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靖康雪》》 · 御炎 · 2026-07-26
他们组成了西北兵团里战斗力最强悍的军团,当初狄青平定侬智高叛乱时,最大的杀手锏就是一支蕃兵骑兵,他们的骁勇善战和残忍奸诈是同等级的汉族士兵所无法比拟的,他们广泛的存在于宋军西北兵团中,在历次对抗外族侵略的战争中,这些蕃兵也付出过重大伤亡。
似乎在那个时代,抛弃自己的民族和国家,为外族人服务,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汉奸自古有之,但是夏奸,辽奸,吐蕃奸的数量也不在少数,宋军中存在的大量蕃兵,对抗他们同族人的时候,丝毫不见手软,而这些外族人里面的汉奸,对付起自己本族人来,也毫不见手软。
女真人对付辽人的时候,人口不满百万,但是辽人却有足足千万,实打实的蛇吞象,他们的兵马从哪里来?就是从辽军的俘虏里面来,辽人被俘虏之后,似乎用难以辨别的速度就承认了女真人,把自己也认同为女真人,加入女真兵团,让女真人原本只有几千人的兵团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终灭亡了辽国,这些辽国俘虏在再一次站在战场上的时侯,面对他们的同僚和曾经的战友,丝毫不见手软,甚至杀得比女真本族人更狠。
到了蒙古人的时代,金人的金奸对付起自己的朝廷和民族,也丝毫不见手软,蒙古灭宋的统帅张弘范就是汉人,是他一路追杀,把南宋小朝廷追到了崖山,亲手覆灭了张世杰最后的船队,灭亡汉家王朝的就是汉人,丝毫不在意同属一族的血脉相连之情,这种普遍的情况,并不能简简单单地归咎于无耻这两个字,人性是一个永远无法破解的谜题。
禁军里面没有蕃兵,但是岳翻却在林冲带来的三千马队里面,看到了数目约为三分之一的外族士兵,西夏人在里面就不是少数,岳翻曾经很好奇的和林冲讨论过这个问题,询问林冲为什么会接受西夏人进入自己的军队再去杀西夏人,林冲笑了笑说道:“这些都不重要,他们进入了我的军队,认同了我的带领,相信我是他们的统帅,听从我的号令,就那么简单,至于他们是汉人还是吐蕃人还是党项人,都不重要。”
岳翻渐渐的明白,似乎在这个时代,民族意识并不是主流,在这个五代十国整个东亚地区都陷入一片混乱的征战时代,维系民族意识的文化和教育被破坏的一干二净,人们更注重的不是教育,而是生存,虽然从赵匡胤建立宋朝一统汉地,各民族也纷纷建立了国家之后,这种情况有所缓解,但是之前大一统时代人们所普遍倡导的伦理观念,似乎依旧十分脆弱。
岳翻也开始接受外族人进入自己的军队为自己卖命,因为从五代十国开始,军队的战斗就是为了生存和赏赐,不仅仅宋王朝如此,党项人也是,吐蕃人也是,辽人也是,军队没有国家意识,没有荣誉意识,为了钱,为了粮,为了赏赐,为了老婆孩子,五代十国的军队迷茫一直延续到如今,还是没有解决。
他们开始思考为何而战,但是还没有找到答案,只能归咎于自己为了自己而战,在这样的情况下,除了少数有坚定意识的人们坚持自己的民族血脉和民族信仰,甘愿赴死,还是有相当一批人只为自己考虑,认为在什么地方出人头地都是一样,不能在大宋出人头地,就去西夏,不能在西夏生存,就来大宋,渐渐的,这种意识成为了一种潜意识。
为自己而战,为自己而活,不为别人,不为国家。
所以,宋军可以接受西夏人进入自己的军队,再反过来去杀西夏人,西夏人也可以接受宋人进入自己的朝廷做官,出谋划策对付宋人。
林冲就非常信任自己麾下那一千多外族蕃兵,他说这一千多蕃兵是整个马队里面战斗力最强的,自小就在马背上长大,不是后天才学骑马的汉族人可以相比的,你看他们的腿,都是向外翻的,那是自小就在马背上成长的印记,他们可以在马上生活,甚至在马上吃喝拉撒睡,而我们不能,我们虽然可以坚持在马上作战一段时间,可是论马术,我们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他们跟随我出生入死,最艰难的时候,三百骑兵毁粮仓的任务中,就有两百西夏和吐蕃的蕃兵,他们为我带路,为我杀敌,护着我杀出重围,为大宋立下汗马功劳,连官家都认同这些人的存在,我有什么理由不相信他们?
岳翻看着那些来自西夏的和来自吐蕃的蕃兵们,他们似乎也用很友好的笑容看着岳翻,岳翻没有表露出对他们的恶意,他们也就以善意对待岳翻,岳翻开始确信,他们并不在意民族而更在意人,身为辽国皇族的耶律楚材可以为铁木真卖命,或许就是这种原因。
如果是这样,我所一直坚持的华夷之防,或许可以做一些改变——我绝不接受汉奸,但是我却很欢迎夏奸、吐蕃奸、辽奸、金奸、乃至于蒙古奸!他们来到我的手下,会享受到很高的待遇,然后,为我出谋划策,收拾他们本族人!
岳翻在这场战争里面的所见所闻,对他今后的成长造成了很严重的影响,这场战争不仅仅是让岳飞张宪晁盖刘唐他们成长,更让岳翻成长,岳翻发现他原先所认同的一些东西在大宋朝并没有市场,而他所不认同的却大行其道,而且很有用,既如此,为什么还要坚持那些?起步阶段,迎合是第一要务。
大战毫无疑问的开始了,岳翻也有幸见到了真正的战阵指挥,之前,他一直都在出谋划策,指定任务,却没有参与具体指挥,战场上的指挥,岳翻也只有以雪球消灭强盗的那一次经验,但是那甚至不能算作是战争经验,只能算是小打小闹,真正的万人战阵,平原野战,除了壮观和血腥,就没有其他词语可以形容。
九十九鲁达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这场战斗的临阵总指挥是喜欢读兵书的张叔夜,张英和张叔夜一开始都希望可以有岳翻来进行实际指挥,不过岳翻突然间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大的信心去指挥七万人和贼军死战,他还是喜欢幕后操作,而不是站在阳光之下,沐浴在光辉之中,那不太符合他的人物设定,他自己这样认为。
他把实际指挥权交给了张叔夜,张英自己认为自己不足以指挥一支七万人的军队和敌人死拼,之前他都是把实际指挥权交给可靠的人,最早是岳飞,这次是岳翻,可是岳翻拒绝接掌临阵指挥权,这让他有些失望,谭稹自己表示自己才经历了大败,指挥军队略微不妥,于是指挥权就落到了张叔夜手中。
张叔夜说他曾经指挥过不少次的剿匪战役,但是七万人的大集团军,他还真的是第一次指挥,不敢说自己真的就可以胜任这个职责,所以他还是推脱了一番,不过有资格指挥七万人兵团的将军在这个时候还是没有,林冲和鲁达虽然久经战阵,可是并没有指挥大兵团战斗的经验,他们一直都是最骁勇的骑兵战将,指挥那么多军队,林冲自认还不可以。
鲁达就更不用说了,虽然心思比一般人细腻的多,可是这并不代表临阵指挥就真的优秀,从这一点上来说,林冲和鲁达都还没有真正的成长。
大宋有猛将,没有名帅……
岳飞他们就更不用说了,担任统制之职还是火线提拔,而如今要他们指挥全军那是万万不能的,唯一有资格的岳翻不愿意,说信心不足,那么只有张叔夜这个“饱读兵书”之人来做这个事情了,不过考虑到张叔夜的实际问题,张英还是让岳翻在一旁盯着张叔夜,不要让他犯了大错,错过绝佳战机。
这样的情况下,大战开始了,战鼓隆隆,张叔夜开始询问自己应该怎么做,岳翻突然觉得有张叔夜在前面顶缸,他就不怕了,于是对张叔夜说道:“两军相交,应该首先尽可能的在远处击杀敌军,减少敌军数量,步兵对抗骑兵是这样,对抗步兵更应该如此,我军弓弩优良,乃是贼军不具备的优势,首先应当弓箭齐射。”
张叔夜深以为然,手持徽宗皇帝御赐天子剑,大喝道:“弓弩手听令!放箭!”
与此同时,对面邓元觉兵团的军阵也开始变化,战鼓声响起,战争全面展开!
宋军阵营的战鼓声陡然一变,张叔夜的指令随着传令兵的传达迅速传递给了每一个弓弩手,这些弓弩手都是训练有素之辈,在战火中逐渐成长,立刻按照大宋标准战阵方式弯弓搭箭,瞄准,齐射!
岳翻有些无语的看了看张叔夜,然后说道:“副帅,难道不该是先命令弓弩手弯弓搭箭,然后再放箭吗?您这直接让他们放箭,是不是有些不妥?可别让统制官们觉得主帅是个不懂兵法的人啊!”
张叔夜老脸一红,略显惊慌道:“你是参议军机之人,读的兵书比老夫多!你有经验,你告诉老夫该怎么做,快说!这是战场!老夫没有指挥过那么多人!”
岳翻快速说道:“弯弓,搭箭,瞄准,放!四个步骤!还有,我们弓弩手甚多,应该要以三段射之法让弓弩手对贼军造成持续打击,让他们抬不起头,这样说,前中后军弓弩手为三列,分三次射击,第三列射完,第一列弓弩手继续射击,以此类推,直到贼军冲到阵前为止!”
之前岳翻就已经布置好了弓弩手的三列位置,早就打算好了三段射,结果张叔夜一激动,直接齐射了,果然是个新手。
张叔夜的老脸涨得通红,立刻下达指令:“弓弩手以三段射之法,分为前中后三列,依次发射,第三列射毕,第一列紧随其后射击,直到贼军冲至阵前为止!不得有误!”
于是片刻慌乱之后,大宋军阵的弓弩手们找到了感觉,第一列射完,蹲下,第二列射完,蹲下,第三列射完,弯弓搭箭,第一列接着射,这样直观的感受很快就让邓元觉觉得喘不过气来,宋军弓弩之优良独步天下,尤其他听说过宋禁军制式装备神臂弓,更为强悍,只是江南厢军没有神臂弓,南京二十万禁军有神臂弓,可是数量太少,全都给了方腊的御林军。
他们也有仿制的决议,不过时间太短,还没有仿制成功并且列装,此时只能承受宋军远距离箭矢打击,而他们的箭矢根本射不到宋军阵列,所以,邓元觉命令那支敢死军一万人不惜一切代价朝着宋军冲锋,争取时间,而他们却在紧急装备盾牌和刀枪,紧急列阵,看似冲锋,实则准备随时撤退。
宋军西军来了,有骑兵,我们要撤退的话,也要用完整的军阵撤退,否则很容易被骑兵咬死,邓元觉本不该有这样的觉悟,但是该说不说,他年幼的奇遇,让他认识到了一个曾经的老兵,老兵告诉他宋辽战场上的那些事情,他不知不觉中,就知道了这些本不该知道的军事常识。
岳翻也看出了一些不对劲,宋军弓弩连续打击之下,邓元觉兵团似乎只分出了三分之一的军队出击,而更多的军队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反而在列阵,这样的战法,让岳翻有些疑惑,那些前进的军队在宋军箭雨打击之下死伤惨重,一路冲来,已是一路血花,但是他们似乎并不打算后退或者是列阵自保。
怎么有一种敢死队的味道?
岳翻似乎察觉出了什么,立刻对张叔夜说道:“贼军情况不太对劲,副帅,请立刻下令军队准备近战,马队准备冲锋,刀枪手和盾兵结成军阵,弓弩手后退!”
禁军还是有一批骑兵的,虽然人数少,而且很弱,不过林冲派了一个西军的骑兵来“整理”这批禁军骑兵,一个多月的时间,似乎略有改观的样子。
张叔夜点头,他现在心中七上八下,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只能按照岳翻的意见发号施令,岳翻这样说了,他就这样说,他本能的认为岳翻是正确的,而不是错误的。
于是宋军大队的刀枪手和盾兵就开始结为军阵,缓缓前进,弓弩手缓缓后退,把战斗的空间让给宋军的战斗部队,十几名岳氏统制官们磨拳擦掌,准备带着自己训练出来的军队狠狠的大干一场,手握紧握着武器,眼睛里面全是那些敌人。
短兵相接的开始就是血花四溅的血肉碰撞,一方是视死如归的敢死队,一方是复仇心切的正规军,这场战争注定了要血流成河,尸积成山,岳氏统制官们个个奋勇争先,刘唐挥舞着大砍刀率先突入了贼军战阵,大砍刀上下翻飞,杀得贼军血流成河,自己也浑身浴血,加上天生的赤发,宛如嗜血之鬼,赤发鬼的称号就从今日开始被他的士卒们这样称呼开了。
刘唐是晁盖之下最强悍的武将,带着他的军队一路杀敌,和邓元觉兵团的敢死队进行对冲,丝毫不见下风,更是在混战中一刀斩了那愿意为邓元觉而死的将领,邓元觉兵团接近崩溃的边缘,眼看着敢死队撑不住了,伤亡过半,邓元觉一看不好,立刻命令麾下将领率领三千兵马上前支援,然后环顾四周,知道主战场已经展开激战,这个时候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不过他似乎忘记了鲁达的存在。
鲁达的存在是一个奇迹,还没等宋军合围,鲁达就率领不知不觉围在他身边的军兵大量杀敌,一根水火棍挥舞的密不透风,碰着就要死,这样的壮汉具备极强的杀伤力,在厮杀中不慎脱离军阵的士兵都不自觉的被鲁达所吸引,成为鲁达的士兵。
鲁达也慢慢发现自己聚集了一批士兵,而贼军的这支前锋已经被基本击溃,一眼望去,就看到了邓元觉的本阵,比起方才,似乎距离的更远了。
这厮要逃跑!
鲁达的心头涌上了这样的一个想法,于是乎,很快的,鲁达就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一百突然的,邓元觉感到了迷茫
鲁达要直扑邓元觉的中军,死死的缠住他,绝对不让他逃走!至少,不能让他带着太多的军队逃走,林冲和岳飞手下只有三万兵马,要是让邓元觉带着太多的兵马逃走了,围追堵截的战略计划能否实现就不太一定了,所以,为了保证杀死邓元觉的战略计划目标得以实现,鲁达决定铤而走险!
“贼子哪里走!!!众将士与我杀敌!”鲁达大喝一声,杀透了邓元觉前军的防御圈,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不知不觉被鲁达带动起来的士兵们朝着邓元觉缓缓后退的军阵杀了过去,邓元觉悚然一惊,发现自己的意图已经被暴露了,心中暗暗叹息,只能启动接下来的紧急计划。
不断地放弃不精锐的军队阻击宋军的进击,大部队抓紧时间脱离战场,只要脱离了战场,自己的一切付出都算是有了收获,军队的付出也就算是有了收获,大家都有了收获,而不是白白的去死,然后把这个重要的情报告知方腊,让他千万不要再派小股部队来送死了,一定要集合全部大军,压上来,用兵力优势把宋军压死!
这样一想,邓元觉想要快速脱离战场的目的也就掩藏不住了,岳翻也立刻发现了邓元觉想要逃离战场的想法,并且不断派出阻击部队为自己赢取脱离的时间,果然很卑鄙,这贼秃驴!
张叔夜似乎还没看出战场的变化,只是一个劲儿的感叹战场是多么的无情,多么的血腥和残忍,将士们是多么的用命厮杀,岳翻实在是忍不住了,直接对传令兵吩咐道:“令!吴用,公孙胜,姜武,王辉,周阳五部兵马,兵分两路,自左右迂回至邓元觉中军大阵,一定要在鲁太尉缠住邓元觉中军之时抵达,绞杀之!绝不可让其脱离战场!
令!林冲岳飞所部,尽力绞杀邓元觉所派出求援兵马,邓元觉所部全军覆没之前,不可使其一人抵达丹徒!邓元觉全军覆没之后,方可使其回去报信,如果在此之前有漏网之鱼报信成功,就让林冲岳飞所部拼死一战,绝不可让邓元觉回到丹徒!更不可让方腊率军来援!一定要把邓元觉所部在这里吃掉!”
传令兵似乎也没有什么觉得不对的地方,直接就下去传令了,张叔夜似乎还在感慨着战场的变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询问岳翻:“鹏展,你方才说的什么?老夫没听清楚。”
岳翻翻了翻白眼儿:“我只是下令五部兵马快速迂回至邓元觉中军大阵,他们想逃跑,这么大的一支队伍要是逃了,林太尉和岳太尉那里可就不怎么保险了,贼军人多势众,求生心切,在我等追击抵达之前逃出一批人不难,到时候我们就无法再追了,方腊一定会率全部兵马前来厮杀,我等只能固守城池和军营了。”
张叔夜吃了一惊,把目光投向更远处,这才发现邓元觉的中军结成了军阵,缓缓后退,似乎是想要脱离战场的样子,立刻着急道:“五部兵马够不够?要不要把骑兵调派出来?若是让邓元觉走脱了,我等战死那么多将士岂不都是白白损失了吗?”
岳翻郁闷至极,开口道:“副帅,您还是看看战场吧,兵书上写的和战场上看到的,并不是一样的,运用之妙,在乎一心,本朝初,朝廷以阵图遥控指挥军事作战之法实在是取死之道,战场瞬息万变,哪里是一份死气沉沉的阵图可以比拟的?您不要执着于那些阵图,一顿投石机下去,阵法自毁!我军只是没有大量投石机而已,要是有,邓元觉还能这样嚣张?!”
其实岳翻更想用火药爆破的,但是考虑到在这里就把火药这样的大杀器给用了,到时候真的面对方腊的主力军队的时候,方腊如果有了防备,可就不好办了,大军能否一击而破方腊主力军团,从而奠定胜局,那可就真的要看火药的发挥和骑兵的冲击力了,斩首方腊才是最好的决定!
张叔夜不傻,立刻脑内模拟了一下自己组织一个大阵,然后从天而降大量的石块纷纷落地,自己的军队被砸得血肉模糊,陷入崩溃,然后敌军精锐铁骑冲锋,军队全军覆没的悲惨故事,不由得后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说话了,阵法这个玩意儿,在没有大规模远程杀伤性武器的时代里,很有效果,但是随着时代的进步,阵法只有在特定的情况和地形才有用处,平原野战玩阵法,找死!
张叔夜幻想的同时,传令兵来报告弓兵队已经准备好厮杀,五支兵马已经出动厮杀,剩下的兵马也在积极请战,要求率军杀敌,主帅张英询问张叔夜和岳翻是否需要进一步增兵,大本营的兵马也准备好了。
岳翻对传令兵说道:“你回去告诉大帅,暂时不需要兵马来这里支援了,只需要大帅坐镇本部就好,准备好的兵马不是降兵就是新兵,战斗力不足,反而不太安稳,不适合在此时动用,镇守大营就好,我等有十足把握把邓元觉贼军消灭于此地,必然叫其一人无法逃脱!”
传令兵领命后退下,张叔夜看着岳翻,询问道:“你真的有把握把贼军留下来?”
岳翻又翻了个白眼:“副帅,您就没有听说过什么叫安定人心吗?我要是不这么说,大帅不带着兵马来前线才怪!这里的兵马已经够多了,大帅只要坐镇本部就好,我等才是需要厮杀的人,你看看,鲁太尉已经把贼军缠住了!”
张叔夜随着岳翻的手,看向了远处,鲁达果然已经率军把邓元觉中军大阵撕开了一个口子,而之前的抵抗兵马已经被蜂拥而上的宋军消灭的差不多了,越来越多的军队从那个缺口杀进了邓元觉的中军大阵,邓元觉的兵马不断的溃散后退,岳翻都可以感受到邓元觉的焦躁和不安。
邓元觉的确是焦躁且不安的,鲁达太过于悍勇,带着几百个人就敢杀入自己的中军,而就在这个时候,前军抵抗的敢死队崩溃了,死伤惨重,再也无法作战,于是宋军的部队一窝蜂的全部涌过来,找到自己的兵马就捉对儿厮杀,往日那些身体瘦弱软弱无力的宋军在这个时候突然变得身强力壮力大无穷而且胆气十足,自己的军队反倒成了小媳妇儿一样的角色。
被砍被杀却毫无抵抗力,手持盾牌的不知抵挡,手持大刀长枪的不知刺杀,只知道一味的后退,加上杀伤力和破坏力极大的那个鲁达不断的突入,邓元觉都可以预感到自己的兵马就在崩溃的边缘,这个时候,还有人来向邓元觉报告,左军和右军分别发现数量不少的宋军正在朝着他们快速运动,路线很明显是迂回而来,极有可能想要抄断他们的后路,这样一来,大军就有腹背受敌的风险!
邓元觉知道自己必须要做出决定了,现在这种情况下,只有一个办法可以渡过危机,那就是杀死鲁达!震慑宋军,然后火速后退至丹徒大本营,之前已经派了很多人去向方腊求援军,但是似乎都没有什么用,他根本没有看到有兵马来,听都没有听到过,邓元觉开始怀疑,自己派出去的报信兵马根本没有抵达大本营。
他的猜测是对的,林冲和岳飞已经带着一队精锐骑兵火速抵达了那些信使的必经之路,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突破这道防线抵达丹徒城请求援助,要是让他们回去了,方腊肯定尽起三十万大军前来厮杀救人,这个时候宋军还没有做好决战的准备,可不能有所失误。
随着这样的厮杀开始,邓元觉越来越觉得前景不妙,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自己的理想和目标还有可能实现吗?大军还能北伐宋国都?还能生擒宋皇?还能战胜宋军改朝换代?邓元觉觉得自己突然非常的迷茫……
一百零一最后,邓元觉看到了未来
在这样激烈的战场厮杀过程中,很少有人可以不被牵连,邓元觉就是其中一人,被他的亲卫牢牢的护卫住,即使中军大阵已经被缠住而无法突破,所以被迫停下来厮杀,邓元觉也没有上战场,这种时候,邓元觉不上战场比上战场厮杀要更好,因为上战场厮杀就有战死的可能性,邓元觉倒不是怕死,而是自己一死,兵马定然崩溃。
自己不死,兵马有了主心骨,还能继续厮杀,还有一线生机,这个时候不能逞血气之勇,而是要试图自己突破的同时,把消息传递回去,只有方腊带兵来救援,才是自己最大的希望,但是连着派兵回去,却一个人都没有回来,邓元觉猜测,宋军应该已经切断了他的归路,就好像之前的迂回作战一样。
宋军中有高人在指挥作战啊!
自己的兵马不够了,已经被宋军给缠住了,这支宋军已经摆明了战略目标,就是要吃掉自己的三万精兵,如今,三万精兵损失过半,自己已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本该见好就收的,结果一下子没忍住,居然想要进一步打击宋军,结果,唉……
现在又该怎么办呢?除了撤退,没有别的办法,且战且退,弃车保帅,只要自己还活着,就一定要为这三万精兵报仇!邓元觉下定决心,也只能用悲哀的眼神看着正在死战的前军护卫,而打算自己带着亲卫兵撤退了。
就在此时,邓元觉突然发现自己的后军出现了一支人马,后军一阵混乱,宋军居然还有一支人马迂回到了自己的后方直接突袭?看来自己的猜测没有错,后路已经被切断了,派出去报信的兵马都已经死了,方腊是来不了的,就算他发现了什么不对,也是几天以后自己没有任何消息的时候,在这个时候,方腊应该刚刚才接到自己全歼宋军五千的消息,正在高兴呢……
阮小七胆子素来就很大,在老家的时候就是如此,到了军队里面,经历了真正的战场厮杀,血流成河,逐渐变得更加坚韧不拔,这一次出战的时候,岳翻把一千骑兵交给了阮小七带领,阮小七很兴奋,自己终于可以承担重要职责了,岳翻的指令是左右迂回,阮小七觉得自己的骑兵脚力更快,于是和其余四人商议了一下,阮小七当先率领骑兵队直接朝着邓元觉的后军而去。
要从后面把邓元觉的军队打得人仰马翻,前后夹击才是最好的!邓元觉此时的位置就在中间偏后,阮小七率领骑兵队突袭的时候,邓元觉甚至可以看到阮小七的将旗,还可以看到尘土飞扬,不知有多少骑兵。
邓元觉一阵绝望,骑兵,是方腊军队最大的短板,也是大宋最大的短板,但是这一次,宋军居然出动了为数不多的骑兵来江南和他们厮杀,那也就直接确定了方腊兵团战败的最后结局,宋军在辽人的铁骑下被杀的那么惨,而如今,方腊兵团也要承受这个宋军曾经承受过的痛苦,因为宋军多少还有一些骑兵,建国之初,组织过四万人的骑兵和辽兵血战河北。
宋军骑兵的战斗力其实很强,在骑兵和辽军西夏军吐蕃军的交锋历史上,宋军骑兵几乎保持全胜的记录,而且屡次都是以少击多,把辽军骑兵打的丢盔弃甲死伤惨重,但是先天不足,赵光义和赵桓两次征召民间全部战马,分别得了二十多万匹战马,已经是宋朝全国的战马数量了,两次组织了最高四万人的骑兵战队和辽人血拼。
不论是同等状态下还是兵马少于辽军的状态下,宋军骑兵都保持全胜记录,可是问题在于辽人不缺马,他们在草原上有超过百万匹上好战马可以供士兵驱使,但是宋军就没有了,宋军的战马无法补充,损失了就损失了,人还有,马就没了,太宗和真宗两朝两次全国总动员,聚合了八万骑兵,在和辽国的血战中损失殆尽,虽然击杀了人数超过宋军两倍的辽骑兵,但是辽国还能补充,宋军骑兵却是逐渐消亡了。
如果宋军也有十万骑兵,宋辽战争和宋夏战争的结局都会不一样,宋朝皇帝不是不想打赢战争,实在是打不赢,两条腿跑不过人家四条腿,宋军骑兵在极为劣势的情况下发挥出了不逊于汉唐骑兵的战斗力,这也是事实,宋军武力孱弱,并不能单纯的表示整个宋军,少数精锐部队还是有着极强的战斗力,只是人数上实在是不够。
辽人的战马和骑兵储备足够支撑一场四十万人的大战争,数十场数万人的小战斗,可是宋军只能打一次。
但是只要宋军有骑兵,有战将,比如林冲,比如他麾下的三千铁骑,那战斗力就会是辽人和西夏人的噩梦。
此时,只能算作二流骑兵队的禁军骑兵也成了邓元觉的噩梦,他的后军根本没有准备,就被骑兵以骑弩一阵齐射射得人仰马翻,邓元觉的亲兵都被射死了几个,接近战阵之后,阮小七果断下令丢下骑弩,拿起近战武器,当先跃马进入邓元觉后军军阵,一阵厮杀撕开了一条口子,千余骑兵呼啸而入,凌厉的冲杀把邓元觉兵团的后军杀得溃不成军,几欲崩溃。
此时,前军抵挡不住宋军的汹涌攻势,后军被骑兵队杀得措手不及,邓元觉绝望之余,却也决定要拼死一战,即使不能活着回去,也要赚够了本钱才能去死,宋军缺少战马,那就杀骑兵,带人不顾一切的把这支骑兵给干掉,死也要死得让宋军肉痛!
邓元觉孤注一掷,决定对阮小七的骑兵队进行毁灭性打击,于是立刻下令,集合身边所有士兵,放弃前军的防御,全力反扑骑兵!一定要把这支骑兵给干掉,死也要死得有价值!
阮小七顿时就感觉压力大增,这些贼兵似乎不打算去应对前军了,而打算把他的这支骑兵队给困死在这里,他们纷纷举起盾牌组成铁阵,处处压制骑兵的冲击力,阮小七一连挑飞了七八个盾兵,却也无可奈何的降低了速度,否则自己的战马就要完蛋了,回头一看,不少骑兵被从军阵里面飞出的绳索套住头,拉下了马,或者被不顾一切的步兵以战刀砍死战马,倒地被摔死。
阮小七一看不好,这些贼兵似乎是要拼死把自己的骑兵队给灭掉啊!着急之下,阮小七拿出岳翻交给他的信号弹,一拉引线,往天上一指,“咻”的一声就在天上炸开,正在和前军厮杀的宋军都看到了信号弹,吴用公孙胜等人顿时意识到阮小七的骑兵队被围攻了,再一看战场态势,他们顿时都明白了。
随着战阵前移的岳翻也看出了邓元觉兵团的拼死一战,拿出信号弹朝天上一放,全军将领都看到了本阵的信号弹,知道最后的决战开始了!
全军纷纷不要命的往邓元觉兵团的中军大阵冲,几员悍将带头冲锋,激起了士兵的勇气,邓元觉的大阵前军终于崩溃,防线失守,大量宋军步兵冲向了中军和后军,邓元觉咬着牙分派了大量军队去阻击宋军步兵,但是被一阵弓弩射得人仰马翻,顿时就崩溃了,于是乎,阮小七的骑兵队被挽救了,邓元觉也成了众矢之的,他的帅旗很显眼。
数万宋军组成的汪洋大海把类似于海中孤岛一样的邓元觉兵团残兵给围住了,不断的厮杀,不断的突入,邓元觉的兵马越来越少,越来越少,邓元觉终于看到了自己的未来,还有整个起事集团的未来,宋军已经可以打仗了,有雄厚财力为后盾的宋军,不是他们这区区几个军州的实力可以对抗的,即使如今席卷了江左,但是根基不稳,被灭掉,也是很正常的。
最后的最后,邓元觉看到了自己和这个集团所有人们的未来。
一百零二另一边,方腊是真的要昏倒了
邓元觉死了。
这就是这次战斗结束之后的最终结论,虽然以仅仅五个字来做结论略有不妥,但是在岳翻的心里面,这五个字足以涵盖整场战斗的精华所在,这本身就是一场为了杀死邓元觉而发动的战争,邓元觉的死亡,预示着宋军取得了战略和战策的完全胜利。
而邓元觉之死也符合了很多人的利益,在宋军全歼方七佛和郑清兵团之后,宋军的后勤补给问题就被解决了,而解决者不是官府的转运司,要是指望那些尸位素餐的混蛋转运使,平叛兵团一定会被生生饿死,所以岳翻从来就没有对他们抱有任何的期望,帮助宋军解决粮食问题的,是一些想要和宋军做生意的人。
从货币诞生之前,人类就学会了交易,因为交易的出现,才出现了货币,交易行为又是一种人类智慧的行为,所以人类在交易中所展现的智慧拉开了文明的大序幕,或许可以说,从交易出现开始,人类文明史才正式开始,而之前的狩猎采取,只是作为生物的本能及其延伸,和文明没有太大的联系,如果那也算作文明,那么豹子文明狮子文明老虎文明之类的,也就诞生了。
人类之所以会进行交易,就是希望在交易中获取本能行为无法获取的物品,比如不会捕鱼的人和不会捕鸟的人相互交换他们的物品,不会捕鱼的人获得了鱼,不会捕鸟的人获得了鸟,这就是交易,时至今日,站在整个世界文化文明巅峰的大宋王朝,自然也是交易最为繁盛的地区,没有之一,大宋的铜钱,被数十个周边国家所接受,从经济上来说,大宋才是当之无愧的宗主。
也因此,大宋人才是最会做生意的人……恩……应该说是大宋的生意人是最会做生意的人,大宋的那些非职业生意人,都是些蠢货,比如和金国订立海上之盟的那些外行生意人,就把大宋江山和中华国运给赔掉了,比a股振荡还要惨烈数万倍。
当然了,非职业生意人里面也有聪明的,会选择和职业生意人,也就是商人合作,通过与商人的合作,达到自己的目的,也就是和宋军做生意的目的。
帮助岳翻解决宋军后勤压力的,就是整个江南的和尚和商人家,出家人和生意人在这个时候完美的结合在了一起,一起向宋军摇尾乞怜,根本的目的无外乎是看到了方腊的失败和宋军的最后胜利,想要提前为自己购买一张保命符,被方腊封为大国师的邓元觉本来就是一个僧人,还是一个比较有名的僧人,而方腊起事过程中,那些商人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他们原本以为宋军会失败得很彻底,甚至是方腊会改朝换代,结果看到了方七佛兵团和郑清兵团的惨烈覆灭之后,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开始了解到,宋军的胜利只是时间问题,而按照宋军的一贯做法,附贼之人的下场,是不言而喻的,僧人本来就是一个敏感的集体,一个僧人居然会成为反贼的国师,这对于整个江南甚至江北佛教都是一颗定时炸弹,佛门出家人,居然附贼?
肥的流油的寺庙们就开始颤抖了,方丈元老们也开始颤抖了,宋军兵锋锐利,一举收复润州之后,这种战栗达到了一个高峰,于是几乎一夜之间,很多辆大车开始源源不断的进入宋军答应,满载而来,空手而归,临了了还要加上一句阿弥陀佛,施主,还请高抬贵手,放过我们这些出家人吧!至于钱粮,那都好商量。
借着商人的手,和商人合作,为宋军提供后勤钱粮,提供战备物资,转运司和转运使们都可以去死了,岳翻已经不再需要他们了,宋军火速的组织了歼灭邓元觉兵团的战役,也都得益于这些僧人和商人的“贡献”,作为报答,邓元觉死在了鲁达的水火棍之下,三万精锐无一幸免,除了数千人投降之外,被斩首者达到了两万三千余人。
至于那剩下的七千人,也暂时被岳翻编入了宋军之中,难得的青壮,实在是太可惜了,但是鉴于这些青壮对宋军造成的重大伤亡,岳翻不得不把这些青壮定性为炮灰,下一场决战中,他们将会是最先去死的,他们不可能被宋军接受,尤其是原先的那些降兵,更不愿意接受这些原先的同僚。
至于他们是如何考虑的,岳翻又如何不清楚?
大战结束了,鲁达立下了首功,阮小七是第二功,阮小七拼尽全力消灭了邓元觉的亲兵卫队,鲁达提着水火棍与邓元觉面对面一对一厮杀,拼得你死我活,最终一棒子把邓元觉打的五脏六腑移了位,吐血而死,临死前,邓元觉盘腿坐在战场上,以一个僧人的方式死掉了,只是最终逃不了愤怒的岳飞一刀砍下他的头颅,祭奠孙超的结局。
邓元觉是悍勇的,最后的时刻,他尚且还能把试图杀死他的刘唐打成重伤,把二十多个宋兵杀死,力气耗尽之后被鲁达打死,也算是全了他的忠诚和理想,宋军也为此付出了一万多人战死的代价,刘唐兵团更为此付出了三分之二的战死,阮小七的一千骑兵也损失了三百多人,张英一直在哆嗦。
但是毫无疑问的是,这种巨大的伤亡换来了最后的胜利,比起前线厮杀的部队,倒是林冲和岳飞的截击部队没有受到什么损失,都在前线打完了,邓元觉没逃出来,一千多溃兵被林冲和岳飞轻轻松松干掉,只放走了十个被斩断右臂的老弱病残给方腊报信,以示威胁——之前邓元觉派出的十七八趟求援兵全部都被截杀了。
宋军再次歼灭了敌军三万人,获得了巨大的胜利,岳翻执笔书写捷报,大宋军队于润州再度歼灭贼军八万,大宋军人拼死力战,为报吾皇恩德,不惜以一死,战死者甚众,最终还是斩杀贼军主将、贼国师邓元觉,大胜之,方贼震恐,不日即可荡平江南,待得方贼腊授首之日,再向吾皇恭贺大宋千秋万代!臣岳翻顿首!
这一次,岳翻写上了自己的名字,算上了自己的一点“微末之功”,这还实在是张叔夜过意不去,看着岳翻把主要功劳算作自己这个“临阵指挥”的头上,而自始至终没有发过一道属于自己的指令的张叔夜实在是没办法腆着脸把这个功劳算作是自己的,于是他好说歹说,岳翻把自己的名字记了上去,算是协助指挥。
要不是谭稹微笑着点点头,岳翻还真不愿意把自己的名字算上去,天知道那个很好玩的徽宗皇帝能干出什么?徽宗皇帝可是历史上比较有名的比较好玩的皇帝了,他都能干出让自己儿子去考状元的事情,还能为一个青楼女子和自己的臣子吃醋,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但愿他不要做出什么让岳翻昏倒的事情就好了……
而另一边,方腊是真的要昏倒了……
一百零三方腊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惧
对于方腊来说,宣和三年的四月末是他生命中最昏暗的一段时光的……开始,好像自从邓元觉全歼宋军五千之后,就再也没有得到什么好消息,不仅北面被宋军南下兵团压着打,南面也开始遭受宋军残部的打击,并且之前一直和自己合作的那些大商人也开始露出了不合作的态度,他开始经受自从起事以来就没有经受过的打击。
方腊不是一个多么有才华的人,如果没有他所收罗的这些同样不满意宋王朝暴政统治的人才,他是无法成为皇帝的,所以,他需要这些人才的帮助,可是仅仅开战两个月,他就失去了大量的将领和兵马,甚至还丢了自己族中最能干的后辈方杰和能力很强的国师邓元觉,以及他们麾下的六万精锐兵马,那可是自己精心挑选出来的精锐!
方腊的办公厅中,文武大臣分列两排,神色低沉而不安,王寅和司行方相互对视一眼,看了看前面方腊阴沉的面庞,就知道事情闹大发了,毕竟就是他们也不会想到邓元觉居然会兵败身死,还死的那么惨,死的那么悲剧,自己死了不说,三万兵马只有十个断臂人回来了,那副凄惨的样子,现在几乎整个丹徒城的士兵都知道了邓元觉惨死的消息。
原本是想激励士气的,结果没想到却是落得这样的下场,士气没激起来,自己一方的士气却更加低落,反过来,宋军的士气想必大大提高了,估计他们甚至会主动出击,而不是一味的防守,这样一来,未来可真是不好说啊……
还有最近,主管后勤的王寅明显发觉了那些以往合作起来非常积极的大商家们的态度变得冷淡了许多,约定好的数目克扣不说,还在质量上动了手脚,一些米粮吃了之后甚至造成了士兵腹泻,引起了士兵的反感,但是,王寅却不能对那些商家做什么,杀了一个,就没有人会和他们合作了,只会把他们彻底的推到宋军那边去。
宋军展现出来的强势让这些精明的大商家感到不安了,他们很怕自己这些人被宋军大败,恢复了宋朝的统治,然后宋人开始反攻倒算,让他们去死,他们就哭都哭不出来了,所以现在,他们要开始为以后做准备了,王寅对这些商家恨的牙痒痒,但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这是一个很明显的利益交换过程,你失败了,他们自然不会追随你,他们也有家人,有孩子,想要未来。
大军的粮草已经开始不足了,二十多万军队,人吃马嚼的,他们自己所占领的地区也不算太大,这一次宋军南下,打乱了他们的攻城略地的计划,本来想把那些着名的江南产粮重地拿下,当时还没有来得及动手,宋军就来了,还打败了方七佛和郑清,逼得他们不得不率军北上迎战,而现在二十多万大军的消耗,没有商家的全力支持,他们很难自己解决。
那么还能怎么办?王寅稍微计算过,这些粮草估计也只能支撑二十万大军消耗两个月,然后就会出现粮食荒,这还是尽力削减每一名士兵的日常消耗量才算出来的时间,这就很要命了,粮食没了,再精锐的兵马也打不了仗了,那个时候咱们大家都可以等着被宋军砍下脑袋了!
只能在对抗宋军主力的同时,派人攻城略地,拿下宋军重要的产粮之地,甚至在无可奈何的时候,引鸩止渴也要去做,那也就是强抢了,那些大商家不给,就只能抢了,不给就抢,再杀,一了百了,我活不了,你们也休想活!
王寅暗暗的下了这样的决定。
就在此时,方腊开口了:“朕决定了,即刻征兵备战,三日之后,誓师北伐,全军出动,直取润州,与宋军决一死战!”
此话一出,文武官员们都面面相觑,心直口快的司行方站了出来,对方腊行礼道:“陛下,臣以为此举不妥,我军方才遭逢打败,军心不稳,士气低落,而宋军士气高昂,战力颇强,此时我军全军进取润州,并不是上上之策,反而很有被宋军打败的可能啊!”
王寅心中一颤,刚要出口让司行方不要再说了,结果方腊开口了:“那你以为什么才是上上之策?”
司行方并没有看出方腊的实际想法,便开口道:“末将以为,此时出兵与宋军决战是下策,上策就是留一部分军队固守丹徒,大军南归修休整,让丹徒军多争取时间,大军在南方多攻取一些州军,攻取一些宋庭重要的产粮地,为我军取得更多的战备物资,不瞒陛下,这些日子,我军的军粮已经开始出现问题了,若是不重视,士卒没有饭吃,还如何打仗?”
王寅几乎要晕倒,这种事情,司行方也能说出来?那不是猪队友是什么?那是要私下里商议的,不是光明正大的说出来的!司行方只能打仗,不能理政啊!这下可好,不仅把自己给丢了出去,还把王寅给带了出去!
果不其然,方腊的面色有些变了,看了看王寅,开口道:“王卿,这是真的吗?我军真的已经没有足够的粮草供应大军北伐了吗?”
王寅难道还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恨恨的看了一下司行方,开口道:“陛下,司将军并不知道详情,我军粮草的确不如以往充沛了,但是,八个月的粮草支撑,还是足够的,八个月之内,我军粮草没有问题!”
方腊稍微点了点头,文武大臣们也微微松了口气,只有司行方不明所以的看着王寅,明明是王寅告诉他只剩下两个月的粮草了,为什么还要在这里说谎呢?司行方还想问,但是方腊却打算了司行方的想法:“司卿,你还是回答朕,粮草充足的情况下,我军就不能和宋军决一死战吗?”
司行方皱了皱眉头,开口道:“陛下,此时此刻,宋军经历了数次大胜,就算一开始的确很衰弱,而经历多次战斗之后,宋军的实力也会有一个很大的提升,更别说宋军主力是西军,将军都是西军着名战将,即使新抵达的援军都是禁军,有那些熊虎之将带领,战力也会大大提高,更别说此时宋军的人数已经不落下风,携数次大胜之士气,我军如果与之正面交锋,会十分危险的!”
王寅闭上了眼睛,司行方还是没有看出来,今日的方腊已经不是过去的方腊了,过去的方腊还有一丝理智,现在的方腊只剩下疯狂,疯狂的恐惧和疯狂的求生欲已经让方腊陷入疯狂,石宝在那封信里面告诫自己的话,王寅记得非常清楚,这种时候,你还要和方腊唱反调,那不是找死吗?
但是司行方虽然心直口快,可也有很强的能力,唯一欠缺的是政治能力,这样一个人,要是死了,岂不是很大的损失吗?王寅并不希望看到自己战败,司行方的军事能力还是可以的,要是死于疯狂的方腊之手,也实在是太说不过去了,虽然在政治上是个猪队友,但是在军事上,绝对是一个好帮手,即使冲着这一点,也不能看着司行方白白送死。
一百零四岳飞是一个自我引导型的人
“越是表面看上去强大的东西,他的弱点和命门就越是明显,他最疯狂的地方,也就是他最虚弱的地方,他掩藏在虚伪的盔甲下的,就是可以将其置于死地的命门,抓住这个命门,致命一击,它强大的外壳就会彻底崩溃,留下可笑而又可耻的真身。”
岳翻躺在自己的军帐内,对坐在自己身边擦拭武器的岳飞这样说道,岳飞很疑惑为什么岳翻从一开始就能确定大宋有八成的胜率,他很不明白这个胜率是如何计算的,于是他在大战间隙来到了岳翻的营帐,似乎想要更进一步的真正的了解这位他从来不曾了解过的兄弟。
没错,岳飞的确认为他从来都不曾了解过这位兄弟,从他小的时候开始,岳飞就很少见过岳翻露出过孩子的表情,他似乎总是在思考,很少说话,很少与旁人做没有意义的交流,也就是闲聊,这对于一个有着很深沉的思想的大人来说或许是品质的体现,但是放在一个孩子身上,岳飞自忖他从来就没有想象过自己可以这样。
可是他的弟弟就做到了,很多时候,岳飞都在怀疑,他的弟弟,到底是不是真的比他小三岁,还是说是别的什么原因,不过限于知识的局限,岳飞不可能知道真相,岳翻也不可能把真相告诉岳飞,甚至他自己都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大宋,可这一切就是这样真实的发生了,容不得半点儿猜测。
岳飞曾经非常担忧自己的弟弟不能活到成年,因为那些道士和和尚都说自己的弟弟是一个不祥之人,必须要怎么怎么做才能善始善终之类的,岳飞每到此时都会勃然大怒——你们这些混蛋懂什么!!
岳飞虽然担心自己的弟弟的性格,但是却从来不会怀疑自己弟弟的人品,岳飞很清楚地记得,看到税吏横征暴敛的时候,是岳翻带头聚齐了好多小伙伴,设下了一个圈套,把那个税吏狠狠地揍了一顿,还帮着大家想办法狠狠的收拾了那个税吏,并且帮大家想到了赚钱的法子。
家里的日子好了以后,也是岳翻最早提议要赈济乡民,大饥荒的时候,也是岳翻带着人维持了岳家庄的危局,甚至在失去了师尊和妻子之后,岳翻还是提起精神,为所有人报仇雪恨,这份心性,就是岳飞对岳翻最大的信心所在。
你要说我岳飞的兄弟是个不祥之人,那我绝对不让你好过!
这就是岳飞的决心。
同样的,岳飞从来也没有怀疑过自己弟弟的才华,岳翻的才华远远在自己之上,岳飞是这样认为的,岳飞最担心的那一点,也就是岳翻的性格问题,在那一夜之后,就不复存在了,岳飞甚至感受到了自己弟弟心中的那一团炽热的烈焰,如果曾经的岳翻是一只充满智慧的绵羊,那么如今的岳翻就是一只长了翅膀的老虎。
敢杀人!
岳飞不知道岳翻第一次杀人之后是什么感觉,他自己第一次杀人的时候,觉得很不度舒服,当晚大吐特吐了一阵子,第二天就好了,习惯了,他甚至觉得自己天生就应该待在战场上,天生就应该出现在最艰苦的战场上,天生就是一个战士,只能存活于战场,将自己全部的光和热在战场上挥发,然后光荣的马革裹尸还!
他觉得,这是他岳飞岳鹏举的宿命!
可是岳翻呢?岳飞始终觉得他看不懂岳翻,虽然他是自己的同胞兄弟,一起生活了十五年,可是直到如今,岳飞还是觉得自己看不明白这位总是在思考的弟弟,他在思考什么,为什么总是在思考,思考来思考去,他思考出了些什么东西?
数十万人的大兵团决战眼看着就要开始了,岳飞不敢保证自己可以活着回去,所以有些问题就一定要在之前解决掉,他写了四封信,一封给父亲,一封给母亲,一封给妻子,一封给自己还不懂事的孩子岳云,至于岳翻的那一封,他决定用嘴来说。
于是他来到了岳翻的营帐里面,笑眯眯的提了一块肉,和岳翻两人就着这块肉,喝了一顿酒。
这是岳飞自从下决心禁酒以后第一次饮酒,岳翻知道岳飞是如何想的,岳飞是在担心自己再也没有机会喝酒了,所以才会打破自己的禁酒令,但是,岳翻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诫岳飞,因为这里的历史不一样,和自己所熟悉的历史不一样,已经有了极大的改变,自己一味的逃避,反而促成了许多许多自己根本就预料不到的事情,他真的不知道岳飞是不是可以一直活着,活到莫须有的年代。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会一直活着,然后被杨再兴杀死,他不敢保证,因为这场战争,本不应该有他们岳氏兄弟的参加。
不过岳飞没有询问战争的胜负和自己的生死问题,而是在喝了一顿酒之后,询问起了岳翻关于岳翻为什么一直都确定大宋必胜的问题。
于是岳翻就说了那段话,这段话显然对岳飞的触动非常大,岳飞细细的品味了一下,突然面色一变:“六郎,此话不可对外人说起!切记!切记!”
岳翻笑了,他明白,岳飞明白了,岳飞不是那个愚忠的岳飞,不是那个被专家教授耻笑为封建伦理道德的殉道者,岳飞会思考,他有自己的思想,他有自己的想法,他不是一个愚忠的人,如果他是一个愚忠的人,赵构会愿意杀掉他吗?恰恰就是因为岳飞不是愚忠之人,屡次抗衡赵构的命令,才逼迫赵构下了决心。
一个人性格的形成和童年、少年的经历有很大的关系,岳飞是一个在末世王朝的苦难中成长的人,虽然在他十一岁之后,他的家境就开始好转,可是在那之前,他还是处于这个社会的底层,他经历过酸甜苦辣,看过人间百态,官府的横暴,土豪的嚣张,平民百姓的懦弱和悲哀,他都深深地看在眼里,在他十一岁之后,接受教育之后,就会自然而然的对这一切产生自己的看法。
他对社会的不公平充满了愤怒,他对当权者,对那些受人尊敬却欺凌弱小的人投去怀疑、鄙夷、仇恨的目光,他对和他一样受到压迫的弱者深怀同情,他不断地使自己强大,是为了将来使自己成为正义的执行者,去保护那些弱小的人。
岳飞对他的“同类”——那些追求社会公平、遵循道德规范的人——有着强烈的认同感,他是一个爱憎分明,甚至是爱憎太分明的人。
这一切,成为岳飞强大的内驱力,他主动地付出艰辛的努力提升着自己,十一岁之前的贫苦生涯中,贫穷使他无法受到正规的教育,但他却想方设法刻苦自学,岳翻不止一次的看到岳飞拼命的挥舞刀枪棍棒,锻炼自己的**,也不断的寻找识字的人学习认字,为了今后可以更好地维护和自己一样的人的权益。
他是一个自我引导型的人。
他认定了一点,就不会改变,不会被环境所改变,不会被旁人所左右,他会因此受尽苦难和折磨,但是只要这种苦难和折磨杀不死他,他就会瞬间变得更加强大,越是苦难和折磨,就越能促使他变得更加强大,他从一个小兵到宋代武官的最高职位,只用了十年的时间,他是一个真正的凭着功劳一步一步走到最高峰的男人。
见识过人间苦楚,品尝过酸甜苦辣,经历过国家民族沦丧之痛,岳飞会是一个愚忠的没有自己思想的人吗?那样的提线木偶,为什么还会被杀掉?提线木偶难道不是最好用的杀人工具?外有金兵,内有盗匪,狡兔未死,就不要走狗了?
只是因为岳飞是一个真英雄啊!
那天晚上,岳飞和岳翻说了什么,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岳飞和岳翻甚至在那之后就再也没有提起过,甚至没有多少人知道那个晚上岳飞和岳翻有过一番深深的交谈,那番交谈之后,什么也没有发生,所有人都没有感觉到岳飞有什么不同,但是岳翻知道,一颗小小的种子,已经深埋进了岳飞的心田,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一百零五接着,决战终于拉开序幕
一百零五接着,决战终于拉开序幕当宋军的探子得知方腊亲自率领二十三万大军前来攻打润州并且报告给宋军统帅们的时候,司行方已经被方腊重责五十大板,被抬着运回大后方了,王寅和诸多将帅拼命求情,这才换回了司行方的一条命,司行方没有明白这是为什么,因为他不知道,一个极端恐惧的人是没有办法做出正确的选择的。
他们只是担忧,而方腊是恐惧,恐惧和担忧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情绪,一种只是让人不舒服,而另一种能让人死。
很不幸,方腊就是后一种,而且不仅他自己会死,还会让别人一起死,谁让他是皇帝呢?虽然他并不为史书和历史所承认。
而这并不妨碍他在自己的地盘和自己的统治集团内做一些随心所欲的事情,这是他的权力,他有权力这样做,当然,他也要承担起这份权力行使之后的责任,于是,他就带着自己东拼西凑的二十三万大军前去攻打宋军了,他发誓,一定要把这支宋军彻底消灭掉,派几个人带着几万人去已经行不通了,唯一的方法,就是自己带着全部的精锐野战部队上去,把宋军生生的咬死。
郑清死了,方七佛死了,方杰也死了,邓元觉也死了,他连续失去了四个重要的统兵大将,现在,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好把自己麾下所有能打仗的将军都带上,一起给他出谋划策,为他征战沙场,一起去进攻宋军的大本营润州。
吃掉邓元觉兵团之后,岳翻紧急命令刘唐和公孙胜率领本部人马重建润州前哨大营,就在孙超折戟沉沙的地方重新建立一座大营,作为第一道防线,又命令张宪和姜武率军建立第二大营,作为第二道阻碍防线;又命令周阳和张晋率军建立第三道防线大营,三座大营各自有兵一万,作为三道阻碍防线。
岳翻打算利用这三座大营层层阻击,然后分次撤退,迟滞敌军兵峰的同时,还让方腊产生胜利的错觉,大军将会把主要战场放在城池和润州大营中,尤其是润州大营,岳翻打算放弃城池,在坚守一段时间之后,撤退到润州大营,然后把润州大营这座已经设置好的战争机器作为最后的决战战场,而林冲的三千铁骑也将在这里出动,成为决定胜负的主要力量。
这次的战略计划,岳翻召集了全军各大统制官和全部的将帅一起参加,详细讲解了大军作战的计划和作战要点,尤其突出了讲解方腊的情绪,他已经彻底失去了方寸,并且有着深深担忧和恐惧,胜利对他而言就是救命的稻草,他一定会不顾一切的求取胜利,只要有胜利,他将不惜一切代价,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大量杀伤他的有生力量。
他的有生力量比我们多,我们只有十五万左右的生力军,而他至少是二十万,我们若要在这长达决战里面占据优势,而又不至于造成无法承受的损失,那么我们就必须要巧妙的设置计谋,大量杀伤他的有生力量,在两军大决战之前。
三道防线布置了大量的弓弩手和种种针对步兵的杀伤武器,岳翻说,他们攻破我们第三道防线的时候,至少要丢下三万具尸体才可以接受!杀不到三万人,你们六个统制官就都可以自裁了!
“此战是我们最重要的一战,此战若胜,我军将会拥有绝对的优势,可以紧接着收复江南失地,将方贼赶尽杀绝,取得全面胜利,但是若是失败了,江南不保!方贼若乘势北伐,大事不妙,我等都是千古罪人!诸君,拜托了!”
岳翻深深的朝着大家鞠了一躬,诸将纷纷回礼:“敢不效死力!”
全军总动员起来,全军按照战斗力划分,战斗力最强的岳飞、晁盖、王辉、叶断水、林冲、鲁达六部被安排在最后的主要战场润州大营,这座遍布着要人命的陷阱器械的绞肉机里面,成为克敌制胜的最重要一环,而其余的军队则被安排在润州城池中,随着三道防线被攻破,层层阻击,继续迟滞敌军,打掉他们的锐气,如有必要,可以适时的出击一下,主要目的是消灭他们的有生力量,而不是死战。
最后的战场在润州大营,那里才是死战之所。
作为大军后勤基地的扬州和江宁府已经被紧急动员起来,厢军和民兵全部发给兵器,组织成军队,随时准备渡江支援前线大军,而如果前线大军战败,他们将被安排死守长江,为朝廷调派军队争取时间,而沿江平民百姓被紧急迁往北部,战火一旦烧起,方腊军一旦渡江,后果不堪设想。
百姓们倒是遵从了指令,主要还是因为这支宋军的确没有扰民的现象存在,军纪似乎很好,而换作方腊的军队……岳翻派出去的散播谣言的人们可是说过,方腊军队吃人!
宣传加自身表现,整个长江沿岸完成了战争总动员,当宣和三年五月初七方腊军队正式开始进攻刘唐和公孙胜镇守的防线的时候,宋军已经完成了全部的战争动员和准备,随时随地都可以展开最后的决战,张英驻守在润州大营,张叔夜和监军谭稹驻守在城池,岳翻主动要求带着自己的护卫活动在各个战场,随时应对突发事件。
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把自己放在了一个极为危险的地方,他只是不想失败,仅此而已,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为宋庭而战,不管他的本意是如何,他在天下人眼中,都是在为宋庭而战,为了徽宗皇帝而战,这究竟是为什么,岳翻自己也弄不清楚,方腊是被逼的,他知道,他很清楚,这些人都是被逼的,打败了他们之后,江南人还是要承担更加深沉的痛苦,即使如此,他为什么还要为宋庭而战?
岳翻不知道。
他只知道带着骑兵护卫驰骋在战场上,出谋划策,设置战略战术,临阵指挥,他进入了第二道防线大营中,和张宪还有姜武这两个岳飞手下最能打的统制官在一块儿,看着不远处第一道大寨的战争情况。
“陛下,宋军抵抗十分剧烈,宋军弓弩箭矢优于我军,我军为此损伤惨重,尚未接近宋军营寨,就被击退,我军实在无法接近宋军营寨!”一名统制官带着三处箭伤哭着冲到方腊马前跪下:“末将麾下三千弟兄只剩下一百多人还活着,余者尽皆战死!陛下!还请陛下允许我部撤退!”
方腊铁青着脸看着巍然不动的宋军营寨,从嘴里蹦出几个字:“扰乱军心,临阵畏敌,斩!”
亲兵立刻出列,把这名统制官拉了下去,这统制官不住的哀嚎,丝毫不能打动方腊的铁石心肠,身旁将帅也无人敢于劝说方腊,王寅微微叹息一声,他何尝不想为这个统制官说情,天地良心,大家都看到了,三千人,死的就剩一百多个,他自己都中了三箭,还不够吗?
方腊说,不够,他应该战死,而不是回来哭!
我要胜利!别的什么都不重要!我有大军二十三万,死伤一两个人算什么?食我俸禄,就要为我而死!这是你们应该做的!第二队,准备冲击!全歼宋军!!!
方腊拔出自己的天子剑,一挥,战鼓隆隆响起,战号吹响,第二队数目更多更强悍的方腊军朝着屹立不倒的宋军大营冲锋而去。
一百零六他们都不知道岳翻想做什么
一百零六他们都不知道岳翻想做什么刘唐和公孙胜打的很艰苦,方腊军不惜一切代价疯了一般的围攻大寨,仓促间建立起来的大寨摇摇欲坠,而岳翻布置的六千守军也并不足以对抗足足二十三万的方腊军,他们都明白,岳翻的布置只是为了迟滞方腊军的兵锋,而不是想要阻止方腊军的进攻,要是方腊军的进攻被阻止了,他们才算是犯了错误。
所以啊,这才比较难打,这些家伙不要命一样一波接着一波的冲过来,第一波冲来的大概三千人被打的差不多全军覆没以后,三万人开始冲锋,由于战场地形被限制得很好,方腊军的二十三万大军不可能平均铺开,一起进攻,这种地势反而为宋军创下了很好的条件。
因为战况紧急,刘唐和公孙胜都上了第一线,拿着弓矢拼命射击,拼命的阻止方腊军,他们两人的箭术其实都不是很好,但是方腊军这样的乌合之众根本就没有战争的基本常识,或许是战争物资不充足的原因,大量军队都没有配备盾牌,冲锋就是拿着血肉之躯冲锋,不管箭术好不好,大家都是一射一个准儿。
“给我放箭!”刘唐瞪着通红的眼睛大声吼道,同时怒吼着连放三箭,放倒了三个方腊军士兵,现在的刘唐就像一个嗜血魔神,他不仅仅头发是红的,而且眼睛也红了,算上涨红的皮肤和满身鲜血,不得不说是个十足十的骇人杀神,他的存在,对敌人来说是个恐怖的存在,而对自己人来说,却是安稳人心的良药。
“杀!杀!杀!杀!杀!”刘唐大喝一声就射一箭,喊一声就射一箭,这样疯狂的射击之下,方腊军损失惨重,被宋军密集的箭雨和滚木擂石打的抬不起头,但还是有部分英勇无畏的军队登上了寨门,和宋军展开激烈厮杀,公孙胜带人上前支援,血战三个多时辰,第二波进攻终于被宋军打退,而刘唐似乎还没有从激烈的战斗中回神,一个劲儿还在大呼杀杀杀杀!
有士兵上前劝说:“将军,敌军退了!”
刘唐勃然大怒:“贼子!竟敢谎报军情!待本将军斩了你!”说着挥剑就要劈,结果被公孙胜一剑拦住,一葫芦酒撒到了刘唐的脸上:“斩个卵子!”
刘唐被这酒给浇醒了,舔了舔嘴唇附近,眼神逐渐恢复了清明,看了看那个一脸惶恐的士兵还有一脸不爽的公孙胜,尴尬的摇摇头:“太过于紧张了,这仗打的,都快给逼疯了,牛鼻子,咱们是时候退下去了,弟兄们死伤严重,再不下去,估计就要被咬死在这里了……”
公孙胜这才翻了翻白眼,点点头:“是啊,六郎的军令原本就是迟滞贼军进攻,现在贼军已经被我们打退了两波进攻,我们已经坚守了第一日,已经够了,今夜就趁夜撤退吧,否则就真的走不了了。”
刘唐夺过公孙胜手里的酒葫芦,一口灌了下去,咕咚咕咚的没把公孙胜放在眼里,公孙胜不停的翻着白眼,始终无法阻止刘唐的疯狂举动,这一葫芦的酒还是他死皮赖脸的向岳翻求来的,那些烈酒里面其实还有一瓶非常不错的陈酿,据说那是岳翻准备在庆功大会上使用的,公孙胜看中了那些酒,成天拎着一只空葫芦在岳翻面前晃悠,时不时还卖个萌,最后才求到了这酒。
这酒的确是好酒,刘唐喝的非常愉快,一口喝完,长出一口气,大呼一声:“痛快!牛鼻子!痛快啊!”
公孙胜空前无奈的抢回自己的酒葫芦,掂量掂量,郁闷的摇摇头:“老子千辛万苦得来的,却都便宜了你,唉!”
刘唐哈哈大笑了几声,然后笑道:“这又如何?去向六郎讨要就是了,反正六郎买了那么多烈酒,真是不明白六郎如何想的,那么好的酒,居然用来治伤,效果还真的很好,这样热的天儿,咱们那些兵马受了伤的居然伤口都没有化脓,就那样好了,呵呵呵呵,咱们打了那么久,伤亡近十万,但是战死的呢?也就不到两万人,其余的都好了,这真是奇迹啊!”
公孙胜随之点点头:“六郎怎么会知道那么些东西呢?到底是怎样知道的呢?那些事情你我闻所未闻,六郎却知道的如此详细,十万人战伤,居然只有不到三万人战死,其余的都给救回来了,而方腊贼军战死者估计已经有了十万之数,是我军的三倍有余,你说,六郎虽然没有上阵杀敌,但是这些人,可都能算在六郎的战功里面啊!”
刘唐看了看四周,环视了一下那些疲惫的士卒,微微叹息道:“不久之前,我还以为自己也要成了贼,结果现在居然成了官军,还成了统制,给人喊做太尉,还为宋庭打仗,拼死拼活,牛鼻子,你说,咱们这是为什么啊?”
公孙胜稍微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手中染血的战剑,然后嘴角露出了笑容:“咱们可不是为了大宋朝而战,刘太尉,我们,是为了六郎而战。”
刘唐也稍微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笑了:“你这牛鼻子,实在是……哈哈哈哈哈!对,对,对,咱们还是咱们,只不过是跟随六郎而已,不过牛鼻子,你觉得,六郎难道会做那种事情?跟了六郎有段日子,我可不认为六郎是那种人,虽然六郎很有才华,但是六郎绝对没有太大的野心,看他的眼睛就知道,这是我娘告诉我的。”
公孙胜白了刘唐一眼:“那只能说你眼神儿不好使,你得知道,六郎同样痛恨那些贪官污吏,只是六郎痛恨的方式不太一样,咱们是明目张胆的去做,自然被人家当成反贼了,可是六郎不一样,六郎要做官,还要东华门唱名,甚至要去吉虔二州,你可知是为什么?”
刘唐摇摇头,他不明白。
公孙胜开口道:“大宋朝,从来不信任武将,统兵都使用文人,文人统兵,文人掌军,武人只能打仗,而六郎要做文人,还要去吉虔二州,刘唐啊刘唐,吉虔二州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自从大宋立国以来,吉虔二州可曾安稳过?六郎去了那里……是为了掌军啊!”
公孙胜环视四周,小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然后刘唐悚然一惊:“六郎想要掌兵之权?”
公孙胜点点头:“加亮在投效六郎之后,曾经对我说,六郎似乎可以看到一些旁人看不到的事情,总是在做着什么准备,暗自遣公明去江南购置土地家产,并且招募流民前往耕作,却是不知为何,似乎一直打算将岳氏家产转移至南方,而老郎君似乎一直不同意,所以六郎才没有动手。
不过他以为,六郎选择文官掌兵这条路,显然不是为了去吉虔二州剿贼,而是为了某个更需要他这样做的理由,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而这个理由具体是什么,他不知道,可能只有六郎一个人知道而已,六郎到底在想些什么,我等都不知道。”
刘唐思虑道:“我等的确不知道……”
一百零七然而,他们都想知道
可是,就算不知道岳翻到底想要做什么,公孙胜还是觉得,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刘兄,不知为何,我总是觉得六郎在图谋什么大事情,而且一定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情,否则,为何六郎如此执着于兵权?要知道,渴望兵权之人,如果不是为了保全自己,就是想要做那诛心之事,而六郎既然不想做诛心之事,那么,就是想要自保,可现在也不是乱世,为何要自保呢?”
刘唐转不过弯,只好说道:“你这牛鼻子真有意思,难不成你还能把六郎的想法给推算出来不成?用你那几只王八壳?”
公孙胜一阵郁闷:“龟乃是长寿之物,灵兽,吉兽!怎地被你喊成王八?王八又是何物?为何听起来如此不爽?”
刘唐呵呵一笑:“问六郎去!”
公孙胜更加郁闷,摇摇头,看了看天色和方腊军的动向,开口道:“其他的且不说,看样子,今夜我们是非走不可了,方贼又要调兵进攻,咱们却已经精疲力尽了,兵马也不足四千,再打下去可就要被咬死在这里了,在没有看到六郎到底想做什么之前,我可不想死。”
刘唐抄起自己的大砍刀,狞笑道:“洒家也是一样!”
岳翻此时停留在第二道营寨之中,张宪和姜武率兵一万镇守的第二道防线,岳翻给张宪和姜武规定,必须要坚持一天一夜以上,一天一夜之后,自行突围,他在第三道营寨等着他们,一天一夜坚守不住,他就在第三道营寨等着他们的脑袋。
张宪和姜武顿感严肃,立刻表示一定坚守一天一夜以上,岳翻便登上寨门,看了看远处依稀可见的第一道营寨,皱了皱眉头,吩咐身旁的张宪道:“方腊被我军阻止到这个时候,已经心浮气躁,原本方贼就失去了冷静,你们接着抵抗,就能让他更加浮躁,失去本心,记住,你们会非常危险,但是你们每坚持一柱香,就是为我们多争取了一分胜算,知道吗?”
张宪看着远处的营寨,又看了看岳翻,开口道:“末将明白!”
说实话,张宪也觉得自己很看不懂这个年轻的参军,他的大哥岳飞的弟弟,第一次见到岳翻的时候,就是在岳飞醉酒打人的时候,那个时候岳翻的沉着冷静就给了张宪很深刻的影响,而那个时候岳翻只有十三岁,现在三年过去了岳翻长成了一个少年人,却似乎比那个时候更加内敛,更加深沉,和豪爽的岳飞完全不一样。
两个人就像是两个极端,一个热烈如火,刚烈不屈;一个温和内敛,深沉冷静,智计深远,岳飞经常唯自己弟弟马首是瞻,似乎非常信任自己的弟弟,而对于岳飞,岳翻也是报以了十足十的信任,对于交给岳飞去执行的任务,岳翻从来不担心会失败,接下来的人物都是建立在岳飞成功完成任务的基础上,似乎他从来不会考虑岳飞会失败。
也正是因为如此,岳翻才把自己的直属部下放在了第一道防线拼死拼活,而把岳飞的部下放在第二道防线,对于张宪来说,这是岳氏兄弟之间的小默契,因为岳家的护卫基本上都是属于岳翻的,是岳翻一直在打理岳家庄子,岳家的护卫都是岳翻的,而这些能力超强的护卫也不知道是岳翻从哪里搜罗而来的,岳飞没有护卫,自己这些人都是岳飞的兄弟,都是弓手。
所以此次的平叛兵团,就被隐隐分为了三个派系,一个是属于岳翻的派系,一个是属于岳飞的派系,一个是宋庭的派系,岳翻的派系反而是人数最多的,因为岳翻麾下十四个护卫全部都被编入军中成为基层军官,然后全部都成为了现在的中流砥柱,宋军士兵一半的兵力都在岳翻护卫的指挥之下,而宋庭势力仅仅局限于林冲和鲁达以及他们的部将,接下来就是岳飞的一些人。
岳六郎和岳五郎,这两个看似白身,没有任何根基的少年人,却在这场战争里面掌握了绝大部分兵马的指挥权,尤其是岳翻,直接掌握了战争的流程,张英和张叔夜都非常信任的把指挥权交给岳翻,一开始岳翻还有些不想接受,但是现在,岳翻似乎已经习惯了。
张宪很明显的感受到岳翻的变化,从战争开始期间的默默无闻,一直到如今哪怕是一个火头军见到了都会喊上一声“六郎”,张宪的感觉非常敏锐,岳翻在军中已经有了一种超然的地位,而军士和军官们都会不由自主地对岳翻产生信赖感,这种信赖感,就连林冲和鲁达这种西北宿将都会产生,并且不由自主的遵循。
岳翻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魅力,一种让人不由自主的信任他,听从他的指挥的魅力,或许是他的沉稳,或许是他的冷静,他的正确,他的成功,让大家都不由自主的信任这个“良家子”,而他的兄长,岳飞,以他的勇武和敢战让人们也都看好他,对他服气,并没有什么抵触的情绪会产生。
岳氏双子,这是士兵们给岳家两兄弟的称号,这个“子”,张宪虽然没怎么读过书,但也明白,这并不是孩子的意思,而是带有尊敬的意味在里面,很久以前,能被称为“子”的人,都是具有很高的学问和很大的名气的人。
张宪很愿意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岳飞会成为大宋军界一位冉冉升起的新星,或许已经升起,只是大家都还没有明确的意识到,而岳翻,却让张宪看不懂他的未来,听岳飞说,岳翻的志向是东华门唱名,然后去吉虔二州做官,张宪知道吉虔二州是什么地方,他的一个亲戚就从那里逃难过来。
所以,东华门唱名的,都是可以过上奢侈舒适的日子的人,可是吉虔二州,那种凶险万分的地方,为什么,岳翻会愿意去呢?东华门唱名的文曲星,那可是要在东京城里面治国的大文人,而不是去吉虔二州那种穷山恶水拼死拼活的人。
岳翻,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他的眼睛,有些这个年龄的少年人本不该有的沧桑之感,经历过不少事情的张宪清楚这种眼神,自己那过世的退役军官父亲就常常用这种眼神看着周围的一切,然后深深的叹一口气,而岳翻仅仅是没有叹气而已,那眼神,实在是让张宪觉得岳翻不止十六岁。
他曾经失去了他的妻子,还有他的老师,经历过家破人亡的惨剧,这或许是让岳翻提早成熟的原因之一,可是那种经历过很多事情的沧桑之感,不是经历了大喜大悲之后的人可以骤然拥有的,那是积累,必须是积累才能拥有。
岳翻,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一百零八岳翻知道方腊已经缺粮了
方腊的攻击没有丝毫停止的迹象,在第三次进攻被刘唐和公孙胜死命拼下去之后,夜幕降临了,无论多么心不甘情不愿,方腊都不得不下令停止进攻,让士兵安营扎寨,准备休息,休息之后,明日再战。
他万万没想到,被他打得精疲力竭的宋军居然还有偷袭的力量,剩余的三千余军兵在撤退之前最后偷袭了一把,把方腊赶制的攻城器械大营给端了,一把大火把方腊数十天的心血付之一炬,方腊在睡梦中被一片“走水了”的声音惊醒,听到大营被毁的消息的时候,惊魂未定,等到冷静下来看到了被焚毁的器械大营和一地死尸之后,除了下令把渎职的值夜主将斩首示众,一干人等全部斩首,就再也没有其他办法。
数十天的准备居然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而被宋军全部毁掉,不仅方腊懊恼万分,连主管后勤的王寅都是极为恼怒,司行方白天作战太辛苦,中了几箭,现在在养伤,前敌总指挥就由王寅接任,方腊秉持着皇帝不上前线的原则,把指挥权委任给了他,器械大营被偷袭,不仅仅是方腊自己的疏忽,作为前敌总指挥,王寅也脱不开关系。
“陛下,这是末将的罪过,还请陛下责罚!”王寅只能主动请罪,方腊杀了那个值夜主将而没有问责自己,未尝不是一种警告。
做人要识得好歹!
司行方不识好歹,不懂政治,但是他能打,他忠心,他是个纯粹的军人,所以方腊不会杀他,可自己不是一个纯粹的军人,虽然方腊不像宋庭那样忌惮和猜忌武将,以至于很多有武略的人来投效他而不是宋庭,可是自己是兵部尚书,还握有兵权,这样一个敏感的职位上,如果自己不懂得好歹,方腊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方腊心中稍微有些松快,至少自己目前最能打的将军还是比较识数的,这多少让方腊有些放心,可以把军务交给王寅去打理,而军中公认的第一猛将石宝,说实话,方腊不是特别信任他,石宝给方腊的感觉就是一头猛虎,方腊自认没有降龙伏虎的本事,所以对猛虎就有些忌惮。
像李世民那样真正的翔龙,太少太少了。
所以就很少有人可以容忍猛虎的存在,只是此时是一个很特殊的时期,猛虎的存在是很有必要的,所以方腊需要石宝,也需要王寅。
所以方腊尽可能的不去插手前线将领的指挥,一开始的确是这样,他放手让将领自己指挥军队打仗,取得了很多战果,但是很快,方腊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为什么自古以来很多皇帝或者是起义军首领哪怕军事才能不高也总是要尝试着插手指挥战争,哪怕是居于深宫之内,哪怕是为此打了败仗。
要让军队习惯于接受最高统治者的指挥。
方腊明白了这个道理,于是开始向宋庭学习,削弱统兵大将的职权,更多的把权力集中在自己身上,为此不惜杀了几个明知故犯的将军,整肃了军纪,于是有了建立一个国家的最低限度条件,他的国家也随之建立,他也随之成为皇帝,他不再像过去那样无条件信任统兵大将,而是时时刻刻握着兵权。
只是有些功劳太大的老将宿将不好动手,他还没有赵匡胤那么腹黑,不好意思用那么浅显的计策把兵权收归中央,而且目前内忧外患的,他没有条件这样做,王寅石宝司行方等大将还是握有相当的兵权,这就需要他们的绝对忠诚,忠心不二,否则方腊如何放心?现在司行方和王寅都表示了忠诚,方腊稍微轻松了一些,至于最后的石宝,有他的宰相方肥盯着,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自己既然亲临前线,那么自己自然就是毫无置疑的最高统帅,至于王寅这个前敌总指挥,如果没有自己的命令,除了他自己的本部兵马,是没有办法调动一兵一卒的,这一点上方腊抓得很死,所以方腊也明白这次的问题出在自己身上,值夜将领的人选是自己定下的,王寅没有任何逾越之举,而且现在王寅已经站出来认错,等于帮自己维护了“天子无错”这个真理,还需要更多的表忠心吗?
王寅被罚了半年的俸禄了事。
不过王寅的忠心并不能改变战争的颓势和不利局面方腊被宋军毫无章法的攻击弄得有些昏了脑袋,就连王寅这样的人都有些难以应付,这些宋军极为诡异,或者说他们的统帅极为诡异,那个叫做张英的文官,实在是太可怕了。
方腊不得不下令全军立刻整装,进攻宋军,一刻都不能停缓,疲惫的士兵们大为不满,不少士卒都反对继续前进,要求睡觉,方腊大怒,下令斩首了一百多个鼓噪的士兵,这才勉强把士兵不满的情绪以恐惧代替,虽然这样做有很大的后遗症,可是无论是方腊还是王寅都知道,不得不这样做,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另一边,刘唐和公孙胜带领残兵一把大火把自己的营寨烧掉之后,全军撤退到了第二道防线,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抵达了第二座营寨,一夜未睡的岳翻亲自下令打开寨门放他们进来,然后让士卒和伤兵直接退往城池内休养,自己把刘唐和公孙胜留了下来,开始询问他们一些细节。
“方腊的攻势很猛,一天之内发动了三次进攻,最长的一次持续了三个时辰,动用兵马不下三万,三次总动员的兵马不下七万之数,据密探回报,这已经是方腊全军总兵力的三分之一了,大战未起,而动用三分之一的总兵力进攻,还屡遭挫败,不仅是士兵战力不足,更是统帅之无能。”公孙胜侃侃而谈。
刘唐接话道:“除了少数兵马战力强悍,我军应对起来稍微有些不足,其余兵马皆是乌合之众,连全身甲胄都不能齐备,步兵进攻居然没有盾牌护体,云梯井阑皆为赶制,质量极差,一捅就碎,可见方腊贼众势颓,命不久矣,我军临撤退之前,偷袭其器械大营,一举而破之,焚毁全部器械,十日之内,他们连云梯都没有了。”
张宪和姜武大喜过望,立刻向岳翻请战,要求率兵出寨破敌,而岳翻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大战未起,而动用三分之一的兵马作战,这不仅仅是战力不足和统帅无能,恐怕,还有方腊自己的心急在里面,方腊如此心急,不惜以七万兵马进攻我军不到一万人的镇守的营寨,会是什么原因?”
张宪和姜武一愣,没说话,刘唐也不知所以,唯有公孙胜皱了皱眉头,继而恍然大悟,狂喜道:“贼军缺粮了!”
众人大惊,随后齐齐看向岳翻,岳翻点点头,露出了笑容:“贼军大军二十余万,人吃马嚼,需要的粮草数目无法想象,凭着贼军如今所占据之地区人口和土地丰饶程度判断,加上参军人数,贼军断然没有那么多农户提供粮食,之前之所以不缺粮,是因为江南大商和寺院为其提供粮饷以求平安,而我大军至,江南商众和寺院皆投奔于我军,贼军自然缺粮!
贼军一旦缺粮,便是失败,方腊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会如此焦急,想要与我军主力决一死战,在粮食耗尽之前打败我军主力,继而席卷江南,则粮食匮乏之问题全部解决,贼军更可乘势与我划江而治,则天下震动矣!”
一百零九所以,大决战为时不远矣
听得岳翻的话,张宪悚然一惊,大惊道:“六郎,如若如此,该如何是好?”
岳翻冷笑道:“此时的方腊,正如汉末之张角,甚至还不如张角,张角起事前,大汉十三州有十州都有其信徒,大方数万人,小方数千人,一声令下,大汉大半土地都有黄巾贼军起事,汉庭措手不及,几乎被攻陷洛阳,却仍然战败,而方腊仅仅占有江左一隅之地,不过王朗严白虎之辈耳,麾下三五恶徒,有何资格争夺天下?!无能之辈惧之,我却视之如草芥!诸君,定要随我大破方腊!荡平江南!”
岳翻一拳捶在桌子上,张宪瞪大了眼睛,他似乎已经不认识眼前这个不怒自威的岳翻了,似乎在不知不觉之间,岳翻已经具备了一个统帅的全部素质,他看到了姜武和刘唐信服的眼神,看到了公孙胜赞赏的眼神,也明白了自己在岳翻面前毫无抵抗力的信任,岳翻一捶桌子,他甚至不由自主地低下头,随着大家一起喊道:“诺!”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岳飞口中那个略显懦弱,行事优柔寡断的弟弟岳翻已经不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行事果断冷静,具有极高军事素养的统帅之才,他用他的惊才绝艳,征服了张英和张叔夜,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吧临敌指挥权拱手相让,也让监军谭稹一句话都不说,更让那些原本的禁军和原本的方腊贼军在同一支军队里面相互协作,相互帮助,成为战友。
那个深沉冷静,不会争抢,喜欢躲在暗无天日之地悄悄谋划,性格懦弱温软,优柔寡断的岳翻,现在在哪里?
张宪只觉得自己看到了一颗冉冉升起的将星,惊才绝艳。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他明明听说岳翻要去做文官,还要外放州县,去做地方官,这对于他来说,难道是真正的决定?他难道并不打算从军?这样优秀的战略指挥能力,如果不从军,难道不是大宋的损失?这样的人才,这样的军事人才,难道不该登堂入室,参议军机?
大宋朝不允许啊!
张宪还算是有见识的,只是觉得惋惜,也仅仅是觉得惋惜,他也认为,做文官,岳翻会达到超越范仲淹的层次,现在,岳翻所体现出来的能力,已经让张宪感到折服,让所有人感到折服,甚至大家丝毫不会畏惧那些即将到来的反贼,他们在六郎面前,算得上什么?
岳翻离开了第二道防线,前往第三道防线,自己真正的本部兵马所设立的第三道防线,岳翻对周阳和张晋报以极大的希望,希望他们可以做到自己所希望他们做到的,比如大量杀伤方腊兵团有生力量之类的,为此,岳翻给他们的弓弩是前两座军营的总和之数,剩下的全部都被集中在了作为最后战场而存在的润州大营里面。
那是林冲为方腊兵团设下的必死陷阱,只要他们进攻了,攻入了,就避免不了最后失败的命运,这座经营了很久的大营,岳翻相信,就算是鼎盛时期的金国铁骑十万进攻,也会脱一层皮。
而其余的一切都是作为诱饵,甚至这些军队,乃至于他岳翻本人,都是作为诱饵的存在,只为了最后的润州决战的进行,林冲麾下的必胜杀手锏已经**了太久了,那些蕃兵已经按耐不住想要杀人的**了,他们渴望战斗,他们是为战斗而生,为战斗而死的战士。
他们具备汉族士兵所不具备的气势和理念。
这正是岳翻所需要的,也是林冲所需要的,林冲原本作为杀手锏的存在,却在此时之前一次都没有做为主力出战,坐看禁军和降兵们作战,自己却带着最精锐的马队不能出战,心中的郁闷也是可想而知,只是为了最后数十万人的大决战,他不得不按耐住自己的性子。
这三千人,会成为主导整个历史走向的三千人,林冲这样确信。
宣和三年五月中旬,江南的气候已经炎热起来了,在这样的炎热气候之中,很多士兵都是光着膀子战斗的,因为一场战斗下来,衣服都能拧出水来,很不舒服,剽悍的人们更愿意光膀子战斗,岳翻也购置了大量的药物,做好了十足的准备,防止军中瘟疫的流行,之前为了避免瘟疫,岳翻还特意安排了一支部队烧尸,就是不知道方腊那里有没有这样的意识。
第二道防线的战斗在两天之后结束了,也就是五月二十七日的时候,方腊军队攻破了第二道防线,遗尸万余,受创不计其数,宋军为此付出了三千余人的战死和人人带伤,统制官张宪受伤,统制官姜武重伤。
方腊大发雷霆,严令疲惫的军队立刻发动对宋军接下来的第三道防线的进攻,一天之内拿不下来,所有前线军官全部斩首,这一道命令下达之后,所有方腊军队立刻像疯了一样开始进攻第三道防线,周阳和张晋在一开始就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年轻的他们为此感到紧张,纷纷劝说岳翻快速离开。
岳翻亲眼目睹了方腊兵团的疯狂之后,露出了冷冷的笑容,接受了这种提议,离开了第三道营寨,下达了可自行撤退的指令。
在他眼里,方腊兵团已经没有人了,全部都是尸体。
五月二十九日,超额完成任务的周阳和张晋带着伤躯和五千余残兵趁夜离开了营寨,临走前例行公事,把营寨一把火烧掉,顺便还给方腊兵团的士兵下了个绊子,烧死了好几百人,至此,三道防线全部都被攻破,宋军的三万精锐累计战死一万三千人,伤重不治者两千余人,也就是说,损兵一半。
而七天的战斗中,方腊兵团的前线兵马战死数量达到了四万余人,伤重不治者已经超过万人,也就是说,宋军用一万五千人的损失,换来了方腊兵团五万余人的损失,而这个伤亡数字还在增加,并没有停止,这个伤亡比,接近了一比四。
超额完成任务!
极度恼怒和恐惧的方腊不做丝毫停留,立刻挥军来攻打润州宋军大本营,最后的大决战一触即发!
一百一十于是,大决战降临
大宋宣和三年六月初三,在击败了宋军零零散散十几只小部队的抵抗和偷袭之后,疲惫不堪的方腊兵团兵临润州城下,继而方腊又发现了宋军润州大营存在的那个位置对他而言很不利,且润州大营的宋军数量并不太多,于是命令前敌总指挥王寅率兵三万看守住润州大营的宋军兵马,不求攻破,但是一定不能让这里的兵马支援润州城。
随后,疲惫的十五万大军展开了对润州城的进攻,经过之前小半个月的苦战,方腊出发时的二十三万大军只剩下了十八万多,战死五万余,还剩下很多伤兵,原本无论如何也凑不出十五万人参与攻城,方腊焦急之下,除了轻伤士兵被逼着带伤参战以外,还从大本营紧急动员了三万预备军,由麾下将领庞万春率领赶来支援。
没有经过休整的军队是发挥不出多少战斗力的,王寅和司行方都劝说过方腊,好歹让士兵休息一段时间,但是方腊拒绝,速战速决,然后让士兵好好儿的休整,现在卧榻之侧有他人酣睡,怎么可以忍耐?休息又如何休息的松快?他们累,朕就不累吗?他们想休息,朕就不想休息吗?
大战在即,如何可以休息?
方腊表明了姿态,被逼无奈,王寅只能率军前往战斗,司行方重伤未治愈,得以休息,但是他心中却是忐忑不安,十五万疲惫之师,要是打了胜仗还好,要是打了败仗,那可如何是好?一旦打了败仗,那可就是灾难性的崩溃啊!义军原本就不是什么军纪严明的军队,要是此时再来一次崩溃的话,那么,我们可就都要完蛋了!
宋军现在是处于守势,而且一直都处于守势,但是,宋军也不是没有进攻过,而且每次进攻,都会胜利,宋军不是没有打胜仗的能力,宋军可以打胜仗,而且还是很多的胜仗,但是他们没有打!宋军的统帅肯定在谋划些什么重要的事情!
的确,司行方猜测的一点儿错都没有,岳翻赶回了润州大营,召集了张英和张叔夜等军中主要人物召开了最后一次军事会议,把各项自己注意到的要点都告诉了所有人,告诉他们,能否平定江南之乱,就看此战,此战若胜,大事可图,此战若败,吾等皆死无葬身之地!
诸人神色凛然,都明白了岳翻此话所言不假,于是全部把自己调整到最好状态,等待即将展开的大战,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岳翻则是决定留在润州大营做最后的生死之战,同样留下坐镇的张英对此感到很欣慰:“六郎,你真的变了许多,从这次参军开始,我就发现你真的变了许多。”
岳翻有些感慨,开口问道:“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这当局者却没有发现自己有何变化,大帅,还请明言告知属下。”
张英笑着摆摆手,说道:“你只是自己没有发现而已,而大家伙儿可都发现了,你现在下命令已经不是让嵇仲去下了,而是你自己直接下达命令了之前你指挥作战,那可都是要把嵇仲拉上,让嵇仲来做指挥,你做参议军机,可其实,军队还是按照你的指令与敌作战,嵇仲不过是在传话。
我确实知道你为何这样做,你只是担心自己做错了,所以要让嵇仲在你身边,看看能否帮到你,顺便万一战败了,还有人可以帮你分担责任,是否?”
岳翻面色一变,刚要说话,张英就笑着说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这个事情,我们都明白,嵇仲并没有任何不满的地方,毕竟你说的都是对的,你做的也有都是对的,大军屡战屡胜,我们都有很多功劳可以领,而你是功劳最大的,大家的功劳都是出自于你的谋划,没有人不感激你,嵇仲是一样的。
而让我觉得高兴的就是,你终于可以自己发布命令,自己承担责任,自己指挥军队作战,虽然是我等放权给你,可是你如果自己没有那份胆气,十多万人的军队之生死,掌握在你一人手中,你怕是做不来这件事情,而如今,你已经做得来了,六郎,你真的成长了,我再也不用担心你会没有胆气去做大事了,你一定可以成为大宋国的重臣!甚至超过文正公也不是不可能。”
岳翻觉得有些想哭,也觉得感慨,同时还觉得惊讶,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确实让岳翻觉得心中滋味难以用语言表达,反正,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一直以来都没有意识到的事情,没错,这些日子,这些战斗谋划,全部都是出自于自己,并没有通过张叔夜再去传达给别人,甚至张叔夜都按照自己的谋划做事情,整个军队的实际主帅,已经变成了自己。
什么时候开始,我可以单独给别人下达命令了?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不再惧怕承担责任了?什么时候开始,我有了指挥十多万军队作战的能力了?
行军打仗的军事能力,这个事情是不好说的,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这样那样的天才,他们仿佛什么都不知道,却可以迅速地在某一领域发挥出超乎常人的天赋,这种天赋没得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卫青,奴隶出身,最低贱的一类人,却成为了大汉王朝的第一军事强人;岳飞,农家子弟,一路走来全靠自学,也成了南宋初期的第一军事强人,谁教过他打仗?那些个泥腿子,太平天国的那些王,都是农家子弟,谁上过什么军事学院?谁是师从大家?可是为什么打起仗来都那么生猛?
可能只能以天才二字来形容。
他们天生就会打仗。
岳翻觉得,或许自己也有那样的天赋也说不定,之前自己从来都没有想象过有朝一日自己可以指挥千军万马作战,可是这种事情谁能预料?卫青在做奴隶的时候能预料到自己未来可以成为大汉王朝的最高军事统帅大将军吗?岳飞在地里面耕种的时候,能预料到自己成为了汉民族千百年来尊重的大英雄吗?
他们都无法预料到,正如岳翻无法预料自己现在正在指挥着关乎宋代国运和千年历史走向的平叛战役,他是十几万宋军和二十多万方腊军的最终命运仲裁者,骄兵悍将们都愿意听从他的命令,去拼死拼活,去战斗!
谁能预料到这一切?谁能?
自己是如何走上这条道路的?岳翻突然发现自己并不知道自己走上这一条道路是因为什么!因为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谋划?自己的计划?好像不是,如果没有徽宗皇帝的命令,自己会走上战场吗?徽宗皇帝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到底是为什么?是有人提出,还是突发奇想?
谁都不知道,谁都不清楚,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这一切,到底该如何算呢?
不远处,方腊兵团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兵马缓缓前进,朝着预设的战场前进着,十数万宋军严阵以待,无论岳翻如何想,战争都一触即发,在无回旋的余地。
大决战,降临!
一百一十一因为,谁都输不起这场战争
无论是岳翻还是方腊都明白,这是一场他们双方都输不起的战争,岳翻如果输了,那么立时就要被改写,还是剧烈改写,方腊一定会兵分两路,一路荡平江南,一路北上伐宋,宋王朝失去了一批精华之师,损失惨重,一时之间绝对动员不了军队平叛,西北军队很难调动,时间上也来不及,等方腊军队荡平江南的时候,西军估计还无法战胜方腊的北伐军。
方腊不是个无能之辈,他麾下的人也不是无能之辈,自然可以考虑到岳翻可以考虑到的事情,他们也考虑过他们战败的结果,无非是大家一起完蛋,被诛灭九族而已,死的会非常惨,整个江南会为此生灵涂炭,以宋军的一贯表现来看,这一点并非不可能。
他们已经建立了国家,没有人愿意自己辛辛苦苦建立的国家,一个开国之君被打败,王朝被颠覆,他们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所以,他们肯定会坚持到底。
这是一场双方都输不起的战争。
岳翻不会为了宋庭而战,但是却要为了自己的家人而战,一旦自己输了,天下大乱,北方辽人和西北的党项人一定会趁机进攻宋王朝,那个时候,自己的家人也会面临极大的危险,自己幸幸苦苦的筹备也就化为流水,一丝一毫都剩不下来。
正如之前所说的,身后有亲人,不能够退让。
方腊军队如狼似虎的进攻让镇守城池的阮家三兄弟感到压力很大,张叔夜作为主将,阮氏三雄作为副将,分别镇守一个城门,方腊是表明了姿态要把这座城池围死,进攻城池时的标准战备围三缺一也被方腊抛弃,方腊一定要把这座城池打的片甲不留,鸡犬不留。
这种做法自然也让城内三万宋军拼死一战,不抱有任何的侥幸心理,这场战争属于诱饵战的绝密情报只有张叔夜和阮氏三雄知道,所以他们还肩负着城池无法守护之后强行突围至润州大营宋军大伏击圈的重要使命,只有他们的撤退,才能把方腊兵团引诱到润州大营这座绞肉机里面。
这种狠心的战法让张叔夜觉得有些背后发凉,这是要拿三万士兵乃至于他们四个将军的性命作诱饵,把方腊兵团这条大鱼钓上来啊!这样的计策,岳翻居然很轻松的就提了出来,而且没有人感到不满,因为岳翻也亲自去做诱饵,自己也把自己当做诱饵,或者说,大家每一个人都可以成为诱饵。
那条又肥又大有难缠的大鱼,非要这么大的鱼饵才可以,哪怕他们明知道这是陷进,也要义无返顾的上钩!
不得不付出巨大的代价才可以达到的目的,就是这个,张叔夜再也没有任何的想法,挥舞着自己破绽百出的剑招,拼命的和每一个士兵一起战斗在第一线,一起战斗在城墙上,没有敌人登墙则放箭射击,有人登墙则身先士卒与之拼命,虽然绝大部分时间里他都被他的亲卫牢牢的保护着,全军副帅,守城主将,怎么可以轻易犯险?
但是张叔夜的姿态已经做得非常好,甚至超过了所有士兵的心理预期,够了,真的够了,张叔夜做的真的够了,一个四十多岁的老文人可以做到这个地步,真的够了,他甚至亲自杀死了一个登墙而上的方腊贼兵,血染软甲。
士兵皆死战不已,阮氏三雄武艺高强,自然可以带动士兵更加的勇武,士兵的勇武直接导致了这座城池久攻不下,郁闷之极的方腊抛下了自己的亲卫队,奋力冲到了军前战鼓所在地,挥舞着大木棒,狠狠地敲动起了巨大的战鼓。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皇帝方腊亲自擂鼓助战的影响力是巨大的,方腊军的士卒再一次奋起余勇,拼命的攻向城池,阮氏三雄和张叔夜立刻感到压力剧增,无可奈何之下,只能迅速把预备队调上了城墙,不得不说,张叔夜觉得有些沮丧,因为这才第一天的守城战就被逼着调动了预备队,要是到了第二天第三天,还有预备队可用吗?
阮氏三雄也纷纷感到压力巨大,阮小五镇守的西门甚至一度差点儿被攻破,幸亏预备队及时赶到,把这伙不要命的方腊军士卒全部杀掉,也为此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一个时辰之后,方腊军的士卒再也没有进攻的力量了。
张叔夜和阮氏三雄感到沮丧和压力,方腊则感到了恐惧,到了这个份儿上,兵力六倍于城池守军,却还是不能攻取这座城池,皇帝亲自上阵擂鼓助战,可是结果还是失败,那是最强悍最精锐的一支军队了,还要怎么办?自己的亲卫队亲自上阵?
方腊眼见着自己的军队被宋军打下了城头,好不容易确立的优势被一点点抢走,他的心情有多郁闷,就可想而知了,他越敲越快,越敲越猛,但是并没有挽回他那英勇无畏的军队战败的结局,紧接着,战鼓被他猛力敲出了一个大洞,战鼓也不响了,紧随其后,方腊兵团彻底战败,城头全部占领的地区都被宋军夺回,最后一个士卒被阮小二一刀砍死扔下城楼,方腊也恼怒至极的把手中木棒猛力扔出去,仿佛要泄愤一般。
一个倒霉的亲兵就这样被砸破了脑袋,当场死去,死得非常戏剧性。
原前敌主将王寅现在率领三万兵马在润州大营和宋军对峙,更前一位前敌主将司行方至今为止还在养伤,不能战斗,最强的战将石宝在镇守老巢,援兵主将庞万春箭术超神,但是武艺稀松平常,不能承担太大的职责,所以方腊委任另一员大将厉天闰为前敌主将。
如果麾下还有其他大将的话,方腊也不愿意用厉天闰,厉天闰勇则勇已,但是有一个致命缺憾,那就是性格比较偏激,受不得刺激,一被刺激就要发狂,很难自己控制自己,但是兵法不错,有勇有谋,不用还是有些可惜,于是方腊还是用了他,然后派出自己的枢密使吕师囊为军师,辅佐厉天闰,补缺补差。
方腊是机关算尽了,但是结局还是不尽如人意,此战损兵折将一万余,受伤的士兵不计其数,而宋军队损失则远低于方腊兵团,究其原因还是占据了城池的好处,不过方腊这里也不是没有战果,箭术超神的庞万春虽然能力不强,但是箭术真的超神,就好比三国时期吕布麾下那个要了夏侯惇一只眼睛的曹性,一箭射中了奋战不已的阮小七的胸口,把阮小七射伤了。
三兄弟里面综合素质最强的阮小七箭伤不轻,不能继续战斗,于是只好让阮小二担负起两座城门的防御主将,这下子,宋军的情况就有些危险了,夜里面,张叔夜召集阮氏三雄开会,决定明天夜里突围而出,阮小二护着受伤的猛将阮小七从东门杀出,寻找宋军营地,躲进去,避免和敌大部队交战,阮小五则和张叔夜一起,承担起诱饵的职责,向西部宋军润州大营前进。
阮小七感激不已。
第二天,天刚亮,早饭都来不及吃的方腊兵团就被方腊逼迫着去攻打城池,同样早饭来不及吃的宋军也被逼着空着肚子迎战方腊兵团,从早上打到日落黄昏,宋军的战死者高达六千七百多人,而方腊军则三倍于宋军,接近两万人的损失,双方都杀的六亲不认,血染遍体,杀到这个时候,双方已经拼尽了全力。
张叔夜的左臂被砍伤,阮小五的右臂被射伤,只剩下阮小二还毫发无损,三万宋军能保持战斗力的不足一万人,今晚要是再不突围,就真的危险了。
当然,方腊兵团也被方腊逼到了极限之处。
这是一场双方都输不起的战争。
一百一十二一场没有赢家的战争(一)
一百一十二一场没有赢家的战争(一)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岳翻都不会为这场战争的胜利感到高兴,当然,失败了,他也不会觉得多么难过,而是会立刻带着家人开始亡命生涯,因为他厌恶内战,厌恶自己人打自己人的戏码,虽然大一统的前提就是内战,可是大一统结束之后,还是会爆发数之不尽的内战,这就让岳翻极为厌恶了。
虽然他很认同攘外必先安内的兵家用兵第一准则,可是他更希望这种安内是思想上的高度一统,而不是对异议精神载体的**上的消灭,内战,永远是中国人心里的痛,从有史可考以来,中国人死于内战的人数远远超过死于对外战争的人数,因为我们总是在和自己人打,和自己人争,不是和外人争。
呆在润州大营里,看到了攻取润州的方腊兵团大军冲锋而来,看着张叔夜和阮小五带着润州残兵奔逃而来,岳翻只觉得心中有种莫名其妙的悲哀感,张英看了看似乎没有下达命令想法的岳翻,皱了皱眉头,下达了鲁达率军接应张叔夜残部的命令,同时各部队做好战斗准备,润州大营内全部作战器械全部准备!
“我们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岳翻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张英听到了岳翻的话,皱眉道:“怎么了?六郎?指挥上有什么疏漏吗?”
岳翻摇摇头:“指挥上没什么疏漏,只是,杀来杀去,死的终究还是汉家儿郎,自己人杀自己人,杀到最后,我们又能得到什么?”
张英微微笑了,他似乎早就预料到岳翻会有这样的问题,或者说,如果第一次参加战争的岳翻没有这样的问题,张英才会感到疑惑,这个问题,他的兄长岳飞也曾经问过,当初张英也曾经思考过,然后,张英得出了最终结论。
“是啊,他们都是汉家儿郎,但是,他们不是大宋子民了,从他们附贼叛乱开始的那一刻,他们就是大宋的敌人,或者这样说吧,六郎,我们,和辽人,党项人,都是人,全都是活生生的人,可是你杀他们的时候,会觉得这样难受吗?”张英这样问道。
岳翻扪心自问:“不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杀之而后快。”
张英问道:“可我等都是人啊!”
岳翻愣住了,他似乎从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人不是豺狼虎豹,如果说岳翻站在了汉民族的角度上来说,自然会对其他种族感到厌恶和提防,杀之而后快,可是换言之,站在全人类的角度上来看,豺狼虎豹才是异族,人杀豺狼虎豹会感到难受吗?同样的,豺狼虎豹杀人吃人的时候,会觉得难受吗?
“可,可这是不能同日而语的!”岳翻反驳,这是一种诡辩,把根本不能用来相对照的两种对比放在一起对比,得出来的结论怎么可以让人感到信服呢?人和豺狼虎豹如何会有血海深仇?它们是畜生,没有文明,不会说话,没有对人类构成严重的威胁,可是站在汉族的角度上来说,辽人和党项人女真人都是威胁到汉族生存的生死大敌,怎么可以相提并论呢?
张英笑了:“那么,你告诉我,我们不杀他们,让他们活着,让他们继续造反,结果会怎样?我们真的可以不杀他们吗?我们不杀,会没有其他人去杀吗?他们继续存在,他们就不会杀其他无辜的人吗?你我可以约束军队不去杀害无辜的人,他们呢?天无二日,国无二主,一国二主,六郎,你告诉我,会发生什么?”
张英脸上的笑容敛去,变得严肃起来:“正如天下大乱时,若要还给天下汉家儿郎一个青天白日,那就是要杀光造反之人,杀光割据叛乱之人,重新一统天下,这样,才能让汉家儿郎免受兵灾,天下只要还有一个造反者存在,就会有千百人因他而死,只要杀了他一个,就能有千百人活下来!六郎,你如何选择?!军队哗变之时,你为何果断斩下哗变军官之头颅,丝毫不犹豫?你可曾想过?”
岳翻只觉得心神激荡,心念转过千百遍,难以自已,直到最后,才长舒一口气,看着鲁达点齐兵马冲出营寨去接应张叔夜的残兵,他就明白了,这是代价,这是一种必须要付出的代价,这种代价,没有任何人可以避免,没有任何人可以不去付出,从来就没有不在鲜血和人命的基础上建立的国家与和平。
“贼军经过数日苦战,已经精疲力竭,完全靠着方腊一人驱使二死死撑着,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要锉其锐气,其必然一溃千里,林将军之计策已经可行,只需要我等在润州大营痛击贼军,贼军必然崩溃,届时,火药大阵一起,诸路伏兵群起而攻,定可一战而定乾坤,此处聚集方贼大军二十余万,乃是方贼全部兵马主力,此战胜,则大事定矣!”岳翻再也没有一丝犹豫的开口说道。
张英满意的点点头,他知道岳翻再也不会为这种事情而犹豫,诚然如岳翻所说,杀自己人,如何能让张英了然?杀的全是汉家儿郎,死的全是汉家子孙,他如何能释怀?可是不这样做,又能怎样做?这已经是最小的代价了,江南数千万民众,只有数十万为此而死,已经是最小的代价了,若是不在这里全歼方腊主力,又能如何?
鲁达率领接应部队朝着王寅和方腊汇聚之后的主力兵团冲锋而去,去接应正在且战且退的张叔夜兵团残兵,两天两夜的战斗已经让张叔夜精疲力尽,阮小二和阮小七的三千人马还趁乱朝相反的方向撤退,给他加剧了压力,要是那两员虎将还在的话,他也不会如此狼狈。
不过阮小七已经不能战斗,要是不能有一个高手在一旁护着,张叔夜还真是担心,饶是如此,受了伤的他和阮小五也难以发挥足够的战斗力,正如那些同样筋疲力尽的残兵万余人,这次三万兵马损失了超过一半,绝大部分都是在守城战战死的,还有一部分是在撤退的途中为掩护主力而战死的,现在要是润州大营没有援兵,他们应该会死的很惨。
不过很好,鲁达激昂的吼声想起,精锐的宋军援兵加入战团,为张叔夜兵团杀开了一条血路,和张叔夜回合的时候,鲁达朝着张叔夜大吼道:“副帅速走!待鲁达为你破敌!”
张叔夜感激的点点头,立刻招呼着精疲力竭的残兵们火速撤退,逃命的时候,人都是还有体力的。
鲁达兵团为张叔夜挡住了全部的追兵,养精蓄锐的精兵自然可以挡住那些同样精疲力竭的方腊兵团追兵,方腊兵团里面唯一有体力的也只有一直在和润州大营对峙并且进行小规模试探战役的王寅兵团了,于是王寅兵团和鲁达兵团的战争就这样开始了,润州大营决战的第一阶段也就此开始了。
不过很明显,这只是一道开胃菜,数十万大军的战场上,几万人的小规模碰撞并不能代表什么,鲁达痛快的冲杀一阵,也就撤军了,而王寅想追,却忌惮于鲁达强悍的战斗力,于是没有追击,眼看着鲁达回到了润州大营设防,双方再度对峙。
不过很快,随着破敌心切的方腊的怒吼,王寅不得已率领自己的兵团再一次朝着宋军固守润州大营发起了猛攻,尽管他觉得这座大营有种莫名其妙的危险感,可是,皇帝的命令不能违背,尽管他认为这是宋军最后的据点,即使不是立刻进攻也是可以的,把他们团团围住,休养一两天,让士兵们恢复体力,难道不好吗?
一百一十三一场没有赢家的战争(二)
一百一十三一场没有赢家的战争(二)方腊已经彻底失去了正常的判断能力,对于他而言,只有彻底的把这支宋军给收拾掉,他才能安稳的休息,否则,他休息不好,他麾下的士卒将帅也就休想休息,王寅正是明白了这一点,所以才会不遗余力的率领体力足够的兵马猛攻宋军润州大营,这座宋军最后的战争堡垒,最后的主力聚集地。
说来也有些奇怪,王寅打了大小数十战,也算是有些经验的将帅了,可是,他真的丝毫都没有感觉到这场战争是一场即将要胜利的战争,真的,真的是这样,以往的每一次战争,打到最后,他都有一种要胜利的直觉和喜悦,但是这一次,明明是二十万大军围攻宋军最后的残部,为什么依然没有那种感觉了?
是自己的直觉有了失误,还是宋军有什么阴谋诡计?连着三道防线被突破,按照旌旗的数量来判断,三道防线的宋军数量起码有十万,每道防线都有超过三万人的宋军在镇守,所以他们才会打的那么艰苦,不过宋军都有收敛战友尸体的习惯,所以他们无法从尸体上判断他们杀了多少宋军,但是从宋军慌慌张张丢弃的盔甲和兵器来判断,死在三道防线内的宋军绝对在五万人以上。
润州的城池守军估摸着也有五万之数,因为这一次宋军没有全身而退,丢下了大量的尸体,所以他们一共杀伤的宋军有将近两万之数,但是追击时发现的宋军残部也就五千余,不过军中将士报告,有一伙敌军趁着大军追击的时候朝东部撤退,已经派人去追了,所以他可以判断这次的宋军突围是兵分两路的,人数上也对得上。
也就是说,从开战到如今,宋军的兵马已经损失了十万有余,和他们的损失差不多相当,而宋军的总兵力,他们号称三十万大军,之后还有增兵十万,也就是四十万,但是按照王寅的猜测,宋军能有一共二十万的军队,就谢天谢地了。
宋军的禁军烂成那副模样,他不是没有耳闻目睹过,吃空饷的事情在民间早就传遍了,也就是赵宋的官家不知道而已,加上战伤之后死掉的士兵和其他杂七杂八的,和目前营地里的旌旗数量判断,王寅大概可以判断出宋军最多还有六万人的可战之兵,加上老弱病残这样的还能站起来的士兵一起算。
也就是说,己方军队在这个时候占据了兵力上的绝对优势,这里就有二十万大军,不说大本营还有石宝统帅的五万人的精锐军队,和各地的驻防军,林林总总,也还有十万之数,并不算少了,而宋军已经是山穷水尽,这支军队已经被打到了长江边上的大营里,只要把这支军队全歼了,大军真的就可以趁势北伐,做些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当然了,王寅的判断和计算是很科学的,只不过岳翻从来不喜欢按照科学的套路出牌,宋军的总兵力的确没有四十万,连二十万都没有超过,也就十六万左右,但是,宋军的战损人数,可绝对没有十万之数,宋军出征,带着的旌旗数量都是按照军队的两倍数来算的,所以会给方腊军团这样的错觉,实际上,宋军的战死人数从出征到现在为止,也就四万不到,实际可战之兵,到如今还有十二万之数,更别说江北大营还有足够的预备兵可以南下支援,虽然战斗力不够看就是了,但是方腊兵团也没有多少百战精锐。
润州大营里面只有五万不到的人马,但是,润州大营周围,按照预定计划潜伏起来的军队,可还有七万之数啊!方腊兵团是真正的损失了超过十万人马,估算起来,最高甚至可以达到十五万左右,和宋军的战损比例达到了四比一的比例,一个宋军可以换取四个方腊军的战死,这样的比例就算是放在世界战争史上也是不错的比例了。
更何况宋军先天不足,能够战斗的军队本来就不多,算上了方腊兵团的降兵还有紧急招募的新军才能有十六万之数,若要算上润州大营以北的那些家眷和贩夫走卒,那才是真的有三四十万之数了,可是战斗力呢?能战斗吗?
这次战争之后能够留存下来的宋军,绝对是禁军里面的精锐了,如果是这些军队拱卫开封的话,说不定就可以在未来即将发生的那场决定汉民族命运的战争里面,为宋庭争取一份希望,虽然这份希望缥缈的几乎无法追寻,但是,这始终是一份希望,这些有了战争经验的杀过人的士兵,或许会比其他的禁军有胆气,那位临危受命只知谋国不知谋身的忠义之士,也不会太过孤单。
岳翻也只能帮他到这里了,那个时候,岳翻会在江南为汉民族的难民们准备好一片栖身之所,虽然不能正面抗衡金军,但是至少可以帮助那些逃难而来的难民们活下来,数万,数十万,等他们中间出现一些英雄,也算是自己的功劳和业绩了,汉民族的祖先们,不肖子孙岳翻,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王寅还在奋力的攻打润州大营,却连润州大营的前哨都无法通过,这里囤积着宋军数月以来积累的全部军械物资,所有的粮食储备,所有的战略物资储备,转运司的人还算是有些能干的人在里面,虽然没多少粮食,不过弓箭和军器这些物资,倒是运来了堆积如山的数量。
宋军的弓弩独步天下,密集的箭矢、三段射之法、射程远杀伤力大的三大优点,使得王寅的军队始终无法靠近宋军主力野战部队和宋军展开肉搏战,王寅焦急地看着自己的人马一个接一个的被宋军的弓弩杀死,心急如焚,恨不得自己也进入第一线去战斗,但是屡屡被自己的亲兵阻止,一直到方腊发来了最终命令——攻不破宋军润州大营,为大军打开进攻的道路,王寅提头来见!
好了,这下没有退路了,王寅红着眼睛,拿着盾牌,下了马,带着自己的亲兵,组成了一支盾牌队,大吼着冲到了所有军队的前面,为这些军队搭起了一道防线,王寅身处盾牌阵之间,感受到了宋军弓弩的优良,还有那如同雨点一般打下来的箭矢,他不由得大吼道:“全军听令,没有命令,擅自出击者,即使立下大功,也定斩不赦!没有命令,不许离开盾牌阵!”
这一次,王寅的命令得到了很好地贯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种时候还不贯彻的话,一定会死的很惨,所以他们结成军阵,像一只乌龟一样缓缓前进,尽管宋军的弓弩射击还是可以透过盾牌阵杀伤王寅兵团,但是这种杀伤毕竟比起刚才的杀伤要弱了许多。
岳飞询问身边的张英和岳翻,是否要使用床弩破坏王寅兵团的盾牌阵,张英看向了岳翻,岳翻仔细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不过随后嘱咐道:“等到方腊给王寅贼军增兵两次之后,就要撤出床弩,让他们进入前哨!”
一百一十四一场没有赢家的战争(三)
岳飞顿时会意,立刻明白了岳翻的想法,于是点点头,吩咐了下去,张英询问道:“为何要在第二次增兵之时撤出床弩?而不狠狠的打击贼军?在这里将贼军悉数消灭?”
岳翻开口道:“我等的打算,是在杀伤敌军的同时,还要把自身的损失降至最低,近身搏杀是无奈中的选择,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就要使用远程兵器杀伤敌军,贼军人数在我军之上,但是装备远不及我军,这就是我军的一大优势,可是如果我军过分使用这种优势,方腊很有可能失去理智,让全军冲锋,我军就会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两次,就两次,恰到好处,让方腊处于崩溃边缘,之后立刻下令全军进攻,反而还是有条不紊的,而我军已经做好准备,从容撤入大营之内,使用之前准备好的陷阱和器械大量杀伤贼军,将他们拉入大营,死死困住,等到他们触动了火药阵之后,那就是全军伏兵尽起,彻底击溃方贼军队的时候,那是,才是最后的搏杀之战。
我军人数本来就少,要是损失太多了,朝廷那里会说不过去,正如我之前说的,军功太盛,朝廷会猜忌,哪怕是文人,也会被猜忌,然后就会有知道禁军内幕的人对我等暗中中伤,官家不明所以,我等也无法和整个官场作对,那么,也只能咽下这枚苦果,但是我等立下了那么大的功劳,谁愿意反被治罪?所以,必须要提前做好准备才是。”
张英深深叹息,而后苦笑道:“你从未经历过官场,却把官场的伎俩看得如此透彻,我大宋朝待武人甚薄,待文人也真的不见得多么优容,或许文正公之前还算是优容,王安石党争之祸开启之后,文人相轻就变成文人相杀了,呵呵呵,家父在病中大悲大怒,也就是因为党争,我自请外放州县,也不是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所以你说你要去吉虔二州那种地方,我也不算太惊讶。
六郎,朝廷里已经变得血雨腥风了,比之战场,更加可怕,你若是参加大考,得中进士,可一定要小心谨慎,我这次回去,若是侥幸得胜,定然会被提拔为朝廷官员,我定会以父丧未满为理由,继续回相州守孝,争取一些时间,父亲之死对我的影响不小,我现在立完大功,要是立刻就去了朝廷里,定然会被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你也是一样,少年俊杰,能文能武,到时候,京城里对你示好之权贵一定不在少数,你一定要小心谨慎,万万不可接受任何一家权贵的示好,定要尽速脱身,乃至于自毁前程也不是不可以,元佑党人碑至今还立在宫内,那便是斑斑血迹,不要贪慕京城之繁华,那是要人命的。”
岳翻点头:“我会尽快向官家请求出知吉虔二州州县,顺便使些钱财,用些本事,也一定要尽快离开京城,我几乎可以想见那些权贵邀请我之时,请出他们家中优秀女子作陪的场面了。”
张英在杀声震天的军营中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岳鹏展啊岳鹏展,哈哈哈哈哈!好啊!好啊!这才是个男人!你虽失去爱妻,我甚为惋惜,但是,你到底还是没有心死,哈哈哈哈!这才对!这才对!男儿大丈夫,怎能为一女子失去进取之心?天下女子千万,你能选择的又有多少?哈哈哈哈!好!好!好!不好色的男儿,怎算男儿?”
杀声震天的军营中,张英哈哈大笑,岳翻却想起了那个总在自己身后默默跟随的温婉的甜得如蜜糖一般的女孩儿,心中一阵抽痛,不知不觉,她已经离开了一段时间了,战场上的紧张让岳翻感觉不到痛苦,可是岳翻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他会不自觉的想起那短短的一年时间里面,每一次回家,回到屋子里面,都有一个甜得和蜜一样的女孩儿等着自己……
她已经不在了。
有缘无分?不,不,算不上,因为他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结了亲,无论什么时候,翠翠都是岳翻的正妻,岳杨氏,正如同周侗是岳翻永远不能忘怀的恩师一样,永远无法替代,今后无论什么时候,岳翻成了大官也好,成了什么大人物也罢,翠翠的身份都会水涨船高,虽然岳翻知道,这不是她想要的,也不是自己想要的。
良久,岳翻自嘲的笑笑,紧握手中战剑,直视前方。
前方,王寅兵团还在不要命的冲锋进攻,一员悍勇的叛军战将大吼着,提着盾牌冲出了盾牌阵,身后跟着一大群同样悍不畏死或者被逼无奈的敢死队,宋军的箭阵似乎并不能给与他们多大的杀伤,不过这不要紧,床弩队已经准备完毕了,岳飞一声令下,床弩队立刻射击,他们手中的锤子猛然砸下,一声巨响,一支粗大的弩箭伴随着破空之声冲向了疯狂冲锋的方腊叛军。
那员悍不畏死的战将中了大乐透,被一支弩箭带着超低空飞行了十几米,死在了王寅兵团盾牌阵的前面,王寅亲眼看到了他死不瞑目的表情,随后,宋军威力巨大的床弩屡屡把王寅兵团的盾牌阵破坏掉,随后大量弓弩趁虚而入,盾牌阵顿时被破坏的七零八落,死伤惨重,直到其他勇敢的士兵拿起盾牌顶上去,重新列好阵型,但是随即又被床弩给破坏掉。
宋军的床弩,可是改变过历史的,几十年之前,在澶州,那一场大战中,就是床弩改变了历史,改变了整个世界的历史,因为一支弩箭和一个人的死。
所以床弩是个好东西,是这个时代的超级火炮。
方腊看到眼前的这一幕,顿时咬牙切齿,手一挥,一个万人队立刻往前冲,开始支援已经兵力不继的王寅兵团,他们前进的路线上布满了尸体,一路血色,三万人的兵团到如今只有不到一万人还能站着继续前进,其余的,全部丧生在了宋军毁天灭地铺天盖地的箭雨中,这种箭阵对于快速行进的骑兵或许没有太大的作用,但是速度迟缓的步兵,还是没有装甲保护的步兵,绝对是可行的。
这个万人队的下场也很凄惨,没有盾牌保护的情况下向箭阵底下冲锋,和找死又有什么区别呢?但是他们没有别的选择,他们真的没有别的选择,除了这样做,没有后退这条道路可以走,他们如果后退了,方腊会用更加凶残的方式对付他们,这一点,他们非常坚信。
与其这样,还不如死在冲锋的道路上,期待着方腊会良心发现,给他们的家人一点点抚恤,算是他们的卖命钱。
宋军不会仁慈的对待他们,也没有必要仁慈的对待他们,一路上,这个万人队已经损失惨重,排头将领已经身中数十箭而死,麾下士卒更是十去其八,冲入盾牌阵的时候,还不足三千人,其余所有人都死在了开阔的战场上,看的方腊心惊肉跳,看的所有方腊的士兵们胆战心惊,方腊身旁的将军和谋士们忍不住的劝说方腊不要这样继续下去,可是现在,谁说都没有用了。
方腊又是一挥手,第二个万人队出击,略显犹豫之后,万人队的将军还是叹了口气,抓紧战剑,大吼着带着全军一起冲锋,这是他没有选择的选择,也不得不这样做,除了这样做,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他们的下场和第一支万人队是一样的,好一点的是,将军没死,还能带着他们一起冲锋。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让他们感到无比庆幸的事情。
一百一十五一场没有赢家的战争(四)
汉家子孙的血,大多数都流淌在了自相残杀的内战战场上,从古至今,汉家子孙的内战基因似乎要远远强于外战基因,以至于整个中华历史中的战争史,都是改朝换代和镇压起义相关的内战史,外战历史却远远逊于此,最着名的也不过是春秋战国尊王攘夷之战、汉帝国反击匈奴之战、冉闵驱逐五胡之战、汉家南朝对抗胡人北朝之百年战争、隋帝国一统汉家之战、唐帝国对外反击之百年战争和两宋对抗辽、西夏、金和蒙古之百年战争、大明光复汉地之战和中华民国抗日之战、对越自卫反击战等等。
而这些战争中,以汉家儿郎获得最终胜利为结果的战争却并不多,冉闵战死,南朝多衰微,两宋困于战马和政体之原因导致军事不振,以至于汉家王朝全境亡于蒙古之手,大明光复汉地之后,却又被满人所侵占,一直到近代以后,汉家才得以重新复兴。
然而即使是这些对外战争时期,汉家子孙也没有同心同德过,总是有这样那样的声音反对对外战争,而要求对内,攘外必先安内是没有错的,这一点岳翻从来都是认同的,但是攘外必先安内的标准却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很多人在这上面做手脚,不断地对民族英雄们进行掣肘,使得本该开疆拓土的辉煌胜利变成了丧权辱国的大败,这些人都是民族的罪人。
而岳翻现在所处的时代,正是汉家子孙在文化科技和经济攀上最高峰,而军事跌落最低谷的时代,拥有强大的经济和科技文化等软实力,却在最要命的军事硬实力上孱弱衰败,这不得不算是一种悲哀,究其原因,还是赵宋家法对军队和武人的极端防备所导致。
脱胎于五代十国的宋王朝的创始人赵匡胤深深地为五代十国武将的强悍和军队的野性所担忧,所以,他建立宋王朝之后,为了不让别人也重蹈他的“覆辙”,就对五代十国的制度进行了彻底的改革,束缚住了军队的手脚,使得陈桥兵变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而铁血军队也再也没有出现过。
有宋一代对武将的束缚和对军队的控制,达到了中国古代的一个最高的高峰,向岳翻现在可以毫无顾忌的对军队发号施令,并且得到彻底贯彻落实的情况,实在是一个特例中的特例,如果放到别的地方,主帅是没有最终决定权的,皇帝派来的太监监军往往会对主帅造成有力的掣肘,军队是否得力,底下的统制官是否听令,都很难说。
就好像如今,如果岳翻使用一支刚刚从东京城征调而来的禁军进行战斗,那么岳翻估计不出一个时辰自己就要身首异处,如果自己跑的不够快的话。
其实也不能怪那些临阵脱逃的将军,军队败得那么惨,逃跑是人类的本能,加上将军本身没有铁血精神,落跑也就是情理之中了。
大宋朝开国的那些名将之后,都已经被朝廷和文官们圈养起来成了猪,曹彬潘美高怀德这些名声显着的宋代名将之后,从曹玮之后就再也没有一个合格的家伙,宋代的土壤不适合武将和军事家的出现,狄青是最后的回光返照,他被活活吓死之后,大宋朝的名将也就可想而知了。
后来到了神宗朝,王安石的将兵法给大宋朝的军事来了一次稍微的振奋,出了一个王韶,打造了一个西北的军事特区,可惜,可惜……
岳翻可不想被人冠以名将的称谓,他不喜欢战争,不喜欢战场,不喜欢看到眼前这个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有人死去的场面,一个活生生的士兵,突然就被一支箭射穿了喉咙,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倒地就死了,而他的死并不能给整个战场带来哪怕一点点的变化,还是在互相杀戮,生命在战场上是最为卑微不过的。
王寅兵团二次增兵之后,损失反而越来越大,一路冲来,他们身后的路都是尸体铺成的路,全是一片片的血迹,把土地染得殷虹,也不知道一年多以后,这片土地上生长出来的农作物或者是杂草之类的,是不是红色。
最终,在方腊咬着牙要第三次增兵之时,岳翻下令撤回床弩,弓弩队缓缓后撤,刀盾兵缓缓后撤,放弃前哨阵地,把寨门变成新的守卫阵地,固守之,让方腊兵团占据前哨阵地,把他们的阵地进一步前移,往润州大营里面更进一步。
岳飞立刻下令,前敌统帅鲁达也随后下令军队后撤,骑兵主将林冲已经做好了随时出击的准备,麾下三千剽悍至极的骑兵已经无法忍耐嗜血的杀意,最强的杀手锏火器大阵也随时准备,只待岳翻一声令下,立刻开始全面进攻,彻底把方腊兵团击溃,荡平江南。
张英穿上了盔甲,拿着战剑,翻身上马,似乎做好了冲锋的准备,张叔夜是受了伤,无法上马,不过看他的样子,似乎也不打算置身事外,凡是能站起来的伤兵和疲兵都做好了战斗准备,这一次是一个天大的功劳,杀的多,就拿得多,能够击败方腊的话,大家都有好处拿,这条命现在不拼,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方腊没有察觉宋军滔天的战意,自从澶渊大战之后就没有的滔天战意,王寅似乎感受到了,但是他也停不下脚步了,损失了多少弟兄,他已经算不过来了,他的亲兵都换了好几次,这是他没有受伤的代价,所以,他不能停,无论如何都不能停,他也知道,方腊麾下凡是叫得出名字的战将都冲出来了,都准备好了决战,连司行方都拖着伤躯挺枪上马,这个时候他要是不奋勇争先,还有其它的路可以走吗?
宋军最后的阵地,润州大营,毁灭这里全部的宋军之后,就是豁然开朗的康庄大道,冲过去,杀过去,把宋军杀光!白色的明天就在等着我们!我们一定可以打进开封,生擒宋皇赵佶,改朝换代,我们大家都会成为真正的开国功臣,而不是这区区一隅之地之臣,这一切,都会在今天之后见分晓!
大地颤抖起来,那是数十万人的跑动才能造成的动静,远处,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的方腊军王寅兵团正在朝着宋军的润州大营疯狂冲击,而更多的方腊军还在之后,由他们的皇帝方腊亲自统帅着,疯狂的朝着宋军大营冲锋,这是一场不见分晓就不会停止的大决战,双方都做好了付出一切代价的准备,连岳翻都拿起了自己的长枪,翻身上马,头一回下定了要进入厮杀的战场大战一次的准备。
这场数十万人的大决战,没有任何人可以置身事外,即使岳翻想,也做不到,与其这样,还不如痛痛快快的自己上,免得被人喊做懦夫,岳翻自认没有太高的觉悟,但是这个时候的自己,绝对不再是当初那个只会逃避而不会反抗的家伙了,手中的长枪,也是时候饮血了。
王寅兵团终于占据了宋军弃守的前哨阵地,然后马不停蹄的向宋军润州大营本部发起冲锋,宋军依旧以箭雨向王寅兵团发动进攻,但是那威力巨大造成恐慌的床弩却没有出现了,王寅心中一喜,他知道,他猜测,宋军的床弩已经用完了,没有了,而他们没有正面和自己决战的勇气,所以他们被迫放弃了前哨阵地,退入大营准备打防守战。
那么长时间了,宋军还是那么懦弱,连主动进攻都不敢,似乎从王韶之后,宋军就很少有这样的勇气和实力主动进攻了,哪怕是一贯以天下第一精兵自称的西北兵团也是如此,当初的嗜血军团,到如今,似乎也成了落毛的凤凰,谁都能欺负一下了,那号称无双战将的林冲和鲁达,现在又在何方?
宋军,不过如此!
王寅自信的笑了出来。
一百一十六一场没有赢家的战争(五)
从方腊军大本营到润州最前线的道路上,一支大约万人的军队正在快速行进,打的旗帜是“方”,底色是黄色,足以显示出统兵之人乃是方腊皇族中的人物,也是个不简单的大人物,否则,方腊皇族统兵之人,除了方杰之外,就没有其他人了,可是方杰已经死了,那么这个人,还会是谁呢?
一个女人。
准确的说,是一个少女。
骑在马上,面色焦虑不安,失去了往日的沉着与冷静,那最常见的俏皮之色也荡然无存,手里紧握着自己的战剑,使劲儿的策马奔腾,可惜,她的军队并没有那么多马,只能靠两条腿拼命奔跑,这是有极限的,跑不了太长时间,就会把军队给累坏掉,再精锐的军队也需要体力来维持运作,跑得那么猛烈,估计很快就会把体力耗完。
可是往日里睿智的少女却无法估计到这些军人的想法和实际情况,她实在是太着急了,她已经完全失去了方寸,因为当她发现那个可怕的事实和一样可怕的猜测的时候,已经晚了,而且方腊最得力的战将石宝正在统兵收拾南面那么些还没有被彻底剿灭的宋军岭南兵团残部,即使是很能干的宰相方肥,东拼西凑,也只凑出了一万人的军队。
方肥信任金芝的能力,只给她配了一员偏将做名义上的主将,实际上都归金芝指挥,这一万人的军队,就火速开拔了。
石宝得知了前线的具体情况和少女的可怕猜测,顿时吓出了一声冷汗,随后,他立刻表示,将尽快结束和宋军岭南兵团的战斗,尽快提兵北上支援方腊,尽可能的减少损失,如今赶过去怕是来不及了,最重要的,是保证方腊的安全,只有方腊安全的活着,他们才有继续下去的可能。
少女就是金芝公主,金芝从前线被方杰他们押送回来之后不久,就听到了方杰战死的消息,大惊失色之下,她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宋军的主帅正在密谋着什么,可是方腊正因为她私自跑到军队里面感到恼怒,下令把金芝关了禁闭,无论什么都不听,等到金芝终于离开了禁闭室之后,却得到了方腊御驾亲征润州的消息。
错了!错了!错了!这真的是大错特错了!
不是我们渴望和宋军决战,而是宋军渴望与我们决战啊!这是宋军主帅的阴谋!这是个阴谋……不,就是阳谋!光明正大的阳谋,这就是个非常可怕的计谋!宋军绝对不是估计战败收缩防线和兵力的,他们根本就是要诱使方腊率领主力去攻打他们,他们一定准备好了必胜的杀手锏来对付方腊,现在必须要去支援方腊,让方腊退军!
正面对绝不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们应该四面出兵,甚至绕过宋军主力,去攻打宋王朝江北的地区,让他们首尾不能兼顾,不能集中主力和我们对决,那个时候,就算是宋军主帅要孤注一掷进攻我们的大本营,我们大不了放弃就是了,不和他们正面对决,我们要不停的转移,转移,转移,同时在整个江南遍布小部队,伺机不断的偷袭宋军主力,让他们疲惫不堪!
那个时候,愚昧无知的宋皇肯定会逼迫宋军主帅,那个叫做张英的混蛋分兵救他,江南之危就解除了,到时候我们趁机使用这样那样的计谋,宋军就算是再恐怖的庞然大物,也会被我们给累死,我们不怕,可宋军不得不怕!
我们胜利的太多了,以至于大家都以为我们比宋军要强,可是,父亲,将军们,宋庭立国百余年,会只有那么一点点力量?他们不断地和西夏人还有辽人战斗,会只有那么一点点力量?如果这样的话,他们是如何一统全国的?我们太骄傲了!太骄傲了!父亲,你不能这样做!你要等我啊!
金芝心急如焚,不断的加快马速,直到身边的侍女开口劝说:“公主!公主!停一停吧!将士们都已经累得跑不动了,真的跑不动了!公主!我们有马,将士们没有马啊!”
那员偏将也焦急的大喊:“公主!末将知道情况危急,可是这样下去,我们还没有抵达前线战场,就要累死在路上啊,这是没有用的,真的没有用啊!”
金芝回头,看到了疲惫不堪甚至已经停止行进的大部队,以及寥寥数十骑随着她还在狂奔的骑兵,心中越来越绝望,停下了战马,种种滋味袭上心头,一把把马鞭摔在地上,伏在马背上像个孩子一样……不,她就是个孩子,她嚎啕大哭起来,可是无论她再怎么哭,就算是那员偏将也深深为之感到同情,但是,他却不能不估计真实情况。
已经有人累死了。
军队不得不停下来休息,金芝的策马狂奔榨干了他们为数不多的体力,他们一停下来就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不少人直接就睡了过去,偏将看了看天色,直到今天无论如何也无法让军队继续赶路了,于是下令就地扎营,休息一晚,明日接着赶路,就在此时,他却听到了一些很让他觉得意外的隆隆响声,似乎距离他很远,他以前也听过这样的声音,好像是打雷的时候。
他抬头看天,没有黑云啊,那怎么会有雷声?举目望去万里无云,无论如何也不该有雷声啊!这是什么情况?
渐渐地,雷声越来越明显,似乎也越来越密集,不仅是他,正在嚎啕大哭的金芝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不约而同的最终确定雷声来自于他们的北部,也就是润州前线的那里,于是,他们的脸色纷纷巨变……
没错,他们判断的没有错,“雷声”就是来自于润州前线,润州大营的位置,而始作俑者,自然是宋军,来自于西北的宋军,那些带着火药而来的宋军,带着猛烈的杀意而来的宋军,是他们带来的火药,在方腊兵团的脚底下剧烈爆炸,直接造成了这一次的天文误判,事实上跟雷公电母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就是火药而已。
方腊还有些晕晕乎乎的,准确的说,所有方腊兵团的人都是晕晕乎乎的,上至方腊,下至一个小兵,都是晕晕乎乎的,被突然而来的剧烈的声响和动静吓得晕晕乎乎的,他们只看到他们的脚底下突然出现了什么东西一样,土地爆破开来,然后站在土地上的人顿时就血肉横飞,死的要多惨有多惨,还有很多人受伤,被什么东西刺入了身体里一样,倒在地上惨叫不已,或者捂着流血的耳朵眼睛痛苦的好觉,倒在地上扭来扭曲,像是一条滑稽的蚯蚓。
爆炸还未结束,一阵空前猛烈的箭雨就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没错,不是前方,而是四面八方,前面,后面,左面,右面,似乎每一面都有空前密集的箭矢激射而来,那些无论是被火器伤到了还是没有被火器伤到的方腊军士兵都被这阵空前密集的箭矢给杀伤的惨重不已,而这还不是真正的梦魇,真正的梦魇还在后面,那是来自于四面八方,空前剧烈的喊杀之声!
为什么会有如此剧烈的喊杀之声,好像来自于四面八方,被火药带起的尘土遮掩了视线的方腊无法准确判断哪些喊杀之声是否代表着宋军,但是按照一般的常理来判断,就是这样的,他觉得脑袋晕晕乎乎的,眼前也模模糊糊的,他似乎看到了司行方浑身中了数十箭,连同他的战马一起被钉死在了地上,他似乎又看见了王寅被那不知道是什么的武器送上了天,变成了好几段,然后掉在地上,再也没有了任何生息。
他似乎看到了庞万春被一支粗大的弩箭给射的往后飞了好长一段距离才死掉,他似乎又看见了自己的亲卫兵为自己挡住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而那个亲卫兵却立刻就死了,口吐鲜血,好像非常痛苦……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场战争,谁赢了?
一百一十七方腊的覆亡只是时间问题
大宋宣和三年六月十七日,宋军南下平叛兵团与方腊兵团在润州大营展开最后决战,双方共动用兵力超过三十万,这场战斗以宋军大获全胜为结果。
在方腊兵团主力突入宋军润州大营之后,这座被宋军花费了数月时间打造成血肉磨坊的润州大营展示了他锋利的獠牙和嗜血的本性,林冲带着西北兵马按照岳翻的改进方案把火药全部改进,变成了可以埋在地下并且随时引爆的新式火器,这让林冲他们感到万分好奇,初次的使用之后,却是发现这种新式火器的攻击能力大大增强了。
这一次,林冲把带来的全部火药都用上了,给了方腊兵团一份大大的见面礼,四面开花,爆炸带来的尘土还没有散尽,血肉磨坊里面的各种杀人兵器就开始显露獠牙,四面八方的箭雨,稍微一动就会陷下去的陷阱,还有随处可见的深坑,一脚踩下去,就能带着周围一片人掉到坑里面,坑里面是数之不尽的尖锐竹枪……
与此同时,爆炸声还是全军伏兵尽起,全力攻击敌军的号角声,一听到爆炸声,所有伏兵积蓄了多日的力量在那一瞬间爆发出来,以林冲麾下三千铁骑为首,几乎是按耐不住的朝着方腊兵团冲锋而去,嗜血的蕃兵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战刀往方腊兵团的脑袋上砍,他们都知道哪里没有陷阱哪里有陷阱,并且,就算是有陷阱也无所谓了,都被方腊的士兵们填满了……
方腊兵团在这座血肉磨坊里面把血给流干了。
十二万宋军主力精锐群起而攻,岳飞林冲鲁达张宪晁盖这类超级悍将汇聚一堂,带着他们一手带起来的部队拼死一战,毫无退路,这个时候宋军爆发出来的战斗绝对不亚于赵匡胤北伐北汉时宋军第一代开国精锐的战斗力,这种战斗力是可怕的,非常可怕的,这种可怕的战斗力和战斗意志,已经在宋军身上消失了太久了。
方腊兵团的悍将们死伤惨重,之前邓元觉和方杰这两员大将已经战死,郑清和方七佛这两员可以统兵的将领也都战死,王寅死于火药,司行方死于箭雨,庞万春这个神箭手死于宋军的床弩,他们都死得非常凄惨,已经无法帮助方腊稳定局势了,方腊手下最强大的几个战将,已经都死了,除了真正的第一战将石宝还在赶来的路上,他的身边,已经没有任何一个可以帮助他稳定局势的大将了,这对于方腊而言也是非常要命的。
他身边的人才不多,但是都很精悍,这是他得以成功的重要优势,而致命的缺点在于,他还没有办法保证人才的延续性,他没有科举,没有武举,没有时间,没有人才选拔机制,也就后继无人,死一个,少一个。
林冲带着骑兵把几个月以来积蓄的力量完全爆发出来,在一片杀声中把方腊兵团截成两段,使之首尾不能相顾,剩下的步兵兵团将之分割包围,一点一点的全部吞噬掉,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就连岳翻自己也挺枪上马,有生以来第一次带着数百骑兵亲卫杀了出去。
张英这个武艺稀疏平常的主帅已经抡着刀子亲自上阵,和晁盖站在一起,大吼大叫,血染文士袍,张叔夜这个已经受伤的副帅也挥舞着战刀加入了战团,带着之前随他一起撤下来休整的伤兵们,跑的比养精蓄锐的军队还要快,生怕自己抢不到功劳。
这时候不拿命出来拼,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岳翻有生以来第一次加入了数十万人的大战场中,他只觉得这一切都是那样的恐怖,他就像是大海里面的一粒沙子,无法左右这里面的任何一切,大战既然已经开始了,那么不分出胜负就绝对不会停止,他是这一次战役的缔造者,幕后黑手,但是他却不是终结者,他无法终结这场战争,只能在战争的海洋里随波逐流,直到战争的胜负分出来为止,而这一切都没有那么容易。
岳翻挥舞着长枪,催动着战马,取走一个有一个人的生命,他不是第一次杀人,但是却是第一次在战场上杀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拥有了这样的勇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有了这样的决心,但是他觉得,是周侗和翠翠用他们的生命换来了自己的重生,如果没有他们,或许自己现在还窝在岳家庄子,做那个幕后之人,历史的影子。
可是,在岳翻生命最黑暗的时期,他的心中,那最后一丝希望也始终没有泯灭,岳飞,张英,林冲,岳爸爸,周侗,他们用他们高尚的人格和灵魂,为岳翻保留了最后一丝希望,这最后一丝希望则是岳翻有今天最大的依仗和原因,没有周侗用自己的命换了岳翻的命,没有翠翠直到最后一刻还紧紧包住的蜜糖,岳翻不会有今天。
可是,岳翻再也见不到周侗,再也见不到翠翠,再一次拿起自己的弓箭,岳翻却讶异的发现他再也不会手抖,他的箭术似乎在一瞬间超越了岳飞,而战争间隙,王辉偷偷给岳翻弄来了一罐子蜜糖,想让岳翻喝些蜜水,出于自己的忠诚,对岳翻的忠诚。
岳翻一边流眼泪一边沾了一点放进嘴里……
苦的……
王辉很奇怪,尝了一口,明明甜到了心里,很不容易才得来的,为什么六郎会说这是苦的?
岳翻变了,他真的变了,他自己都认为自己变了,因为他终于明白,不存在永远躲在幕后就可以完成事情的人,就算是影子,也是要见人的,而他如今,远远算不上影子,他要亲自上阵,在血与火的战场上拼死搏杀,他似乎忘却了一切属于自己的过去和未来,眼睛里只有敌人和自己的武器。
十二万宋军不要命的搏杀,二十万方腊军因为种种陷阱和巨响失去了战斗意志,更在宋军不要命的打击下濒临崩溃,事到如今,无论是谁,都无法改变方腊兵团一败涂地的结局,方腊自己都失去了主张战争的能力和对军队的控制,他已经失去了对军队的控制,除了他的亲卫还在拼命保护着方腊之外。
厉天闰、郑彪、包道乙、杜微、张近仁、高可立、白钦、郭世广、娄敏中、邢政、刘贇、张威、徐方、甄诚、厉天佑……这些方腊叫得出名字的统兵将领,在此刻,方腊却找不到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仿佛他们已经消失在了整个天地之间,天地之间除了方腊自己,就是数之不尽的宋军。
他当然不知道憋了两个多月的林冲和西北骑兵是多么的急于求战,一听开战指令,他们几乎都疯了,在整个方腊兵团的阵营里面杀了好几个来回,把方腊兵团原本被火药冲垮的阵势彻底斩碎,其余的宋军步兵兵团立刻压上,找到一个对手就捉对儿厮杀,方腊兵团被彻底割裂,互相之间得不到支援,而生力军又在方才的火药和箭雨陷阱中损失太多,战斗意志基本崩溃,他们根本无法抵抗。
林冲已经杀得人为血人,马为血马,或者说整个西北骑兵兵团都是人为血人、马为血马,每个人也不知杀了多少人,因为他们的战马身上用来放人头的地方已经放不下了,不少骑兵甚至用手提着人头,继续冲杀,展现他们高超的骑术,步兵也不甘落后,挥舞着武器,将被骑兵割裂的方腊兵团一块接一块的撕碎吃掉,吃的满嘴流油……
战争结束了,毫无意外的结束了,毫无争议的结束了,方腊兵团的二十万主力军在这场润州大营决战中损失殆尽,仅被杀的就有十四万之多,剩下的不是化作散兵逃跑,就是成片成片的丢下武器投降,岳翻紧急命令宋军不许杀俘虏,能俘虏的要尽量俘虏,宋军就从杀猪的变成了抓猪的。
这场战斗持续了一天一夜,入夜之后,宋军打着火把继续战斗,剿灭还在负隅顽抗的方腊兵团,而这个晚上月亮很明亮,并不缺乏视野,所以,方腊兵团果断悲剧了,直到第二天的朝阳升起,再也没有一丝抵抗力量的方腊兵团终于不再抵抗了,二十万军队就此全部失败,到了如今,方腊兵团的全部主力已经被宋军完全歼灭,方腊的覆亡,只是时间问题。
一百一十八整理行装,岳翻辞别了所有人
战争就这样进入了尾声,俗称垃圾时间,完全没有意义的垃圾时间,方腊兵团主力被宋军一口气歼灭,战死者多达十四万,被俘者五万余,只有不到一万人逃窜了,而方腊麾下数得出名号的大将,方杰,司行方,王寅,邓元觉,这些数得出名号的赫赫大将死于非命,都死得非常惨,而那些叫出名字的二流将领里面,似乎也死了绝大一部分。
比如岳飞四十合斩了厉天佑,晁盖三十合斩了厉天闰,郑彪、包道乙、杜微三人联合战林冲不下,反被林冲一一击杀,惨死马下,张近仁、高可立、白钦、郭世广四人联合战鲁达,张宪和姜武带伤赶赴救援,最终鲁达斩张近仁和高可立,白钦和郭世广则被张宪和姜武分别击杀,王辉护着岳翻斩了娄敏中和邢政,其中刑政是岳翻第一个斩杀的比较高级的武将,他的武艺不算太差,虽然岳翻还年轻,但是他的枪术甚至在岳飞之上。
剩下的一些将领则死在乱军之中,被其余的统制官给分分杀死,或者被流矢射死,或者被乱军踩死,总而言之,那场大混战之中,方腊兵团全军覆没,就连战后张英检验战果的时候,都觉得宋军杀的太多了,那么多青壮,就算是做苦力也是可以的,结果现在才抓了五万多人,明明可以抓更多的,我们没有必要真的杀那么多,报上去多少,朝廷是不会在意的,只要我们真的打赢了这场战争就可以了!你们这些败家子儿!
其实张英带着长枪队一直战斗在最前线,和晁盖兵团一起战斗,他杀的人并不比别人少,他的剑招在战火中磨砺成了真正实用的杀人招数,而不是给人观赏用的,只杀人,不表演,谓之国术。
而这场战争的胜利随着岳翻的消失却被蒙上了一层阴影,没错,岳翻消失了,战斗结束,大家在打扫战场准备下一步进攻战略的时候,找遍全军都没有找到岳翻,岳飞几乎发疯,在尸体堆里面不断的寻找岳翻的身影,他以为岳翻是受伤了,被当做战死的人给埋在死人堆里了,张英和张叔夜等人也心惊肉条跳。
不仅岳翻不见了,连岳翻的贴身护卫王辉也不见了,他们两个就这样消失了,其余的人都没有看到过他们。
一层浓重的阴云笼罩在每一个熟悉岳翻的人身上,他们都清楚,今日的大胜利,是岳翻的谋划所带来的结果,但是到了分享战果的时候,岳翻却不见了,他一直都说自己不要战果,但是现在却连自己的人都找不到了,张英下了死命令,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岳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贼首方腊是自杀的,眼看着自己的梦破裂了,方腊自杀了,死的很悲哀,他的残部往南逃窜了,除了方腊之外,他的将军们都被留在了这里,这次的反叛已经不成威胁了,岳翻留下的战略也就是秋风扫落叶,收拾方腊残部就可以了,于是林冲和鲁达被派遣率领五万军队南下扫平方腊残余势力,收复军州,其余受伤的太累的人全部都留在润州——找岳翻!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么多具尸体,大家都找过了,就是找不到岳翻和王辉,那只能说岳翻肯定没有死,王辉也没有死,可是没有死,却又能说明什么?没有死的话,人怎么会凭空消失?三十万人的大战场上,想要找到两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但是整个宋军群体,自上而下,都要求找到岳翻这个他们心中的首功。
可是自始至终,谁都没有见到岳翻,一直到岳翻自己重新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说自己是受伤,和王辉一起掉入水中,顺流而下,被一户人家救起,养了伤之后就赶回来了,人们都觉得不可思议,可是除了这个,没有办法解释岳翻为什么会消失之后再度出现,战场横贯整个润州,有水很正常,岳翻掀开自己的衣襟,一道长长的伤疤横贯整个胸膛。
岳翻消失的一个月里面,最痛苦的是岳飞,油米不进,整日神情恍惚,仗也打不动了,岳翻见到岳飞的时候,岳飞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了,见到岳翻的那一瞬间,岳飞的眼睛就亮了,岳翻一边流眼泪一边给岳飞做饭,岳飞吃了一缸米饭和一盆肉之后,呼呼大睡了三天两夜,手还一直拽着岳翻的衣服,这样才能安然入睡。
岳翻为什么消失,为什么又突然出现,似乎有了一个完美的解答,大家都没有在意,都觉得失而复得才是最好的结果,正好战报上因为岳翻的消失而不知如何写,无论是张英还是张叔夜都不愿意承认岳翻战死,于是只好拖着,正好等着林冲和鲁达与方腊麾下第一战将石宝的最终决战结果,现在结果还没有到,岳翻却回来了,这是最好的解答。
然后这一切却在公孙胜和吴用的心里头留下了深深的疑惑,他们看着岳翻,岳翻也看着他们,微微笑了。
没人知道这一切的真相究竟是什么,不久之后,林冲和鲁达大破石宝,斩首三万,俘获六万,全歼石宝兵团,阵斩石宝和方腊的宰相方肥,生俘方腊全体家族成员,包括他的几个儿子,叔伯之类的全族,一个都没有逃掉。
岳翻消失了一个月的这件事情,也随着林冲和鲁达的完胜,而被众人所淡忘,似乎从来就没有发生过这件事情一样,大家都在欢庆这最终的胜利,向曾经的沦陷区进发,重新控制了这片区域,张英愉快的把胜利的战报上交给了朝廷,而此时,已经是九月份了。
历史没有改变,原本宋庭和金人相约一起进攻辽国的约定,因为方腊起义的爆发,宋朝撂挑子不干了,岳翻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因为与此同时,西夏再次和大宋西北兵团爆发了摩擦,两路应战,徽宗皇帝实在是没有精力回复这次的海上之盟,所以,金人被宋庭坑了一次,损失了些人马,郁闷的退回了原地,准备下一次进攻,某种意义上,也让辽国多存在了几年。
张英的捷报传达到了宋庭之后,宋朝廷一片欢腾,徽宗皇帝喜极而泣,立刻开始了大肆封赏——
平叛主帅张英,临危受命,愤而从军,英伟不凡,卓而不群,着拜枢密使,观文殿大学士,太子少师,封英国公。
平叛副帅张叔夜,辅佐张英平叛,立下大功,着拜副枢密使,观文殿大学士,太子少保,封永丰县侯。
监军谭稹为内官,封赏自有内务决定,不对外公布。
平叛诸将内,西北骁将林冲、鲁达千里驰援,斩贼将甚众,生擒贼宰相方肥等人,着赐林冲环州观察使、宣正大夫兼永兴军路兵马都总管,封伯;鲁达封庆州观察使、协忠大夫兼永兴军路兵马副都总管,封伯。
从此,林冲就真的可以脱胎于种家军,组建属于自己的林家军了。
良家子岳飞,弱冠从军,卓尔不群,少年英才,阵斩贼将甚多,立功甚大,着赐封翊卫大夫,庆州团练使,封汤阴县子,按照岳飞自己意愿,随西北军听用。
良家子张宪,弱冠从军,英武不凡,阵斩贼将两员,数度受创,战斗不止,朕心甚慰,着赐封拱卫大夫、环州团练使,随西北军听用……
所有参加此次平叛的文臣武将都获得了相对应的赏赐,而且斩首颇多,所以朝廷赏钱也极多,所有人都笑开了花。
岳翻和他麾下的十四个临时统制官并不在此次赐封的范围之内,封赏似乎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当然,他们并不在意。
徽宗皇帝似乎也不在意,只不过紧接着就宣布,原定于宣和四年的科举考试照常举行,但是为了庆祝江南平定,朝廷决定于宣和三年九月底举行恩科,让天下考生做好准备,参加科举考试,考不上也没关系,紧接着就是宣和四年的科举考试,两年之内举行两场考试,这在英宗皇帝确定三年一科之后就不常见了。
九月初六,岳翻整理行装,辞别仍然留在江南的平叛兵团一行人,带着他们的祝福和鼓励,北上相州,准备参加这场特殊而又不特殊的科举考试。(第二卷完)
一百一十九岳翻很思念自己的家乡
按照宋制,科举考试有三场,第一场,州试,在本州的主持下参加考试,考中者就可以去皇城东京开封府,参加礼部主持的第二场考试,再被选上的,就可以参加皇帝亲自主持的考试,殿试。
殿试是从赵匡胤开始的,赵匡胤在他当皇帝之后的几年对科举考试进行了改革,确立了科举考试的制度,增加了殿试这个大大增加皇权的环节,当然,这也给新的官员带来了一些好消息,比如他们从此以后就再也不需要通过吏部这个部门来获取官职了,他们只要通过了科举考试,就可以一脚把吏部踢开,直接做官。
岳翻要参加科举考试,就需要通过相州州府举办的州试,然后就可以获得朝廷拨款进京赶考,这是宋代的科举制度,非常人性化,这次科举来得太突然,大多数人都没有什么准备,而且留给天下士子的时间只有两个月,不少因为路途遥远而无法赶到的士子非常沮丧,不过宣和四年的科举不会取消,他们还是有些机会的。
这种情况下,更多人会感到庆幸,而不是沮丧。
几乎是在二十天之后,各州州府就相继召开了科举考试第一场州试,这在历届科举考试举办的时候都是绝无仅有的快速,快的几乎让考生们都来不及准备,让大家纷纷抱怨,来得太快,太突然,他们都没有充足的准备,而徽宗皇帝给出的官方解释,就是要在这种时候选出真正的人才,而群臣并没有反对。
没人知道徽宗皇帝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岳翻不在乎这一切,他甚至深深的明白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他不担心路途,因为他有战马,那匹风雨无阻一直跟随着岳翻的小苹果,小苹果是一匹公马,没有阉割的,周侗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给岳翻弄来的西北战马,还是未阉割的,岳翻一匹,岳飞一匹,岳飞的那一匹的名字很俗套——白龙,因为是白色的,岳翻的这匹马是枣红色的,岳翻很喜欢,就喊它小苹果。
清新,脱俗。
果然,小苹果就是一匹清新脱俗的战马,从很小的时候比岳翻还要矮,到如今比岳翻高出两个头,小苹果成为了一批优秀的战马,要知道在如今的大宋,拥有优秀战马的人,都是有身份的人,而岳翻以如今的白身身份而拥有优秀的战马,不得不说的确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不仅仅是岳翻,他麾下的十四个护卫也都有战马,一行十五人一路往北奔驰,沿途让很多人羡慕不已。
宣和三年九月底,岳翻带着十四个护卫回到了家乡相州,首先去了相州治所安阳县州府报道,报上自己的名号,准备参加科举考试,拿到考试资格之后,才转道回家。
岳爸爸和岳妈妈已经在家门口翘首以盼了,还有岳飞的妻子和儿子,岳氏两个儿子都被征调出去从军征战,岳家几乎就像是遭逢了世界末日一样,岳妈妈和刘氏都是哭哭啼啼的,天底下也没有一门两子全部都要从军的事情,更别说大宋朝“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的惯例,明明都是名声很高很好的两个儿子,良善人家之子,为什么会突然遭到这种事情?两个儿子都要从军?那都是犯了罪的贼家才会出现的事情啊!
岳飞和岳翻从军征战的时候,岳妈妈和刘氏每天都会在家中祠堂祈祷列祖列宗保佑岳飞和岳翻的安全,尤其是岳翻,刚刚失去妻子,现在自己又要孑然一身的上战场,岳飞好歹有了个儿子,而岳翻还没有后人,听到大宋朝胜利,岳飞和岳翻都很平安的消息的时候,岳妈妈喜极而泣,立刻张罗着要给岳翻续弦。
岳翻回来的时候,是傍晚了,一路上纵马奔驰,立刻引起了家乡人的注意,尤其是到了岳家庄子上的时候,深受岳氏大恩的岳家庄户对此感到非常讶异,细细一看,立刻高呼“六郎来也”!
随后奔走相告,短短的时间,岳翻的战马还没有奔驰到家门口的时候,庄户们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当时他们得知岳氏两子都要从军的时候,感到非常的惊讶,非常的愤怒和不解,集体去县府申诉,自然没什么结果,但是他们都很担忧,不知道为什么官家点名要岳家两个儿子出战,万一有个好歹,他们岂不是……
岳翻回到了家中,在家门口,看到了相互搀扶的岳妈妈和嫂子刘氏,还有站在一旁,眼睛亮堂堂的岳爸爸,岳翻在离家很远的地方下了马,徒步走到家人面前,岳妈妈和刘氏刚要上前,就被岳爸爸拦住,岳爸爸换上了严肃的面色,对岳翻说道:“我儿为国出征,可有辱国体家法?“
岳翻稍微愣了一下,随后朝着岳爸爸行了一礼:“儿为国出征,幸不辱使命!兄长屡立战功,受封官职,不日即可回家!”
岳爸爸点点头,伸出了稍微有些颤抖的手,按在了岳翻的肩膀上,抿着嘴,似乎有些激动,不过很快,他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不愧是我岳和的儿子,翻儿,为父以你们兄弟为荣!”
岳翻的心颤了几下,微微笑了,随后跟着一家人缓缓进入家中,身后,是岳氏庄户温暖祝福的眼神,当天夜里,岳家庄张灯结彩,就如同过年过节一般,岳氏大摆筵席,宴请整个岳家庄的人,感谢他们没日没夜的为岳家两子祈祷,才有了他们的今天。
而岳家自己的庆祝方式,还是非常低调且普通的,岳妈妈亲自下厨,做了几个小菜,一碗汤,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家几个人就围在一起吃饭,岳翻把一岁多的小岳云抱在怀里逗弄,小岳云的四肢很有力,不停地在岳翻的怀里蹬来蹬去,刘氏不停的给岳翻夹菜,不停地询问着有关岳飞的事情,岳妈妈一边给岳翻夹菜,一边不停地说着岳翻瘦了很多之类的话,只有岳爸爸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吃饭,然后就看着岳翻,那种目光,让岳翻永远都忘不了。
父亲的爱,永远都是深沉厚重,并且说不出口的。
然后,岳妈妈就对岳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翻儿,你此次去战场,娘是吓得魂不附体,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生怕你们兄弟有个好歹,咱们岳家人丁单薄,只有你们两个孩子,你们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可叫我和你们父亲如何过活?翻儿,娘知道你一直都忘不了翠翠,翠翠是个好姑娘,可,可她,唉……翻儿,娘还是希望你可以找户人家,续弦吧!”
此话一出,岳爸爸和刘氏的目光也看向了岳翻,岳翻没看他们,只是低着头逗弄着小岳云,缓缓说道:“娘,我暂时不想说这些,我马上要去赶考了,考完科举,若是考上了,就要去做官了,至少两年之内,我不会考虑续弦的事情,兄长十八岁有子,两年之后,我也才十八岁。”
岳爸爸深深叹了口气,开口对正要继续劝说的岳妈妈说道:“大喜的日子,不要说这些事情了,翻儿,你马上就要去安阳考试了,明日,再去看看周老和翠翠吧,做了官,以后能回来的机会就越来越少了,现在多看看,留个念想。”
岳爸爸是岳家当之无愧的家主,他一出口,就把事情定了性,再也没有别的可能,岳妈妈到底没说什么,刘氏低着头也不说话,只有小岳云还在“呜呜呜”的叫着,好像是饿了。
第二天,岳翻在岳爸爸的陪同下去那个居住了三年的山头上祭拜了周侗,同时也为翠翠扫了墓,一段时间没见,他们的墓地仍然很干净,岳爸爸说,岳翻走了以后,每天都有人看守这里,给周侗和翠翠的墓碑保洁,保证这里的干净,他们都知道,岳翻喜欢干净,周侗喜欢干净,翠翠也喜欢干净。
初秋的午后,带着一丝凉气的风吹过了河北大地,金色的麦子一片片的随着风的方向舞动,汇聚成一片金色的麦浪,沉甸甸的收获季节就要来了,今年,不知道其他地方是如何,但是相州汤阴岳家庄,绝对是一个难得的丰收之年,或许其他地方也是这样的,江南遭了兵灾,江北却是一片歌舞升平,大家还在按部就班的过着自己应该过的日子,这样的日子过了一百六十多年,大家都很习惯。
岳翻很思念家乡,很思念这片留下他太多回忆和不舍的土地,带着这份回忆,岳翻整理好了自己的行装,带着十几个护卫,再次踏上了离开家乡的步伐,这一走,又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一百二十关于,如何与二货交流
大宋宣和三年九月底,因为大宋王朝平定江南叛乱大胜,皇帝大悦,遂召开特设科举考试,和以往的考试是一样的性质,只是给文人士子们多一些机会而已,不过这个理由在岳翻看来是很可笑的,军人取得的胜利,为什么要给文人士子好处?就因为主帅是文人士子?
但是无论如何,这也是一次机会,而且岳翻从谭稹那神秘的笑容中,读出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在岳翻看来,这很有可能是徽宗皇帝刻意为之,岳翻有理由相信,谭稹已经把自己的事情告知了徽宗皇帝,徽宗皇帝已经通过秘密渠道掌握了自己的第一手资料,估计掌握的比老爹老娘还要清楚,皇帝的私底下的手段,永远都不要小瞧,史书上写的,已经是后人的判断了。
岳翻按照规定时间来到了安阳县城,让晁盖他们自己安顿一下,然后就去考试的地方踩点,科举考试不是想象中做一套试卷就可以过关的那种类型,比之现代的高考还要严格,环境还要恶劣,经过之前一百多年的经验累积,为了避免学生作弊,朝廷会采用各种方式防备。
比如一场考试,只要进去了就不能出来,吃喝拉撒全在里面,吃饭的话自己带,上厕所要举手通报,有人带着你去,睡觉也就在里面解决,一连考个两三天,才能考完,考完之后才能离开考场,出去等待结果,等待下一场考试。
除了考试内容,宋代的科举甚至比现代高考的监考更加严格,防备考官和考生联合舞弊的招数也更多,更牛,很多历史名臣都担任过考官,但是考生和考官之间都是互不认识的,考官是临时指派的,甚至开考之前的一刻才知道自己是考官,还有很多人都是考官,相互监督,相互戒备,不要想着可以舞弊。
岳翻完全不知道主考官是谁,也不知道监考官是谁,大家都不知道,这就可以了,大家都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了。
战争的间隙,岳翻也看过不少书,过目不忘的超强记忆力给了岳翻很大的帮助,虽然经过王安石的改革,科举考试的内容发生了变化,但是在徽宗皇帝爱玩儿的性子控制之下,科举考试似乎又变回了那个选取文学艺术家的考试,而不是选取治国安邦人才的考试,岳翻确保,在文学艺术上,不会输给任何考生。
在王辉和晁盖等人祝福的目光之下,岳翻提着自己三天的干粮和水,走向了科举考试的考场,一路上,甚至是同住的客栈里面,岳翻都看到了很多前来赶考的考生,因为都是同乡,如果有幸一起考取了进士,那么将来在官场上肯定是可以相互帮助的,同乡之谊可是非常重要的人脉资源,但凡有些头脑的人,都会注意。
再者说了,人与人之间的第一印象,就是脸,看脸看对上眼儿了,或者看着对方的脸觉得顺眼,那么近一步的交流就可以继续了,岳翻没和其他人看的对上眼儿,倒是其他人有和岳翻看对上眼儿的,比如一个岳翻的同乡,叫做方浩,表字子成,说实话,岳翻真的对他没什么兴趣,但是他好像对岳翻有十足的兴趣,见到岳翻第一面开始,就缠着岳翻说东说西,硬是逼着岳翻和他互通姓名,相互结交。
这家伙其实挺有意思的,特别健谈,天地南北,隋唐五代,没有他没听说过的事情,而且他还不说那些记载在史书上的,他专门喜欢搜集野记杂文,喜欢听那些道听途说的事情,就喜欢找那些不为史书所记载的秘辛,这样的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反正岳翻是知道的,这样的人,在电影里一般都活不过五分钟。
而且他似乎没有听说过岳翻的名声,加上岳翻刻意的掩盖,似乎没有人知道名声很大的岳氏六郎岳翻也来参加此次的科举考试了
不过这家伙一直都缠着岳翻,直到参加考试的那一天,一起去赶考的时候,这家伙还提着篮子跟在岳翻身边唧唧歪歪的,让岳翻十分无语——“鹏展,你说,咱们这当官有何意义呢?如果当官只是为了当官而当官,读书也是为了当官,活着也是为了当官,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倒是觉得,咱们不一定非要考试当官,读书人虽然应该治国平天下,但是连修身都做不好的人如何治国平天下?我等读书人应该走遍大宋的名山大川,然后深刻的领悟读书的道理,最后再去参加考试,为一方父母官,这才对嘛!你说呢?鹏展?”
岳翻极度无语的看着方浩,然后开口道:“既然如此,你为何又要来参加考试呢?”
方浩好像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开口道:“没办法,为老父老母所逼迫,若是不来参加考试,就不让我回家,不给在下饭吃,在下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懂得营生?若是不当官,不考试,又如何过活呢!唉!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在下却屡屡想起前唐文人所言,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岳翻翻了翻白眼:“那你为何不去参军?”
方浩也翻了翻白眼:“十年前在下就这样说过,结果被老父老母一顿痛打,逼着开始读书,读成了这副手无二两力的样子,如何还能参军呢?就算参了军,又有哪支军队愿意要在下这样的人呢?唉,误了一生啊!”
岳翻突然觉得这家伙似乎也挺有意思的,于是又开口逗他:“不对啊,你还记得咱们之前的相州知州张英张知州吗?以前不也是一个文人,手无缚鸡之力,结果现在成了三军统帅,大破方腊,你看看,谁说文人士子就不能参军报国?”
方浩似乎露出了一丝向往的神色:“若是如此,那就再好不过了,在下若是也可以如同张知州那样,该有多好啊!上马治军,下马治国,出将入相,文武双全,那样,萍儿就一定可以……咳咳咳……那个,在下的意思是,就一定可以光宗耀祖,光耀门楣了!”
岳翻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郁闷之下,说道:“检查好你的用具了吗?吃的喝的都带齐了?书本可温习完毕?”
方浩眨眨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做贼一样的把嘴附到了岳翻的耳朵边上,小声道:“听说科举考试要连考三天,只能吃干粮和水,在下无肉不欢,无酒不欢,怕是挨不住,便带了两整只烧鸡和一壶酒,藏在了暗匣中,鹏展,你说,会被发现吗?被发现了会怎样?”
岳翻的嘴角抽了抽,他发誓他在看到方浩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的时候想到的是这家伙肯定作弊了,还真的做好了给他出谋划策,自己也顺便玩玩的恶作剧的打算,结果,结果,结果……如果现在岳翻带了兵刃,一定会把方浩砍了,埋了!
“……味道浓郁吗?”岳翻震惊了许久,才终于开口,他决定用傻逼的方式和这个傻逼交流,否则,他会变成真正的傻逼……
“这是在下祖传的特制考箱,绝对不会有味道散发出去,而且这么些时候了,烧鸡也该凉了,酒的话,味道也不是太浓郁,要是关在小屋子里面考试,应该不会被发现的。”方浩还是小心翼翼的做贼心虚一样的说话。
祖传……
他是猴子请来的吗?
岳翻不由自主的想这样询问他,他们一家,他们整个祖宗十八代,卧槽!科举考试才多少年,他们家才多少代人,就他娘的搞出了这样的幺蛾子?!
“应该没有问题,只要你不是太嚣张,那种大快朵颐的样子,估计考官就是看到了,也不会多说什么的,记得东坡先生吗?那就是个无肉不欢的主儿,小事,小事。”岳翻强压下了一口血,慢慢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那这两盒羊肉也就可以吃了,这秘制东坡肉也就可以吃了,哈哈哈,鹏展,咱们的考棚要是隔着的话,说不定我还可以分你一点的!真的!真的可以分你一点!鹏展?鹏展?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对啊?鹏展,你还好吗……”
一百二十一科举考试就这样开始了
岳翻捂住胸口,他总觉得如果继续和这个逗比交流的话,自己的智商也会被他拉到同一水平线上,然后被他以丰富的经验打败,正值科举考试的重大时刻,绝对不能让智商有丝毫的损失,否则哭都没有地方哭。
不理他。
岳翻提着篮子,自顾自的走入了考场,通过了考场门口检验用具和搜身的环节,岳翻拎着篮子找到了自己的考棚,坦坦然的坐了上去,开始打量这里的一切。
古代的考试,其实也可以算作是古代的高考了,当然你如果要把州试当做小升初也可以,那么会试就是中考,殿试就是最后的高考,岳翻如今就算是在参加小升初考试,虽然是三级考试的第一级,但是重视程度丝毫不亚于其他两级考试,因为这是最重要的选拔阶段,把所有可以参加的士子纳入到同一个体系中,优胜劣汰,选取可以去京城参加下一级别考试的人才。
从数十万人里面选取数千甚至数百个人才,这就是州试的作用。
所以,要论难度,或许州试不是最高的,但是若论时间长度和考题数量,州试绝对是首屈一指的,岳翻并没有轻视州试的意思,所以准备也是很充足的,比如酱羊肉啊,酱牛肉啊,白斩鸡肉啊之类的,都是岳翻很喜欢吃的,岳翻也是无肉不欢的肉食动物,但是他的肉食都是凉的,没什么味道可以散发,谁像方浩那个二货,带烧烤的东西过来!就算你家那祖传的盒子能封闭味道,你不得拿出来吃啊!不把考官招来才怪呢!
大概到了上午九十点钟的样子,考生们也渐渐的全部到齐了,几个穿着官服的老头子聚在一起说了一会儿话,就四处走走,查看一下还有多少考生没有到,查完之后就吩咐小吏开始分发试卷,一边分发试卷,一边就有老头子一边巡视一边开口:“诸位考生,尔等可要仔细答题,各尽其能,莫要耍些入不得眼的小把戏,如若不然,后果自负!”
切,这种话,我都听了几百遍了!有用吗?
拿到第一份试卷,岳翻细细看了一下题目,没有任何意外的地方,都是些经义问题,也就是儒家经典的一些释义,很无聊的东西,这严格来说算是明经科的考试题目,但是作为孔圣人门徒,怎么可以连这些东西都不会呢?这是基础中的基础,必须要会的。
其实就相当于是默写,什么子曰诗云之类的,岳翻早就烂熟于心,所以经义这一块岳翻毫无压力的完全搞定,至于接下来的一些经义解释题目,也不难,当初张英和向老学究都说过不少次,岳翻并不担心,很仔细的把题目全部回答完毕,没多久,就是中午时分,考官来收考卷了,上午的考试就告一段落,大家可以吃午饭休息一下,但是不可以离开自己的考棚,要上厕所的,可以申请。
这一点,比现代考试要厉害得多,考试期间完全不允许考生之间有交流,每个考棚都有人看守,收取岳翻考卷的那个小吏拿着糊名纸要给岳翻糊名,一看岳翻的名字,不由得低声惊讶道:“汤阴岳郎?”
岳翻没想到这个小吏也知道自己,自己的名声已经那么大了吗?
不过出于礼貌,岳翻还是微微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小吏也笑了,朝岳翻稍微行了一礼,然后说道:“预祝岳郎高中进士,光宗耀祖。”随后,就把岳翻的试卷拿走了,岳翻目送他离开,然后站起身子,稍微活动了两下,就看到外面三三两两的有考生在小吏的带领下去如厕,岳翻倒还没那个需求,不过一上午的考试,虽然不难,但是内容多,题量大,还是挺耗体力的,肚子也饿了。
岳翻便拿出自己的食盒,想起检查自己食盒的那个小吏怪异的眼神,岳翻不由得笑了,同时开始关注起外面的动静,如果所料不差的话,方浩那个二货就要出名了。
第一块酱牛肉刚刚和着一块馒头咽下肚,岳翻就闻到了一股烧鸡的香味儿,然后,外面的人一阵骚动,几个老头子聚在一起往香味儿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接着,岳翻就听到了一阵哀嚎声和考官老头子的怒斥之声——这是考场!不是酒肆!你看看其余考生都在吃些什么?!烧鸡!烧肉!还有酒!你到底是不是来考试的?!你信不信老夫立刻剥夺你考试之权?!
一阵怒吼之后,考官老头子到底还是没有把方浩的考试权取消,而是把方浩全部的酒肉都给没收了,当着方浩的面全部丢进了垃圾堆,只给方浩留下了他的白面馒头和酱菜,方浩颓丧欲死的面容被看热闹的岳翻看了个正着,方浩似乎也看到了岳翻,露出了幽怨的神情,岳翻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摇摇头,回到自己的小榻上躺了上去,把肉夹在两片馒头中间,一边躺着一边吃着,很爽,下午还有考试,要好好儿的休息休息。
别人倒霉,自己看热闹,是最爽的了。
下午的考试大约在一个半时辰之后开始了,比上午的基础考试要加强了难度,诗词歌赋的内容已经加了进去,题量更大,而关于经义方面的问题也升华到了自我理解的范围里面,需要给出自己的见解,比起明清的八股文倒是好了不少,岳翻提起笔,侃侃而谈,写的越多他越兴奋,越写越有的写,不知不觉间,岳翻已经让考官加了六张纸,而别的考生三张纸还没有写完,这便引起了几个老头子考官的注意。
“考官!纸!”
岳翻又是一声喊,门口站着的三个老头子里的其中一个亲自给岳翻送来了一叠纸:“若是不够,可以再找老夫讨要。”
岳翻站起身子,拜了一拜:“多谢考官!”
接着,便坐了下来,奋笔疾书,一个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出现在了洁白的纸张上,老头子环视了一下被岳翻整理的干干净净的考棚,不由的点头,看了看满满当当的六张考卷,还有岳翻写的字,很漂亮,真的很漂亮,而且非常棒,不过此时岳翻正处于文思如尿崩谁与我争锋的状态下,老头子没有说话,轻手轻脚的离开了考棚,生怕打搅了岳翻的思路。
出了考棚,其余两个老头子围了上来,好奇的询问情况,这个老头子叹了口气,不住的点头:“文章写得如何,老夫没看,还不方便做评论,但是那一笔字,很好,考棚也被整理得很干净,不像其他的考生,非常凌乱,就是这份生活习性,也可以断定此子的品行为上上之品,看起来他的年纪也不大,现在,就看他是不是真正的才华横溢了,老夫很期待他的考卷。”
老头子们一边说一边走远了,这场考试持续的时间很长,一直要到太阳落山为止,到了太阳落山,小吏收取考卷的时候,岳翻写了整整十张满满当当的考卷,看的小吏一阵咂舌,不过也感叹:“不愧是岳郎!”
岳翻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笑笑,小吏是明白考场规矩的,该怎么办,他心里有数,这就够了。
一百二十二岳翻不需要曾经的自己
下午的考试也结束了,考生们仍然不可以自由活动,只是每人得了一盏灯,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当然是不能看书的,书里面就有考试的内容,这个时候给考生看书不符合考试的初衷,这个时候,就着一盏小灯,看着外面的夜色,或许也别有一番滋味吧?
岳翻不知道别人是如何看待这样的举措的,他很喜欢这样,打仗打了几个月,从没有这样轻松悠哉过,打仗的时候,神经时刻绷紧,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来偷袭你,而现在,完全不用担心任何事情,身处考试院中,享受着大宋王朝无微不至的“保护”,没有任何危险可以让岳翻感到担忧。
这样的情况下,岳翻反而前所未有的放松了自己,仅仅躺了一会儿,岳翻就开始对这种悠哉的时光上瘾了,真的会上瘾的,这种感觉,就好像天地之间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和一盏灯,纯净的空气,干净的天空,点点繁星,一轮弯月,构成了此时岳翻的全部。
有多久没有这样舒服轻松的享受了?或许在别的考生看来这有些煎熬,但是真的,岳翻真的觉得这是一种享受,不用担心任何事情,不用考虑任何事情,这个时候,完全把自己放空,真的非常的舒服,舒服到足以上瘾的地步,这样的轻松实在是太宝贵,太难得了。
每个人总需要一些这样的时间来放空自己,清理一下心中的糟粕,好为下一阶段的奋斗腾出盛放伤痛的空间,人心里面的容量很有限的,超过了的话,就会漫出来,就会失去继续奋斗的能力,所以,岳翻喜欢这样,特别喜欢这样,只是躺着,安静的躺着,身旁是一盏油灯,散发着温暖的光线。
我来到这里,已经很久了,我又会在什么时候离去呢?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离开这里又是为了什么?我是否又继续奋斗下去的理由?
只要一沉静下来,脑海中总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逼着岳翻自我解答,解答的方式很简单,自己说服自己就可以了,虽然这样做不容易,但是岳翻还是希望可以说服自己,人生已经如此艰难,活着总要戴上面具,戴上面具的时间久了,岳翻甚至会忘记自己是谁,而岳翻很确定,从开始到结束,他都没有带上过任何一张面具,他从来都是用自己最本真的面目去面对一切。
所以,他会怕,他会逃避,他会懦弱,他会遭遇危险,甚至会丢掉性命,但是岳翻同时也确定,他是最真实的自己,他所面对一切所用的面目,都是自己的,不是从别人那里得来的面具,从别人那里得来面具,所需要的过程很温和,而岳翻直接换脸了,用一种爆裂的如同烈火一样的方式,他换掉了自己本来的面目,然后,他变成了现在的自己。
有些人会怀念曾经的自己,或者说很多人都会怀念曾经的自己,希望找回曾经的自己,让曾经的自己回来,但是岳翻不会,岳翻并不希望曾经的自己回来,曾经的自己,是懦弱的,逃避的,怯懦的,没有任何应对危险的能力和胆魄的,现在的自己,是周侗和翠翠用生命换来的。
自己不是为了自己而活,不仅是为了自己而活,更是为了周侗和翠翠而活,他们牺牲了自己,让岳翻活下来,让岳翻心无旁骛的活了下来,从此之后,岳翻再也不会动摇,再也不会懦弱。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甚至敢于为了自己的目标而战斗,而杀人,而不惜一切,不顾危险,这就是周侗和翠翠带给他的,他们用命换来的!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找回曾经的自己,他要的,是未来的自己!
第二天的考试还是经义问题,这个问题特别多,题量很大,不是一个下午可以解决的,甚至三天的考试时间中,一天半的时间都要用在经义上,剩下最后一天是策论问题,也就是考验真才实学的时候,这很重要。
按理说,科举考试里面含金量最高的就是这个策论,但是要注意的是,策论虽然重要,可是大宋的官家们和文人们更喜欢的还是文采风流,而不是策论优秀,你只要文章写得好,写的妙,写的呱呱叫,你就能中进士,而之所以宋代有那么多名臣,其实很容易解释,进士那么多,名臣有几个?
或许在最开始,科举是很有意义的,宋太宗时期的科举大放异彩,选拔出了李沆寇准这一类惊采绝艳的人才,真宋仁宗时期也还可以,选出了包拯、韩琦等不少人才,可是随着时间推移,宋朝越来越歌舞升平,选拔治国安邦人才的科举考试就被逐渐的改变成选取文学艺术人才的考试了,选出来的都是皇帝的好学生,写文章的好手,治理国家的白痴,道德素质上的“楷模”。
岳翻并没有打算写多么实际的问题,而是要注重文采,注重文采飞扬,而内涵反而退居其次了,因为他很相信,徽宗皇帝喜欢漂亮的字,喜欢优秀的文章,但是不会喜欢一个整天满嘴军国大事的忠直臣子,即使岳翻明白那些事情,经历过战争之后,岳翻比谁都明白这些事情,他更知道这个时候最适合宋王朝的举措是迁都长安,固守关中,直接把西军变成禁军,把禁军丢到西北边疆去死,去求活,如此,四年之后的民族之殇才有可能度过,而不是到了那个时候才出兵北上,争夺燕云十六州。
经义,写得漂亮就好,稍微加一些自己的见解在里面,绝对不可以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弄混了,写的太过惊才绝艳,那可就不是小事情了,宗泽就是前车之鉴,那血淋淋的例子就在之前,岳翻看的很通透,要么就是个进士,要么就什么都不是,同进士出身,恶心人的!
第二天的考试也顺利结束了,岳翻一口一个“考官加纸”,让考官们甚至都熟悉了这个文思泉涌的优秀考生,甚至单独给岳翻准备了足够的纸张放在他的面前,以免让他的思路被打断,写不出好文章,甚至还安排了一个小吏专门负责给岳翻送纸,务必不要打搅了他的思维连贯性。
写完之后,洋洋洒洒数万字的考卷非常漂亮,小吏们手忙脚乱的为岳翻糊名,岳翻则笑着拿出自己的肉夹馒头请他们吃,说麻烦他们了,小吏们连忙挥手称不敢,未来的文曲星大人,咱们只是一介普通人,当不起您的大恩大德,岳翻就翻脸了,你们不吃,是不是不给我面子?小吏们无可奈何,只能接过,岳翻这才换上笑脸,送他们离开,礼数周全。
暗中一直看着岳翻举动的老头子微微一笑,不住的点头:“礼数周全,更能顾及周围人等,心中有他人,此子若是为官,为官一任,可造福一方,为中央重臣,可造福天下,只要此子当真有那样的才华。”
其余几个老头子看着岳翻的考棚,没有说话,他们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的看法,每个人自己的想法,谁的想法也不会完全一致,更没有必要完全一致,所以,他们只是按照规矩收了考卷,再也没有其他的举措,夜晚,就这样来临,岳翻嚼着肉夹馒头,喝着水,躺在床铺上翘着二郎腿,享受着前所未有,未来也不知何时才会有的自由与轻松。
并不是多么美味的馒头和酱牛肉,让岳翻特制的鲜虾酱衬托得特别美味,涂上酱料,夹在一起,虽然是冰冷的,但是很好吃,初秋的天儿也不算太冷,也就是有些凉意,身上裹着一条毯子,真的很舒服。
不用去担心别的什么事情,这样的感觉,真好,放空自己,清空内存,岳翻感受到了自从来到大宋以来就没有过的幸福。
真是奇妙啊,别人都在紧张,而岳翻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这或许,也就是自己的独特优势也说不定。
岳翻是这样认为的。
一百二十三方浩开始坐立不安
第三天的考试,不出岳翻所预料,所谓的策论,只是些大而化之的问题,没有具体措施,没有后果要求,只是一个大而化之,空而又空的问题,不过,经过两天的适应,岳翻已经知道该如何回答这样的问题了,或者说,岳翻一直都很适应如何回到这样的问题,回想起高中的思想政治和大学的毛概之类的,也就明白了,一个套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