙的时候着实忙碌上几天,剩下的时间里,便清闲的要出毛病,于是我们几个从小玩到大的小伙子便要想着法子打发闲暇的时光。

夏天我们一帮人摸螃蟹钓鱼虾掏鳝鱼,也能卖上几个零花钱,偶尔便可以买上点儿肉,打二斤酒,腐败一回,日子过的也算是有滋有味。

秋天割完水稻,农忙完了,天气一天天的凉了,再想抓河里那点儿东西换钱已经不可能了,我们这帮人又闲得发慌了。偷了几次鸡,摸了几次狗,村里家家户户也都留心注意上了,没有鸡圈的弄了鸡栅栏,在外面跑的狗也拴家里了。

我们几个年轻人彻底懵了,干点儿啥?平日里抽点儿烟,吃点儿喝点儿,总得花钱吧?要知道那个年代家家户户还不算富裕,哪有给我们这帮半大小伙子零花钱的?

话说那一年,入冬第一场雪纷纷扬扬的下了起来,我们几个哥们儿吃了晚饭都聚到了姚京家的老宅里。姚京他爹妈都住在新房那儿,这边老宅院里养了几头猪,姚京晚上便睡在老宅这边儿看门儿,这也让我们这帮年轻人有了个可以随意撒欢的地方,这里没有大人管啊,晚上想折腾到几点就折腾到几点。

不大的屋子里点着一根白蜡烛,炉火烧的火苗窜起半尺多高,暖烘烘的。俗话说饱暖思淫欲,一帮小伙子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虽然说不敢怎么思淫欲,勾引几个小姑娘来这儿陪我们过夜,当然了,人家姑娘家也不来,那个年代的人还都特封建传统。可我们闲坐着也无聊了,于是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喝酒。

说起来喝酒,几个人便把目光齐齐的看向了常云亮,他爹是村支书,家里条件好,平时也就他身上有个零花钱,如今兄弟们各个口袋里比脸上还干净,当然要让常云亮拿酒了。

我说:“云亮,这哥儿几个里面就你们家有钱,你小子算是个土财主了,想法子弄两瓶酒,成不?”

几个人便在旁边起哄,撺掇着常云亮答应下来。

常云亮经不住大家的撺掇,可手头实在没钱,又不好意思拒绝,就说道:“我倒是能从家里拎出来酒,可咱喝酒不得有菜有肉么?咱这什么都没有,干喝酒也不是个味儿,我看就算了吧?”

大家一想也是,就都黯然神伤了。我在旁边琢磨着想了半天,一拍大腿说道:“云亮,你小子要是真能从家里拎两瓶酒出来,我弄二斤猪肉,让刘宾去家里拿棵白菜,陈金拿辣椒和盐,咱们炖他一锅,怎么样?”

常云亮一愣,说道:“我说银乐,你从哪儿弄二斤猪肉啊?”

“是啊是啊,你们家那头猪今儿个宰了?还是打算着今晚偷偷宰他姚京家一头猪?那一头猪就一百多斤二百斤呢。”陈金也在旁边疑惑着说了一句,砸吧了一下嘴唇儿,说道:“这也是个法子,宰上一头,够咱们哥儿几个吃到年底了。”

“去你娘的,咋不把你们家大黑给宰着吃了?”姚京立刻骂道:“虽然说狗肉不上桌子,可咱们兄弟不在乎,凑合着也能吃。”

几个人哄堂大笑,我笑着摆手说道:“别扯淡了,放心,不宰姚京家的猪,也不吃大黑的肉,总之我能弄来二斤肉,怎么着?云亮,可就看你的了。”

常云亮虽然不信我能弄到二斤肉,可看我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也没底儿了,有些犹豫不决。陈金在旁边激将道:“瞧瞧,云亮这小子竟吹牛,就他也敢跟他爹要两瓶酒?我呸,他爹还不把他腿给打折咯。”

几个人明白陈金的意思,也都在旁边嬉笑附和着。常云亮心里也明白陈金这是激将呢,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大话说了,就得办到不是?便咬牙说道:“瞎扯,我跟俺爹说一声,就能拎出来酒。不是咱吹牛,银乐要是真弄到二斤肉来,我拎三瓶酒。”

“嗨,说话可得算话啊!”我一听就乐了,急忙瞪眼说道:“咱这样,大家伙先跟我去弄肉,弄不来肉,你也不用拎酒,算我欠大家一顿酒肉。”

“成!”常云亮满口答应下来。

陈金说道:“银乐,我说你别卖官子了,你打算从哪儿弄二斤肉去啊?”

大家也都好奇的看向我,我乐呵呵的一笑,说道:“这可得暂时保密,大家伙跟我走,到跟前儿就明白了,出发。”

姚京站起来兴奋的高声说道:“吹灯拔蜡,向着二斤肉阵地冲啊!”

一伙子人乱哄哄的跑了出去,姚京在后面吹灯拔蜡,锁上了门,急急忙忙跟了上来。

已经是夜里九点多了,那个年代农村里供电还不足,一到晚上总是停电,再说又是冬天天冷,多数人家都睡的比较早。村里的大街小巷黑漆漆的一片安宁,只有扑簌簌的小雪不厌其烦的下着。

我带头在前,六七个人闹哄哄的走到村中间的十字大街上。十字大街的交叉口向北,早先是村中学的篮球场,所以宽敞许多。在篮球场北头,有一座不大的小庙,里面供着个叫老奶奶的神仙,在村里算是香火最盛的庙宇。其实我一直纳闷儿,这个叫老奶奶的是个啥神仙?

在十字街口我们停了下来,我一指那透过窗户映出昏黄烛火的老奶奶庙,得意的奸笑着说道:“看见没?庙里面今儿个绝对有供肉,嘿嘿。”

哥儿几个一时间都傻眼了,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我竟然打着庙里供肉的注意。今儿个是所谓的老奶奶庙生日,村里那些迷信的老太太妇女年轻小媳妇儿,自然会纷至沓来,上供烧香。虽然多数人来了只是烧上几支香,磕个头,可还是有些虔诚信仰奶奶庙的人,会弄上水果猪肉等好东西供上。

闷了有一会儿,陈金摸了摸后脑勺,嬉笑着说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不太好吧?”刘宾在旁边有些犹豫着说道:“庙里的供肉,咱们吃了神灵☆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会降罪的。”

“就是就是,这肉可不能吃。”常云亮心里舍不得他那三瓶酒,也附和着说道。

我不屑的切了一声,说道:“降个屁罪啊,这肉在这儿能放上多长时间?最后也没人舍得扔,指不定让谁吃了呢。”

“对,我上次就看见后街全柱他娘拿走了她用来上供的肉,八成回去就炖着吃了。”姚京肯定的说道,好像他亲眼看着人家炖了肉,还吃到了嘴里。

我瞅了一眼庙里那几个守夜的老太太,说道:“都少他娘的吃嘴不露头,我可告诉你们,今儿晚上过后,明天这肉肯定被人拿走吃了,过了这个村,再可就没这店了。”

刘宾犹豫了一番,结结巴巴的说:“那……我回去拿盐巴和辣椒,到姚京家等着你们。”说完一溜烟的跑了。

“我回去准备锅碗筷子去,等着你们,别太晚了啊。”姚京一看刘宾撤了,也嘿嘿一笑,脚底下抹油了。

常云亮说:“那我得回去跟我爹好好缠磨会儿,争取早点儿把酒拎出来。”

郭超说:“我跟常云亮一块儿去,有个玩伴在一块儿,他爹也不好骂他不是?”两个人结伴而走。

这一来二去,几个哥们儿都溜了,就剩下我和陈金俩人。小雪越下越大,我们俩冻得两手揣到袖子里,在街上不停的踱着步子驱寒。我在心里腹诽起这帮哥们儿们,他们心里想些啥我可是一清二楚,虽然说平日里都吹破天的不信鬼神,不惧邪物,可他们心里面还是对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有着根深蒂固的畏惧。

第一卷识村庙第04章偷来的肉香

陈金跺了几下脚,甩开手从兜里摸出一盒官厅,我们俩一人点了一支,站到墙角处观察着那边的敌情。陈金说道:“老三,你说这几个老太太啥时候走啊?今儿晚上这么冷,还下着雪,她们难道要熬夜苦战么?”

“再等等,年轻的小媳妇儿怕人说闲话,所以都来的晚,等着没人上供了,这几个老太太就该走人了。”我抽了一口烟,突然想到了什么,怔了一下,呛得我咳嗽起来,骂道:“他娘的,可别这几个老太太跟咱们一个心思,等着没人了她们把供肉和水果瓜分了,那咱们不是白等了么?”

“不会吧?”陈金想了想,瞅着那边儿说道:“这几位可是老奶奶庙的忠实信徒,总不至于老奶奶还没过完生日,她们就抢了领导的吃食。”

我想了想也对,便和陈金闲聊起来:“金子,你说这个老奶奶是个啥神仙?瞧那几个老太太整天虔诚的样子,这怎么说也算是信好呢,可她们平日在村里怎么就一点儿好事不办呢?”

这可不是我在冤枉那几个老太太,这些个老人可都是鼎鼎大名的主儿,在村里除了我二叔之外,基本上无人敢惹,那骂架的功夫可以说炉火纯青登峰造极,家里死上一只小鸡儿,她能围着村子骂上一天,绝对难缠的主儿。

陈金鄙夷的看了我一眼,说道:“银乐你个猪脑子,想想啊,她们几位可都是这个老奶奶的徒弟,能不厉害么?俗话说人至贱则无敌,做人做到她们这种程度,嗯,也快成神了。”

我大拇指一竖:“有理,高,实在是高。”

“哪里哪里,承让了。”陈金嘿嘿笑着摆了摆手。

等了大概有半个多小时后,眼看着庙里只有去者,再无来人,我和陈金打起了精神,就等着几个老太太走人了。

又过了一会儿,几个老太太换下了几根儿蜡烛,又点燃了一撮香,虔诚的磕了几个头之后,迈着蹒跚的脚步踏雪离去。

“同志们,冲啊!”

我压着嗓子吼了一声,迅速的向老奶奶庙冲了过去,陈金紧跟在我后面,边跑边说道:“胜利终究是属于我们的。”

我们俩一前一后钻进庙里,感觉就像是两个土匪。

本身这个庙就只有一间房子那么大,里面塑了三尊泥像,又摆了几把椅子,一张供桌,一个大香炉,所以庙里面的空间就显得更加狭小了。庙里四周点着七八根蜡烛,桌子上摆着一碗红烧肉,两碗水煮肉,苹果和梨一样一大碗,香炉里插了很多粗细高低不等的香,弄得庙里烟雾缭绕。三尊像中间那尊大点儿的便是鼎鼎大名的老奶奶,穿着古代的那种衣裳,模样还算是周正,慈眉善目。可两边那俩丫鬟就不怎么好看了,怎么说呢?就像是……给死人烧的那种纸扎的丫头,小脸惨白惨白的,嘴唇血红血红的。屋子里虽然点着几根大蜡烛,可是烟雾缭绕下光线依然昏暗,所以那三尊人像看起来更显得异常神秘、诡异万分。

“银乐,这可怎么拿啊?三碗肉两碗水果,咱们俩少只手。”陈金搓着手,眼里冒着贼亮的光,嘴角哈喇子都流下来了。

我想了想,伸手从旁边那个丫鬟塑像身上扯下来一块布,大概是用力太猛吧,那尊像浑身剧烈的抖动了一下,荡起一片灰尘,我急忙用身子挡在供桌前,可别让那灰落到碗里面。等了一下将那布拿到外面抖了抖,回到庙里,将布铺到供桌上,两盘水果直接倒在布上面兜起来,把三碗肉再倒入盛水果的大碗里,弄成一大碗。我说道:“金子,你端着碗,我拎着水果,这不就成了嘛。”

陈金乐呵呵的端起碗就往外走,我拎着布兜刚打算往外走,就觉得好像一阵冷风吹来,屋子里的烛火晃动起来,光线一下暗了许多,没来由的感觉后背一阵凉意。我怔了一下,转身四处看了看,好像也没什么动静,只是庙里光线又暗了许多,三尊人像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陈金在门外面喊:“银乐,干嘛呢?走啊。”

“哎,等会儿。”我答了一声,看着桌子上的那两支粗大的红蜡烛,嘿嘿一笑,噗噗吹灭,顺手拎着两支蜡烛走了出去,隐约觉得后面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我也没当回事儿。

此时大街上已经积了一层厚雪,我们俩走动起来,脚踩着积雪咯吱咯吱的响,身后一直像是有人跟着似的。

陈金心情不错,端着碗一边走一边往两手上哈着热气,还顺便往嘴里舔了块肉嚼着,哼哼唧唧的弄出东方红的调调来。

走到前街的时候,陈金忽然停下了脚步,说道:“银乐,我怎么觉着有人盯着咱呢?”

我心里一颤,这本来就天寒地冻的,浑身上下突然就凉的抽了一下,四下里看了看,壮起胆儿说道:“瞎扯淡,这么晚了哪儿还有人啊,赶紧的,他们都等着咱呢。”说完,我也不等陈金,脚步加快向姚京家走去。

“奶奶的,难不成老奶奶庙里那位跟上咱了么?”陈金嘴里骂着,满是不屑的跟上我,“我说银乐,你走那么快干嘛,路滑。”

我心里揣揣不安,陈金刚才骂那么一句话,确实让我心里有那么一丝害怕,不过毕竟两个人作伴,我也没有怕到撒腿跑路的程度,于是也放慢了脚步。狗日的陈金天生胆量就大的没边儿,一边走一边笑着说:“咱们哥儿几个可算是有福气了,这可都是供物,供着咱们吃呢,嘿嘿。”

“行了,少咧咧两句吧,注意着道儿,别摔了跟头翻了碗。”我埋怨了一句。

“放心吧,我陈金……”

陈金的话没说完,平地里突然起了一阵旋风,刮得四下雪花纷飞,眼前一片模糊不清,一股从内心里冒起的寒意让我忍不住颤抖起来。

“哎哎,他娘的。”陈金身子晃了几下,还好没有摔倒,稳稳的站住,“我操,差点儿翻了船。”

那股风刮过去,便没有再刮,飘飘扬扬的雪花依然是扑簌簌的降落着,我说道:“金子,刚才这股风有点儿邪啊。”

“邪?我怎么就没觉得,银乐,你小子是不是害怕了?”陈金端着碗站在我跟前,把脸往我跟前凑了一下。

“呸,我是吓唬你,我什么时候怕过?”我强撑起脸面,昂首阔步向前走去。

陈金在后面喊着:“慢点儿,等等我,我这儿还端着大碗呢。”

这一路走下来,我总觉得后背一直是凉嗖嗖的,反正心里不是个滋味儿,等到了姚京家,他们几个人都在等着呢,常云亮还真拎来了三瓶酒。一看到我和陈金满载而归,弟兄们高兴的欢呼起来,立刻围上来帮忙拾掇。炉子上一架锅,添水放盐,切了一棵大白菜,干辣椒拧碎了撒进去,一大碗肉往里面一倒,盖上锅盖,不一会儿锅里便咕嘟咕嘟响了起来,一阵阵香味儿从锅盖缝里挤了出来,诱得我们几个年轻人直流口水。

刘宾说:“银乐,你怎么还拿了两支大蜡烛啊?”

“哦对对,你不说我还给忘了呢。”我急忙从旁边的粮缸上拿起来蜡烛点上,“搂草打兔子,顺手就捎上来了,这屋子里不亮堂点儿么?”

我拿着蜡烛在旁边的大桌上滴了几滴蜡油,然后把蜡烛底按在上面,两支蜡烛就稳稳的站在了桌子上,屋子里顿时亮了许多。我满意的扭过头看着他们,说:“怎么样?够亮堂吧?我是担心光线太暗,你们几个人吃起肉来狗抢热屎,一不小心塞到鼻子里,把你们呛死了可咋办。”

“扯淡,是怕你自己抢不到吧?哈哈。”常云亮就在旁边不满的说道。

大家说笑了好一会儿,估摸着白菜炖的差不多,肉味儿也该吃透了,便拿了两块砖放到了小方桌上,把锅从炉子上端下来放到砖上面。姚京摆好酒杯,常云亮开了酒瓶,一一满上,大家伙便开始吃喝起来。

“要我说,还是人家银乐有主意,咱怎么就没想到,这多好的肉啊,香!”陈金嘴里嚼着肉,含糊不清的嘟哝着。

“那是那是……”几个人随着附和。

“来来,喝酒!我可跟你们说,这肉吃了,回头谁也不能把我给卖了啊!那几个老太太可都是些铁嘴皮子,让他们知道还不把俺家房顶给骂塌咯!”我嘴上说着话,手一刻也没闲着,左手端着酒倒进嘴里,右手筷子夹块肉送到嘴里狠嚼。

大家立即信誓旦旦的保证不会说出去,自己也都吃了,谁知道那帮老太太知道这事儿后会闹成什么样呢?

白菜炖肉不一会儿就下去一半,酒也喝掉两瓶半。七八个年轻人酒精上脑,那嘴巴也把持不住,开始瞎咧咧着吹侃起来,小到芝麻蒜皮,大到将来成为富翁、一方霸主……

酒酣耳热之际,也不知从哪里刮来一阵阴风,屋里的温度骤然间降了不少,我们几位醉意朦胧的不良少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四下里瞧瞧,烛光摇动,证明着刚才确实刮了一阵风,屋子里顿时静了下来,只有蜡烛燃烧偶尔带出几下劈剥声。

大家都呆住了,喝在嘴里的酒不敢咽下去,嚼肉张开的嘴巴不敢合上。

我喝酒喝的最多,起初心里头那点儿不安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忍不住骂道:“他娘的,谁把门儿给开了?”

“我没动地方啊!”

“我也没动!”

“刘宾,你刚才去厕所回来没关吧?”姚京怯怯的问道。

“放屁,我根本就没上厕所。”

几个人面面相觑,各自脸上只看到惊恐忐忑,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吱碌!”一声响把我们几个人的眼光引过去,陈金满脸享受的半眯着眼睛,端着的酒杯放在嘴边还没拿下去,砸吧了几下嘴唇,开口说道:“炖肉就酒,越喝越有!美啊!”

扑通,姚京从凳子上摔了下来,把大家给吓的蹭的都跳了起来,傻愣愣的盯着他。互相看了几眼,好象没发生什么事儿吧?

“银乐,你说咱今天吃这肉,不会惹上啥不干净的东西吧?”姚京揉着屁股站起来压着嗓子说道。

我不屑的切了一声,说道:“瞧你那点儿出息,放心吧,肉是俺偷的,招不上你!”

他们几个人低头一想也对,就算惹上什么东西,那也是我的罪过大,我都不害怕,他们怕什么?这么一想,他们也就稍微的有点儿释怀了。

奇怪的事情再次发生,又是一阵阴风刮过,三支蜡烛同时扑的一声响,灭了!屋子里顿时一片黑暗,只有炉子里的火苗还在一跳一跳的。

“有鬼啊!”刘宾惊恐的喊叫出来。

陈金破口骂道:“喊个球!吓死你个狗日的。”

我借着炉火的光从大桌上摸下来蜡烛在炉子上点着,然后把其他两支蜡烛也点上了。

他们几个人也不说话,静静的、惊恐的、不安的盯着我和陈金,我们俩在哥儿几个里面胆量最大,这半夜三更的,真有什么事儿,就得指望着我和陈金给大家壮胆了。

我手里拎着个酒瓶子走到门口把门关上,然后晃悠着身子在哥们儿几个身边转了一圈,嘴里唠叨着:“都害怕了?哎我就纳闷儿,吃肉时都跟狗抢热屎似的,刮点儿风进来都吓成这德行!让我看看,有没有人尿裤子啊?”

“对对,我来检查一下。”陈金故意弯着腰把脑袋低下来装做仔细检查是否有尿裤子的。

这时候忽然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屋子里的烛火似乎感应到了冷风侵入,齐齐的晃动起来,弄的屋子里的光线阴暗不定。姚京家那破门也真是的,太松了,像是轴那儿擦了油一般,稍微有点儿风就能吹开,我埋怨道:“姚京,你们家这门儿是不是修一下,这也太松了。”

姚京没有说话,几个人直愣愣的看着门开的那条缝,陈金惊讶的说道:“嗨,真他娘的怪了啊,这大冬天的竟然有长虫。”

我一看可不是么,一条青蛇竟然从门外探进来半个身子,有拇指粗细,嘴里还吐着分叉的芯子快速伸缩着,一双小眼睛在烛火的映射下亮晶晶的。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那蛇头一动,盯住了我,我后背一阵麻酥酥的凉意。这时屋子里的蜡烛突然又灭了,陈金骂道:“操,真不如电灯好使。”

俗话说酒壮英雄胆,我刚才被那蛇猛一盯得心里也发毛,可酒劲儿一冲,火气上来,骂骂咧咧的说道:“快快,点上蜡,老子今晚要弄个蛇胆对酒,好好补补身子。”

说话间,陈金已经点燃了蜡烛,我迈步朝门口走去,那蛇大概是被我身上散发的杀气给吓着了,也可能是觉得我来者不善,身子一扭,竟然退了出去。它这一退,我心里头的劲儿更大了,奶奶的,刚才把老子吓了一跳,还想跑?我顺手从门口拎了根擀面杖冲了出去,嘴里喊着:“陈金,丫赶紧出来帮我堵住,捶死它咱们吃长虫肉。”

“哎,来了。”陈金拎着小凳子冲了出来。

那蛇在院子里的积雪上爬的飞快,我挥杖砸了好几下愣是没砸中,陈金一凳子砸过去,也没砸着,那青蛇钻到猪圈的缝隙里不见了,只留下院子里积雪上蛇爬过之后的弯弯绕。

我和陈金在猪圈跟前里里外外查看了好一会儿,只有猪圈里的几头猪哼哼着不满我们打扰了它们睡觉。我们俩只好垂头丧气的回了屋儿。

“长虫呢?”姚京问道。

“跑了。”陈金放下凳子,“可惜了,大冬天的难得遇到条长虫。”

刘宾在一旁说道:“我说哥儿几个,你们不觉得怪么?刚才屋子里蜡烛灭了两次,那刮的风也有点儿邪门儿,会不会是咱们招惹上奶奶庙的神灵了?”

“放屁。”我骂了一句,说道:“行了,酒也快干了,肉也吃完了,打道回府。”

姚京苦着脸说道:“谁留下来陪我做伴儿?这还剩下点儿酒和肉呢。”

“我留下吧,要不姚京自己在这儿还害怕呢,哈哈。”郭超笑呵呵的自告奋勇。

陈金鄙夷的说道:“瞎咧咧吧,你丫害怕不敢走夜路,还说陪人家姚京。”

“就是,少扯淡了,我们走,再晚了俺爹不给我留着门儿了。”我懒得再和他们唠叨,酒劲儿上头,有些晕了,想着赶紧回去睡觉。

于是我们几个便一起离开了姚京的家。

走到大街上后,大家伙各自分开,我和刘宾正好是一路,两家住前后两条深巷子里。一路上刘宾离我很近,就差搂着我了,我知道这小子胆小,也没当回事儿。等走到了刘宾家那巷子口时,刘宾说道:“银乐,你胆子大,站在巷子口给我壮壮胆,等我到家了你再走,行不?”

那时候农村确实条件很差,连街上都没有路灯,更别说这小巷子里,尤其是我们这几条后街的小巷子,又窄又深,而且巷子一旁还种着一排大树,可是阴森的不行,我喝的高了,胆量更是比以往大的多,醉醺醺的说道:“成成,你赶紧的跑回去,我这急着回去睡呢,晕了。”

“好好,我跑着回去。”刘宾感激的说道,随即大声喊了起来:“娘——”

这一声娘一直喊着跑到了家门口,刘宾的声音才停了下来,我听着他们家门开的声音从巷子里传了出来,这才拖沓着步伐回了家。

第一卷识村庙第05章簸箕神下来不由人

原本我以为这偷供肉的事儿不会传出去,谁知道第二天便被那些老太太找上了门儿。

因为头天晚上喝多了酒,所以我一觉睡到了上午十点多才醒来。冬日里天冷,我懒得出被窝,就那么缩在被窝里看小说。忽然听着外面有人说话,随即吵吵着闹了起来,仔细一听,竟然是那些老太太找上门儿了,我急忙穿衣服起床,一边在心里骂着:“哪个狗日的把老子出卖了?”

等我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时,爹已经把老太太们让到了院子里。老太太们拎着一个簸箕,拿着一杆秤,还端了一碗水,气势汹汹,胸有成竹,也不进屋,就站在院子里。见我从屋里出来了,领头的铜锁娘嘴里喷着唾沫星子就问开了:“那个银乐,你说吧,昨晚上是不是你偷了奶奶庙里的供肉?”

我平时最讨厌这几个老太太,整天吃饱撑了一点儿好事儿不干,就知道街长里短的找茬骂架,见她那样子我就心烦。不过我可不能承认偷了人家的肉,要不老爹非得狠揍我一顿,弄不好我们家还得赔人家肉,我梗着脖子骂道:“哪个王八蛋他妈的诬陷老子。”

换成是别人,恐怕不敢跟几位老太太这么吐脏字儿,可我不一样,要说几位老太太在村里还有怕的人,那就是我二叔。说起来也真是奇怪,虽然说我二叔人高马大,长的虎背熊腰,嗓门儿也大,平时脾气是暴躁的不轻,可也没揍过这几个老太太啊。可那几个老太太平日里在街上骂架时,只要瞅见我二叔,那嗓门儿立刻就得降低八度。

就冲这一点,我也不怵她们。

老太太见我嘴硬,便说道:“银乐,冲着你爷爷的面子,我们也不怎么找你麻烦,只要你承认供肉是你偷的,买点儿肉补上,就算完事儿,要是不承认非得证出来你,那可就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我爹见几个老太太胸有成竹的样子,瞪了我一眼,想到我平时和几个哥们儿确实好寻鸡摸狗的,心里已经有了谱儿,便斥责道:“银乐,那肉是不是你偷的?”

“谁说是我偷的了?谁看见了?让他站出来。”我虽然怕我爹,可我总得让那几个老太太把证人找出来,这样即便是赔了她们的供肉,再让我爹揍一顿,可我总知道是谁卖的我,回头所有的账还不得都让卖我的人给还回来么?我心里暗骂着,奶奶的敢出卖老子,非得让他加倍补偿。

铜锁他娘哼了一声,拎着手里的簸箕说道:“这可不是谁卖了你,我们今儿个专门请了簸箕神,求问出来的。”

我一听这话心里就踏实了一多半儿,这不是扯淡么?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种东西,我一挥手,不屑的说道:“扯淡,你们家那簸箕还会说话了是么?”

“哎,你这孩子怎么对神灵不敬啊,罪过罪过,赶紧去给老奶奶庙那边儿磕头上香去,要不会遭灾的。”另外一个老太太急忙呵斥我。

我爹在一旁忍不住了,不耐烦的说道:“行了,没什么证据就别在这儿瞎搅和了,我说几位婶子,你们都这么大岁数了,整天四邻街坊的找茬,你们累不累啊?”

“嗨,大牛你这话怎么个意思?我们几个怎么了?你还知道我们是你婶子啊?”一个老太太张嘴便吵了起来。

这时候我爷爷从屋里出来了,他也没说什么,就是淡淡的说道:“银乐,去把你二叔叫来,就说我找他有事儿。”

“哎。”我一听就明白爷爷是啥意思,急忙答应着就往外走。

铜锁娘就拦住了我,对我爷爷说道:“他赵大哥,孩子们不懂事儿,不认这簸箕神,您该明白吧?”

爷爷怔了一下,看着我问道:“银乐,那肉是你偷的不?”

我冲爷爷眨巴了一下眼睛,我可不想跟我爷爷说谎话,说道:“爷爷,那肉真不是我自己偷的。”我故意说出来不是我自己偷的,想来爷爷也该明白什么了。

爷爷笑了笑,说道:“大妹子们,回吧,不就是丢了点儿肉么?我老赵给你们补上,别在村里闹腾了。”

“他赵大哥,我怎么听你这话里的意思是我们讹了你似的?”一个老太太对爷爷的话有点儿不满,气哼哼的说道:“我们几个老姐妹今天来时就带着簸箕呢,要不咱现场证明一下。”

“怎么证明?”我抢先说道,之所以我这么问,第一是我不信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真就能把我给证出来,第二是我很好奇,以前只听说过玩儿簸箕神,还真没见过呢,便想亲身试试。

铜锁娘哼了一声,说道:“那就试试呗,别说我们欺负你骗你,你自己找三个人来,三个不同属相的人。”

“行啊!”我满不在乎的说道,从屋子里刚出来那阵儿,我就瞅见刘宾那小子在院外看热闹了,当时我还寻思着是不是刘宾这个兔崽子把我卖了呢,他比我小一岁,正好不一个属相,我便喊道:“宾子,待外边干嘛,进来,今天咱们试试这簸箕神。”

刘宾嘿嘿笑着从外面走了进来,我瞪了他一眼,这小子竟然想着看我出丑呢。

我回头又跟爹说:“爹,您也来试试,咱看看这簸箕神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吃饱撑的。”我爹冷哼了一声,转念一想,大概也是好奇吧,便撸起来袖子说:“行,今天我也开开眼。”

簸箕神,是一种迷信的东西,就跟“笔仙”“碟仙”差不多,拿一个农村常用来簸粮食的那种敞口簸箕,在簸箕口的中间挂上秤钩子秤杆垂下,然后一碗水放在簸箕中间,由三个属相不同的人来操作。一个人伸食指顶住簸箕后面底部的中间处,其他两个人食指分别顶在簸箕口两端下方,然后旁边的人便念叨着问簸箕神那丢了的东西是谁偷的。

现在我们三人站着的方位是:爹面朝南,手指顶在簸箕后面的下方,我和刘宾面朝北,手指顶着簸箕口两端的下方。

我们三个人依次将簸箕顶起来之后,铜锁他娘便将那碗清水放在簸箕中间,秤钩子挂在前面,嘴里就开始念叨起来:“簸箕神、簸箕神、簸箕神下来不由人,水里照出来的是清白人,秤钩子上挂着的是贼人,这昨晚上老奶奶庙里的供肉如果是银乐偷的,簸箕神啊,你就使劲儿的往西转。”

铜锁他娘的话刚念叨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簸箕口真的开始转起来了,并且是往西转。我一时间怔住了,奶奶的,还真邪门儿啦?会不会是刘宾这狗日的在作弄老子我?我食指用力,想要顶住簸箕不让它转,可怎么也顶不住,簸箕就是往西转,虽然幅度不大,只有几公分,可拖着我的指头往那边动呢。我看了看爹和刘宾,他们俩人也都满脸惊讶,似乎也不敢相信正在发生的事儿,随即我们三人互相看了几眼,彻底无语了,我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似乎那秤钩子真就要钩住我的心似的。

“好了,这下你们没啥好说的了吧?哼。”旁边的老太太得意的说道。

放下簸箕,我看着爹的脸上阴晴不定,寻思着爹不会真就信了这玩意儿了吧?爷爷在旁边叹了口气,说道:“大牛,啥也别说了,一会儿去割二斤肉给她们。”

“哎。”我爹无奈的说道,我看得出来,他虽然还是持怀疑的态度,可爷爷发话了,他就得听。

“买啥肉啊?给谁买?”

一句话如同打雷似的在门口响了起来,我一听就知道是我二叔来了,急忙放下手指头顶着的簸箕,转身对二叔说道:“叔,几位老太太弄了个簸箕神,说猜出来是我昨晚上偷了老奶奶庙里的供肉,这不找上门儿来让咱赔人家么?”

几个老太太看着我二叔走进来,小脚撑不稳她们的身子了,一个个颤巍巍的,铜锁他娘说道:“瞧瞧瞧瞧,二牛那嗓门儿大的,听着我们这些老太太都嫌震耳朵,也没啥事儿,不是说非得让银乐赔肉,这不就是教育下孩子,以后别让他再偷偷摸摸的,不好。”

二叔瞪着大眼扫视了一圈,落在我身上,问道:“银乐,你真偷人家的肉了?”

“嘿嘿,嘿嘿……”我可不敢跟我二叔说瞎话,讪笑着说道:“这不是昨儿晚上嘴馋了,我们几个人想喝酒没下酒菜,寻思着那肉留在庙里也是浪费,这就……这就给……”

“你个兔崽子不学好,我打死你!”爹看我嬉皮笑脸的样子就来气,伸手一巴掌打在我后脑勺上面,“老赵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我低着头不敢说话,这事儿让人找上门儿来确实丢家里的人啊,二叔急忙拦住我爹,说道:“行了,银乐这不是年轻嘛,我跟他一般大的时候,比他还淘呢,别生气了哥,不就二斤肉么?回头咱赔给他们。”

二叔说完这些,大眼睛瞪的溜圆,将几个老太太挨个儿扫了一遍,冷哼道:“回头那肉我给你们送庙里去,行了不?”

几个老太太身子又是一颤,其中一个急忙摆手说道:“哎哎,哪儿的话啊,这又不是来讨账,就是说说,让孩子以后别偷就行了,那个,我们走了啊,还得去前街姚名堂家里去,他们家那孩子也在,以后可不能让银乐跟他们那几个坏孩子在一块儿玩儿,学不了好。”

“是啊是啊,银乐这孩子本来挺好的,都是让那几个孩子给撺掇的。”其他几个老太太急忙附和着说。

好话说完,几个老太太向我爷爷打了个招呼,便都颤巍巍的走了出去。

我一看这些个老太太走了,急忙拉一把刘宾,说道:“你去金子家看看,瞅瞅他有事儿没,我去姚京家看看。”

“哎。”宾子答应一声跑了出去。

我正要往外走,爹在后面喊道:“回来,干什么去?”

“爹,我……我去看看姚京,这几个老太太要是再找到那儿,姚京非得挨揍不行。”我急忙说道。

“你们几个混小子就欠揍,你去了怎么着?你去了姚名堂就不打他儿子啦?”我爹没好气的吼着:“我还得揍你个兔崽子,我让你不学好。”

喊着话爹的巴掌就冲着我的脑袋瓜子抡了过来,二叔急忙拉住,冲我一使眼色,嘴里说着:“好了好了,小孩子们,让他们玩儿去吧。”

我急忙跑了出去,还是二叔疼我,我听见爷爷在后面喊道:“银乐,告诉你们那帮人,以后别去那庙里瞎折腾,招惹上不干净的东西就麻烦了。”

“哎。”我使劲答应了一声,人已经跑到巷口了。

第一卷识村庙第06章彪悍的老太太们

穿街过巷,我一路小跑赶在老太太们之前到了姚京家,冲进院子里喊道:“姚京,在没?”

“谁啊?”姚京他娘在屋里答应了一声,掀开门帘儿看见是我,说道:“银乐啊,姚京跟他爹在老宅那边儿喂猪呢。”

我一听急忙转身向外跑去,一边喊着:“哎,知道了,我去找他玩儿。”

往姚京家老宅跑的时候,正好撞上那几个老太太,我低着头就当没看见,向姚京家老宅跑去。几位人老成精的老太太一看我那跑动,心下里猜出个七七八八,调转方向,也不去姚京家了,直接跟上我往姚京家老宅走去。

我心里那个骂啊,这老太太也忒狡猾了些吧?

跑到姚京家老宅,还没进门我就喊起来了:“姚京,姚京,大事不好,风紧,风紧,扯呼!”

冲到院子里,姚京和他爹正在给猪拌食儿,姚京疑惑的看着我说道:“银乐,出啥事儿了?”

“个小兔崽子,瞎嚷嚷啥呢?你当你们这帮小子是山大王啊?”姚名堂一边端着盆子给猪圈里倒食,一边笑骂着。

我冲姚京摆手使眼色,姚京放下手里的盆子走了过来,我压着嗓子说道:“偷肉的事儿泄露风声了,那几个老太太正往你们家这儿来着呢,快撤。”

“呀,坏菜!”姚京吓了一跳,急忙搓着手就往外走,一边说道:“爹,我出去有点儿事啊。”

“哎,早点儿回来,小兔崽子们整天风风火火的。”姚名堂在后面也没怎么问。

我还是轻视了那几个老太太的小脚了,她们的小脚跑起来真有当年解放军打解放战争时的脚底板功夫,这一会儿的时间竟然赶来了,愣是把我和姚京给堵在了门口,得,没辙了,我和姚京只好退据二线,被敌人包围了。

姚名堂正喂着猪呢,见我和姚京俩人垂头丧气的退了回来,后面跟着几个老太太,他皱了皱眉头,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放下手里的活儿,在衣服上蹭了几下手,笑着说道:“几位大婶子,这是干嘛来了?”

“干什么来了?哼,问问你儿子吧。”

几个老太太全然没有了先前在我二叔面前时的和蔼样子,一个个跟老妖精似的,冷笑着,狞笑着,好像要把我们生吃活剥掉。

“嗯?”姚名堂瞪了儿子一眼,呵道:“京子,怎么回事儿?”

“爹,其实也没啥,真的没啥。”姚京讪笑着不想承认,可他也明白,从我说风声泄露时,事情就已经藏不住了。

我知道姚名堂的脾气,那是一个炮仗,捻子一点,立刻就着,响完了就没事儿,急忙说道:“叔,叔,这事儿跟姚京没关系,昨晚上我跟金子偷了奶奶庙里的供肉当下酒菜了,姚京可什么都不知道啊。”

“啊?你们……”姚名堂大吃一惊,他是一个相对来讲还比较迷信的人,一听我这话就来气了,他当然明白这事儿不可能跟他儿子没关系,当即挥起大巴掌便冲了过来:“我今儿个非打死你个小兔崽子不可!”

噼里啪啦两巴掌打在姚京的背上,姚京杀猪似的嚎了起来。其实根本没那么疼,只不过姚京是已经摸出经验来了,他爹打他的时候,就得喊疼,那样的话打不了几下,他爹也就不舍得打了,谁让这小子是个独苗儿呢?

果然如此,姚名堂这个炮仗响了两响,立马熄了火儿,气喘吁吁的对几个老太太说道:“大婶子,你们别生气,回头我买二斤肉去奶奶庙里供上,再磕头赔个不是,成不?”

“哼,这还差不多,再有下次,你们家可得在奶奶庙门口放电影。”铜锁娘冷着满是皱纹的老脸训斥道。

“是是,一定不会有下次了。”姚名堂陪着笑脸弓着腰,回头瞪了姚京一眼:“等会儿再收拾你个兔崽子。”

我心里暗笑,你才舍不得呢,姚京在我旁边拉了一下我的衣角,低声说道:“银乐,长虫。”

我一愣,顺着姚京的手指头一看,可不是么,昨天晚上那条青蛇,正从猪圈下面的砖缝里往外爬,一边爬一边探着脑袋扭着身子,还冲着我和姚京瞪了几眼,像是在鄙夷的取笑我们似的。

“哎哟我的妈呀!长虫!”

铜锁他娘也看见了那条蛇,吓得小脚用力,竟然蹦起两尺来高,身子一下缩到几个老太太中间,她这一跳一缩一喊,那几个老太太本来不害怕的也吓得不轻。

姚名堂眼疾手快,看着几位老太太被吓着了,当下里拎起猪圈旁的铁锹,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手起锹落,那青蛇当即被斩成了两截,断了的两截身子一扭一扭的,那蛇头还在不停的吐着芯子,咝咝的声音竟然大的让人听得见,似乎在垂死挣扎,在惨叫。

蛇的身子急剧扭动,血也泼洒着,泥泞的地上立刻白的雪,黑的泥,红的血,乱糟糟的,看起来有些恶心。

凭空一阵冷风出来,让人忍不住寒毛直立,我似乎看到那蛇断了的地方喷出了一些青黑色的气体,淡淡的。

姚名堂铲断了那条蛇之后,犹自不解恨,铁锹挥动,将那蛇斩成了好几段,好像是要把自己对儿子没有发泄完的怒气全部发泄到蛇身上,又像是在几个老太太面前表功,英雄救老嘛。

那几个老太太惊得说不出话来,只是那么直愣愣的看着姚名堂。

姚名堂呸的吐了口唾沫,将铁锹锹头贴地,飞快的一推一抬,将那几节蛇身子给铲了起来,大踏步出了院门,我和姚京还有几个老太太急忙跟了出去。

走到门口,远远的看着姚名堂将那几节断蛇身子扔进了村中间那条渠里面。

“哎哟坏了,这可惹大麻烦咯!”铜锁他娘突然拍着膝盖嚎了起来,悲痛欲绝的样子好像是他家里死了什么人似的。

我心里就诧异啊,这又是唱的哪出儿?

姚名堂拎着铁锹走了回来,顺手抓了把干草擦了下铁锹,说道:“我说大婶子,你这是咋了?吓着了?没事儿,不就条长虫么?”

铜锁娘撇着干瘪的嘴摇了摇头,气愤的说道:“你这作孽啊,这大冬天的哪儿来的长虫呀?你怎么就不想想啊?”

“啊?”姚名堂张大了嘴巴,似乎猜到了什么,结结巴巴的说道:“大婶子,这……这是……”

铜锁娘也不回答,一个劲儿的唉声叹气,另一个老太太在旁边埋怨道:“这几个小孩子偷了奶奶庙里的供肉,拿到你们家吃了,长虫才追来的,这青长虫是奶奶庙里的道童,哎哟哟,你这可闯了大祸啊。”

“哎呀,这,这可怎么办啊?”姚名堂吓得身子都哆嗦起来了,“那个,大婶子啊,我这杀死了奶奶庙里的道童,那该怎么惩罚我啊?您们可得帮我想想法子,咱不行放场电影,多买点儿肉供上,再……再多烧香,我还愿还不成么?”

铜锁娘还过劲儿来,摇头说道:“唉,你可别以为你能杀死了这条青长虫,那仙家能是你随随便便就杀得了么?你就是再铲上几下,人家也能把断了的身子接上,回头啊,准还得让你再看见,家里可得遭灾咯。”

“哎呀,大婶子,我求求你们了,这事儿你们可得帮帮我,这怎么办啊?”姚名堂吓的手足无措,一个劲儿的给几个老太太作揖,就差跪下磕头了,我敢打赌,姚名堂如果现在在老奶奶庙里,肯定能把头磕破了。

“我们也帮不了你啥,冲你这份儿知错的心,想来也不会太惩罚你,好了好了,今天晚上跟你媳妇儿还有儿子都去奶奶庙里上香,再上点儿供品,我们先走了,回头还得去庙里给你求情呢。”铜锁他娘神经兮兮的唠叨了几句,便带头往远处走去。

其他几个老太太也都唉声叹气的跟着走了。

姚名堂吓得有些傻了,就那么愣愣的站着不知道如何是好,我上前劝道:“叔,您别听她们几个老太太瞎咧咧,哪儿有什么道童神仙的,都是扯淡,您别害怕,啊?”

“行了行了,都是你们这帮小兔崽子给搞的祸事,我……我我……”姚名堂举起铁锹就要拍姚京,可举了半天还是没拍下来,垂头丧气的掏出几块钱,递给姚京,说道:“京子,银乐,你们俩去买点儿香,买点儿水果和肉,回来把肉给炖了,晚上一块儿去给老奶奶庙上香赔罪去,唉。”

我和姚京支支吾吾的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好,这事儿确实有点儿诡异了,大冬天的出现蛇,而且昨天和今天都出现了同一条蛇,又赶上昨天晚上我们正好偷了老奶奶庙里的供肉,再听这几个老太太一通唠叨,想起来还真让人心里觉得凉飕飕的。

姚名堂锁上老宅的街门独自向家里走去,我和姚京怔了半晌,姚京才捏着手里的几块钱,说道:“真是闯祸了,走吧,买东西去。”

“噢。”我点头答应,心里特内疚自责,昨天晚上的事儿,都是我给起的头儿,我是真正的主谋兼执行者,可把哥们儿给害了,要是真有那邪物……接下来会怎么害我这帮哥们儿还有我呢?

我心里忐忑不安起来。

第一卷识村庙第07章这事儿怪谁?

俩人沉默着走了大概有几十米之后,姚京突然问道:“银乐,你说……那长虫真是奶奶庙里的道童么?这奶奶庙也不是什么道观,哪儿来的道童啊?”

我皱了皱眉头,想着姚京肯定让老太太们的话给吓坏了,便大咧咧的说:“所以说那几个老太太是扯淡嘛,走,看看那条长虫去,我还就不信它能自己个儿把身子接上。”

“对对。”姚京点头附和着。

我们转身往回走了几步,拐入草丛,踩着那些乱草杂枝走到刚才姚名堂扔蛇的地方,渠水并不深,大概有两尺深左右吧,水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冰上面还有一些铺洒开的血迹,像是晶莹的冰面上画了朵朵红梅,只是……那断蛇却不见了。

“姚京,你爹是把长虫扔到这儿的吧?”我有些疑惑的问道,心脏突然加快了跳动的速度。

“没……没错儿,这,这还有血迹呢。”姚京瞪着眼睛瞧着那些绽放的血迹,结结巴巴的说道:“它,它它,身子接上,跑了,我的娘哎,完了完了。”

就在这时,一股小小的龙卷风沿着渠里的冰面,由南至北向我们这边儿飞速刮来。这股龙卷风大概两米多高,上头也就直径一米多点儿,可是声音确实呼啸凄厉,呜呜的像是鬼哭狼嚎一般。我们俩惊的呆住了,就那么看着微型龙卷风卷起渠两旁那些枯枝烂叶呼啸着往这边儿移动,到我们跟前时,那龙卷风却突然改变方向,冲着岸边的我和姚京扑了上来,我们俩这才清醒过来,我发一声喊:“姚京,快跑。”

喊话中,我转身就跑,姚京反应稍微慢点儿,可是丫竟然拉住了我的衣服,喊着:“银乐等等我。”

“我操,你丫拉着我呢,还等啥呢等……”我气呼呼的喊着,一边儿费力的奔跑,感觉姚京根本就他娘的没用力,完全是靠我拖着他跑呢。

这句话还没喊完,我们俩还没跑出五米远呢,那龙卷风已经追了上来,只觉得眼前突然一片模糊,脸上身上被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碰撞着,噼里啪啦的,一股腥味儿钻入鼻孔里,让人恶心的想吐,脚下不稳,我狼狈的摔倒在地,身后姚京哎哟一声趴倒在我的身上,压的我腰部一阵剧痛,双手按在了枯草根上,扎的生疼。

“银乐,这,这是咋了?”姚京惊恐万分的喊叫起来。

我哪儿知道是咋了啊?挣扎着爬起来要乱跑时,龙卷风却突然消失不见,眼前又是清凉一片,小北风呼呼的挂着,吹的地上的枯草来回扭动着。我扭头看向姚京,他的脸上被弄得脏兮兮的,小分头上沾了些枯树叶子和几根儿稻草,耷拉着脸皮子可怜兮兮的,像个小乞丐似的,我一下忘了刚才的事儿,忍不住笑了起来,指着他笑道:“你丫现在就像一没娘的孩子,哈哈。”

“你也强不到哪儿去。”姚京赌气顶了我一句,随即哭丧着脸说道:“银乐,这下可真是坏菜了,咱们赶紧去奶奶庙那边儿先磕个头,跟人家打个招呼,晚上就赔人家的肉,水果,多赔,要不还不得把咱们都折腾死啊?”

我心里一紧,这事儿还真是邪乎到家了,可我们家谁信啊?就我爷爷一个人信,可他也说是我们赵家人天生有仙家正气,不惧那鬼魅魍魉,况且家里祖传的那几张破纸上就已经说明了:“但凡村庙,多为邪孽异物所居。”就冲这句话,我们老赵家也不能给它上供磕头赔不是啊,想到这儿,我心里忽然不害怕了,他奶奶的,假如这邪物真就有,那我们家祖上的那个传说也是真的了,那我还害怕它个鬼东西么?

“行了,回头陪你买东西回来,咱先通知下哥儿几个,让他们小心着点儿。”我一边替姚京拣下来头上身上的枯草烂叶,一边说道:“要磕头拜庙你们去,我可不能去,俺家里不信这个。”

“可这事儿真邪乎啊。”姚京也替我拣掉那些枯枝烂叶,“我看你得跟你家里说一声。”

“邪乎个屁,我们老赵家才不怕这玩意儿。”我不屑的说了一声,便不耐烦的催促着姚京去买东西。

步行到滏阳河桥头猪肉摊前买了二斤肉,又从水果摊前称了半斤苹果半斤梨,我们俩一声不吭的就往回走,到村中间那条渠的小桥上时,我说:“姚京,你把东西放回去了,就赶紧去找郭超常云亮,我先去陈金和刘宾家通知他们去。”

“哎,知道了。”姚京答应着,可表情却很消沉。

我知道这小子吓坏了,便站在他跟前,双手抚在他的肩膀上说道:“知道以前除四旧的事儿不?”

“咋了?”姚京疑惑的看着我,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问这么个问题。

“笨蛋,要真是那邪东西有多大本事,当初除四旧得有多少人被邪物给害了啊?”我敲了他的脑袋一下,“从思想上首先要有坚定的信心,才能够有战胜敌人的可能,毛主席教导我们说……”

我话还没说完,姚京推开我扶着他肩膀的手,强笑着说道:“得了吧银乐,别逗我安慰我了,你们赵家是不害怕,可我们招惹不起。”

“咱们这不是哥们儿嘛,我总得与你们同甘苦共患难……”我讪笑着想要再安慰下姚京,可我话说到一半便止住了,因为我发现姚京的眼神儿不对,只见他满是惊恐的眼神盯着我的身后,我心里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奶奶的,我身后又有啥东西了么?

“长虫,老三,是长虫,它没死。”姚京右手食指指着我的后面,结结巴巴的说道。

“别,别瞎扯淡了。”我嘴上骂着,慢慢的转过身看去,这一看还真让我吓了一跳,只见那桥头一堆碎砖头疙瘩的缝隙里,一条拇指粗细的青蛇探着脑袋吐着芯子瞅着我们俩看呢,看样子俨然就是被姚名堂铲死的那条蛇,我的心猛然揪紧了,四下里看看,因为天冷的缘故,街上没什么人走动,天气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了,小北风呼呼的叫唤着,那条蛇似乎他妈的一点儿都不冷,见我们都呆住了不动弹,它又将身子往外探了一截。

姚京往我身后凑了一下,声音有些凄苦的说道:“银乐,这长虫,它想干嘛啊,我就说咱先去给奶奶庙那里磕头来着吧,你非说先买东西,人家找上咱了。”

“放屁,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了!”我怒喝一声,咬牙迈步向那条蛇走去,那蛇似乎明白我来者不善,不过这次它没跑,反而将头抬起半尺多高,咝咝的吐着芯子冲我挑衅,又像是在警告我不要靠近。

就在这时,突然一阵发动机的声音在我身边响了起来,随即感觉后背被人推了一把,我听见姚京喊道:“银乐小心!”

接着吱嘎吱嘎的刹车上,然后砰的一声闷响。

我身体受力踉跄着倒下,爬起来转身看去,只见一辆拉了满满一车红砖的拖拉机停在大街上,姚京躺倒在车头前,正抱着胳膊哎哟哎哟的呻吟,水果撒了一地,装肉的袋子还在姚京手里拎着没松。

司机急忙熄了火儿,从车头上跳下来,跑上前将姚京扶了起来,焦急的说道:“没事儿吧你?我这大老远的就按笛儿,你们俩也往我这儿看了,还觉得你们俩得闪开呢……”

“扯淡,那你的速度倒是减下来啊!”我气呼呼的冲到跟前,也忘了那条蛇的存在,听那拖拉机司机的意思好像还把责任推到我们俩身上了,我当然着急,“姚京,你怎么样?”

姚京突然扯着嗓子嚎叫起来,一边吸着凉气说道:“银乐,别别,别碰我的胳膊,疼啊!”

我一看,他的右胳膊竟然多了一道弯,明显骨折啊,这一下我急了,伸手扭住拖拉机司机的领子吼道:“你瞎了,看见人都不知道减速啊?”

“这个这个……我踩刹车了,谁知道这他妈刹车不灵了,刚才到跟前撞上了才刹住车。”那司机也看见姚京变形了的胳膊,也担心起来,加上我凶神恶煞般的样子,又是在我们村儿,他个外村的人自然怕被我们讹上,可他越是这么害怕,反倒把实话说了出来,拖拉机刹车失灵了。

这时候附近的几户人家听见我的吼声和姚京的哀嚎,也都跑了出来,见是外村拉砖的拖拉机撞了姚京,急忙围了上来,防止那个司机推开我们俩年轻人跑掉。

那司机连呼倒霉,可他也没招啊,只好扔下拖拉机陪着姚京去看医生。

我没和他们一块儿去,急忙跑到姚京家里通知他的父母,进门我就大喊:“名堂叔,婶子,姚京让拖拉机给撞了,胳膊折啦!”

“咋了咋了?”姚名堂惊慌失措的从屋子里跑了出来,“在哪儿呢?拖拉机跑了没?”

“没,拖拉机让咱村人扣住了,那人是外村的,陪着姚京看医生了。”我气喘吁吁的说。

“哦,没跑就好,没跑就好。”姚京娘从屋里探出头来,“等着我穿上棉大衣,他爹,还愣着干啥?赶紧穿大衣去看看孩子,这次可得让那拖拉机多赔咱点儿医药费。”

姚京娘是我们村有了名的泼妇,而且是得理不饶人,我心里暗想着那开拖拉机的真是倒霉了,这下还不被讹上啊?

“哎呀呀,你们这帮年轻人啊,真是惹了大麻烦了,你说你们想吃肉说一声,偷人家庙里的肉干啥啊,真是……真是……”姚名堂似乎想到此事定然与奶奶庙有关,急得跺了下脚,扭头回屋里穿棉大衣了。

姚名堂和老婆俩人急匆匆的向村里的门诊跑去,我自己在后面慢慢走着,这才想起来事情有点儿不对劲儿,那条青蛇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我们俩在桥头说话的时候出来,是那条青蛇没死掉?还是巧合的出现了另一条蛇?那拖拉机司机说老远就按了笛子,我们俩怎么没听见?拖拉机没了刹车,怎么撞上姚京后又刹住了?看那司机的样子也不像是说谎话了啊,难道都是巧合么?还是……那条蛇搞的鬼?

第一卷识村庙第08章一时冲动发飙

我忽然想到了老奶奶庙和那几个老太太说过的话,狗日的,真是惹了神灵了么?

一股冷风突然从我的袖子和上衣下面的缝隙中钻了进来,我浑身打了个哆嗦,心里突然想到一句话:举头三尺有神明。

刚才我好像骂神灵狗日的了?

我啐了一口唾沫,老赵家人,怕啥?给自己壮着胆子,我急忙向陈金家走去,得赶紧的通知下兄弟们,这事儿确实有点儿怪,可得让他们小心着,万一再有人出点儿事,那我还真是惹了大祸了,这顿肉吃的……唉!

走到渠边的时候,我下意识的向渠里看了一下,那条青蛇竟然在冰面上滑动着身子扭来扭去,蛇头抬起半尺多高,冲我吐着芯子,一对小眼儿亮晶晶的,像是在故意气我似的,我不由得大怒,狗日的东西还真成精了它,伸手从旁边的砖头垛上拎了一块砖头砸了过去,啪嚓一声,薄薄的冰面被砸了个洞,水花被溅了出来,那条青蛇扭动着身子闪开了,见我又抄起了一块儿砖头,它急忙掉头钻入了旁边一个洞里。

我真是气得不行,就想着立马随便进到谁家里借把铁锹,把这条该死的蛇给挖出来。

不过我还是赶紧去通知兄弟们了,这条蛇越是这样,就越显得事情的诡异,而且很可能要发生更可怕的事情,所以我必须让兄弟们都小心了。

急急忙忙跑到陈金家里的时候,陈金他爹陈锁柱正在院子里收拾爬梯,见我风风火火的跑进来,便笑呵呵的说道:“银乐,干啥呢这么着急忙慌的?”

“叔,金子在屋不?”我在院子里站住脚,喘着气说:“我找他有点儿事。”

“银乐,东屋呢,啥事儿?”

陈金的声音从东屋里传来,我向陈锁柱强露个笑脸,蹿向了东屋。

一进门我就瞅见陈金和刘宾俩人正在屋子里唧唧咕咕的不知道在说啥,我焦急的说道:“昨晚的事儿,闹大发了。”

“嗨,瞧你那样儿,没那么严重,那几个老太太刚从俺家里走,被俺爹给骂了一顿。”陈金满脸的无所谓,光着脚丫子坐在炕上,歪着身子斜倚着铺盖卷,瞅着刘宾说:“这小子吓坏了,不敢回家,怕他爹揍他。”

“放屁,我才不怕。”刘宾立即否认。

我可不想听他们俩这儿乱七八糟的叨叨个没完,摆着手说道:“我不是说这个,是这事儿真他妈的邪门儿了,昨晚那条长虫又出现了,姚名堂几锹下去铲成了几节,可那长虫自己接上就跑了,那几个老太太说长虫是老奶奶庙里的道童,咱们闯了大祸,我本来还不信,可刚才我和姚京在大街上又遇见那长虫了,就那么赶巧,姚京愣是让拖拉机给撞折了胳膊。”

“啊?”

陈金和刘宾俩人面面相觑,他们并不能马上就相信并且接受我的话。

“我操,这么邪门儿呢?你亲眼瞅见那长虫断成几节自己接上了?”陈金蹭到炕边一边穿着鞋子一边问道。

“啊,可不是嘛。”我一脸肯定的说道:“他奶奶的那条长虫刚才还跟着我,被我给打跑了。”

“哪儿呢哪儿呢?”

陈金急忙四下里寻找起来,刘宾则一屁股坐到了炕上,两脚高高翘起不敢着地,谨慎的说道:“银乐,你可别唬人啊!”

“瞧你那点儿出息!”我啐了他一口,板着脸说道:“虽说以前咱们不信这些牛鬼蛇神,可这次事有蹊跷,所以还是互相打个招呼,最近在家里都小心着点儿,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别弄得大家伙都出点什么事儿,那可不好了。”

陈金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来,递给我和刘宾一人一支,自己也点上抽了一口,叼着烟骂骂咧咧的说道:“奶奶个熊的,还真见鬼了不成?也该那长虫没让我撞见,不然我挖地三尺也得抓住它吃掉。”

“嘘,金子,你可别乱说话,惹了神明。”刘宾在一旁急忙制止。

“狗屁神明!”陈金不屑的骂了一句,一边叠着被子,一边儿说道:“俺爹说了,什么东西都是信则有,不信则无,我看啊,那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你越是害怕,它还就越吓唬你,其实它狗屁不如。”

我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陈金这小子跟他爹一样,那都是天老大他老二的性格,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招呼他注意着点儿,别大意,然后就和刘宾一块儿回家。

走在大街上,天气依然阴沉的要命,小北风呼呼的刮着,冻得让人禁不住把脖子缩到衣领里面,颤巍巍的迈着步子,路过老奶奶庙门口的时候,我下意识的瞅了一眼庙里面,庙门敞开着,可是里面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我就纳闷儿了,这虽然是阴天,可毕竟是大白天的,那里面怎么就黑成那样了呢?

想着这些,我好奇的停下脚步,仔细往里面看去,却依然是漆黑一片,刘宾见我突然停下了脚步,皱着眉头看老奶奶庙里面,心下里害怕起来,拉了下我的衣角,轻声问道:“银乐,你……看啥呢?”

我摇了摇头,疑惑的说道:“宾子,还真奇怪了啊,这大白天的,奶奶庙里咋就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见呢?”

“啊?”刘宾似乎吓了一跳,颤着嗓子说道:“这……啥黑咕隆咚啊?这里面不是好好的么?你看不见啊?”

我一听刘宾的话,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自己的眼神出了问题么?我揉了揉眼睛,仔细再看去,只见那原本在我眼里黑漆漆一片的庙宇里面,光线渐渐的亮了些许,中间那尊大的塑像脸庞看不太清楚,可两旁站着的丫鬟脸看的可就清楚了,死气沉沉的黑眼珠子,白惨惨的脸,血红的小嘴唇儿,猛然间两个丫鬟脸部忽然抽动了一下,嘴角轻轻咧了咧,像是在跟我笑似的,把我惊得忍不住啊呀叫出了声,踉跄着退后了两步。

“银乐,银乐,你咋了?”刘宾急忙上前扶住我,满脸惊恐的问道。

我皱紧了眉头,再次看向庙宇里面,塑像依然静静的矗立在庙宇里面垒砌的高台上,似乎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难道是我心里想的太多,产生了幻觉么?我为自己刚才的失态感到无比的羞愧,说起来那个时候正是年轻气盛之时,平时在朋友当中争强好胜,死要面子,许多时候哥儿几个说起来,我比陈金的胆子都大,可刚才的表现落在了刘宾眼里,再传入伙伴们的耳朵里,我颜面岂不扫地?

无事生非大概就是指我这样的心态这样的人,仅仅是因为自己心里的这点儿想法,我便决定要做出点儿什么来弥补刚才的失态。

这时候正是晌午时分,奶奶庙里也没人看着,大街上也没人,我抬脚就往庙里面走,刘宾急忙拉住我说道:“银乐,你要干啥?”

“干啥?瞅瞅去!”我扭头瞪着眼说道:“他奶奶个熊的,要真有什么邪东西,老子就活劈了它,还让它整治咱兄弟们么?”

“哎哟银乐你可别胡来!”刘宾吓了一大跳,死死的拉住我的胳膊求道:“咱别招惹人家了,这是咱们犯错在先,你说你犯得着么?”

我使劲挣着刘宾的手,咬牙吼道:“你知道个屁,这种东西别说没有,就当是真有,那也是欺软怕硬的主儿,你越是怕它,它还就越猖狂,真当兄弟们好欺负了?我今儿个还就是要教训教训它狗日的!”

当我真的挣脱开刘宾的手冲入奶奶庙里时,我的心里突然后悔起来,不住的暗骂狗日的刘宾力气咋那么小,怎么就拉不住我呢?后悔归后悔,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为了我那该死的面子,我也只能做出宁肯前进一步死,绝不后退半步生的壮举。

奶奶庙本身就不大,两扇窗户很小,加上那厚纸糊裱在窗户上,屋子里光线自然很暗,香炉里的沙子中,还插着一撮高矮不齐的香,闪着红光的香头上缭绕着烟雾,弄得庙里云山雾罩的,什么都看的不大清楚,当然了,也不至于从外面看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现在想起来,我当时冲进去之后,还愣了一下,或许当时在等着刘宾能进来拉我一把,我就顺坡下驴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也可能是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发泄自己的怒火,采取进一步的行动。总之我愣了一会儿神,随即便不管不顾了,一把将香炉里的那撮香拔出来,倒插进香炉的沙子中,然后一脚蹬翻了供桌,上面的烛台蜡烛和盛放着供物的盘子碗全部哗啦啦的散落一地。原本我还打算将那香炉掀翻在地的,可是香炉太大,直径足有七十公分,高也有七八十公分,里面再盛满了沙子,怎么着也有几百斤吧?我推了几下没推到,只能放弃。

人往往就是一旦行动起来,就会忘记一切,不计后果,就像是打架之前,总担心被打伤不敢打,或者是担心打伤人了负责任,可一旦打起来,就会不管不顾的疯打一通,这次我闯庙也一样,蛮横的事情干出来了,拳打脚踢一番,竟然还不肯罢手,气势汹汹的掏出火柴要点着庙里那些塑像身上的衣服,还有已经被我踢翻在地的供桌上那层布,以及铺在高台上塑像底下的厚布。

第一卷识村庙第09章长辈们的心态

不过我的进一步行动被刘宾制止了,这小子原先看我冲进了庙里踢腾起来,傻乎乎的站在门外面不敢进来,生怕惹了神灵,可是一瞅见我扯着供桌上的红布,划着了火柴要点火,立马就冲了进来,伸手硬生生将我刚刚点着的布料一角给捏灭了,然后大声喊着:“哎哟银乐可使不得啊,行了行了,砸了人家的庙咱赶紧走吧,要不神灵会降罪的!”

其实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当时为什么会突然间有那么大的火气,按后来刘宾所说,当时的我看起来就像是发了疯一般,眼神里面都喷着火,人家这庙宇跟我也没多么大的仇气不是?或许只能用年少气盛来解释了吧?又或者是……和后来那只白狐子精有关联?

我当时一甩刘宾,怒声吼道:“害怕就滚一边儿去,老子才不管这狗日的什么破神灵呢,烧了它狗日的,看它还能耍什么威风?”

刘宾被我一下甩到了小庙门外,又冲上来拉住我说道:“银乐,你是我亲哥哥,多大点儿事儿啊,你发这么大火,咱不说神灵不神灵的,你烧了奶奶庙的话,那些老太太们能乐意么?要是闹起来,咱也理亏不是?这要是找到你们家闹起来……”

听他这么一说,我那股无名之火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暗自里竟然纳闷儿自己这是怎么了?这事儿要真干出来,那些无敌的老太太们找到家里闹起来,即便我二叔如何彪悍,那也是无理气势上败三分不是么?

看着满屋的狼藉,我硬撑起不屑的脸孔,说道:“好吧,不烧了,咱们走,我才不管它什么神灵,奶奶的要是敢再招惹咱兄弟们,我立马把庙给它拆咯!”

说完我一挺身板,昂首阔步的走了出去,刘宾急忙跟了出来。

从庙里一出来,我就觉得身后庙里刮起一股阴森森的凉风,瞬间将我全身笼罩,我禁不住打了个冷颤,眉头皱了起来,不过那股冰寒的感觉没有持续多久,大概也就两三秒的时间,我扭头四下里看了看,庙宇里面没什么可疑的动静,大街两旁的树上残留的干叶子在寒风的摧残下发出并不响亮的哗啦声,我自嘲的笑了笑,感情是自己个儿多疑,让冷风一吹,还当是出了什么鬼怪呢。

大中午的,街上冷清清的没有人,我和刘宾匆匆向家里走去,还好没被人看见,要是让人瞅见我们俩从奶奶庙里走了出去,这庙里被弄成一团糟,不用问也知道是我干的了。

刘宾一边匆匆走着一边低声庆幸着:“还好没被人看见,要不把我也给拖累了,俺家里可得罪不起那帮奶奶们。”

“瞧你那点儿出息!”我鄙夷的讥讽道。

“嗨,这可不是出息不出息的事儿,跟胆量也没啥关系!”刘宾立刻反驳,并且很在理的说道:“鬼吓人不死人,人吓人那才吓死人呢,那几个老太太真闹起来,比鬼都凶呢!”

“有理!”我立刻点头附议,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见我点头承认了他的话,刘宾觉得脸上有光,自己那因为胆小丢失的面子有所挽回,立刻就有些忘乎所以,说道:“还不是我刘宾吹牛,这是大白天怕让人看见了不好,这要是晚上……”

说到这里他立马住嘴了,似乎知道再说下去恐怕会挑起我的兴趣来,或者是害怕举头三尺的神明听见吧?当然他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不过我确实让他的话给挑起了苗头,立马说道:“对啊,就今天晚上,奶奶的烧了它个狗日的,什么神啊灵的,一把火全部撂倒!”

“别别,银乐,就当我刚才的话放屁了成不?你可别再闹了,犯得上么你说?”刘宾急忙说道。

我挠头想了想也是,说起来第一咱理亏,偷了人家的供肉吃,第二也确实不晓得这发生的一系列邪事儿到底跟奶奶庙有没有关系,更何况……我心里着实有点儿害怕,所以我很是“大度”的说道:“好吧,看看再说吧,要是再有什么事儿发生,我还真就拆它的庙,宾子,瞧把你吓得!”

“是是是,我胆子小,这咱们村儿也就金子的胆量跟你有得一比,谁能比你那胆量啊?”刘宾再不敢吹嘘什么大话,半恭维半讽刺挖苦着我。

我笑着也没再说话,刘宾恐怕无论无如何也不会想到,其实我的心里面,也害怕,只是太要面子,死撑着胆大而已,不像人家陈金,那是天生的胆大包天。

......

吃中午饭的时候,爷爷把我训斥了一顿,让我不要再去招惹村中庙宇里的东西,省的那些个老太太找茬闹事儿,我往嘴里扒拉着饭含糊的答应着。爹在旁边一边给爷爷倒酒,一边说道:“什么庙里的东西啊,我说爹,别整天说这些牛鬼蛇神的东西,让这些孩子们信这些干啥?”

听爹这么一说,我放下筷子便要附和爹的话,不等我说话,老爹转过脸来瞪着我训斥道:“你还是小孩子呢?都这么大了,一点儿出息都没有,为了吃口肉,上人家庙里偷肉吃,传出去咱老赵家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瞧你们那帮人,一个个的都是些绿头苍蝇,臭味相投,闲得你们,回头全把你们扔部队待上三年,好好摔打摔打!”

“说啥呢?”娘在一旁不满意道:“金乐都让你给逼得参了军,我可不让银乐再去当兵,你是不是瞅着今年又招兵了?想让银乐去?”

“就他这块料?人家部队要不要他还不一定呢!”老爹喝了一口酒,满是气愤的说道:“再说当兵有什么不好了?当几年兵可以锻炼……”

娘马上打断了爹的话:“你少来你那一套理论,银乐不能当兵去!”

爷爷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说道:“行了,金乐当兵去了,银乐就别去了,金乐娘这也是心疼孩子,再说俩孩子家里总不能一个不留,明年让银乐去外面跟人学点儿手艺,这么大孩子了总不能老在家里耍。”

听爷爷这么一说,爹和娘都不说话了,我们家就我和大哥俩孩子,二叔今年快四十了,可他和二婶俩人底下没孩子,俗话说老子疼小子,所以我在家里也算是一家人疼着惯着的主儿。

“银乐!也别整天就知道瞎玩儿,那些个庙啊,别人家的祠堂啊,少去那里逛游,脏东西多,咱家人不怕,那些跟你一块儿玩儿的孩子们,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咱这心里也愧的慌。”爷爷很和蔼的说道。

我急忙点头答应。

爷爷接着说道:“听说今儿上午姚名堂的儿子让拖拉机给撞伤了,那孩子一直跟你在一块儿耍,下午让你娘给你拣上二斤鸡蛋提过去看看人家,村里现在都风传你们俩撞见了青长虫,刘家岗开拖拉机拉砖的那人被迷了眼,才撞伤了姚名堂的儿子,人们都说是姚名堂惹了奶奶庙里的东西,这事儿是真的么?”

“啊?”我有点儿吃惊,还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可上午出事儿的时候,街道上没什么人,心里一想,肯定是姚京这小子自己嘴里露出来的风。本来我打算实打实的告诉爷爷,可爹娘在旁边呢,我一说出来老爹瞅我不顺眼,老娘又要担心了,所以我含含糊糊的说道:“可别听那帮死老太太们瞎咧咧,没那么邪乎呢。”

“那你们都遇见什么了?仔细的跟我说说……”爷爷很认真的问道。

爹在旁边瞪了我一眼,插话道:“行了爹,什么鬼啊怪的,都是人自己吓唬自己呢,银乐他们这帮兔崽子整天就知道瞎玩儿,您老也别替他们操这份儿心了。”说完又对我说道:“银乐,去做饭屋的柜子里拣上些鸡蛋,提着篮子去吧。”

“哎哎。”我点头答应,收拾了桌子上的碗筷,便走了出去。

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我提着一篮子鸡蛋出了门,走到刘宾家的胡同口,我犹豫着是不是叫上刘宾一块儿去,可想了想还是算了吧,刘宾看到我拎着鸡蛋去看姚京,他肯定也不好意思空着手去,可要让他从家里拎出点儿东西来,恐怕很难,毕竟家庭条件不行,他娘整年都卧病在床,钱没少花,可愣是没什么好转,那些阴阳仙也请来看了,说什么住宅属阴,邪物多缠,必须得换宅子,这一下就让一家子没了法子,那时候农村谁有那么多钱说盖新房子就盖新房子?再说从新弄一块儿房基地那也不好办不是么?再说了,刘宾娘身上那点儿毛病早把家里的所有积蓄折腾干净了。

我叹了口气,独自拎着篮子向前街走去。

到了姚京家,姚名堂起初可没给我好脸色,按照他的逻辑,他儿子招惹上神灵,那都是我们这帮小子给挑唆的,给带坏的,不过当他和他老婆看到我手里拎着的鸡蛋,又听了我的话,这鸡蛋果然是拿来让他们家儿子补身子的,立刻态度大不一样,说我们这帮小子里面,就属我是最懂事儿的了。

姚京躺在床上,看他那满脸痛苦和无奈的样子,我就知道他不愿意躺在床上,胳膊折了本就不算是特别严重的伤势,再说年轻人都好动,躺在床上实在是不得劲,我去年在北地小河堤那儿上树掏鸟窝,摔折了胳膊,还不是照样吊着胳膊四处跑着玩儿嘛。

肯定是姚京娘故意让儿子躺在床上装出非常严重的样子,然后多讹那个拉砖的司机些钱,我在心里腹诽着姚京娘,这种女人真是可恶至极。

原打算陪着姚京多唠会儿,省的他一个人寂寞不堪,可是姚京爹娘就那么待在姚京的屋里不出去,弄得我站也不是,坐也难受,闲聊了几句便起身说道:“京子,你在家好好养着,我回去还有点儿事,走了啊!”

“再坐会儿呗,我一个人闷得慌。”姚京有点儿不乐意。

姚名堂老婆上前拉了一下儿子,笑着说道:“那银乐你有事儿就去忙你的,瞧这多不好意思,来看看京子还拿鸡蛋,这不是见外了么?京子他爹,赶紧的把鸡蛋让银乐提回去。”

“哎哎,可不是嘛,这,这多见外啊!”姚名堂伸手拎起了放在桌子上的篮子。

“什么见外不见外啊,我跟京子这关系还说这些干啥,行了名堂叔,婶子,你们别让了,回头腾出篮子来,我再来了把篮子提回去。”我说着客气话,人已经走到了院子里。

姚名堂放下鸡蛋送了出来,走到门口时喊住我说道:“银乐啊,不是叔多事儿,今儿晚上我领着京子去奶奶庙磕头请罪,你把你们一帮人都叫上,也去那一块儿磕个头,陪个不是,你们年轻,不知道个厉害关系,这事儿真闹大了,会出人命的。”

“哎哎,我知道了,回吧叔,外头怪冷的。”我点头极其虚伪的答应着。

姚名堂叹了口气似乎还有些心有余悸般四下里看了看,这才回了家。

第一卷识村庙第10章它真能接上

这事儿能闹多大?我一边走着,心里一边泛着含糊,刚走出没多远,在街道拐弯的时候,碰见了陈金,这小子听说姚京受了伤,也来瞅瞅怎么回事儿。我一看他两手空空,便拉住他说道:“别去,姚京他爹娘现在正看咱们这帮人不顺眼呢,刚才我要不是拎着鸡蛋去了,非得把我骂出来不成,走走,晚上在十字街奶奶庙那里集合,姚京他们一家子今晚上要给奶奶庙磕头请罪,刚才姚京爹说让咱们这帮人也去磕头请罪去呢。”

“啥?磕头请罪?扯淡!”陈金不屑的啐了一口唾沫,“晚上去了我也是看新鲜,让我磕头请罪?门儿都没有!”

“可不是嘛,我也这么想的。”在陈金面前,我一向不会拉下面子来,说话时那也是理直气壮,豪气冲天。

陈金掏出烟来递给我一支,俩人背着风掏出火柴点着了,一边走一边唠了起来,陈金说:“银乐,刚才路过奶奶庙时,那里围了不少人,吵吵嚷嚷的,好像是奶奶庙里面被人给砸了个稀巴烂,嘿嘿,还真有比咱哥们儿胆子大的人啊。”

“切,差点儿没把宾子给吓的尿了裤子。”我得意的说道:“我告诉你可别出卖兄弟,那事儿是我干的!”

“嗯?啥时候?”

“就晌午从你们家出来回家的时候,要不是宾子拦着我,我还打算在里面给它放把火烧了呢!”

“我操,你还真敢啊?”陈金有些吃惊的看着我。

“小意思!这有什么啊?”我洋洋得意。

“佩服佩服!”陈金很真诚的说。

“一般般。”我更加得意。

走到东渠边的时候,天空中飞起了雪花,有几片雪花落在了我的脸上,冰凉的寒意让我从自得中清醒了不少,心里顿时想起了姚名堂的那句话,闹大了会出人命,真有这么邪乎么?要不要开导下兄弟们,尤其是陈金,晚上真就给老奶奶庙磕头请罪,以防万一?

就在我正想着这事儿的时候,陈金突然说道:“嗨,快看,那条青长虫,他奶奶的,还真有啊!”

我急忙顺着陈金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那条青蛇高昂着脑袋盘在渠边的一丛干草间,分着叉的小细舌头快速的伸缩着,亮晶晶的小眼珠瞅着我们俩,我只觉得后背一阵麻酥酥的凉意传来,忍不住打了个颤,操,真他妈邪门儿了!

“哎银乐,你不是说它能断了自己接上么?咱再弄断它,看看它怎么接上的。”陈金一边说着话,一边从地上拣了块儿半截砖,猫着腰向那条青蛇走了过去。

我很想喊住他不要,可是我想不出既可以保住面子,又能阻止陈金的话来,只是那么呆呆的注视着陈金向那条蛇靠近。那条蛇似乎也感觉到了陈金来者不善,高昂的蛇头迅速低了下去,盘着的身子一抖,极其快速的向渠边那一堆稻草里钻去。

“哪里逃!”陈金兴奋的大叫一声,手上用力,那半截砖飞速的砸了出去,极其准确的砸到了青蛇的身上,一声闷响,在被薄雪覆盖了一层的稻草上溅起一片并不大的血花,那青蛇被陈金奋力一击,砸成了两截,两半截身子痛苦的不住扭动,陈金跑上前去,一脚踩在青蛇头上,拎起旁边的砖头,再次用力砸向那不住扭动着的蛇身上,噗噗几声闷响过后,脆弱纤细的蛇身被陈金砸成了好几段。

陈金抬脚松开了蛇头,那蛇头被陈金踩进了杂草和泥巴里,有些变形,舌头的伸缩速度明显慢了许多,奄奄一息的样子。陈金扔了砖头,拍了拍手说道:“我倒要看看,这长虫它怎么把自己接上的。”

不知道为什么,当时的我心里忽然很是可怜那条青蛇,甚至觉得陈金有些残忍,有些过分,我走上前两步,看着在杂草和积雪当中一动不动的几截蛇身,苦笑着说道:“金子,你可真够黑的。”

“嗯?”陈金疑惑的看了看我,笑了起来,“瞧不出来哈,银乐你还有这份儿爱心呢,得了吧你,要不是你说这长虫能自己个儿接上,我至于弄断它么?奶奶的,我就得看看这长虫能有多大本事,它还真成了精了……”

陈金的话没有说话便止住了,我也瞪大了眼睛,两个人彻底懵了,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只见那蛇头微微的扭动了几下,舌头的伸缩速度加快起来,似乎那两只小眼睛也开始使劲儿转了几圈,随即那几截断了的蛇身竟然缓缓蠕动着靠近,再靠近,然后从断裂处很自然的对接,伤口以肉眼可及的速度恢复着,不一会儿,也可能很长时间,我们俩看傻了吧?总之那条青蛇终于恢复了原先的模样,甚至身上连断裂的伤口都没有,青蛇的身子接好之后,在杂草和积雪当中打了几个滚儿,然后蛇头高高的昂了起来,怒目瞪视着我们俩,我们俩傻乎乎的看着它。

就这样静静的注视了一会儿,青蛇终于放下了高昂的头,极其怨恨,极其歹毒的看了我们俩几眼,然后缓缓游走入稻草堆中。

“还,还真,真他娘的接上了啊……”陈金扭过头看着我,还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这狗日的咋还会这么一招呢?”

“不知道。”我回答的很生硬,感觉头皮发麻。

虽然蛇被铲断后自行接上是我告诉陈金的,可亲眼看着断蛇一点点儿接上,还是让我内心里受到了巨大的震撼,我清楚的认识到这次真的惹上了不该惹的东西,祸,闯大发了!这种诡异到极点,不可思议到无可非议的事情,除了神话,恐怕没有别的方式来解释了。

我只知道,壁虎的尾巴断了,可以再长出来,可也长不了这么快啊!

“银乐,你说要是吃了这条长虫,咱是不是也能有这本事啊?”陈金右手拇指和食指揉搓着下巴,阴险的笑了笑,说道:“刚才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奶奶的,成了精的东西那可是宝贝,银乐,快点儿顺着渠边儿找找,活捉它!”

我一听差点没吓趴下,硬撑着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问道:“金子,你狗日的是啥转的?咋胆量就那么大呢?这东西成了精那叫妖怪,你还敢抓?再说了,谁告诉你成了精的东西是宝贝的?”

“这还用问么?长一千年成了精的人参娃娃能把死人救活咯,这成了精的蛇胆那八成也了不得,不管怎么着吧,总之这就是个好东西,养在家里当西洋景看,也能收费赚钱!”陈金一副无耻奸商的嘴脸,一边说眼睛还一边扫视着渠边的枯草丛。

“我操,亏你想的出来!”我惊的张大了嘴巴,伸手急忙托住,生怕下巴掉下来。

陈金嘿嘿的笑了笑,随即趾高气扬的看着我说道:“咦?银乐,你该不是害怕了吧?”

“扯淡!”我立刻将原本有些弯了的腰挺的笔直,不屑的说道:“我赵银乐的字典里那‘怕’字儿早就用胆汁涂掉了,再说了,什么牛鬼蛇神敢招惹我们老赵家人?”

“那你的脸刚才怎么红了?”

“胆气十足,容光焕发。”

“可现在又黄了……”

我摸了摸脸,又看了看陈金,这他娘的不是扯淡么?天寒地冻,冷风扑面,都快冻成白色的了,我脑筋一转,为了显示自己并不紧张,心态和往常无二,我昂首正气凌然的说道:“防冷……涂的蜡!”

陈金哈哈大笑起来:“得得,别摆你那臭架子了,还真当自己是杨子荣啊?哎呀!快快,瞧那长虫,抓住它!”

我侧头一看,在离我们大概十多米远的小桥下面,那条青蛇正在光滑如镜的冰面上游走着,不时的还回头瞅我们两眼,大概是发现我们发现了它,游走的速度加快,像是要逃走一般。

刚才被陈金那么一激,我心里的那点儿怯意早被自己吹起来的胆量赶跑了,这次绝对不能让陈金再抢了风头,说时迟那时快,我大步如飞,不顾渠边的杂草积雪泥泞,不顾那坎坎坷坷,向着青蛇追了过去,嘴里喊着:“不要让敌人跑了,冲啊!”

“嘀嗒嗒嘀嗒嗒嘀……”陈金在后面紧跟上来,嘴里还模仿着吹响了冲锋号。

我们那个时候,从小家里就没什么玩具,录音机电视机更是只有大队部有,普通家庭里根本就买不起,平时看个电影也只有谁家办什么喜事儿白事儿,或者是村委会偶尔花钱在十字街放电影,放的多半都是战争片,所以从孩童时期就被熏陶着喜欢玩儿打仗的游戏,到现在都成大孩子了,平时在一起玩闹依然会模仿着曾经童年时常玩儿的游戏。扯的远了,继续我们的故事。

话说当时我们俩飞奔过去,很快便追上了那条青蛇,可是蛇在冰面上,渠里的水虽然不多,可也有一尺多深,两米宽,我们要想抓住它就只能跳到冰面上。当时的温度最低也就零下六七度吧,渠水里的冰层能有多厚?根本经不住一个人站立,所以我们俩只能在渠边徘徊着,束手无策。

第一卷识村庙第11章神棍胡老四

那条青蛇被我们赶上后,已经钻过了小桥,那段渠的两侧是石头砌起来的,石缝间用水泥灌浆,所以青蛇无处可钻,大概知道速度不如我们快,跑不掉了,它干脆不往前跑了,就地盘起了身子,蛇头昂了起来,咝咝的吐着舌头,头部左右前后一摆一摆的,恶狠狠的盯着我们,似乎在说:“不要靠近我,不要靠近我,滚开滚开,再过来我就咬你们!”

看到那条青蛇公然向我们俩挑衅,我再次逞起了英雄,捡了块石头就砸了过去:“砸死你个王八蛋!”

青蛇身子极其灵活的在冰面上划动了一下,盘着的身子连松开都没松开,就躲开了石头的攻击,石头在冰面上砸了一个洞,溅起一片水花。

“别别,砸死了就没意思了,哦对,这东西砸不死,可砸出洞来它钻洞里跑了可咋办啊?”陈金急忙拉住又捡起一块石头的我,也不知道他心里都怎么想的,这个时候还不忘开玩笑,说道:“还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它绝对不是从王八蛋里钻出来的。”

“少废话,那你说咋办?”

“用棍子把它挑上来,不就好捉了么?”陈金边说边从旁边的小树上使劲儿折下来一截一米多长、拇指粗细的树枝,伸到渠中间的冰面上拨弄那条青蛇,青蛇虽然很是灵活,而且很凶悍的咬了几下树枝,可是毕竟身子长,力气小,在陈金奋力拨弄下,不由得向渠边靠拢,有几次甚至被陈金的树枝挑了起来。

我和陈金的脸上都挂上了胜利的微笑,看来这成了精的蛇,它也终究不是人的对手。

“哎呀,两个臭小子,快放了它,别弄了别弄了!”

正当我们即将大功告成的时候,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从我们身后传来,陈金的手上力气一松,被树枝拨弄到渠边的蛇又窜回了冰面的中间。我们俩回过头来,村里的阴阳仙胡老四从家里跑了出来,气喘吁吁的说道:“你们俩差点闯了大祸,本打算今晚挨个儿去你们的家里说说这事儿的,谁想到你们这帮小子一点儿都不害怕,非出大事儿才行啊?”

“嗯?”我和陈金面面相觑,这胡老四说的是哪门子话啊?陈金挠着头说道:“胡老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家不信这个,我可告诉你,少吓唬我,让俺爹知道了把你们家院墙拆了。”

这个胡老四是十里八村有点儿名气的阴阳仙,今年大概有六十多了,文革时期就因为传播迷信思想被整治的不轻,后来文革结束后,整天又开始看风水治邪病,据说还很灵验。不过我们这帮年轻人可不相信,要是真有那么神的话,那咋去年给刘宾他娘看病的时候,垂头丧气灰头土脸的出来了?明明是自己没真本事,平时就会糊弄人,事后还说是自己道行不够,惹不起那孽畜,后来刘宾娘的病竟然又加重了,爹说这胡老四就是瞎扯淡,治不了病也就算了,还说那些话,那宾子娘给吓得病情加重,真不是个东西。

今年秋天胡老四大半夜的在陈金家院墙外面溜达,被陈金他爹陈锁柱逮着,问他干什么,他说是白狐子精这两天老在西街蹦跶,他是等着白狐子精出来了,跟它谈谈以后别来双河村里害人,本来陈锁柱没怎么生气,一听胡老四这番话,原本就脾气暴躁的他立马气得火冒三丈,将胡老四掀了个跟头,警告道:“以后少他娘的瞎咧咧吓唬人,尤其这大半夜的到人家院墙底下转悠,再让我碰上就拆了你们家院墙,让你晚上不敢睡觉!”

后来胡老四还真就不敢晚上去西街转悠了,不过那段时间西街有几家住户,家里是天天吵架打闹,胡老四就说是白狐子挑拨的那些家庭妇女闹事儿,白狐子精就爱干这些事儿。村里还就有许多人信了,西街好多家人都去找胡老四帮帮忙,可胡老四因为陈锁柱的话,愣是不敢去,这后来倒是让奶奶庙跟着沾了光,村里那几个信老奶奶庙的老太太忙活起来,挨个儿去那些天天吵架的住户家里做思想工作,随后那些住户去庙上磕头烧香上供,后来还真就不怎么吵架了,于是村里信老奶奶庙的人就更多了,尤其是西街和我们后街的住户,特别的相信,因为很早就在村里有传言,说西街和后街阴气湿重,容易招邪物……

又扯得多了,继续我们的故事。

说陈金当时拿出他爹吓唬胡老四,可大概我们年轻吧,那句拆院墙的话没有起到陈锁柱说出来时的效果,胡老四语气很是严肃的说道:“你们惹了奶奶庙的东西,这可不好,姚京就是个例子,你们咋就不知道个害怕呢?可别再惹事儿了,晚上都去奶奶庙那里磕头陪个不是去,我跟人家再商量商量,兴许也就不找你们麻烦了呢。”

“放屁!”陈金张嘴便骂,这不怪陈金没素质对老人不尊重,而是在我们这些年轻人的眼里,甚至比我们大的比我们小的,只要年轻,基本没一个尊重这种神棍的。

我伸手拉了一下陈金制止他接着骂下去,毕竟我心里还是泛着一丝的畏惧,想了想便说道:“胡老四,你说我们惹了奶奶庙里的东西,那奶奶庙里是个什么东西?”

“啊?不是不是,那不是个东西,啊不,不不,它是……它是……哎呀让你给问糊涂了,总之你们别招惹了,刚才那条长虫,也是奶奶庙里有了灵性的活物,可不能害了它。”胡老四有些着急,说话都不利索了。

“哟,听你这口气,这庙里还真不是什么神灵了,那你怎么还怕啊?你可是咱们村,咱们乡有名的大师,降妖除魔,驱鬼赶怪,怎么今天反而帮着长虫说话了呀?”陈金不屑的看着胡老四挖苦道。

他们说话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渠里,冰面上的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失去了踪影,只留下刚才石头砸出来的一个洞,洞口的水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我无奈的说道:“奶奶的,长虫跑了。”

陈金回头一看,气得扭头对着胡老四吼道:“操,你这老头真是个败星!要不是看你年纪大我今儿个非得揍你一顿!银乐,咱们走!”

“行了行了,一点儿都不懂得尊老爱幼!”我毕竟对胡老四说的话有点儿上心了,所以不想和胡老四闹的太僵,可又不愿意让陈金说我被吓着了,所以半开玩笑半劝的推着陈金向村中街走去。

胡老四似乎很着急,在后面还没完没了的喊着:“孩子们,可别再闹了,听我一句劝告吧!”

陈金一听扭头就要开骂,我急忙拉拽着走远了。

到村中街拐弯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胡老四,只见胡老四正蹲在渠边的石头上抽着大烟袋,脸色有些凄苦的样子。我心里忽然有些酸楚,或许我相信了胡老四,他是好心好意,至于说为什么他不能用他的本事去帮我们,大概也有难言之隐吧?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的下了一下午,直到傍晚的时候,雪终于停了,寒风刮得呜呜直响,像是哀嚎着一曲曲苍凉的悲歌,让待在屋子里的我心里一阵阵的发毛。

原本今晚上我就不出去了,第一我是不想去向那个老奶奶庙请罪磕头,第二,我心里有些发怵,这诡异的庙宇里到底有个什么样的东西,又会如何的恼怒与我?昨晚上只不过是偷了它点儿供肉,就把姚京的胳膊给弄折咯,又派遣那条青蛇三番五次的出来吓唬人,今天晌午我把人家庙里砸了个一塌糊涂,那还不得恼羞成怒么?又该如何的报复与我?

虽然爷爷说过,我们老赵家天生身负仙气,邪物不敢伤赵家子孙,可是……我哪儿知道那是真是假啊?再说这些年过来了,我也没觉得自己身上就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挨打了也疼喝多了照样会吐,这要是万一身上没仙气儿的话,那我岂不是要倒大霉了么?

人世间最可怕的东西莫过于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实存在的物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我心里又开始后悔自己不该逞英雄要面子了,期望着晚上不会有人来找我,这样我晚上就没必要跟着兄弟们去掺和庙里的事儿了,因为我清楚,以陈金无风还想兴起三尺浪的性格,他肯定会去,而且绝对不会磕头赔罪,假若他要是不去,兴许我还真就跟其他几个哥们儿商量一下,一起磕头赔罪,反正大家伙都磕头了,都赔罪了,我也不丢什么面子,事后还可以跟陈金说:大家伙都磕头赔罪了,我一个人也不想连累大家。

可陈金只要一去,我铁定是不会磕头赔罪了,咱哥们儿面子上过不去啊,哦,就他陈金胆大,我就给吓得磕头赔罪了?树要一张皮,人要两张脸,命丢了面子也不能丢啊!

所以吃完饭我便钻到东屋我的房间里,准备脱衣服上床,要是谁来找我,我就可以说天冷,我都钻被窝了,也困,懒得出去了,这个理由勉强说得过去。

没想到我刚刚进到东屋里,被子还没铺开呢,我们家院门就被推开了,就听刘宾的声音喊道:“银乐,银乐,吃饭了没?”

第一卷识村庙第12章庙小阴风大

我心里顿时沮丧起来,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狗日的刘宾吃了什么药了?今天还敢一个人出来呢。刘宾见东屋的灯亮着呢,直接推门走了进来,看我靠在床头上耷拉着脸,笑着说道:“银乐,吃了没?”

“嗯,刚吃过。”我点了点头,掏出烟来甩给他一支,挖苦道:“宾子,今天你小子胆儿够足的,外面天可都黑透了,你还敢自己出来呢?”

“那是,看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胆量很小似的……”

“什么叫好像?你小子胆儿大过么?”我打断了他的话。

“行行行,我胆量小还不成么?”刘宾划着了火柴,给我点上烟,自己也点上,抽了一口才说道:“说实话啊,我寻思着一会儿跟姚京家人去奶奶庙上,磕头陪个不是去,可没个伴儿我可不敢跑姚京家去,想来想去,你们家近点儿,我先跑到你这儿来,这不正好让你做个伴儿嘛。”

我说道:“磕头赔不是?要去你去,我才不去呢,呸!让老子给它赔不是?也不掂量掂量它那庙有多大点儿?也不怕老子磕个头把庙给它震塌咯。”

“是,我知道你银乐胆子大,也不肯去奶奶庙那儿磕头,可也陪着兄弟我去姚京家总成吧?我胆小不敢走夜路……”刘宾脸上露出哀求的表情,这话里还透露着对我胆量的钦佩和赞赏。

我拉不下脸来,便说道:“行了行了,真是麻烦,走吧。”

就在这时,灯突然灭了,这到没让我和陈金惊讶,已经习惯了,每天晚饭后肯定停电,到后半夜才送电,当时农村电量供应不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爹,娘,我出去玩儿去了啊!”

和刘宾走到院门外边儿,我向家里喊了一声,直到爹在屋里喊道:“知道了,早点儿回来。”我和刘宾才一起向街巷外面走去。

天空中还时不时的飘下几多雪花,大街上,树木上,远处村外的田野里,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虽然没有路灯,今晚也没有满天繁星和皎洁的月光,可是在白雪的映衬下,光线倒是还不错。

街上很冷清,一个人影都没有,这么冷的天,也没人愿意出来溜达,我们俩踏雪而行,脚踩积雪不停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给人的感觉总好像有人在后面跟着似的。

刘宾胆量本来就小,走着夜路虽然有我作伴壮胆,可他还是禁不住拉住了我的衣角,而我则昂首挺胸,一副舍我其谁的样子。其实……我心里也害怕,毕竟昨晚和今天发生的邪事儿可都是真真的,但是面子不能丢,尤其是在刘宾这种胆量小的跟前,越发要显摆自己。

“寒风萧萧,北雪飘零,长路漫漫,踏歌而行……”

我大声的,自认为豪迈的唱了起来,一是能给自己壮胆,二嘛,在刘宾跟前显得我胆气十足啊,其实现在想起来,我敢打赌,当时街道两旁的人家中,十有八九都在骂我发神经呢。

一路高歌,踏雪而行,不一会儿便到了姚京家,还没进院儿,几个人就从姚京家里出来了,一人说道:“我跟你们说吧,今儿晚上有没有鬼怪出现不知道,可我敢打赌肯定得有狼来了。”

这是陈金的声音,我一听就听出来了,其他几个自然也是我们这帮伙伴儿。

几个人听了陈金的话都纳闷儿了,我和刘宾也凑上前去,刘宾问道:“扯啥呢?咱这儿离山有百十里地呢,那狼敢下山到咱们这儿来么?”

陈金奸笑着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狼这种东西胆儿大,好聚伙儿,一听狼嚎马上就集中。”

“你听见狼嚎了?”我们几个人都问道。

“可不是嘛,你们都没听见?”陈金一本正经的说道。

我们几个人疑惑的摇了摇头。

陈金嘿嘿一笑,说:“刚才咱们几个还不是被狼嚎给招出来的么?”

郭超和常云亮他们一听,都哈哈大笑起来,我一琢磨才明白,敢情说我刚才唱歌跟狼嚎似的,立刻反驳道:“嗯,这老狼一嚎,一群狼崽子都给招出来了,哈哈。”

弟兄们嘻嘻哈哈一番,姚名堂从家里出来了,手里拎着两个大塑料袋,随后姚京和他娘也都出来了,姚京吊着胳膊,姚京娘胳膊上挂一个大篮子,里面八成放着肉和水果,姚名堂招呼一声:“走走,都跟着去。”

我们这帮人就都嘻嘻哈哈的跟着走,我拉着陈金走在了最后面,问道:“姚名堂干啥让咱们都跟着去?你说要是到跟前姚名堂非得让咱们也磕头赔罪,这可咋办?”

“磕个屁,这事儿他姚名堂还能强迫啊?”陈金压着声音说道:“让咱们去那是为了有人点炮仗,这次姚名堂可是豁出血本了,瞧见他手里那俩塑料袋子了没?装的可是满满的鞭炮和两响炮。”

“是嘛!那敢情好。”我一听就乐了,把心里那些忐忑不安都给甩脑门子后边,那个时候年轻人确实没什么好玩儿的,点炮仗那是难得的有意思的玩趣。

从前街往后街的奶奶庙走着,一路上不断的有老太太的加入,让我觉得那些老太太还真是够敬业的,都在自家门口等着我们这帮人来,等走到十字街奶奶庙跟前儿的时候,我们的队伍已经壮大到了二十多人,乖乖,十几个老太太,都是在村里声名显赫的人物啊,我不禁在队伍的后面向陈金感叹道:“假如十几个老太太同时发飙吵闹,那场面……何其壮观啊!”

“那必定是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幕!”陈金感慨而言。

以前我们还真不知道,原来这个来庙里磕头赔罪,还得有一套专门的仪式,具体怎么做我不太清楚,我和陈金根本就没去庙里看去,一是不屑与观看,二嘛,想进去也进不去,那庙就那么丁点儿地方,没见还有几个老太太在外面待着么?根本放不下。

姚京和他爹娘在几个老太太的带领指示下,也不知道在庙里是如何虔诚的顶礼膜拜了半天,姚名堂才从庙里挤了出来,拎着塑料袋子冲我和陈金喊:“银乐,金子,快过来,带你们这帮人把炮仗都点了,就在庙门口啊,别远了。”

“哎哎,知道知道。”我和陈金几乎同时上前,一人拎了一个,有点儿争抢的将袋子拖到我们这帮人群里,大家三下五除二,将鞭炮和两响炮瓜分干净,然后各自点上香烟,开始点了起来。

噼里啪啦……砰!啪!……

鞭炮声热热闹闹的响了起来,我点了几个两响炮之后,不知怎么回事儿就不想再点着玩儿了,干脆把自己手里剩下的鞭炮和两响炮递给刘宾,独自站到一边儿看他们玩儿,无意中看了一眼十多米远的奶奶庙,却让我忍不住打起了寒颤。

奶奶庙本就不大,里面又有那么多人,门口还站着几个老太太,这原本也没什么,可关键是那庙宇此时外表雾气蒸腾,看起来有些隐隐约约,模糊不清,那些在庙里的人看起来就诡异了,一个个人影重重叠叠,恍惚不清,走动不像是走,像是在飘,门外的几个老太太蹒跚着走来晃去,一个个在模糊的景象下如同游荡的孤魂野鬼一般,庙宇的两个小窗户也不同平时,往常透出昏黄色的光,可现在竟然透着惨绿色瘆人的光线。

就在这惨绿色的光线和雾气中,飘荡的人影间,不时游动着一条条如同蛇一般的黑线,我看的目瞪口呆,这他娘的怎么回事儿?

就在我呆呆的注视着,心中惶恐不安时,一道白影突然从我脚下蹿了出去,直扑向奶奶庙,在我吓了一跳再仔细瞧时,那白影已经消失不见。

我感觉后背上已经满是冷汗,再看向奶奶庙时,刚才那让人诡异的景象没有了,依然是昏黄色的烛光从窗户纸里透了出来,几个老太太因为天冷的原因,在庙门口不住的蹒跚着走动取暖,庙里那些个老太太们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他们都在说些什么。

难道是刚才我眼花了不成?我心里疑惑着,再仔细看去,好像没什么怪异的啊,突然,整座庙宇好像颤抖了一☆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下,只见庙宇的顶端蹿出一道白影,向庙后蹿去,随即一道长长的黑影紧跟了上去。

“嗨,银乐,傻愣着干啥呢?”

我从震惊中回过神儿来,一瞅是陈金叼着烟站在我旁边看着我呢,我强笑着说道:“我看他们在庙里怎么折腾呢。”

“少扯淡了,刚才你看见啥没?”陈金指了指奶奶庙顶端。

我一愣,难道陈金刚才也看见了?我急忙问道:“你也瞅见了?”

“废话,那么大物事我能瞅不见?”陈金撇了撇嘴,说道:“也就他们没瞧见,都忙着放炮仗呢。”

我这才想起来,怎么陈金也不玩儿炮仗了?看其他伙伴们还点着炮高兴呢,我疑惑的问道:“你怎么也不玩儿了?”

“玩儿个屁,我今天来就是为了看看,能不能寻着那条青长虫,它不是奶奶庙里的道童么,在这儿八成能逮着,嘿嘿。”陈金乐滋滋的四下里看着,好像已经有十足的把握抓到那条青蛇了。

“操,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过啊?”我有些气急败坏的骂了陈金一句,说道:“这刚才那一幕你也瞅见了,这玩意儿他妈多邪乎啊,你还想着抓它呢?”

第一卷识村庙第13章坚决不屈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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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金被我骂的有些摸不着头脑,看了下四周,压着嗓门儿说道:“银乐,你跟我生哪门子气啊?它要是不邪乎,咱还不抓它呢,抓它不就是觉得它邪乎新鲜么?”

“你……”我用指头点了陈金的鼻子半天,有些丧气的将手放了下来,说道:“金子,我服你了,胆子大的没边儿,都变蠢了,这玩意儿要是真报复咱了,那咋办?揍它狗日的?”

“那还用说?当然揍它狗日的。”陈金理所当然的回答。

我说:“这玩意儿都是会法术的,你看不见摸不着它,指不定什么时候用什么法子就收拾咱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哦……我明白了!”陈金拖着嗓音点了点头,“原来是你银乐害怕了。”

“放屁!这不是害怕不害怕的事儿!”我立刻否认,说道:“你,我,咱俩胆子大,什么都不怕,可其他哥们儿呢?你别老想着自己行不行?做人要时刻为别人着想。”

陈金歪着脑袋想了想,嘿嘿笑了起来:“看来还是银乐同志觉悟高啊!没事儿,咱俩干的事儿,不让他们掺和,这不就成了么?”

“嗯,这个……”我犹豫起来,这小子果然干什么事儿都要把我拖上。

“不敢?”

“扯淡!我赵家人岂会怕这些妖邪之物。”我昂首瞪眼,“说,怎么抓?”

“我哪儿知道?”

“那你扯这么多干啥?”

“这不是先定下来嘛……”

……

我懒得再搭理他,这家伙也不当回事儿,四下里转悠着,眼神始终盯着四周的墙角旮旯,期望着能够发现那条青蛇。

鞭炮和两响都放完之后,伙伴们聚集到了一起,刘宾和郭超俩人提议我们是不是也该进庙里头磕头赔罪,不过马上就遭到了陈金的坚决反对,我在旁边说道:“咱哥们儿谁也不笑话谁胆儿小,这事儿本来就邪乎,谁要是心里发怵那就磕头赔罪去,这就看个人了啊,民主嘛。”

“对对,民主民主!”陈金在旁边附和着。

他们几个人就都犹豫不决了,不去的话,心里着实害怕,去的话又觉得没面子。

这时候庙里姚京一家子大概磕头赔罪的啰嗦完事儿了,姚名堂从庙里出来喊道:“哎,银乐,金子,你们这帮小子都进来,给老奶奶磕头,陪个不是,快点儿!”

我和陈金没动弹,也不说话,其他哥们儿互相观望着,都在等着有第一个打头阵的。

一个老太太从庙里走出来,不满的呵斥道:“你们几个快进来啊,怎么着?不怕神灵降罪的你们就别磕头啊,我可告诉你们,名堂他儿子这就是例子,谁不磕头不赔罪,那后果更严重。”

我和陈金咧着嘴笑了笑,还是没动,刘宾终于忍不住向奶奶庙走出两步,回头讪笑着说道:“你们都有胆,就我胆儿小,我去,我去了啊!”

“啊……去吧,没事儿,去吧啊,记得虔诚点儿,嘿嘿。”陈金怪声怪语的说着。

“那个……我也去。”郭超低着头跟了过去。

常云亮说:“我也去。”

“云亮,你爹可是村支书,你小子不信党,信牛鬼蛇神是不?”陈金在旁边挖苦道。

常云亮为难的说道:“这个,这个,这不是两码事儿嘛。”说完耷拉着脑袋走了过去。

我拉住陈金示意他不要再挖苦别人,常汉强和薛志刚也跟着走了过去,只剩下我和陈金俩人了,陈金笑着说道:“银乐,你不过去?”

“屁话!”我嘴里蹦出俩字儿。

庙里面又走出几个老太太,给我们弟兄腾开地方,姚名堂和姚京站在门口招呼着,一帮人耷拉着脑袋走了进去。姚名堂看了看我和陈金,再次说道:“你们俩还站在那儿干嘛啊?快进来呀!”

“不了,我们就不进去了。”我摆手说道,面带微笑。

“为了保护大家的人身安全,我就不进去磕头了。”陈金装作很认真的说道。

姚名堂纳闷了,看着陈金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我也扭头看着陈金,这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指不定想说什么呢,总之不会是好话,我拉扯了一下他的袖子,他明白过来,嘿嘿一笑,说道:“不了名堂叔,俺爹不让我拜庙,要不回去得挨揍。”

姚名堂怔了怔,似乎想到了什么,便也不再劝说,自己回头看向庙里。

我低声问陈金:“你小子刚才想说啥?”

“保护大家的人身安全。”陈金奸笑着说道:“我一进去磕头,这庙能经得住我这一拜么?庙一塌咯,不得把兄弟们砸着?”

“还好你没说,不然别人非笑话死你!”我鄙夷的说道:“别人肯定会笑话你,平时吹牛也就算了,当着人家银乐的面儿,你说这话不觉得害臊么?要我们看啊,是你怕银乐跟你一块儿进去,银乐一拜庙,那庙定然会承受不住而倒塌,你怕砸着你!”

陈金愕然,随即说道:“操,够无耻,佩服佩服!”

“哪里哪里,承让了!”我自得的说道。

因为距离庙门口那些个老太太有十多米远,我们俩又是压着嗓子在说话,所以并不担心她们会听见,几个老太太看我们在这边儿有说有笑,心里肯定很不满意,一道道歹毒忿恨的目光射向我们俩,陈金不以为意,我却感觉后脊梁骨都凉嗖嗖的,心里还想着这些老太太们难道真是人老成精,用眼光可以伤人了么?

不一会儿,几个哥们儿就都从庙里走了出来,姚京也跟在他们其中,我和陈金刚想要和他们说笑,突然看见一道黑影从高空中出现,急速冲向庙宇的顶部,瞬间消失不见,庙宇整个又开始泛起昏暗的青光,带着瘆人的绿色,在白色积雪的映衬下,更显得诡异万分。

我和陈金对视了一眼,确信两人都看见了刚才的一幕,这时几个哥们儿已经从庙里出来,走到了我们跟前,刘宾说道:“得了,头也磕了,罪也认了,回家吧。”

“自己回去,你这都磕头赔罪了,还害怕走夜路啊?”陈金讽刺了一句,说道:“我和银乐这还有事儿呢,晚些回去。”

刘宾讪笑了一下,又疑惑的看向我,眼神里还有一丝的担忧,低声说道:“银乐,你可别再想着胡来啊,走吧,咱们一起回去。”

我知道陈金为什么说我们俩还有事儿,这小子肯定是刚才看见了那一幕,再结合先前的那两个诡异的影子,觉得青蛇一定在庙里,等晚些都走人了,和我一起进庙抓蛇,我想了想还是和刘宾一块儿回去吧,这家伙深更半夜的,和陈金俩人跟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邪物作对,我可没那个誓死的胆量。

我这里还没回刘宾的话,姚名堂和他老婆走了过来,姚京娘拉住姚京的手就走,一边说道:“行了孩子们,赶紧回家去,这么冷的天,黑灯瞎火的有什么好玩儿的,赶紧回去,家里人也放心。”

就在这时,忽然一声诡异凄厉的喊叫声从庙门口传来,我们这些人都吓了一跳,急忙看向奶奶庙门口。

那十多个老太太已经呼啦啦闪开,庙门口敞开了一大片地方,就剩下铜锁娘自己在那儿,只见她花白的头发散乱开来,掩盖住了脸孔,手舞足蹈的蹦跶着,众人大惊失色,这是怎么了?我更是吃惊不小,还真是真人不露相啊,铜锁娘起码也有八十了吧?还这么能跳?

铜锁娘蹦跶了一会儿,见把众人的视线都吸引住了,这才停止蹦跶,双手高举,五指伸展,晃着脑袋用一种极其诡异的声音哆哆嗦嗦的说道:“你们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竟敢对玄母娘娘大不敬,着实可恶,若不狠狠的惩罚你们,难以立威与世间,等着吧,灾难会降临在你们每一个人的身上,哈哈哈哈……”

声音并不大,而且飘忽不定,可是却异常清晰的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陈金压着嗓子在我耳旁说道:“银乐,这他奶奶的是鬼上身了吧?”

“玄母娘娘上身了。”我低声回答道。

“玄母娘娘是谁?”

我瞪了陈金一眼,这小子是装傻还是充楞,没好气的指了指奶奶庙,道:“就是庙里中间尊着的那位。”

这时另外两个老太太颤巍巍的向铜锁娘走近了几步,说道:“玄母娘娘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不成,这些凡夫俗子不懂事儿,您老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刚才呀,有几个孩子都进来磕头赔不是了,您就放过他们,只有那个后街赵大牛的老二还有西街陈锁柱的儿子不肯磕头赔罪,要怪罪啊,就怪罪他们俩就行啦!”

“知——道——啦!谁也逃不了的……”铜锁娘哆嗦着说完这句诡异的话,随即身子一抽,歪倒在地,几个老太太急忙上前搀扶。

陈金怒骂道:“怪罪你娘的大腿吧,老子就是不认罪,奶奶的吓唬小爷是不?”

我急忙拉扯住陈金,劝道:“行了金子,跟这些老太太你吼个蛋毛啊!赶紧的,咱们回家去。”

几个哥们儿上前拉扯着陈金往会拖,姚名堂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他老婆一手拉住,另一只手拉住姚京,也不答话,急匆匆往远处走去。

大概是几个老太太忙于照顾铜锁娘,或者是也被刚才铜锁娘那一番表现给吓坏了吧?总之她们很是反常的没有和陈金对骂,将铜锁娘搀进庙里后,就都挤了进去。

我们几个急忙趁着老太太们还没有发飙,拉扯着陈金连哄带劝的把他送了回去。

第一卷识村庙第14章送你送到家门口

短刀挠挠头,露出极其猥琐且腼腆的笑容,悄悄地伸出脏兮兮的小手,羞怯的低声说道:点下收藏,给张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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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父无犬子,我想不出有更合适的词句来形容陈金和他爹两个人了,换成是别人家的孩子今晚这一闹,八成父母得把孩子揍一顿,起码训斥是肯定了。可陈金这一回去,陈锁柱瞅着我们这帮人连拉带拽,将陈金劝进了家,而且陈金那脾气越是劝劲儿越大了,一直是骂骂咧咧的,陈锁柱把将陈金呵斥住,便问我们原因,刘宾和常云亮两人抢着把事情的原委道出后,陈锁柱一瞪眼睛,也不骂陈金了,反而冲着我们骂道:“你们这帮混小子,那老奶奶庙是你们谁家的祖坟?还是供着你们家祖宗呢?给它磕头赔不是?瞧你们一个个那熊样儿,没出息!”

他们几个人被陈锁柱给训斥的耷拉着脑袋不说话,谁不知道陈锁柱那火爆脾气,在村里要说脾气暴躁,我二叔数第一,他陈锁柱肯定是第二,俩人还是把兄弟,听爷爷和爹说,他们俩年轻那时候,十里八乡就没人敢招惹他们俩把兄弟,俩人身高马大的,我二叔力大无穷,陈锁住动不动就跟人玩命,谁敢招惹他们啊?

我站在那儿瞅着几个人被训骂,幸灾乐祸的偷笑起来,没成想让陈锁柱看见了,拧着我的耳朵骂道:“小兔崽子,他们胆儿小你也胆儿小了?你二牛叔知道了还不大耳刮子抽你!”

“没没,我和金子俩人都没磕头,那老太太骂我们俩人呢!”我疼得龇牙咧嘴,急忙解释。

陈锁柱听了我的话,这才松开手,说道:“嗯,这才像样儿!”

我估计兄弟们都不愿意在陈金家多待,毕竟陈金刚才着实跟那几个老太太翻了脸,又是在奶奶庙跟前闹的,那等于是跟庙里的邪物立场鲜明,敌对!这家伙一闹,谁晓得那位玄母娘娘会如何收拾陈金?还是离陈金越远越好,而且在这儿多待一会儿,就得让陈锁柱多骂上一阵,所以他们急急的陪着笑脸告别,陈锁柱一挥手,吼道:“以后别信那邪门歪道的东西,都是自己吓唬自己的,兔崽子们,滚吧!”

几个人灰溜溜的往外走去,独留下刘宾和我没走,我是想着陈金跟我打过招呼了,今晚还有行动,如果不告而别,这小子明天还不得嘲笑我害怕了么?刘宾嘛,他平时就不敢走夜路,现在这情况,那就更不敢走了,其他人没有和他同路的,只有我一个,所以他低眉顺眼的看了陈锁柱一眼,然后对我说道:“银乐,咱们也走吧,天不早了。”

陈金在旁边立刻说道:“走啥走?你自己不会走啊?还非得银乐跟你一会儿回去,操,不行,一会儿我和银乐还有事儿呢。”

我无奈的挠了挠头,这个陈金,发了一通脾气之后,竟然还记得抓蛇的事儿。

“有个屁事儿!”陈锁柱一把掌拍在儿子的脑袋上,冲着我喊道:“银乐,赶紧回去吧,哦对了,刘宾这孩子胆儿小,你把他送到家里。”

“哎,知道知道,那我走了啊!”我急忙点头答应,一边拉着刘宾往外走去。

从陈金家出来后,刘宾央求我走前街,绕个圈儿回去,不往奶奶庙门口过,我正有此意,今天晚上撞见的邪事儿让我吃惊不小,心里很是害怕,再加上今天上午我砸了人家的庙,心虚的要命,所以我很是做作的说道:“操,跟着我你有啥怕的?好了好了,别把你胆儿吓破了,就走前街吧,唉,你什么时候胆量能够大点儿啊!”

刘宾自然乐的不行,连声道谢,我们俩从陈金家直接往南向前街走去。

夜很静,在积雪的映衬下,光线倒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我们俩肩并肩的走到前街,然后向东,走到东头渠边,再转向北,向我们后街走去。

我们俩家住在村的最北面,我家的那条巷子紧挨着河堤,刘宾家住在我们前面的巷子里面,两条巷子又窄又深,巷子里的那些房子后面还栽种着一排的杨树,弄的两条巷子里一到夜晚,格外的阴森幽暗,早就听人说过我们后街的两条巷子里不太平,容易招邪物,不过打小就没遇见过什么脏东西,所以以前夜里玩到半夜回家,也没怎么害怕过,可是今天不一样了啊!

快走到刘宾家的巷子口时,原本宁静的夜突然刮起了风,北风凄厉的尖啸着从河堤北面的田地里扑了过来,刮起河堤上、路上、渠边杂草、树木上的积雪,纷纷扬扬,就像是又下起了雪一样。疾飞的雪花迷住了我的眼睛,肆虐的寒风如刀般划过我的脸庞,一股冰寒的凉意透彻心扉。

这股风来的是如此的突然,如此的势猛,吓得刘宾一把抱住了我,颤抖着喊道:“娘呀,这是咋回事儿啊?”

我正被那股凉意惊得呆住,心里扑腾扑腾的跳,好一会儿我才强压着内心的惶恐不安,加上那死活都要保住的面子,拍着刘宾紧抓我的手,安慰道:“瞧把你吓的,不就是刮风嘛,都到家了,还怕个屁啊!快走几步,回家去!”

刘宾抱着我的胳膊松开了,可是手依然抓着我的胳膊,哽噎着说道:“银乐,你把我送家去吧,成不?我害怕!”

“行行行,没问题,我把你送进家去!”我痛快的答应了他,我可想赶紧的把这小子送回家,然后我立马飞速跑回家去,这他奶奶黑灯瞎火的,在外面实在是太可怕了。

“跟着我走!”我大踏步向前走去,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准备慷慨就义的英雄。

刘宾拉着我的手紧紧的跟在后面,还不住的打着哆嗦。

走进刘宾家的巷子里大概一半的时候,刘宾忽然拉着我的手不动弹了,惊慌失措的哭丧着说道:“银乐,银乐,我咋看不见了啊?咋忽然这么黑了呀?”

我心里一颤,马上想到了一个词儿——鬼打墙,这两天竟遇见邪事儿了,大半夜眼前突然一片黑,那八成就是传说中的鬼打墙了,心里自然也想到了那句顺口溜:遇见鬼打墙,千万别着慌,使劲往上撞,前头一片亮。

想到这里,我使劲攥住刘宾的手,撑着胆子大喊道:“宾子,有我在你跟前儿呢!别怕,往前迈步!”

讲到这里,我不得不自夸一句,虽然说我的胆量没有陈金那般大,遇见这种邪事儿我照样害怕,可是我有一个不折不扣的优点,那就是仗义,义气,为兄弟朋友我绝对能够两肋插刀,肝胆相照。所以在意识到遇见了鬼打墙这种邪物之后,因为有一个更加胆小的哥们儿需要我的帮助,我非但不知道害怕,反而胆量在那一刻完全被义气充斥了起来。

刘宾听了我的大喊之后,心里面有了主心骨,颤巍巍的向前迈出了步伐。

我瞪大了眼睛盯着与我近在咫尺,而且互相牵着手的刘宾,只是小小的一步,迈出之后,刘宾惊讶的看着我说道:“银乐,不黑了,我看见了!刚才这是咋回事儿啊?”

听他这么一说,我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真是他妈的见鬼了啊!不过随即我的心又紧张起来,毕竟还没到家呢。我拉着刘宾疾步向巷子里面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宾子,刚才你你撞见的是鬼打墙,没啥好怕的,听着,回去之后千万别跟你爹娘说,要不他们也得害怕,你娘身体本来就不好,听了这事儿八成得吓个半死,知道不?”

“嗯嗯,我知道,知道。”刘宾在后面紧跟着我,说道:“银乐啊,你说这会不会是奶奶庙惩治咱呢?会不会今儿晚上找到俺家里闹事儿啊?”

我心里一哆嗦,这他娘的谁知道啊?我操,这还真没想呢,刘宾这一说,我心里更着慌了,不过我还是安慰他道:“没那回事儿,放心吧,家里都有宅神护着呢,邪物不敢进去,你回去少跟你爹娘瞎咧咧,省的他们也担心。”

“嗯……”刘宾可能是吓坏了,急切需要得到精神上的安慰,不停的问道:“那老奶奶……啊不,是玄母娘娘,它也是神灵,这要是跟家里的宅神打个招呼,它们说好了的话,玄母娘娘还不照样惩治俺么?”

“放屁!”我是着急中上了火,怒骂了刘宾一句,说道:“玄母娘娘是狗屁神灵,那他娘的是邪物,脏东西,知道不?别信它,也别害怕,它不敢招惹你!”

“可是我……”

“没可是,可是蛋毛啊?它就是要真找茬报复,那也得先收拾我和陈金!”我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几句话的功夫,已经走到刘宾家门口了,我压着嗓子吼道:“宾子,别害怕,没听老年人讲么?你越是害怕,那脏东西就越是吓唬你害你,你要是不害怕了,它还就不敢招惹你,明白不?”

“可我还是害怕!”刘宾哽噎着说道。

“你怕个毛啊?”我冲他瞪起了眼睛,“肉是我和陈金偷的,庙是我砸的,今晚上是陈金在庙门口骂的,你就是吃了点儿肉,你今晚上不也进去磕头赔不是了么?不会再来惩治你了,要惩治,那也是我和陈金,没你的事儿,你算哪根儿葱啊?”

第一卷识村庙第15章一物降一物

“真的?”刘宾觉得我说的在理儿。

“你傻啊?自己想想是这么个理儿不?”我用中指敲了敲他的脑门儿。

“对对,我给它磕头了,我也赔不是了,不会再惩治我了,不会的……”刘宾点头,有些激动的念叨着。

我等他念叨了一会儿,觉得他心里放松下来了,再次叮嘱道:“记得,回去少他娘的瞎咧咧,明白不?”

“这我知道,不能把俺娘吓着。”刘宾猛点头。

“好,回去吧!”我一推门,木制的院门吱嘎一声开了。

刘宾闪身走了进去,回头说道:“银乐,那你自己小心点儿。”

“行了,我没事儿,把门插上,关好咯!”我满不在乎的说道。

刘宾把门关上,我听着插门的声音响起,这才迈步向外走去,可还没走出两步,眼前突然阴影一晃,我隐隐的看到了一道黑色的影子从我身旁飞速扑了过去,我急忙转身看去,奶奶的,可千万别是什么邪物真的进了刘宾的家啊,他们家可经不起折腾了。

是的,刘宾家的门口真的就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条状物阴影,伏在门口的积雪里,弯弯曲曲的,足有两米多长,手臂粗细,一条黑色的蛇!

我瞪大了眼睛,由于事出突然,而且太过诡异,我一时间竟然愣住了,我该怎么办?冲上去干掉这条蛇,防止它进入刘宾家里?还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毕竟不是人与人打架斗殴,这东西是他妈的邪物,是会法术的妖孽,是恐怖诡异,传说中强悍的精怪。

等我彻底下定决心要为了兄弟义气与邪物搏命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昏暗的光线下,刘宾家门口的雪地上凭空又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像一只半大的狗一样大小,长长的尾巴卷着竖起,圆圆的一双眼睛在黑夜里闪着绿光,是一只黑色的猫。

奶奶的,这猫是打哪儿来的?刚才我分明就没看见啊!

黑猫的出现,似乎让那条黑蛇有些慌乱,急忙将身子盘了起来,头部高昂起两尺来高,咝咝的吐着舌头。

“喵呜呜……”黑猫脖子一圈毛乍起根根直立,闪着绿光的眼睛瞪的更大,尾巴笔直的与地面水平,身子微微躬弓起,蓄势欲发。

这样的情景,任谁都可以看得出来,猫蛇大战即将爆发,我自然而然的想到了一句村里的俗话:猫蛇不见面,见面必死战。

看来这句俗话是对的,很是莫名其妙的,两个东西一见面,立马剑拔弩张。我刚才心里的怯意荡然无存,全部被好奇心充满了,盯着几米外那两个东西,心里想着到底谁能打得过谁,也懒得去想这黑猫是个什么东西,怎么就很是巧合的出现在了这里。

让我感觉怪异的是,两个东西就这么气势汹汹的互相瞪着对方,却没有马上发动进攻干一场,反而喵呜呜、咝咝咝……互相喷吐着各自的语言,我心里就纳闷儿了,他娘的,难道说两个东西还在谈判不成?

黑猫似乎比蛇的脾气要大的多,怒气也更盛一些,就在我心里疑惑的时候,黑猫抢先对蛇发动了进攻,只听喵呜……一声凄厉刺耳的怒嚎,黑猫怒目圆睁,颈毛直立,后腿发力,一跃而起扑向大蛇,前爪子上的指甲露出,在夜色中竟然泛着寒芒,俩爪子挠起来速度奇快,弄的夜色里寒光闪闪,犹如一只只萤火虫围绕着黑蛇飞舞。

黑蛇自然不甘示弱,身体扭动着快速移动,蛇嘴大张,锋利的獠牙也是寒芒四射,被这东西咬一口,不用想也知道好不到哪儿去。但是比起猫的嘴巴牙齿和爪子,蛇的獠牙明显占据下风,蛇最擅长的不是牙齿,而是用身体死缠住敌人和猎物,然后紧紧的,紧紧的缠绕挤压,最后让对方因胸腔受压窒息而死。

不过以目前的形势来看,黑蛇显然占据下风,毕竟黑猫拥有四只锋利的爪子,再加上它也有极其尖利的牙齿,速度又快,黑蛇很快便被打的败下阵来,掉头就想逃跑,黑猫不肯放过对方,纵跃起来扑向大蛇,然而就在这极其凶悍的攻击下,黑蛇很是突然的停止不再逃跑,反而尾巴猛然竖起,横空一扫,异常精准的打在了黑猫的腰部,随即黑蛇身体急速扭动,立刻便缠绕上了黑猫。

黑猫被攻了个措手不及,身体不由自主的倒在了地上,黑蛇的嘴巴毫不留情狠狠的咬在了黑猫的脖颈上,黑猫喵呜一声惨叫,被缠绕住的胸腔和肚子急速收缩变小,像是被黑蛇奋力挤压的变了形。

看到这一幕,我马上想到了一种可能,因为在农村传说中,猫和蛇打架的时候,会故意让蛇缠绕住自己的身子,然后胸腔和肚子会收缩变小,蛇也会越缠越紧。在缩小到一定程度之后,猫有一种奇特的身体功能,那就是突然间吸气,身体急速膨胀起来,这样的话,蛇的身体就会被撑的一截截断裂开来,瘫软在地,不能动弹,因为蛇的内部骨骼结构是一截截的,猛然的扩张会将关节拉断。

很明显黑猫在遭到突然的反攻之后,很快便要用自己的绝招实施反击,不过黑蛇似乎也知道黑猫这一手绝招,所以在缠绕住黑猫,再狠狠的咬了一口之后,没有继续进攻,在黑猫故意收缩身体的时候,黑蛇以极快的速度松开了黑猫,然后扭动着身体划出两米多远,在黑猫身体恢复攻击能力之前,黑蛇身影一动,化作一道阴影消失在了夜色中。

黑蛇的速度是如此之快,这让在旁边观看的我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或者是有点儿微微的失落,一场原本以为精彩纷呈的大战,就这么结束了?

黑猫显然明白已经无法再追上那条黑蛇,也可能它根本不想追击,只是弓着身子冲我龇牙咧嘴的喵呜了几声,随即凭空消失不见。

我揉了揉眼睛,这一切发生的是如此突然,消失的又是如此诡异迅速,真怀疑是不是自己在做梦,或者是看到了什么幻象不成?

没听说过宅神是黑猫啊,那条黑蛇很可能就是奶奶庙里的邪物,可这只黑猫又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和黑蛇为敌,难道黑猫是为了保护刘宾家的人?

我呆呆的站在清冷黑暗的巷子里,脑子里出现了一连串的问号,一股冷风袭来,我脑子清醒了许多,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黑猫,多为邪灵化身,多行恶事,联想到刘宾娘常年卧病在床,村里谣传是邪物占据了她的身体,祸害他们的家庭,难道就是这只黑猫么?

又是一股冷风吹来,我暗骂一声,匆忙向巷外走去,这他妈大半夜的,我待在这里发什么愣啊。

越是走的急走的快,心里越是害怕,一连串诡异的事情不断的涌入脑海当中,我怕极了,疾步变成快跑,跑出他们家的巷子,立刻拐入我们家的巷子里,我感觉到自己因为恐惧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浑身的汗毛都集体起义,身上凉嗖嗖麻酥酥的,头皮更是乍起,耳中嗡嗡直响。

很快跑到了家门口,院门没有插,一推便开了,我闪身进到院子里,却又有些好奇、有些担心的把头伸到院门外面四下里看了看,发现巷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我这才将门关严实了,站在院子里深深的喘了几个口气。

西屋里黑着灯,想来爷爷已经睡下了,正屋爸爸的卧室里还点着蜡,爹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银乐回来了?把院门插好了啊!”

“哎,知道了。”我回答了一声,推开东屋门走了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我打从进到家里之后,心里那些恐惧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一点儿都不担心邪物钻到家里祸害人。

点上一根蜡烛,我和衣钻到了被窝里,想着从昨天晚上偷肉,一直到今天所发生的一件件怪异的事件,心里又开始担心害怕起来,倒不是害怕那邪物招惹上自己,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就是不害怕邪物招惹自己,我只是担心我那帮朋友们。

白天我砸了奶奶庙,晚上几个朋友在奶奶庙磕头赔罪,最后铜锁他娘竟然邪物上身发飙,扬言要惩罚我们,陈金不服,大骂一通……

姚京今天胳膊折了,刘宾今晚上和我在一起又遇上了鬼打墙,那条黑蛇又追到了他们家门口,虽然被黑猫赶跑了,可是那黑猫八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黑蛇既然无法从刘宾家下手,那它肯定会去别的哥们儿家祸害去,它会干什么呢?

邪物,是肯定有的,惩罚,也已经开始实施了。

青蛇、黑蛇、黑猫,鬼上身、鬼打墙,还有那个在奶奶庙上面突然出现的白色影子,谁知道那是个什么混蛋东西?

这个晚上,我肯定睡不着了吧?我叹气了一番,脑子里又开始想这些乱七八糟诡异可怕的事情了。

第一卷识村庙第16章她们又找上门儿了

大概是一天劳心劳力太累了,或者是年轻人心态本身就好,总之那天晚上,我胡思乱想了没多长时间,竟然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而且连个梦都没做,一觉睡到了大清早。

若是往常,早上醒来之后,我八成会懒洋洋的躺在热乎乎的被窝里不肯出来,就那么半睡半醒的赖着,直到老爹发脾气把我吼起来,才肯磨蹭着从被窝里钻出来。

不过今天我睁开眼之后,立马穿衣起床,再也躺不下去,心里有事儿的人,躺不住啊。

昨天晚上后半夜又下雪了,院子里积了厚厚的一层雪,爷爷拿着扫帚开始扫雪了,我急忙上前从爷爷手里抢过来扫帚,说:“爷爷,让我扫吧,外面冷,您上屋里暖和去。”

爷爷笑呵呵的将扫帚给我了,大概还以为我是越来越懂事,听见他起床扫雪的声音,赶紧起来替他吧?所以很是满意的点头夸奖着:“银乐长大了,越来越懂事儿咯,大牛啊,快起来把雪扫一下,房上的雪也得赶紧扫了,别让孩子自己干,这么冷的天。”

“哎,知道了。”爹答应着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我这么早起来,诧异中也有些欣慰,微笑着去爷爷的屋里又拿了把扫帚,一边扫一边说道:“今儿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臭小子这么早起来抢着干活儿呢,说吧,是不是昨晚上又惹什么乱子怕挨揍啊?”

“哪儿能啊?”我急忙否认,“我可没惹事儿。”

忙活了一大早上,院子里,院门外的巷子里,房顶上,积雪全部打扫干净后,娘已经把早饭做好了,平时我不吃早饭,一般睡觉起来都十点多了,直接等到中午吃午饭,不过今天早上干了一清早的活儿,我还真有些饿了,急忙钻到屋里吃饭。

早饭还没吃完,门外边儿就传来我最讨厌,也最担心出现的声音,是的,那几个老太太来了。

“大牛啊,大牛在家不?”

“别喊了,大早起的能不在家么?走走,咱们直接进他们家,这事儿可得跟他们好好掰扯掰扯!”

“就是,看他们还能说啥!小毛孩子不管还成精了!”

……

没等爹答话呢,几个老太太就嚷嚷着推开院门走了进来,我和爹急忙从屋里走了出去。

一到院子里,爹瞅着几个老太太气势汹汹的样子,立刻便猜到是我惹事儿了,瞪了我一眼,客气的对那几位说道:“大婶子们,这大清早的,啥事儿?”

“啥事儿?哼,这可得问问你们家老二了。”前街许老太太斜仰着个脖子,冷哼一声,那双老眼炯炯无神的看着我,弄的我都担心她会不会把那老眼珠子瞪出来。

老爹扭头瞪着我吼道:“银乐,说,你又干啥了?”

“没干啥啊?”我故作疑惑的挠了挠头,然后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哦,对了,昨儿晚上姚名堂一家子去奶奶庙磕头赔罪,我们那帮人都去看热闹了,后来姚名堂和这几位奶奶逼着我们进去磕头赔罪,他们都进去磕头了,就我和陈金没去,就这么点儿事,哎哟我说几位奶奶,这国家还讲信仰自由呢,你们总不能逼着我进庙里磕头吧?”

老爹听我这么一说,皱起了眉头冲她们说道:“大婶子们,要真是因为这事儿埋怨我们家银乐,我可不依,要说孩子们偷了庙里的供肉,姚名堂也都赔了,犯不上挨家挨户的都赔一份儿进去,对不?”

“谁跟你们说这个啊?小屁娃子瞎咧咧。”

“对,我可告诉你二牛,昨儿个晌午你们家银乐干啥去了?哼,别以为砸了奶奶庙里的东西就以为别人不知道是你干的!”

“就是,举头三尺有神明,玄母娘娘在上面看的一清二楚,你别想抵赖!”

……

几位老太太立马七嘴八舌的嚷嚷起来。

老爹的脸色马上阴沉下来,双眼瞪着我已经冒出了火,我急忙狡辩道:“谁砸你们庙啦?我可告诉你们,当你们是长辈不想跟你们吵吵,别睁着眼睛说瞎话!”

“少扯淡,到底砸没砸?”老爹的声音中怒火已起,嘴角抖动了几下。

“没砸,就是没砸。”我坚决否认道,毕竟我这心里有底儿,刘宾肯定是没空出卖我,这几个老太太找上门儿来,八成就是昨晚那个铜锁娘邪物上身,叨叨出来的,可这东西我知道真假,爹可不相信这事儿,想到这里,我愤愤的说道:“哼,既然愣说是我砸的,那我得空还真就砸它个稀巴烂!”

几位老太太被我的话语一激,立刻又开始乱哄哄的嚷嚷起来,话语中不乏不堪入耳的脏言秽语,原本对我很是怀疑的老爹对几位老太太如此蛮横的态度极为反感,高声吼道:“行了,吵吵啥吵吵?你们说银乐砸庙了,哦,他就砸了庙,那以后有什么坏事儿都赖在我们家银乐身上?谁瞅见我们家银乐砸庙了,让他站出来证明一下!”

我站在父亲的旁边沉默了,坦白说父亲平时很少袒护过我,因为他清楚自己的儿子是个惹事儿精,又年轻爱闹,一般只要有人找上门来,父亲准会客客气气的跟人家道歉说些好话,把人送走了之后,将我狠揍一顿,可是这次父亲突然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了有些袒护我的话,让我心里忽然有些懊悔和愧疚,父亲为人一向光明磊落,堂堂正正,我心里有点儿给父亲脸上抹了黑的感觉。

“哟哟,大家伙儿都听见大牛刚才说的话了吧?这可就是不讲理了,没这么护短的啊。”

“就是,昨晚上玄母娘娘借着铜锁娘的嘴,可都把事情说出来了,亲眼瞧见你们家银乐进到庙里边儿一通乱砸,今天父子俩就死皮赖脸不认账,想就这么完了呀?没门儿!”

“对,今天必须给出个道道来,要不我们还就不走了!”

……

论起这吵架闹事的功夫来,几位老太太可全都是精英分子,这一通七嘴八舌,老爹和我真有些招架不住,事后老爹说过,虽然他一听是什么玄母娘娘借嘴啊,上身啊,爹就气不打一处来,可是面对着这些个老太太,他还真是发不出脾气来。

我心里也琢磨着,今天铜锁娘那位骂架高手没来,难不成是昨天发功伤了元气,在家里歇着呢?

就在这时候爷爷拄着拐棍儿从屋里走了出来,重重的咳嗽了两声,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那几个老太太不再乱哄哄的嚷嚷了,毕竟爷爷的威望在村里摆着呢,全村上下近两千来口子,谁不服我爷爷啊?

爷爷说道:“我说几个大妹子,年轻人不懂事儿,他们做错点儿事,犯得上这么兴师动众,闹这么大动静么?我看啊,都消停消停,乡里乡亲的,和睦点不好么?”

“我说他赵大哥,你这话就不对了,感情我们就没事儿吃饱了撑的找茬啊?”许老太太不满的说道:“哦,年轻人就可以犯错,犯了错就不用追究啊?要真是咱们自己家长里短的,我们吃点儿亏也就啥也不说了,可这事儿不一样啊,他们冒犯了神灵,这要是不好好管教管教,玄母娘娘降下罪来,谁担待得起?他们不懂事儿,是年轻,可赵大哥您可不能这么不懂事儿吧?”

“你们啊,唉……”爷爷叹了口气,说道:“那本就不是什么神灵,若不是你们都这么信着供着,村里能有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事儿么?”

另一个老太太立马打断了爷爷的话,说道:“哎哎哎,他赵大哥,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受听了,都听说过你们老赵家祖上有仙人,真假咱不知道,难道就不兴别的大仙在村里成名了?哦,你们家祖上是神仙,这庙里的就不是神灵了?”

“你……咳咳!”爷爷被这个老太太的话气得说不出话来,狠狠的顿了一下拐杖,扭头往屋里走去,边走边说道:“银乐,惹事了就得敢担当,是你干的,就给人道个歉,陪个不是,可要真不是你干的,你就自己解决,平常叫你别惹那庙上的物事,你偏不听,唉…..”

我只好答应着:“知道了,爷爷您放宽心,别生气。”

“什么乱七八糟的,简直就是吃饱撑的!”

老爹一看爷爷气的回屋了,怒气冲冲的瞪了我一眼,也回屋去了。

我当然明白这是咋回事儿,在村里面多数人家惹了这些个老太太,啊不,不能说招惹,应该是运气不好,几个老太太无事生非找到谁头上了,多半都会钻进屋里置之不理,看似示弱不敢说话,实际上却是最好的方法,不然的话你去跟这几个老太太吵架骂仗试试,不把你鼻子气歪肺气炸了才怪。就这么把几个老太太晾在院子里让她们骂个够,骂累了,也就算解气,赚足了面子,就走人了。

可我倒是没打算回屋,其实要打发这几个老太太走人也简单,我到二叔家喊我二叔去,只要二叔一来,这帮老太太肯定灰溜溜走人,不过这样的话,就显得咱这么大人了,有点儿事自己解决不了,还得靠着大人,那要是传出去面子上实在过不去。

第一卷识村庙第17章辩理不如耍横

此时院门外的巷子里已经围拢了许多人,有些个邻居干脆就走到院子里看戏,说起来这也是当时农村人确实闲人太多,他们来不是劝架的,而是看热闹,当然了,他们也不敢劝架,谁没事儿招惹那几个老太太啊?把自己再缠进去可就麻烦了。

“大牛家老二,你还别死扛着不承认,哼!”刘老太太见看热闹的人多了起来,估摸着也是害怕传到我二叔耳朵里,干脆说道:“知道你年轻,脾气暴,在村里也是个横着走的人物,你二叔也凶巴巴的没人敢惹,可你们就是再横,也得讲理不是?今儿这事儿啊,咱就当着这么多人说清楚咯,就是你二叔来了,他也得听个理儿!”

“对,啥事儿不能欺负人不讲理。”

“可不是咋的?就他们老赵家,仗着二牛凶巴巴的,就耍蛮横!”

……

老太太们七嘴八舌的开始了她们最擅长的长舌车轮大战,我也不答话,就站在屋门口冷笑着看着她们,耳朵里却没怎么听她们说出的话,心里琢磨着我怎么应对这件事儿,逞凶打架那肯定是不行的,毕竟是几个老太太,那家伙可不能招不能碰的,可骂架那也不是咱爷们儿该干的事儿,况且我也有自知之明,咱不是人家的对手。

几个老太太嚷嚷了一阵之后,见我只是看着她们冷笑,也不答话,顿时觉得老脸无光,当着四邻街坊这么多人,和我这么一个年轻小伙子吵吵嚷嚷,也实在有失身份,吵嚷的声音渐渐降低了许多,许老太太干脆一伸手,示意她们都住嘴,然后横眉瞪眼的说道:“老二,我们也不说那么多了,免得让邻里街坊说起来我们欺负你一个孩子,今儿个你就承认了昨天砸庙的事儿,然后去庙里磕头陪个不是,这事儿就算完,怎么样?”

我笑了笑,点点头说道:“这不难。”

几个老太太和街坊邻居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这么轻易的答应,许老太太愣了下神儿,急忙说道:“那你是承认了是吧?我可跟你说啊,偷肉的事儿磕头赔不是也就算了,可这砸了庙是大不敬,罪过太大,得让你们家在奶奶庙门口放一场电影。”

“嗯,这也好说。”我微笑着答应,心里却在腹诽着这个许老太太,他娘的,还真是得寸进尺,真当小爷好欺负啊?

许老太太这次真愣住了,那几个老太太也都互相对视着,有些不知所措,街坊邻居四下里互相嘀咕了起来,似乎也有些奇怪我怎么就这么痛快的答应她们,难道老赵家要服软了?可二牛能同意么?

其实我这心里也是窝着一肚子的火气,他们来家里这么一闹腾,弄得我家里人都不痛快,尤其是我爹,那也是个好面子的人,他心里肯定更加憋屈,可对上几个老太太,打不得骂不得,又能如何?

而今天,我特想替爹挽回点儿面子,因为我爹今天袒护我、替我说话了,这让我这个当儿子的觉得亏欠老爹太多,自己惹的事儿给他添乱,实在是……唉!所以我心里就盘算了许多,终于想到了一点,你们这几个老太太耍无赖,难道我就不会耍横么?你们又能把小爷我如何?

“那……那这事儿咱就这么说定了,可不能反悔。”许老太太怔了半晌,才有些意犹未尽的说道,看样子似乎还觉得闹的不尽兴。

我微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等等,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呢。”

“问啥?你想反悔还是咋的?”许老太太立刻瞪起一双老眼,不过那眼神中看起来没有担心,反而有一丝兴奋的样子,大概很乐意吵架吧?

“就问几个问题,我磕头赔不是,再放电影,总得弄清楚些事儿吧?”我从兜里摸出烟来,擦着火柴点上,深深的吸了一口。

我娘似乎在屋子里想要出来劝劝我,她当然清楚自己的儿子是啥性格脾气,怕我再惹出什么大事儿,再说我答应她们放电影磕头赔不是,那也不应该啊,爹在屋子里拉住了娘,声音传了出来:“别管这个小兔崽子,让他自己看着办吧。”

许老太太看了下自己的帮手们,这才带着疑惑的说道:“那你要问啥?”

我嘴里叼着烟,手里把玩儿着火柴盒,淡淡说道:“我先得知道,我磕头赔不是,拜的是谁?给谁赔不是、认罪?”

“玄母娘娘啊!这话问的……”许老太太立马回答。

“嗯,玄母娘娘是神仙不?”

“当然是神仙了,玄母娘娘的神通可大了,这些年来保护咱一方平安,行的善事儿多了去了……”

我点了点头,冷笑着说道:“玄母娘娘的度量可太小了,枉为神仙啊!”

“哎,你这话什么意思?”许老太太脸色沉了下来,其他几位也立刻振奋精神,做好了战斗准备,随时向我开火。

“我们几个年轻人只是偷了它庙里二斤猪肉而已。”我摇头叹气说道:“不至于把姚京的胳膊弄伤,再逼着我们一帮人都去磕头赔罪吧?”

几位老太太不愧是吵架的高手,立刻有一位反驳道:“那是神灵小小的惩戒一下你们,也让你们知道,神灵是不能得罪的。”

“哦,惩戒一下,也就是警告呗!”我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说道:“那神灵是干啥的?咱整天拜它敬它,图个啥?”

“玄母娘娘护着咱们这村里人平平安安,不该敬拜么?”

“那咋我们前边的巷子里刘宾娘就不平安?你们也该听说过她是让邪物给害的吧?玄母娘娘也不管管?具我所知,刘宾娘可是逢年过节,每逢月初,都要到奶奶庙里烧香磕头的。”我满脸疑惑的问道。

“啊?这个……这个……”

许老太太一仰脸,替战友接招:“那是刘宾娘以前做了亏心事儿,神灵惩罚她呢。”

“哦,真没想到刘宾娘那样有名的老实人,还做过昧良心的事儿啊!”我打着哈哈说道,谁不晓得刘宾娘以前那可是出了名的老实人,而且心眼儿特好,村里人都知道,打从人家嫁到村里,就没跟谁红过脸拌过嘴。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许老太太也做出有些痛心的样子。

我点了点头,接着问道:“这我听来听去,好像只有说玄母娘娘惩这个罚那个的,那它都帮着谁了?护着谁了?保啥平安做啥好事儿了?”

“嗨,你这孩子是不是想反悔啊?我可告诉你这些话都是对神灵大不敬的!”

“我看这赵大牛家的老二根本就是个无赖,瞧他说这些话问这些事儿……”

许老太太这次没有加入到对我的批判当中,故作冷静的说道:“玄母娘娘保了谁的平安,帮了谁,谁心里都有数,用不着我们说。”

“别用不着说啊,我总得知晓点儿事是不?别我磕头膜拜了半天,也不知道咱拜的神都做了些啥好事儿,有多好,那我拜神不是瞎拜了么?”我说着话冷笑了起来。

“呵,那我就跟你讲讲清楚,远的不说,就说我们几个,都这么大岁数了,没个病也没个灾的,还不都是玄母娘娘显灵,整天护着么?”许老太太得意的说道。

听到这里,我可实在是没心思跟她们纠缠下去了,这帮老太太根本就是铁齿铜牙,我就是再问什么,她们也能给你回答的滴水不漏,所以我不打算接着问下去了,我那时候也年轻,根本没那个耐性,事实上我当时心里已经想好了很多要问的问题,本打算要问到她们彻底无语的,现在看起来,没那个必要,也做不到。

所以我脸色一沉,冷哼一声说道:“原来神灵就是保护你们这种人的,怪不得老话说祸害活千年呢,都是神灵护着的,长寿无灾!”

“哎你这小崽子怎么骂人呢?”

“听见没?大家伙都听见没?赵大牛家的老二这可了不得了,不敬神明,这个小王八羔子敢骂我们!”

“他赵大哥啊,这就是你们家的孩子,你别钻在屋里不出来,今天要是不把这话说明白了,咱这事儿没完!”

“行啊行啊,还翻了天了!欺负人啊,仗着他家里人凶,就这么耍横呢,我可告诉你们老赵家,谁都不是吃素长的!”

……

不得不承认,这些个老太太们骂架的战斗力及其强悍,可以说联合起来那就是战无不胜,我那句骂人的话挑起了她们极强的战斗欲望,顷刻间刁钻犀利的言语如同洪水般将我淹没其中。

爹在屋子里吼道:“银乐,给我滚进屋里来!”

这个时候我很清楚,无论今天这几个老太太胜也好,败也好,我是肯定会挨我爹的揍了,横竖都是挨揍,我干脆也把心放开了,骂架我不是几位宗师级老太太的对手,不过……正如她们所说,耍横……我耍得起,也敢耍!所以我平静的,甚至有些过于平静的瞅着几个老太太在那里唾沫横飞、言刀语剑,承受着一波又一波对听力的强悍打击。

我只是在等待她们气势弱下去的时候,即便是她们无耻的展开了车轮大战,攻势如火如荼,大有连绵不绝,愈演愈烈之势,但是,总会有疲软的时候。

几位老太太终于发现她们强悍的攻击如同落入深潭,毫无着落点,没有丝毫反抗的力量来激起她们更强的战意,顿觉索然无味,声音渐渐淡了下来。尤其是许老太太,高手寂寞的神态显露无疑。

“骂够了没?”我趁着她们话语间的空隙,冷冰冰的说道:“骂够了,就立即滚蛋!”

第一卷识村庙第18章能将小爷怎样?

我这句话立刻又遭到了她们强悍的语言攻击,当然,这次的攻击行动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她们发现,每当她们展开攻势之后,我便会闭嘴不吭,冷眼相视。

院子里再次出现了短暂的平静。

“我赵银乐是什么人什么脾气,村里人也都清楚,你们也知道。”我冷冰冰的看着她们那一张张怒气冲冲的老脸,压着声音及其狠戾的说道:“别在我跟前倚老卖老,觉得岁数大我不敢跟你们动手,就耀武扬威了。是,没错儿,我真不敢打你们这些老家伙,可是你们都有孙子了吧?有的孙子都有了孩子了是吧,你们的孙子就是比我大,也大不了几岁吧?”

“你……你想干啥?”许老太太愣了愣神儿,哆嗦着问道。

“听着话里的意思是想耍横欺负人咋的?大家伙都听见没?赵大牛家的老二欺负人啊!”

“对!我就是耍横!”我冷笑着说道:“怎么着?对上你们这帮吵架不讲理的祖宗,这也是无奈之举,或者说……跟你们学的?”

“哎呀呀,你这个小屁孩子说话夹枪带棒的……”许老太太立马展开她的唇枪舌剑。

“你再骂一句!”我右手食指直指向她,恶狠狠的说道:“敢再跟我说一个脏字儿,我先收拾你们家狗娃。”

许老太太怔了一下,我不等她说话,一字一顿的说道:“我一向动手不分轻重,信不信?我废了他!”

“你……你……谁敢再给我带个脏字儿出来!试试!嗯?”我极其蛮横,极其强硬的伸着食指挨个指着她们!

几个老太太傻眼了,她们平时耍横撒泼惯了,还真没遇见过有谁敢跟她们直面相对、以牙还牙,更何况她们这次碰上跟她们耍横的是我——赵银乐,不提我二叔在村里的名气,只说我,那也是年轻一代中出了名的凶悍强硬。其实说心里话,打架斗殴对于那个时候的年轻人来讲,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了,谁凶谁狠谁就拔尖不受欺负,我也并非是胆量大,不怕死不怕伤,而是……十足的面子问题,我极其好面子,绝对不肯对别人示弱,嗯,这并不是优点,反而是一个非常大的缺点,现在想起来,那时候太过于幼稚,太过于愚蠢。

说白了,那时候的人,就是闲的没事儿,吃饱撑的,哪像现在的生活,年轻人上网玩乐,花钱旅游,有志者整天学习知识,奋斗事业,哪儿有那闲心去打架斗殴?伤了自己痛,伤了别人赔钱赔礼,总是个两败俱伤的结局,何苦、何必呢?

老太太们有些不知所措了,如果是我针对她们本人,无论如何这么大岁数的人也不会惧怕,可我拿捏的就是她们家孙子辈儿的人,遇上我这样一个近乎蛮横到不讲理的人,她们心里总是有些忌讳的。

我并不想真的就对她们家孙子辈儿的人动手,可如果这些个老太太在今天面子上的角逐中让我下不来台了,以我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格,我肯定会在最短的时间里付诸绝对的武力行动。

当然,我这样的态度,也让这些个老太太面子上下不来台,根本没有台阶可下,只有……服软,认输,或者迎面相对,刺刀碰刺刀,局势一发而不可收拾。

这并不是我所希望的结果,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爷爷很合时宜的从屋里走了出来,用两声咳嗽打破了院子里短暂的宁静,并且伸出拐杖将我举着四处乱点的右手敲了下来,痛的我龇牙咧嘴,可又不敢说什么。

爷爷说道:“都是邻里街坊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儿,总不至于把事情闹的太僵硬,对谁都不好,银乐这孩子脾气暴躁,也年轻,不懂事儿,你们就别跟他一个孩子一般见识,让着点儿他,也不是啥丢人的事儿,大妹子们,你们都长他两辈,跟他在这里打嘴官司值得么?这要是传出去,还不是让别人笑话么?”

“他赵大哥,我们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来说道说道,让孩子知道个错儿,可你瞧瞧,你们家这孩子还不让人说了!”许老太太明白我爷爷是在给她们下台阶,立马顺坡下驴,给自己找着理由,挽着面子,“行啦,你们家的孩子,我们可不敢管了,看那凶巴巴的样子,哎哟哟……”

“走走,咱们不管啦,让他们家自己管吧,哼!”

“对,神灵降罪下来,咱也不管了!”

……

几个老太太简直是人老成精,在最短的时间里很是默契的达成了共识,你一句我一嘴的唠叨一番,气呼呼的挤开围观的人群,迈着蹒跚的脚步走了出去。

看着她们走了出去,我没好气的冲着院里巷子里站着瞧热闹的人说道:“唱完了,大家也看够了吧?”

众人讪笑着、无奈着纷纷离去。

看着院子里再无旁人,巷里也空荡了,爷爷叹了口气说道:“银乐啊,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去招惹那庙里的东西,你看你……唉。”

“爷爷,现在还说这些干啥,事情已经发生了,难道真要我去奶奶庙里磕头赔罪么?”我也有些沮丧,刚才风头是出大了,面子也保住了,可是邪事儿还没完啊,鬼知道那该死的邪物接下来会做什么,会去祸害谁。

想到这里,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便问道:“爷爷,您说咱祖上那位神仙降福给咱们老赵家,子子孙孙身负仙气,邪物不敢侵犯,是真的假的?”

“这……可能是真的吧。”爷爷也有点儿不敢肯定,说道:“总之咱们赵家人还没被什么邪物祸害过,不过好几代人了,也没人和邪物有过接触。”

“哦。”我点了点头,爷爷给出的这个答案让我很失望,在我心里我真的希望爷爷会像以前那样给予我肯定的答复。

爷爷看出来我脸色有些沮丧,问道:“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你见过那邪东西了?”

“嗯,看见了,稀奇古怪的好几件事儿也都让我给撞见了。”我挠了挠头,说道:“大白天的青长虫打断成几截又自己接上,昨晚上铜锁娘鬼上身,我送刘宾的时候在前巷子里,刘宾又撞上了鬼打墙,我把刘宾送到家里后又看见了一条黑长虫和一只黑猫干了一架,然后就都突然的消失不见,唉。”

“那邪物没把你怎么着吧?”爷爷听了也极为震惊,满是担忧的问道。

“没,还真没把我怎么着。”我如实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说明咱祖上留下的福萌还在,赵家人身负仙气,邪物不敢侵犯。”爷爷松了口气。

我一想大概真是那么回事儿吧,心里的胆量更加足了些。

爷爷突然又问道:“那你其他朋友有事儿没?”

“啊?”我一听这才想起来,妈的,昨晚上指不定谁家里要出事儿呢,刘宾也进庙磕头了,那邪物还不是照样找茬么?想到这里我慌了神,急忙说道:“爷爷,我得去他们家里都挨个看看去,没准儿那邪东西祸害谁呢!”

“那你赶紧去吧!告诉他们,胆量大点儿,别害怕,以后少去庙上惹事儿。”爷爷也有些担心我们这帮年轻人,急忙催促我快去。

“爷爷,我爹他……”我为难的往屋子里看了一眼,老爹八成在屋里等我进去呢。

“没事儿,你去吧!”爷爷微微一笑。

我放下心来,只要爷爷护着我了,那就肯定不会挨揍了,我急忙向外面走去。

巷子里的积雪已经被各家各户打扫的干干净净,因为天冷的原因,路面上的土虽然潮湿,但是都冻的硬邦邦的,也不显泥泞,偶尔树上的积雪会洒落下来,在黑褐色的街道上点缀些白色的雪花。

或许是义气使然,我心里担忧朋友们家里的安危;也可能是今天早上被老太太们激起了怒火;或者……老赵家人身负仙气,邪物不敢招惹。总之现在我心里对于奶奶庙里的邪物一点儿都不害怕,相反有些恼怒,憎恨。

就这样一边走着一边想着,我心里忽然产生了一股冲天的豪气:他奶奶的事情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它是妖也好,是怪也罢,我赵银乐这一百多斤在这儿放着呢,能将小爷我如何?

第一卷识村庙第19章那人、那事儿、那狗(一)

前巷子里的积雪大部分也都扫的干干净净了,唯独最里面刘宾家门外没有打扫,昨天晚上猫蛇之战后的痕迹看不清楚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乱七八糟的黑色脚印。

看着积雪未除,我心里就一阵发紧,为什么这么晚了还没打扫?难道刘宾家出事儿了么?

推门而入,看见刘宾正拿着笤帚弯着腰打扫院子里的积雪,屋子里传来刘宾娘剧烈的咳嗽声,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刘宾似乎没有感觉到有人来了,依然在不急不缓的扫着雪,我轻声说道:“宾子,吃饭了么?”

听见我说话,刘宾才抬起头来,双眼有些微微发红,好像刚哭过似的,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还没,灶上给俺娘熬药呢。”

“婶子咋了?前些日子不是说好多了么?”我急忙关心的问道。

刘宾叹了口气,一边扫雪,一边说道:“昨晚上还好好的,今天早上就又重了。”

“嗯?你跟她说了咱的事儿吓着她了?”我有些恼火的问道,这不是我瞎猜,刘宾娘每次身体好些后,有点风吹草动,捕风捉影的话让她听到了,就吓得犯病,人心善,老实,本身就胆儿小,加上这两年一直卧病在床,更是惊不起吓唬。这次病情加重,估计又是吓得。

“哪儿能啊!我又不傻。”刘宾说着话声音就变得有些哽噎,“大早起的那些个老太太就找到家里来了,说玄母娘娘借人的口,说昨天晌午咱俩砸了奶奶庙,神明要降罪,连吵带骂的闹了一通,把俺娘吓的犯病了,唉。”

“什么?”我一听就怒了,她们实在太过分了,刘宾家都成这样了,怎么还来闹啊?我咬牙切齿的说道:“这帮老不死的,我非把庙给她拆了不行!我刚把她们从俺家里骂了出去。”

刘宾苦笑着说道:“银乐,可别再闹下去了,你也知道,邪东西真有,咱们普通人惹不起,兴许你们家和陈金家胆子足,没啥事儿,可我们这些人家里不行啊,唉。”

我听出刘宾话里有一丝抱怨,是啊,这事儿都是我惹出来的,却连累了刘宾家里不平安,我可以不怕,陈金可以不怕,可是人家有怕的,谁没事儿愿意惹那邪东西呢?

“宾子,对不起。”我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本打算告诉刘宾他们家有只诡异的黑猫,可我思量了一番,还是决定别告诉他了,以免他心里更加恐惧害怕。

“说啥呢,咱这关系说这些多见外。”刘宾停下手里的活儿,站直了腰板说道:“银乐,去其他几个哥们儿家看看去,可别他们谁家里再出什么事儿。”

我怔了一下,听着刘宾话里的口气,似乎有些赶我走的意思,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嗯,我去挨个看看去,宾子,这事儿你别放在心上,今天哥们儿把话给你放这儿了,婶子的病若真是邪东西给害的,我赵银乐一定尽最大能力除了邪物,让婶子以后健健康康的。”

“唉,这些再说吧。”刘宾叹了口气,又弯下腰扫雪了。

看到刘宾这样,我当时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怀着深深的愧疚感,我咬着牙从刘宾家走了出来。

如果说还有哪个朋友最让我担心,那就莫过于陈金了,毕竟昨天晚上,他和那帮老太太发生了直接的冲突,而且还骂了奶奶庙,谁知道那邪物会如何的去祸害他们家呢?

所以我先往陈金家走去。

也不知道是因为心里窝火,还是胆量突然变大了,这次我往西街走的时候,专门就歪着脑袋瞪着眼路过奶奶庙门口。

宽敞的十字大街上积满了半尺厚的雪,各家各户门口都扫开了两米多宽的干净地儿,可是再往大街上,却没有人肯清扫。如同白缎子般的大街上踩出几溜乱七八糟的脚印,显得及不相称。北风呼呼的从河堤上顺着南北大街刮了过来,墙上树上积雪上的松雪被风吹动,再次将刚刚打扫干净的各家门口覆上一层薄薄的白色,泛着黑,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北头奶奶庙门口早已经有虔诚的信徒清扫出一大片来,只是却没有将打扫后的积雪堆起来,只是远远的扫到街中央,就那么歪歪扭扭的扫成一溜,堆起一尺多高,两尺多宽。

从庙门口看进去,供桌上还点着两支粗大的红蜡烛,香炉里刚换上的一撮香燃起袅袅的烟雾来,在屋子里打着圈儿的升腾弥漫,让庙里看起来云山雾罩的。两个老太太就在朦胧中不时的走动着,嘟哝着,模糊的声音从庙里面传出来,听的不太清楚。

我站在庙门口注视了一会儿,怎么看都觉得庙里面阴森森的,正待要向西走时,一股冷风打着旋卷入庙里面,又从庙里面卷出一股烟雾出来,很快便消散在寒冷的空气中。

就是这阵风卷出来的烟雾,让我嗅到了一丝淡淡的腥臭味儿,我的后脊梁骨一阵麻酥酥的感觉传来,皱着眉头快步向西走去。这股腥臭味儿我闻的出来,是蛇的味道,夏天的时候,没少抓蛇玩儿,有一次抓了两条大花蛇,二叔还给做了一锅肉。

也只有蛇精,才能散发出这么浓厚强烈的腥臭味儿吧?我心里想着这些,急忙拍打了一下身上,蛇的腥臭味沾到身上的话,可很难去掉的。或者是心态的问题,我脚底下步伐迈的更快了,暗暗的祈求着上苍,千万别让我的朋友们家里出事儿。

快走到陈金家门口的时候,却看见陈金从北面走来,他一看到我,立马快走了几步到跟前,开着玩笑说道:“嗨,银乐,今儿怎么起这么早啊?昨晚上害怕没睡着是不?”

我不屑的瞅了他一眼,说道:“瞎扯淡,我昨晚睡的香着呢,可那帮老不死的,大早起就上我们家闹腾去了,还睡个屁啊!”

“哎,你丫也不晚啊,该不是你害怕没睡着,怕没面子,先来个贼喊捉贼吧?”我回过神儿来,冲他胸脯上捶了一拳。瞧他的样子我心里就踏实了许多,八成家里没出事儿。

“得了吧你,还不是狗日的郭超,大早起的把我喊过去了啊!”陈金有些不忿,打了个哈欠说道:“走吧,家里去,鬼天气真他妈冷!哎对了,那些老太太怎么又找上门儿了?”

我一边和陈金往他家里走,一边说道:“别提了,昨晚上狗日的铜锁娘不是被那个什么玄母娘娘上身了么?后来把我砸奶奶庙的事儿也给抖出来了,这不,几个老太太一大早就上我们家闹腾了。”

“啊?玄母娘娘上身还真这么神呢,这事儿是他妈玄乎。”陈金砸吧了一下嘴唇儿,问道:“她们去你家闹腾,你还跑出来干啥?”

“我把这些个老太太给骂走了,他奶奶的!”

说着话,我们俩已经进了家,钻到了陈金的小屋子里,陈金急忙将炉子的风门打开,俩人围着炉子坐下。陈金嘿嘿笑着说:“没想到啊,赵银乐同志长本事了,竟然能把那几位无敌的骂架祖宗给骂跑咯,佩服佩服,哎,有啥绝招没?快教教我,以后咱也不至于看到那些个老太太就有些力不从心。”

“屁绝招!”我从兜里摸索出烟来,递给他一支,俩人对着炉子点着了,吸了口烟,我翘着嘴角冷笑道:“说实话,我才懒得跟她们对骂呢,再说咱也不是人家的对手,你猜我怎么取得胜利的?”

“废话,我能猜到还问你干啥?快说吧。”

“我就说了,再他娘的跟老子这里找茬骂架,小爷我就揍你们家的孙子,谁骂的紧,我就先揍折谁孙子的腿!她们不是觉得自己年岁大了,没人敢碰么?没错儿,是不敢碰她们那把老骨头,可她们孙子的骨头,咱还是敢动弹的。”说着这些话,我的脸孔也有些狰狞,龇牙咧嘴的。

陈金愕然,瞪着我瞅了半天,才乐呵呵的一笑,说道:“我操,行啊银乐,你丫也够无耻的,这要是真闹起来,你打人家孙子,那些个孙子还不知道因为啥呢就挨打……你这也忒不讲理了吧?”

“唷,你在我跟前儿装什么大尾巴鹰呢?有本事你去跟那几个老太太理论理论去,还讲理,我呸!”

“得得,跟那帮老太太讲个屁理,我吃饱撑的没事儿干还是吃错药了?”陈金笑着摆手说道。

我切了一声,抽了两口烟,才说道:“金子,说正经的,咱们这次真他妈惹上邪物了,昨晚上我送刘宾回到家后,在他家门口撞上了一条大黑长虫,还有一只大黑猫,俩东西稀里糊涂的干了一仗,然后就突然消失不见了,你琢磨琢磨,庙里那玄母娘娘八成是个长虫精吧,刘宾他娘早些时候也有人说是鬼怪缠身,把她祸害的一身病,估摸着就是那只黑猫,你说这邪东西要是记恨咱们,挨个家里头祸害,那可了不得。”

“啊?真的?”陈金有些吃惊的皱起了眉头。

“哎我骗你干啥,哦对了,昨晚上我送刘宾刚进到他们家巷子里时,刘宾还撞上了鬼打墙,操,要不是我拉扯着他让他往前走,兴许就吓死他了。”我信誓旦旦的说道。

陈金想了想,挠着头说道:“没这么玄乎吧,昨晚上我们家就没事儿啊,哦对了,他奶奶的,郭超今天一大早起的找我,说路路昨晚上叫了一宿,打它骂它都不管用,一大早我过去给呵斥了一顿,这才消停了,该不是也跟这老奶奶庙里的东西有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