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逐欲红尘》》 · 夜深 · 2026-07-26
《逐欲红尘》全集
作者:夜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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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inkan.net奇`书`网]、1970年代人的碎梦
——1970年代人真实一种
文/徐志频
念初中时,我每天放学回家,空阔的柏油路边,电杆顶上的喇叭里都飘来一首重复而略微嘶哑的歌:
我低头,向山沟,追逐流逝的岁月。
我那时无从知道歌词,就模拟着旋律哼哼:
我的头,像山沟,追逐流失的岁月。
若干年后,旋律了然,可我竟还不知道歌词。想起时皱着眉头发愣。
又许多年晃眼紧跟着过去了。
后来,每次从遥远的城市跑回家乡,经过那条路时,我脑海里蓦地又响起当年那首单调、空旷、寂寞的《信天游》:
我低头,向山沟,追逐流逝的岁月。
无边往事在心中泛滥着忧伤的情绪,歌声拉开记忆的闸门,记忆倏尔翩飞,现在与过去逐渐一线连通。
家乡丘壑纵横,山包绵延,那都是我童年的乐土。我一长高,山就变矮。——低眉顺眼望去,山中沟壑丝丝缕缕;沟壑在山与山间,朦胧绰约,像男孩初长胡须时第一眼中女人里的曲线:若隐若现,遐想无限。我陡然间无师自通了歌词,胸中涌动着恍惚的颤栗。
叮咚的岁月,青翠的记忆,从山中沟壑忽尔齐声,哗啦着,呼涌着,向我跑来:
我的头,像山沟,追逐流失的岁月。
流失的岁月,流逝的岁月,杳然间白云苍狗,羚羊挂角;至于今,无边往事被掏空后徒然空剩几首散佚的歌,和几片风干的记忆。
刚兴起流行歌曲那阵,我们一代人都疯狂起来,里三层外三层钉子一样堆在某老师家门前的操场,看英气逼人的费翔用麦克风在当时贵而稀罕的14英寸的黑白电视里唱《故乡的云》。灯光在费翔头上染一层晕轮,十分偶像。唱到归来吧,归来哟,浪迹天涯的游子,我就伤感泪盈。
崔健的《一无所有》同时摇滚着登陆校园,一夜间在大街小巷培养了无数手脚同时发抖的少年。一种饥渴眨眼间星火燎原;《一无所有》一瞬间红得发紫。全校同学那时都以会哼上几句一无所有作资本来炫耀。课后我们当中的活跃分子,猛不丁就吊起嗓子对着你的耳朵大吼:
我曾经问个不休,
你何时跟我走?!
可你却总是笑我,
一无所有。
声音歇斯底里,杀猪一样的嚎叫,又跑调了。
那时,村民当我们疯子;路人当我们傻子;老师当我们鬼子;我们不再把自己当孩子。
我懵懂中也明白这歌在唱爱情。我们唱得热血沸腾,荷尔蒙急剧分泌,仿佛红色少年。雄赳赳,气昂昂,扛起枪,去跨江——。
我这一跨,就与班上一个女生一头撞了怀。——上课铃响,我往后跑,她向前冲,教室拐角处,我得意哼哼的《一无所有》还没来得及换调,嘭!满怀!这一撞我仿佛在一秒种内陡然成人了。全班同学都在看我们惊鸭一样扑腾。我满脸通红,她羞愧难当。课后马上有同学嬉笑、嘲笑、哈哈大笑、皮笑肉不笑地对着我的耳朵灌:
你曾经问个不休,
她何时跟你走?!
可我却总是笑你,
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在当时简直是一种荣耀,如解放后苦大仇深让人垂涎的贫农。我们那时恨不能在一秒钟内就摇身变成一个流氓无产者,一个让全班女生尖叫的自残主义或英勇就义者,不为什么,只觉得那样挺让这个年纪的我们兴奋。但一旦真有女生瞟过来,我们马上又集体成了叶公好龙的乌龟。见了女生就怕死,只好背后去流言。于是我与那女生的一撞被他们当了典故去流言,流得连食堂里煮饭的那个满脸长疙瘩的小伙子都嫉妒我来。
我开始怕流言,再就怕女生,后来一听到《一无所有》就心脏过敏。这种感觉一直熬到毕业。
临近毕业时兴起了同学留言,几个男生又是怂恿又是撮合,愣是将那女生的本子夺过给我,逼我写。我已忘了当初在她本子上写了些什么话,今天猜想八成是嘻嘻哈哈的笑话,谁叫她一直让我处于担惊受怕中呢。
还她本子的一刹,我第一次近距离正眼看了她。我呆了:她其实很美。长长的眉毛,水灵的眼睛,全然不是我看背影时想象的那样。这个发现让我整个暑假里青春萌动,怅然若失。
又三年过去,高中毕业后碰上老同学聊天,怀念过去,漫无边际,又被提起那经典的一撞。我才知道,那女生后来高中没上,背上锄头上田间地头,已做了伟大的母亲。又据说产下孩子后又去了广东,进了工厂,一个月能拿400块。我听得心里空洞且失落,无根无据地联想到了高一课本中的《包身工》。
又许多年过去了,等那个在中国影视界被人叫做人淡如菊静如蕾的玉女偶像徐静蕾成名了,我才惊讶地发现,那女生当初长得实在与徐静蕾有几分像。
也不知道她们谁大谁小。我们都同属1970年代中期人。
我想,如果——
只是,那女生的孩子现在怕已快小学毕业了。
过去的声音还在遥远的耳际,只是耳边再没有同学那歇斯底里十分过瘾的狂吼:
你曾经问个不休,
她何时跟你走?
可我却总是笑你,
一无所有。
我再次感到内心空朦,怅然若失。其实那时,除了唱《一无所有》,我们也唱《黄土高坡》。——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大风从坡上刮过!声音带着漠北的苍凉,剑一样划破长空,将我们自己弄得像红高粱,高亢而悲壮。
高亢的兴奋期接下来还没完没了。
高中,暑假,大我一岁的表哥踩着我老爸那辆飞鸽牌单车,吆上10多个年龄相仿,有着长发或卷发的小青年,在一间黑而清幽的土砖屋里用单放机播霹雳舞。土砖瓦房布置一新,别一种时尚。声音嘣嘣、咚咚、喀喀、嚓嚓,分贝震得心脏衣袂一样颤动。他们呼尔涌上,随音而舞,肢体节节点点,错而有序。机器人一样呆板,美人鱼一样飘柔,城市闪烁的霓虹灯一样,节奏绚丽、分明、有力。我竟看得如痴如醉,彻底忘却枯燥的学校。晚上他们带我去看电影,我第一次被电影里草原上那个漂亮清脆的女孩子勾去了魂。
快乐闪电一样短暂,方糖一样细小,但生活已向我打开了一个别有洞天的世界,摄下了最刻骨铭心的青春。但后来,我们终究挥泪拥别,又踏上了不同的路。
生活丰富多彩的表哥同他那帮小青年们玩得疯了,成绩都差,陆续辍学,被家长叫回做了农民。与我同处激情、危情、异想天开的青春期,他们早早步入了社会。有的去打工,有的在流浪,有的正干活,有的就做了黑社会。惟我,被父亲用铁血政策管着,仍老老实实呆在单调的学校,继续去朗诵《师说》,记忆由abc们共26个符号组成的玩意,被老师叫去在黑板上画令人头疼的y=x2与更复杂的抛物线。
老师说,抛物线在极限处相交。我那时哪懂得这地球也很小?张口结舌,根本无法想象:那越张越开的抛物线口怎么可能在某个地方合上?第一次诅咒自己想象力差劲。诅咒后又发现“玩商”比起表哥那帮小青年们,也不是一个档次,开始自卑。
日子在自卑中又这么飞快地溜着。父亲的飞鸽牌后来被我骑到学校里弄丢了;后来,表哥与我慢慢就难得见上一面了。一年,两年,又多年,我们一直没着见面。青春的萌动和着记忆,一齐在逐渐地淡去。突然在老家再见到他,他背后已跟了个与他一个模子抠出来的男孩。男孩瞪着好奇的眼睛,看我半天,大叫一声:叔叔!
叫声让我恍惚回到我与表哥刚记事的童年。从童年到少年,我与表哥一直在比个子。都恨不能拔头发助长才好。他比我长得结实些,尤其小腿,肌肉鼓鼓分明,像红南瓜。记得姨父老爱捋表哥的裤管,看一次摇头叹息一番:你田脚把子,天生是个矮子种。
表哥就满脸通红。姨父的话多少带点“没出息”的含沙射影,而潜在含义就是我有出息。表哥那时在学校也经常挨老师的骂,攀比意识超浓,自然由此及彼讳疾忌医。慢慢地,我们都感觉到了隔膜,隔膜到只要站到一块,不是沉默,就是难堪。
但随后几年,我就比他果然高出半个脑袋。
记得表哥是与外公打小一起生活长大的。稍大后我便知道,外公是个自恃有才的旧时私塾的老童生。表哥启蒙,外公回家考他,翻书,指着“的”字,问:怎么念?表哥用刚学来的拼音,咿呀唱道:得欧得欧得。表哥这得欧一下,就成了de。外公勃然大怒,一巴掌扇过来,骂道:蠢啊!明明是的地得的di!他断定表哥不是读书的料,这一巴掌就定了他的前途。
有其外公必有其外甥,话是对的;至今我还心里烧香拜佛,庆幸遭遇这个启蒙的不是自己。
表哥似乎还念过一阵初中,与我差不多同时翻到过鲁迅的《故乡》,都知道迅哥儿有个朋友叫闰土。但他看完闰土这一课后就没接着往下念了。母亲给他生了四兄弟,个个有力气,没一个喜欢读书,结果都在初中阶段就离开了学校,走南闯北,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融入广漠的社会,做了一分子。我如今记忆里却仍是他们孩时的样子。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记忆里的初中,就是当时中国农村普遍可见的乡村中学。如今有几个记忆特清晰:
那时教数学的是个长“连草胡子”、走路全身肉同步发抖的胖子。胖子脾气来了就拿菜刀追人,和当地农民也打架。打后相识,结拜兄弟,天天坐在学校大门口对饮,划拳吆喝,行侠仗义,很有点水浒梁山。因有正规高校的大本文凭,于是全校上下对他十分尊敬。
那时同年级有个同学,戴着当时的深度近视镜,成绩特好,老师们将他当了国宝级人才,极力怂恿考中专。一试就中,却是兽医专业,研究动物的生殖器,从事阉割。
那时语文老师喜欢在黑板前领念: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其时窗外正飘着鹅毛大雪。
老师说:“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谁是风流人物?书上说,人民大众。我看不对,据我理解,应该是。”
我才知道,语文老师从爷爷到父亲解放前都是闻名遐迩的地主,村里那时有许多人在武斗,锄头劈死许多人,耙头挖死许多人,也不知道他的爷爷与父亲怎么就幸免于难了。他一说起文革,我就发抖。因为我家的成分同样不好。
我那时也纳闷:为什么喜欢说这个那个不是风流人物?风流在我们方言里的解释就是风流韵事。惹上风流可是麻烦事啊。我蒙着脑袋四处找书查证,便以为自己明白了:原来娶过三个老婆。
初中毕业那年,老师们十分勤快,四处煽动那些平时考试打高分学生的家长,求他们给孩子报中专。“毕业后包分配,国家粮!”老师说着先流了口水。接到中专录取通知的同学,上学那天家里吆来四方亲朋,在农村摆酒大宴亲朋,大醉乡亲,鞭炮挂了1公里长,眼睛拉长到10公里外,庆祝孩子跳出农门。
我们这些不配戴眼镜,考中专也无望的“二等货”看人家开怀就空怀失落。多少脸孔,茫然随波逐流,就这样卷进了高中。
又三年弹指挥间。地球绕太阳转了三轮。我们大惊,世界全变。那些当年让我们羡慕得要命的“国宝级”,毕业后不是做了一线工人,就是成了后来社会淘汰的重点对象。“二等货”们在随后一场更酷烈的,非胜即败,你死我活的竞争中,也分出了阴阳两界。脱颖而出者阴错阳差竟纷纷做了当年“国宝级”们的顶头上司。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成吉思汗,以及我们学校一代“国宝级”天骄们,看未来如梦,如坠云里,多少英雄豪杰,谈笑间翻身落马,灰飞湮灭,又回家种田。真是造化弄人。这本书中,我将从“二等货”们你死我活的竞争中开幕。或许你此时已闻到了当年的血腥。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许多个变幻无端的年头看着又呼啸过去。
大学时,睡在我上铺的兄弟,哼着《同桌的你》,在黑灯瞎火中抄袭情书,唱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累了就一起回想初中时不同腔调,不同版本的《一无所有》,笑某某的初恋情人竟然和唐?吉柯德的女朋友一样,是个胸口长毛的姑娘,可怜他浑然不知,还谈得那样投入。三天后自己给寝室同胞带回个同唐?吉柯德女朋友一样胖的姑娘,又振振有辞地翻书:历史上从来都是以胖女为美,岂能相提并论乎?
那个弹忧伤吉他,披一头长发,凌晨4点看世界杯没出线而差点自杀的兄弟。暑假里断了经济,在地板文学中看到广告后按图索骥去本市一家酒店端盘子,一个月后瘦了5公斤。后来很少见他再打起步价才4块的的士,只是烟的牌子档次还没降,但不再见人就发烟了,抢他耳朵夹的烟时,就悻悻丢来一支,从此换了新版本的口头禅:
你以为老子挣钱同你张口念书一样容易啊?鄙视你。
那个去市里送报的兄弟,一个月内骑烂一辆30块的二手单车,赚回150块人民币。人情债多,他放言这次要让每个兄弟都痛痛快快爽快一回。
请哥们去录象厅看毛片,结果被学校抓了。
请哥们去溜冰,结果一哥们的胫骨断了。
请哥们去喝酒,结果他自己将脚笔直地搭在树干上,头钻在地上,舒服地度过了一个以天地为席以学校为裤子的愉快夜晚。这一晚被演义4年,又有了许多个版本。
日子杳杳,往事滔滔,只是如今一齐又不见已好多年。
毕业后,我们有的去打工,有的在流浪,有的正干活,有的就做了黑社会。
干活的有许多挤堆去卖保险。职务是讲师。父母多以为这是中级职称,谣言一样去外面光荣地传言。不久,报纸说:一人卖保险,全家不要脸。于是抓紧转而从事传销。骗取父母5000块抵押金的幌子是要做新兴产业与风险投资。翻报纸,又说:一人搞传销,全家都报销。相信报纸是假的。一个月后,全家是中了木马的特洛伊城。堡垒从内部逐个击破,全家终于散场,相信报纸是真的。
经商或做官,有发达了的,正气势恢弘徐谋大计,领导时代新潮流,他们已开始下意识培养拍年轻人肩膀的习惯,对本市高尔夫球场的兴建与新婚姻法禁止养二奶一类新闻投入比较大的兴趣。
有拿了文凭且生产了接班人,仍小日子越过越难过,而且还得继续过的,正在隔三岔五写网文指桑骂槐痛斥高校并轨与更深远的教育产业化,一脸仇富。有时想闲着反正闲着,就挤出时间去中国人或5460或QQ群里登同学录,看久违的留言或看说明才认得人的同学新婚照,对身边那位说:这个居然……他在学校里一点不怎么样。那时帮我去食堂打饭还看他面子。还是机遇重要啊。
有既无野心也不灰心的,还在高唱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就是好,正计划从小康奔大康,弃小资做中产,逢人一脸奴笑,媚笑和坏笑,更多只是习惯性笑笑。
最叹是还娶不起老婆的。枕头下几张下载打印的颜色发黄的女人早不管用了。每晚做得最多的是不声不响闷喝半杯二锅头,将脸弄得像刚吃了人血馒头,再通过抓阄决定:明天到底去买福彩or体彩?退路是没摸中再去抢银行。银行若关门了就去玩小姐。玩小姐没钱就磨嘴皮,除非嘴巴哑了,喉管断了,才去坐牢。
又有这山望那山高的与没本钱望山高的女生,转眼就殊途同归,竟被报刊杂志异口同声唤作大龄女青年。且被已婚妇女骂做社会公害。四面楚歌。内心忧伤。度日如年。悠悠万事,惟此为大,如今正在聚精会神钻研《爱情三十六计》,一心一意谋划把自己给嫁掉。
老同学出差,路上猛然邂逅,口张得特大。一半夸张,一半本能。就紧握双手,一边摇,一边抖。——当年《一无所有》,现在一无所有。抖得没气力了,就彼此叹息一下,声音里沧海桑田。
都不大唱天边飘过故乡的云,它不停地向我召唤了。有时在异乡,有时在街头,有时在午夜,有时在旅途,突然看见一缕云彩儿童一样地飘来,心中泛滥着费翔的酸楚。
举头望白云,低头思故乡,有时开始怀旧。追忆似水年华时,又有了一路的发现。
进高中后记起初中那里地盘比较狭窄,房子有的没瓦,音乐老师看不懂五线谱,掌勺的厨师胖得有点过分。
进大学后又笑那高中某老师普通话不及格,还老不忘在课堂上借批评同学表扬儿子,借荷塘月色褒扬儿媳,给漂亮女生开小灶,且不抽排在50名开外学生家长递的烟。
工作后又觉得大学教授头发太少,林荫道上树苗太多,班上漂亮女生请假的太多,后悔自己恋爱太晚。
如今,一切如水如雾,如风如尘,如烟往事,云淡风轻。便有事没事买个地球仪放到书桌上,在电脑里看外星人与克隆人对打,自己作壁上观,见哀鸿遍野,白骨成山,顿觉得功成名就。一个人对着地球仪发呆时就玄想:三山五岳不也就是粒芝麻?酒后数星星时又疑惑:中国和地球是不是也都太小?
一切都在记忆中,遥远着,又清晰着。
写着写着,耳畔隐约又传来姜育恒的歌声——再回首:再回首,背影已远走;再回首,泪眼朦胧。
记得那时在我们学校,高中晚自习铃声后,有段时间几乎每间教室都飘荡着这个声音。后来我们的日记里、老师念的范文里,也总不时蹦出这么酷酷的句子:
曾经在幽幽暗暗反反复复中追问,才知道平平淡淡从从容容是最真。
只是青春少年,怀一腹躁动的心事,又如何去做到笑看伤痛与迷惑,在平平淡淡从从容容中安然走过?幻想、梦想与理想在岁月里零零碎碎地被打破,我们再也回不到那满怀憧憬与纯真的年纪了呵。过去在哪里?过去仅就在我们今天的记忆里了。
不再写了。这些年来,在歌声弦远近绝的地方,有一句话总是在悄悄地擦去如我此时的泪水。
再回首恍然如梦,再回首我心依旧,只有那无尽的长路,伴着我。
[qinkan.net奇`书`网]、八十年代后的尴尬我们的尴尬
尴尬一:大学文凭算哪根葱
辛辛苦苦小学六年勤勤恳恳初中三年废寝忘食高中三年,眼看要走进考场却赶上国家扩招,任他猫猫狗狗也都能混个大学文凭,现在大学文凭算什么葱啊!
坦白:正好混了个
尴尬二:刚毕业就失业?
稀里糊涂大学混了四年,使尽浑身解数拿到英语四级、计算机三级证,毕业证、学位证二证在手却怎么也找不到如意的工作,有的连工作都找不到——刚毕业就失业。
坦白:混了四年拿了几个证,现在的工作的感觉就是被骗了,谁叫我们都是“第一次”啊,现在的大学生值几个钱啊。
尴尬三:干的还没民工开心
千辛万苦进了外商独资企业当白领,还是世界五百强,才发现原来中国现在遍地是外企,五百强有499家都在中国有分号。干白领的活承受巨大压力天天加班挣得比民工又多不了多少,稍微发点牢骚就有老外拍桌子:你他妈什么玩意儿,上午把你fire下午我就能找一个!
坦白:幸运没进掉外企
尴尬四:房子是心头之痛!
福利分房早已成为昨日黄花,住房公积金少得可怜,又赶上无耻之徒畜牲一样遍地炒房,辛辛苦苦工作了一年,才发现如果不吃不喝睡大街衣麻袋一年攒的钱才能买四五平米住房,贷款住进新房一点都开心不起来——要换贰拾年的贷款啊!
坦白:没敢想买房,只想把房租交上
尴尬五:哪里有“真”可言?
小时候教育要做个诚实的孩子,中学大学又普及诚信教育,工作后却不得不抽假烟、喝假酒、说假话,上了拿假文凭人的当,在假发票上签了字,最糟心的是——花钱叫了个小姐,一摸身上全是假的。坦白:虽然假话到是不说,但假酒喝了不少,抽烟那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倒是没叫过小姐,听到这两个字都起鸡皮疙瘩。
尴尬六:发现“所学无用”
他们说计划经济的教育已经跟不上时代,他们说要普及素质教育,结果我们什么都得学,什么都刚摸到皮毛却连皮毛都不知道。一旦参加工作发现原来在学校里什么都没有学到,得花大把大把的钱去上这个班去考那个证。班上完了,证也考到了,发现自己还是一个二百五。
坦白:越来越觉得自己真是一个二百五
尴尬七:“网”上人生的迷茫
电子信息产业高速发展,网上信息如潮如涌,不论是垃圾还是精华都让人疲惫不堪,没手机没电脑人家会觉得你生于六十年代,有人天天打游戏有人天天上网也有人天天在网上钓鱼——美人鱼出现的几率小于万分之一.
坦白:出现美人鱼,是人家的
尴尬八:对社会心灰意冷
从小学完雷锋学赖宁,接着在学李素丽、孔繁森,之后还有济南交警还有抗洪英雄还有在异国他乡被炸死的记者还有……说一套做一套,表面文章做足了接着自私自利。
坦白:看透了社会,就是蒙人玩,打死也不做公务员
尴尬九:一事无成,一钱未赚,一权未谋?
闯荡社会若干年发现一事无成,一钱未赚,一权未谋,必不得已重新拾起书本泡在这个考前冲刺那个精华笔记那个制胜宝典那个某某密题中,希望能够再去学校混个更高一点的文凭出来好混日子。
坦白:回想起来在学校的日子叫爽啊,可惜没有珍惜,多希望上天再给一次机会,目前有考研的打算。
尴尬十:谁把我们放在了眼里?
美好的生活属于谁呢?二十年前,“属于我,属于你,属于八十年代的新一辈“,十五年前“太阳是我们的,太阳是我们的,月亮……”,十年前“让我们期待明天会更好!”,八年前“不经历风雨,则么能见彩虹,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现在“我闭上眼睛就成天黑”。
[qinkan.net奇`书`网]、引言
在所有的电影明星里,我最喜欢的人是汤姆汉克斯,不为别的,只因为他的一部《阿甘正传》。
“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
这是《阿甘正传》里的一句话,当我第一次看到这部电影,瞧着银屏中那一根羽毛随着悠扬的音乐声渐渐飘落在阿甘的脚下,从而掀开了这部超经典电影的序幕时,这句话就深深印入了我脑海之中。
人生的确像一盒巧克力,没有知道自己会遇见什么。我,也是一样……。
[qinkan.net奇`书`网]、第一章护花使者
傍晚十八点,往常这时间,我通常都在家里享用老妈精心准备的美味佳肴。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可今天,我却没这好口福,回家刚没几分钟,接了个电话后就急冲冲地下了楼,骑上那辆从初中开始就伴随我的老坦克,嘿悠嘿悠地在马路上吃力地踩着,赶着去见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更准确地说,应该是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她是我高中的同学,周晓仪。
周晓仪可不是我女朋友,我们之间只不过是非常普通的男女同学关系,不过真要追究起来,这普通里面倒也透着一星半点的复杂。
这事其实还要从我一个好朋友张震海说起,张震海他家与我家是多年的世交,两家从爷爷那辈就有来往,就连他父母结婚也是我母亲当年给做的媒。而且,我们两家住的又近,光屁股起就混在一起玩泥巴,从托儿所、幼儿园……一直到高中毕业都是同班同学,所以说,这关系是铁得不能再铁的好哥们。
至于周晓仪呢,她是我这铁哥们张震海的女朋友,两个人在高二的时候就瞒着学校偷偷谈起了恋爱,等一毕业后,更是获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双方感情一直不错,瞧他们平时打得火热的样子,似乎都快要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看的我这个连女朋友都没的单纯少年实在是眼红不已。
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张震海这小子别的什么都好,可就这是脾气太直,性格火爆,刚毕业进厂工作才一年,就因为一件鼻屎点大的小事和几个同事在厂子里大吵了起来,和他吵架的本就不是什么好鸟,瞧他年轻,又是个新工人,三人居然联手欺负他一个,张震海一恼火,抄起地上一块板砖,冲上去当场就把两个对手脑袋给开了瓢,另一个见他穷凶极恶,一副要拼命的样子,吓的连自己同伴都不顾,撒腿就逃。
本来嘛,在张震海呆的那种三类单位里,工人之间打架也是平常事,并不算希奇。可谁知道,他这两板砖手下也太狠了些,就闹出了件大事。
其中一个家伙给砸成了重度脑震荡,而另一个更惨,脑袋上缝了七针不算,听医生说还差一点儿就伤到了脑干。这一下,问题可大了,更不巧的是,这一架又遇上东海市年底的严打整风行动期间,要被警察叔叔顺手给逮去,铁定是到大西北去修十来年地球的结果。
张震海打完架后也知道是自己闯了大祸,当晚连自己家都不敢回,急急地从银行取了点钱,买了张去深圳的火车票准备跑路。在火车站台,他和周晓仪是抱头哭得一塌糊涂,临上车还拉着我的手千叮嘱,万嘱咐,让我记得在兄弟的情份上,在东海一定要帮他照顾好周晓仪。
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什么,就是爱讲哥们义气,何况张震海和我有着这么深的交情呢?当着他们面,我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保证,只要他一天不在东海,我就替他照顾好周晓仪一日,如果期间周晓仪要少了一根头发,等他回来后,老子就在他面前磕头赔罪。
就这样,从来没谈过女朋友的我居然成了别人女朋友的护花使者,从张震海离开东海的那天起,就信守亲口许下的诺言,帮着他尽心尽力照顾周晓仪,嘘寒问暖地服侍着,甚至比待我老妈还勤快上几分。
周晓仪的家离得并不远,骑着车没一会工夫就到了。远远的,我就瞧见她高挑的身影站在巷口左盼右望。
用力蹬了几下车,我故意从边上绕了个大圈子悄悄转到她身后,随后车龙头一摆,用力一捏刹车,座下的老坦克在刹车皮的制动下发出尖锐的一声摩擦,潇洒地把车一横停在她身后。
“嗨!大美女!”一脚撑着地,另一脚踏在脚板上,我侧身笑着向她挥挥手。
“要死!你这个李杰,差点吓我一跳!”
周晓仪并不是国色天香的那种,但长的也不赖,而且身材高挑,配着男孩子般的一头短发,瞧上去显得特别爽朗英气。刚才,她正眺首向街的另一边张望着,由于灯光昏暗并没发觉我从后面绕来,我的突然出现让她先是拍着胸口吓了一跳,回头见到是我,嘻嘻哈哈地冲上来,毫不客气地抬腿给我老坦克的前轮来了一脚。
“别踢,别踢呀,我这老家伙除了铃不响其它地方都会响,你这么再这么来一脚,它还不得当场散了架啊!”
“哼!谁让你吓我的,就算踢坏也是活该!”周晓仪装着生气,眼中却全是笑意。
“什么事这么急?非得让我马上出来?我可是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呢。”
我委屈地摸摸肚皮,下意识地摸出烟来,准备点上抽几口。
“别抽了,快走快走……。”周晓仪一把夺过我嘴上的烟,蹦蹦跳跳地就往后面书包架上一坐,一个尽地催促。
“走?往哪里走?连叫我过来干什么都不知道,总得先说清楚目的地吧?”
我莫名其妙地回头瞧着她,一脸的茫然。
周晓仪嘻嘻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录像票晃晃:“看见没?最新上映录像,周润发的《纵横四海》,今天本小姐请客,一起看去!快走啦,七点开场,再不走就来不及啦!”
“《纵横四海》?”我一听就乐了,这片子是前几天刚出来的,今天中午时我还琢磨着什么时候去买票呢。我可是周润发的忠实影迷,有他的新电影我是绝对不会错过的,没想到周晓仪已经先我一步搞到了票,心里这一高兴,就连没吃晚饭的肚皮也不觉得饿了,连连点头,并追问究竟是那家录像厅。
“还有那家,当然是东海录像厅啦!”周晓仪冲我翻翻白眼,大声嚷嚷道:“开路!快点……开路呀!”
“嗨,太君……你的小心坐稳,我们这就的开路……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哈哈!”
“咯咯……。”
我骑着老坦克,车后面带着周晓仪赶路,她还大大方方地搂着我的腰,坐在书包架上乐呵呵地嘴里哼着歌,在别人眼里,我们似乎像是一对正在热恋中的情侣,要是不说清楚其中的关系,谁会知道我居然是在为他人做嫁衣呢?
[qinkan.net奇`书`网]、第二章信天游
急赶快赶,总算在七点前赶到了东海录像厅。可到了门口,周晓仪却让我先等着,她却一转眼跑的没影了,正当我觉得莫名其妙的时候,几分钟后,她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笑嘻嘻的怀里捧着两大包的哈力克(爆米花的一个牌子,估计现在没有多少人知道了)。
“给!这是你的。”蹦蹦跳跳地来到我面前,塞了一包大的给我,嘻嘻笑着还问道:“肚子饿不饿?不好意思啊,害的你晚饭都没吃,我请你吃哈力克。”
“犒劳我的?嘿嘿,那我就不客气啦。”一路骑车过来,肚子里早就空空如也,见到有吃的我哪里还按捺得住?迫不及待地抓起一把就往嘴里塞。
“瞧你这吃像,简直饿死鬼投胎呀!”临开场,门口检票进场的人很多,周晓仪见我居然在大厅广众之下就大大咧咧的样子,连忙小声骂了一句,急急拽着我胳膊就往里面走。
《纵横四海》的确很好看,不愧是周润发、红姑、张国荣一起拍的新片子,三个人在片中表演炉火纯青,整部电影既轻松又浪漫,我和周晓仪目不转睛地盯着银屏,心情也随着剧中人物的起伏先是放声大笑,接着黯然伤神,随后又紧张万分,最后大结局时又一同哄堂大笑。
直到走出录像厅,我们回想到周润发扮演的阿海在最后狂副洗衣服的傻样,依旧忍不住笑个不停。
“太搞笑了,居然会把娃娃当衣服乱丢,咯咯。”送她回家的路上,周晓仪坐在书包架上居然还在乐,边笑还边捶打着我的后背,痛得我哇哇乱叫。
“轻点……轻点呀!哎吆我的小姑奶奶,我这身板是肉做的,可不是铁板啊!”我被她捶的实在吃不消,哭丧着脸回头连忙哀求道。
“切!要是块铁板我还懒得捶呢,把我手给捶坏了你赔给我呀?”周晓仪不客气地向我翻翻白眼,加大了力气又再狠捶几下,噎得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驮着这么一个疯婆子,我郁闷万分地总算把她送到了家门口,下车后连忙双手支腰,左右活动几下,试试身上各零件是否有损坏。
“别装模作样了,你这身板我还不知道?平时一打三都是小意思,就我这几下会受不了?鄙视!”周晓仪歪着脑袋,瞧着我装模作样冲我伸出小手指,嘟着嘴晃了晃。
“饿着肚皮陪人看电影,居然路上还要当免费拳靶子,做我这种男人……真是苦哇。”
“嘻嘻,我这是培养你以后谈恋爱的经验,现在多受几下,你将来就不会怕女朋友教训了,说起来还得感谢我呢。”
“那么,是不是还得说声谢谢?”我翻翻白眼。
“那倒不必了,我们什么关系,这谢字放心里就行,嘻嘻。”
周晓仪古怪精灵的,和她在一起我有时候会忘记她是个女孩,加上由于我哥们的原因,双方相处特别愉快。见她笑嘻嘻地歪着脑袋瞧着我,我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摸出烟来先丢给她一根,随后自己也点上一支。
“对了,你还在外面脱产学习?什么时候回厂上班?”周晓仪轻声问了一句,随后熟练地从嘴里吐出个烟圈,抬头看着圆圆的烟圈在夜色上空慢慢飘散。
“三个多月吧,到今年底就结束了。”我坐在街边,看着路灯下的她随口答道。
“你这学什么呀?要学一整年?”
“电工,好像……我以前和你说过吧。”
“哦……对!”周晓仪听我这一说才似乎记起来,笑着说道:“不过,我觉得你出去学电工也不错,编制在厂里,每天在学校又不用上班,工资倒照拿,比别人可舒服多了。”
“舒服?”
我听她这话有些哭笑不得,毕业分配,在厂里工作一年后,我好不容易才通过关系找了这么个难得的机会,为的就是跳出快把我差一点儿活活累死的车间岗位。厂里这次安排我在劳动局技校进修,但这次进修可不是闹着玩的,虽然单位没派什么人监督我,可要是等进修期结束后我考不出证书来,别说我们车间主任饶不了我,就连帮着联系学校的老爸也得非打死我不可。
高中毕业,从来没有接触过电工这工种,更没有丝毫的电器基础,想在短短的一年里把别人三年中要学的东西全学到手,这能是件容易的事么?要不是我这人还算有点小聪明,另外,老爸靠着劳动局的关系,在这学校托人帮我找了个难得的好师傅带着的话,我简直就不可能完成这个任务。
“李杰,问你件事。”周晓仪走过来,挨着我身边坐下。
“什么事?”我下意识地反问道。
“哪个……嗯……近来……你……有张震海的消息么?”周晓仪神情有些扭捏,小声地问道。
我摇摇头:“没,他到深圳后只给我打了个电话报平安,后来就没什么联系了。怎么?你也没他消息么?”
周晓仪轻嗯了一声,又闷了一会,突然有些担心地问我:“李杰,你说……他在深圳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瞧着平时风风火火的周晓仪突然变得多愁善感起来,我忍不住笑了:“放心吧,他不会有意外的。我前些天听他爸说过,他现在好像是在一个广东的什么亲戚厂里上班,也许是怕东海的警察找麻烦才故意不联系我们的,等过些日子我去找他爸拿个地址,你写封信问问就行了。”
“嗯,希望是这样……。”周晓仪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扭头看着我,好半天又问道:“李杰,你说……你说他会不会……。”
“怎么了?你还在担心小海?呵呵,放心吧,他要是真有事他爸早就告诉我了,前天他爸和我爸喝酒的时候都听他没说什么。”
我见周晓仪眉头微皱,神情中还带着一丝忧色,正要再安慰她几句的时候,她却摇头说道:“不是哪个,我是担心……张震海在深圳那么久都不联系我,会不会……会不会把我忘了,或者……他在那边另外又找了个女朋友?”
“别胡说八道!”我想都没想,摇头说道:“这怎么可能呢?要是他是这种人的话,怎么还会托我照顾你?真是的,没事好好的,尽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干嘛?反正他才去了小半年,等那事淡下来就可以回来了,你就安心的等着他回来吧。”
听我这么解释,周晓仪的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总算笑着点了点头。这时候,她突然盯我瞧了半天,灯光下的面容似乎还微微一红,轻声向我说道:“李杰,这几个月多亏你了,一直陪着我,真是谢谢你。”
“谢什么谢?我和小海从小就是铁哥们,何况我们又是高中同学,这种关系再说谢谢就没意思了,再说,你刚才也说过,谢字放心里就成,呵呵,你说呢?”虽然我听到她说这声谢谢时心里有一种无比的自豪,但表面却装着特别大方,还学着港台电影里主人公那种潇洒的样子挥挥手,冲着她摆了个酷。
“李杰,你真是个好人……。”看得出周晓仪有些感动,居然对我说了这么一句话。
“切!肉麻死了。”我故意装着发寒的样子,龇牙咧嘴地去拂平手上的鸡皮疙瘩,惹得周晓仪乐得咯咯直笑。
“行了行了,你今天想笑死我呀!早点回去吧,你晚饭都没吃,明天还得去学校上课呢。嗯……谢谢你今天陪我去看电影。”
“好,那我先走了,你也早些回去睡吧。”我把抽完的烟头往地上一丢,站起来一脚踩灭,骑上老坦克就准备和她拜拜,这时候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事,连忙把我叫住。
“还有什么事?”
“嗯……没几天就是国庆节了,国庆夜那晚能不能陪我去逛街看灯么?”周晓仪期待着看着我,小心地问道。
“没问题!反正我也单身汉,国庆也是一个人过,陪你也算是陪自己吧,不过……到时候你可不能用包哈力克就把我打发走,一定得请我吃晚饭哦。”
“哼!就知道吃,小心吃成大胖子。嘻嘻,知道啦!快回家吧,路上小心,拜拜……!”周晓仪见我一口答应,显得特别高兴,蹦蹦跳跳地向我挥挥手,转身就向她家跑去。
看着她最后的样子,我不由得一愣,搞不明白她这么高兴究竟是怎么了?难道……她喜欢上我了么?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转念之间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她可是我哥们的女朋友,再说他们都有夫妻之实了,喜欢上我……这怎么可能?
“我的头,向山沟,追逐流逝的岁月……。”把这个荒谬的念头抛在脑后,我跨上老坦克,嘴里哼着五音不全的信天游,觉得心情真是好!
[qinkan.net奇`书`网]、第三章祸害
劳动局的技校在东海市非常有名,可以说从这学校毕业的各种技术工人全是东海所有厂家,甚至全国各地都抢着要的宝贝。而且,由于这技校在劳动局的特殊地位,东海所有的技术等级考核和发证也下放给这家学校负责,这是其它学校所无法比拟的。
本来,我能脱产外派学习电工,在厂里看来已经是件很不容易的事了,一般来说像我这种由工厂送出来培训的人,只能进普通的技校进修。可恰巧,我老爸和劳动局的一个处长是老同学,又兼着这家学校的名誉校长,通过他们的关系帮我从另外一家学校转到了劳动局技校,让那些想进这家学校无门的人瞧的实在是眼红。
除了能进这学校,最幸运的还是找了个好师傅。我师傅叫钱德嘉,他老人家可不简单,不仅是这学校的王牌老师,更是东海市的名人。别看他年近花甲,长的貌不惊人,平日里还总爱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工作服,瞧起来似乎和一般老工人没什么区别,可他的本事却是不小。
八级的电工再外加八级的钳工,双料的技师,这种水平放在全国都是前三位的主,不论是什么活放到他面前从来没有搞不定的事。为了拜他为师,单位送我出来培训的时候可动了不少脑筋,最后还是通过我爸在这学校的老关系才办成。
说实在话,当初第一次见到我师傅这副模样心里还有些不以为然,总觉得这个瞧上去连路都走快不动的老梆瓜子有什么鸟用,还费得着老爸送我来前千叮嘱万嘱咐,让我在他手下虚心好好学么?
没想到,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句老话说的是一点都没错。当我成为他徒弟后没几天,亲眼瞧着师傅弄了一大堆废铜烂铁,一个人在实习车间里敲敲打打,再搞了些电器零件什么的独自捣鼓了整整一星期,最后居然装出了一辆小卡车。
瞧着整形、喷漆,和汽车厂流水线下来没什么两样的小卡车时,骇得我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这才明白这个师傅的能耐究竟有多大,从此以后再也不敢小看这老头子,收敛起性子,老老实实地跟在他后面学本事。
半年多下来,靠着我平时花言巧语,大拍马屁,暗地里再常常花钱送点礼物孝敬的小手段,师傅倒也没和我藏私,的确手把手地教了我不少本事,现在,我面前摆着两个巨大的控制柜和几块比桌子还宽的电路板,就是师傅交给我的一个重要任务:从无到有,把一台磨床和一台膛床的全部电器控制设备做出来,然后再装到空的机架上,从而完成整部机器的调试。
这两样东西我从接手干到现在已经差不多快十多天了,按着图纸慢慢做,也没觉得有多大的难度。也许是在师傅身边呆久了,见惯了师傅非凡的本事,反而对这种单调的工作提不起什么兴趣,不过听师傅说,如果我能把这两样东西搞定,以这个水平去考个六级电工基本是闭着眼十拿九稳了。
“六级电工?我们厂子里最高的才五级,难道做完这几个破烂就能成六级?”我边做边胡思乱想,极度怀疑师傅的那句话,要是都这么容易就成六级工的话,这等级考核也未免太容易了吧?
在学校里,学生上午都是在教学楼里上文化课,要下午才能来实习教室学习。所以一般没什么事的话,整个上午实习教室里基本上就是我和师傅两人在,也是一天中最空闲的时候。
师傅是个闲不住的人,在我边上瞧了一会儿,就提溜着他从不离手的大号雀巢咖啡改的水杯,不知道又晃哪里去了。
师傅不在,我倒也没消极怠工,而且干活也正是消磨时间的最好方式,一个人忙忙碌碌地,不知不觉就到了午饭时间。
吃完午饭回到教室,瞧瞧表,现在离下午学生来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干了一上午的活,再加上九月东海的天气依旧闷热异常,午饭后人特别容易犯困。我把教室里的两张长椅一拼,摘下帽子折好,当成枕头垫在脑袋下,用最舒服的姿势躺在上面,打算趁着下午学生们上课前的空隙,好好先睡上一觉。
迷迷糊糊刚睡了没多久,当就梦里快和周公相会的时候,砰的一声巨响把我从梦乡中给拽了回来。
“谁在闹?轻点声……我在睡觉呢!”
把身子侧了侧,眯着眼向门口看了看,朦胧间瞧见是几个学生结伴从外面进来,有些不悦地向他们喊了一声。
“砰砰……砰……砰砰砰……!”本以为招呼打过后能继续睡下去,没想到这声音反而越来越大,闹得我一时心头烦躁,怒火上冲。
憋着一肚子火神情不悦地坐起,这才看清楚几个学生中,有个傻呼呼的家伙手里正提着把小铁锤,精力过剩拼命敲打着教室里的钳工台,手舞足蹈之中,嘴里还兴奋地发出呜呜呀呀的怪叫声。
“妈的!你是不是白痴啊!见我在睡觉还搞这个?我操!”
砸钳工台的那小子叫张辛,在师傅所有的学生里我瞧着最不顺眼的人就是他,这家伙平时总爱仗着自己是教导主任的侄子在学校里耀武扬威,扯着难听之极的公鸭嗓到处惹事生非,被大家公认为“祸害”。
平时这小子再怎么闹也和我无关,我来这学校是学本事的,又不来打架的,再说又没什么利益冲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祸害再怎么去祸害别人,关我鸟事?抱着息事宁人的我当然只是睁只眼闭只眼,也不会给自己找麻烦。可没想到,今天这小子不长眼,居然惹到我头上了,好好的一顿午觉刚没睡几分钟被他这么搅黄,搁在谁身上能不光火才怪。
“砰砰……砰……砰砰砰……!哈哈!哈哈哈!”没想到,警告过后,这小子依旧敲打的起劲,而且还得意洋洋地扭头向我看来,眼神中仿佛在想我挑衅:“操!老子正爽着呢,你算那块料,滚一边去!”
“我!”被人吵醒,本就心情不爽的我这下火冒三丈,腾的一下就跳了起来,凶神恶煞地一脚踢翻边上一把椅子,大步就冲上去,大骂道:“你他妈的今天什么意思?敲!敲你家的棺材板啊?小子有胆再敢敲一下试试?”
“去你的!你算那根葱?老子今天敲的就是你家棺材板!怎么样?”没想到这小子挺横的,也不知道是傻呢还是楞,居然和我顶了起来。
白多黑少的眼珠子丝毫不惧地盯着我,猥琐的一张马脸挂着得意的狞笑,似乎刚才警告的不是我而是他,居然洋洋得意地提起锤子,在我面前示威性地又敲了一下。
“我日……!”
[qinkan.net奇`书`网]、第四章桃花盛開的地方
这下我还能憋得住怒火?今天不教训教训他今后还有脸混?抡起手来,就当场就一巴掌挥了过去。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别看那小子狂,实在是不经打,响亮的一记耳光当场就把他扇倒在地上,连他手里握的那把锤子也脱手飞出去好远。
我这一出手,所有学生都惊呆了,围在一边看热闹的他们吓的连忙后退几步,周围立即空出了老大一大块地方。而这时候,倒在地上的那小子瞪着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下意识地捂着被打中的半边脸,痴呆呆的一副表情也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你……你他妈的敢打我?”他喃喃几声爬了起来,恶狠狠地盯着我,突然发出一声怪叫,低着脑袋,挥舞着拳头毫无章法地就向我猛扑了过来。
“嘿嘿,还想找死?”
“敢打我?老子杀了你……!”
“傻屄,滚你奶奶的!”
别看这小子把拳头舞的像风车,但瞧在我眼里到处都是破绽,好多年没人敢在老子面前狂过了,就这点打架水平还想和老子拼命?做梦去吧!
也不和他多纠缠,根本就不理他的进攻,我右手虚握拳头直捣黄龙,冲着他的脑袋砰砰砰就是连着三拳,打的干净利落。
“啊……好痛啊……血……血啊!哇哇……我流血了……救命……救命啊!呜呜……。”
还好我没出全力,要不然哪里有这小子哭叫救命的机会?受了我这三拳,他鼻子当场就破了,满脸到处都是桃花盛开的地方,一张脸高高肿起,瞧上去似乎凭空多出几两肉,整个脑袋差不多都变成猪头了。
“,还鬼叫?再叫一声老子今天废了你!滚……!”
瞧着在地上滚来滚去,鬼哭狼嚎的他,特别是这变声期的公鸭嗓扯着嚎哭起来听上去异常难听,我皱皱眉,走上几步冲着那小子大吼一声,抬脚向他虚踢。这时候,他早就没了刚才能与我直视的胆量,惊恐万分地往边上一躲,随后手脚并用就向门外仓皇爬去,能站起身后,也顾不得脸上的伤处,抱着脑袋一溜烟逃得简直比兔子还快。
“厉害……师兄真他妈的厉害!刚才那几下简直就是泰森啊!”
转过身去,瞧见那几个学生既惊愕又佩服地看着我,其中一个小家伙更是把我崇拜到了极点,望过来的眼神中满眼放出来的全是小星星。
“我泰你们个大头森!”笑骂了一句,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摸出根烟,就着打火机点上后,美美地抽了一口。
“师兄,刚才你打祸害用的是什么招?能不能教教我们?”其实我这人挺和善的,平时和这些比我小不了几岁的家伙经常爱闹成一片,他们也从来没有怕过我。只不过今天因为发火给他们看到了凶狠的另一面,惊愕之余见我打完架很快就平静了下来,表情和语气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忐忑中,既兴奋又好奇地全围了过来。
“打他还要什么招?对准脑袋敲上去就行。”我掸掸烟灰,不屑笑笑。
开口问我的学生不信地问道:“真的假的?师兄,你不会是骗我们吧?”
“切!这还有假?祸害这小子中门大开,什么防守都没有,把拳头挥的像风车就能打倒人?笑话!就算他把拳头挥成风扇都没鸟用,这种打架水平,只要直截了当地从中间给他几拳就成了,怎么?难道你们没试过?”我叼着烟吞云吐雾中双手比划着,嘴边露出一丝得意。
“这么简单?”有几个家伙估计以前是被祸害欺负过的,听我这么一说都是面面相觑,同时两眼放光,神情兴奋,看样子恨不能把祸害找回来,亲手试上几下证实证实。
瞧着他们模样我觉得暗暗好笑,祸害这小子打架虽然没章法,但这出手把握的时机不是一般人能抓得住的。祸害既然能有这种外号,在学校里欺负人也是有点小经验,何况在同龄人里也算得上力气不错,要不然这几个学生也不会给他时时欺负。
可惜,他今天碰到的是我,小时候一个远房亲戚就教我练过拳,进了高中又去学了空手道和散打,七八年练下来,虽称不上什么武林高手,但一打三基本没问题,单挑祸害这种货色更是小菜一碟,根本不用费什么力气。
“打的好,师兄你今天应该出手再重点,把祸害打骨折,送进医院住半年才好呢。”一个女学生兴高采烈地在一旁说道,还比划着刚才我出拳的样子,乐得嘻嘻直笑。
“切!我又不是傻瓜,要是真打骨折了,他家长把警察招来怎么办?你当师兄我是超人啊!”见这小丫头片子居然惟恐天下不乱,我没好气地冲她翻翻白眼。
“嘻嘻,人家是想让你好好教训一下祸害嘛,免得他以后再祸害大家。”刚才说话的那女生瞧我这样,捂着嘴乐道。
“呵呵,是不是这几天祸害又欺负谁了?”我可不是傻瓜,几眼之间就瞧出了点味道,吐出一口烟,把抽的差不多的烟屁股倒扣在手指之间,用精通的弹指神通向门外一弹,带着火星的烟屁股半空中划拉出一条完美的弧线,然后准确无误地落到走廊的一个痰盂里。
那女生点头道:“嗯,师兄你还不知道吧,柳玫昨天给祸害打了。”
“柳玫给祸害打了?不可能吧?”
“是真的!”不光是这它,其他几个学生也连连点头,七嘴八舌地告诉我,就在昨天他们在上文化课的时候,柳玫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和祸害发生了什么口角,两人在课间休息的时候大吵起来。祸害当时骂了柳玫几句,还出手打了她一个耳光,害得柳玫在教室里哭了一个下午,就连今天上课都没来。
祸害这小子打女人我不奇怪,虽然我没亲眼看见过,倒也听说过几次,可他居然敢打柳玫,我却感到有些意外。柳玫和她们一样也是我的师妹,虽然我是他们的师兄,其实说起来同时也算他们半个老师,我的师傅,也就是他们的技术课老师不在的时候,许多课程安排都是由我来代理的,所以对于这些学生的家庭情况还是知道一二。
别看祸害嚣张,其实在这学校里最有后台的人并不是他,而是柳玫。作为他们半个老师的我曾经看过柳玫的家庭成员资料,她父亲可是市政府人事局的一把手,这个职位别说是这家学校的校长了,就连这学校的上级再上级的头头都得罪不起柳玫的父亲。
小小的技术学校主任的侄子居然敢打市人事局局长的千金?我真想不出祸害这小子脑袋里装的究竟是大便呢还是浆糊?难道祸害就不怕得罪柳玫家里?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qinkan.net奇`书`网]、第五章打了也白打
“呵呵,这说还真是叫现事报了?他昨天刚打了柳玫今天就给我揍了一顿,报应来的还算够快的呀。”我想了想,祸害敢打柳玫的最大可能也许是不清楚柳玫的背景,不由得笑了起来。
“就是!祸害这家伙今天真是报应了,刚才瞧他逃的那狼狈样我就觉得开心。”几个女生乐呵呵地在一旁唧唧喳喳,引得边上几个男生连连点头。
“对了师兄,你今天打了祸害会不会惹麻烦?他叔叔可是教导主任啊!”一个腼腆的男生担心地说道。
“你傻瓜啊!”另一个男生不客气地敲了他一下脑袋。“师兄还会怕主任?师兄又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怕他干嘛?”
“对、对、对!”这男生被莫名其妙敲了一下开始还有些委屈,听了下一句话顿时恍然大悟,挠着脑袋傻傻的样子,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午间休息的时间很快就弹指而过,下午上课的时间到后,祸害给我揍了一顿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直到我师傅到点走进教室都没见这小子回来。
“咦,怎么少了一个人?谁今天请假?”师傅背着手,慢吞吞地进了门,睡眼朦胧眯着眼往人群中一扫,就微微皱起了眉头。
“报告钱老师,张辛没来。”
“张辛为什么没来?请病假还是事假?”师傅在教室里随便拉过一把椅子先坐下,慢条斯理地拧开大号雀巢咖啡瓶,抿了一口刚泡好的茶水。
学生们个个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师傅的问题,我看了他们一眼,懒洋洋地在一旁说道:“报告师傅!张辛刚才给我在这打了一顿,估计现在去医院看伤了。”
“呃?给你打了一顿?”师傅有些惊讶,抬头看了我一眼。愣了一秒后,既不问原因,也不追究责任,很快就把目光很快从我身上游开,仿佛刚才我的话根本就不存在一般,自顾自地清了清嗓子,向大家说道:“同学们,现在上课了,今天是这样安排的……。”
师傅的授课方式很简单,先是用十几分钟说了说原理,然后就拿出几张图纸来安排大家的实践学习,师弟师妹们按人员分组,各干各的去,按图做完后再把东西交到他手上验收,如果合格,就可以下课回家。
等安排完今天的课程,师傅向我点点头,拍拍手站起来,提着咖啡瓶哼着京曲,晃晃悠悠地就走出了教室。
学生们干他们的,我干我的,如果中间有什么问题不懂可以找我帮忙。这也算是师傅把我这个弟子和他们安排在一起的原因吧。技术工种向来有个惯例,以前拜师时候徒弟要在师傅手下吃几年罗卜干饭才能出师,虽然现在已没了这个规矩,但有我这个关门弟子在,他老人家也不会放弃任何利用免费劳力的机会。
整个下午很快就平静地过去了,当学生们下课离开后,我面前的东西也又装了不少零件,每安装完一部分,手里就拿着图纸仔细和实物对照下,仔细查看安装和布线上是否有错误,等确认无误后,再进行下一步。
“嗯,差不多了,明天把这些装完,后天就跟我一起上机安装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师傅回来了,站在我身边伸出手指在几个位置点了点。
抬头看了看挂钟,这才发觉早已过了五点,虽然我现在是脱产学习,但上下班还是按工厂里的常日班时间计算,瞧着下班时间已到,我丢下手上的活,整理一下工具就准备回家。
“李杰,你等一会走,先跟我来一趟。”师傅向我说了一句,随后转身就走了出去。
跟着师傅来到他在学校的独立办公室,进了屋,师傅让我先坐下,抬头眯着眼瞧着我:“李杰,你在我这学了多久了?”
“九个半月了,师傅,您来一根?”我笑呵呵地摸出烟,抽出一根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接过烟,就着我递过去的火点上,师傅吞烟吐雾中说瞧着我笑道:“这么多年来,我收过好几个徒弟,可在你前面的最晚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本来,一直以为我这辈子再也不会收徒弟了,没想到临退休前还会再收一个你。呵呵,李杰,你的悟性很不错,比较起来算是我几个徒弟中最好的一个了,能在短短九个多月里居然学到现在这种程度,就连我当初收你的时候都没想到。”
“嘿嘿,师傅您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我可是半道出家,高中毕业后进厂,在流水线混了一年才到的这里,说起来要理论没理论,要实践没实践,半点基础都谈不上,哪里比得上您老这么大本事……。”
师傅笑笑,摆手制止了我继续往下说:“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活好不好却是要靠自己的悟性,别看你那些学生在学校里个个比你学的还早,他们全是两年的理论课上完后才到我这实习的,可是,论本事却没一个能比得上你的一半,你知道这又是为什么吗?”
“不就是悟性么?师傅您刚才不是说了?”我笑了起来,顺手从边上拿过一个烟缸,掸掉了手上的烟灰。
没想到,师傅却摇了摇头,叹道:“这不一样,你是我徒弟,他们是我学生,徒弟和学生教的东西本来就不一样。而且你已经踏上社会,跟着我是学本事,他们是在学校,在我这里却是在上课,大家的出发点有所不同,当然所用的心也会不同。何况,你的悟性本就比他们都好,理解起来也比他们深,当然进步也是最快的了。”
师傅这番话让我一愣,仔细想想却有那么一层道理。的确,在学校里只不过是混混日子,及格和优秀,对最后拿毕业文凭根本没有多大的区别,除了真有兴趣爱好的话谁又会去钻研这种枯燥乏味的东西呢?可我就不同,我是单位派出来脱产学习的,身上的压力和动力都不是他们能比的,要是学不好回到单位里丢了自己面子不说,还失去了从流水线跳到机修间的好机会,别看这两种岗位只不过是工种不同,但里面的待遇和劳动强度有天壤之别,而且机修间平时还能与领导们直接接触,混的好那天直接提拔成干部也不一定。
“师傅就是师傅,说的话的确有道理,高!就是高!”我笑嘻嘻的竖起大拇指,瞧见师傅的烟抽的差不多了,连忙殷切地再递上一根去。
“你小子……。”看得出来,师傅很吃我这一套,笑骂了一声也不拒绝,接过烟后顺手夹在耳朵上。
“行了,今天和你说了几句废话,天色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路上自己小心点。”我本来还等着师傅训话呢,没想到师傅这几句说完后拍拍屁股站起来就让我回家。
我疑惑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但什么都没瞧出来,而且师傅已经走到自己的储藏室门口,蹲下身来在里面翻起了他藏着的“宝贝”。抓抓脑袋,我也不明白师傅今天叫我来究竟是什么意思,和师傅说了声再见,拿上东西我转身就走。
“对了,张辛的事我已经到校长那边打过招呼了,以后可别在学校里打架了,像这样把学生的脸上打出血来,万一通报你们单位,对你的影响可不好……。”
就在我出门的一瞬间,师傅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我一愣转过身来,瞧着师傅的背影忍不住有些感动。虽然对祸害这小子我没什么惧怕,加上我老爸的关系在这学校也不怕祸害的叔叔敢把我怎么样,不过今天冲动之下把祸害打出了血,见了血和没见血可不一样,要是祸害他家把警察招来,免不了有些麻烦。
本来我还想回家和老爸说一下这事,让他找关系摆平。没想到师傅不动声色地就把我把这事办了,还特意话中有话的劝了一声,师傅对我这个关门弟子还真够意思。
[qinkan.net奇`书`网]、第六章美丽女孩
接下来的几天特别忙,师傅交给我的东西忙忙碌碌地整了两天,等控制线路搞完后,接着又在师傅指导下一一装上空机排线连接,随后安装、调试……前后干了差不多快一个星期。
“行了,现在开机!”师傅蹲在磨床前,眯着眼瞧着机械部位,抬手向我示意道。
我点点头,先合上控制箱的电闸,随后走到机器的另一边,深吸一口气,再用拇指重重按下了那绿色的开关。
“嗡……哒”继电器通电后发出一声轻响,瞬间启动成功,随后巨大的机械装置开始匀速运行,在限位开关的帮助下灵巧地左右来回,上下移动……。
“成了!”瞧着磨床顺利一试成功,在装机时没什么感觉的我突然有一种油然而生的自豪感与成就感,如此大的机械居然在我手中赋与它生命,顿时乐得跳了起来。
师傅仔细盯着几个部位看了半天,并侧着耳朵分辨运行中的杂音,直到确认无误后,也笑着站了起来。
“不错……值得表扬。”师傅瞧着我呵呵直笑,破天荒地从口袋里摸出包双喜丢给我:“接着,这是奖励你的。”
“嘿嘿,谢谢师傅,等会另一台也没问题,是不是还有一包啊?”我接在手里,嬉皮笑脸地问道。
“什么还有一包?双喜、双喜!什么叫双你懂不懂?好的不学就想着敲诈师傅啊?”看着我一副贪婪的样子,师傅笑骂着,还用手上提着的帽子抽了我一下:“别愣着了,去!试最后一台,要是不通过,刚才奖励马上没收!”
“啊!你也太狠心吧?东西在口袋里还没捂热就想着拿回去呀?不行,先抽几根再说,免得等会白开心。”
开了几句玩笑,再休息几分钟,我们就去试了另一台膛床。结果也是一切顺利,等关上开关后,师傅看着我的眼神中满是赞赏。
顺利完成任务,师傅他老人家大发慈悲,不仅奖励了我一包好烟,还放了我几天假。虽然学校还是要来的,但事不用干了,每天只需要帮着他监督师弟师妹的学习就行,比起前些日子的忙碌简直是天堂一般的生活。
祸害这小子那天给我揍了一顿后老实多了,每次瞧见我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乖乖地夹着尾巴做人,再也不敢随便闹事。而且由于师傅的原因,学校里高层就像没听说过这事一般,根本没有什么领导为这事来找过我,这倒免去了我不少麻烦。
师傅的学生虽然是同一个班级的,但他们还是需要学文化课,所以实习时都分成两批,每批轮流一天来我这里。今天来的不是祸害所在的那批,但这几个学生瞧着我的目光比那天见到我教训祸害的那几个更为崇拜,也许是前几人回学校时和他们说了些什么,要不就夸大其词把我那天勇武的样子大大渲染了一番,对能够帮他们解决害群之马的我,在他们眼里简直成了大英雄。
柳玫前两天终于来了学校,在家休息了好几天,脸上被打出来的伤早就不见了,因为前几天一直忙,我也没顾得上问她,等机器调试成功,趁着实习的机会我走到她身边,静静地瞧着她安装一套车床电路,想等她做完后打算再好好问问那天她给祸害打了后为什么不报复?
女孩子的感觉总是要比男孩子灵敏,才在她身后站了没一会儿,她就察觉到身后有人,疑惑地扭头向我这边看来。
“继续做,有什么问题,或者哪里不明白就直接找我。”
柳玫是个挺漂亮的女孩,被美女直视的感觉我还真有些不习惯,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冲着她笑笑。
“谢谢你……师兄。”出乎意料的,柳玫见是我脸上微微一红,用很轻的声音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我一愣马上反应过来,笑着摇摇头:“谢什么,他那种货色只能欺负欺负老实人,再说那天惹毛了我,要不教训他一下,我还做什么师兄?”
“扑呲”
听我说的有趣,柳玫笑了出来,但马上伸手捂着嘴,小心的看看四周,直见到别人都在各忙各的根本没留意到这边,这才稍作放心。
“对了,他欺负你,你怎么不让你爸出面狠狠教训他一下?”趁着边上没外人,我轻声问出了藏在心里的问题。
柳玫抬头看了我一眼,神情中有些惊讶,或许是在想我怎么知道她爸的事。不过转念间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轻咬着嘴唇站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答道:“我爸平时工作很忙,我不想去麻烦他,再说了……这些是小事,我和男同学打架,传出去也没什么光彩的事……。”
“哦……。”
我也瞧不出她这话是真是假,不过我听出她似乎是不想追究此事了,对此忍不住有些疑惑。不过,虽然我和她是师兄妹,但毕竟相互之间也不是太熟,关于别人家的更不便刨根问底,借着指点的由头简单聊了几句,很快就离开了。
周二就是国庆节,到周一下午的时候,这些学生们都没兴趣学习了,个个全凑在一起讨论国庆准备去什么地方玩,而我也凑在里面挤热闹,美滋滋地叼着根烟,和这帮家伙海阔天空的胡吹。
“师兄,你国庆怎么安排呀?有方向了吗?”一个小女生笑嘻嘻地问我,还主动邀请我加入她们国庆游公园的计划。
“对不起,鄙人早有安排在身,还请这位小姐见谅……。”我故作风雅咬文嚼字,双腿却搁在桌上来回直晃。
“嘻嘻,师兄是不是早和女朋友约好了?”
“你说呢?”
“那是肯定的了,师兄长这么帅,估计早就有女朋友了吧?国庆节正是大好机会,晚上可要多多努力噢!”这女生故意一语双关,眼中带着狡猾的笑意,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奶奶的!老子的女朋友还不知道在那家幼儿园里做过家家游戏呢,要是给你知道我国庆节是帮人照顾别人的女朋友,还不得给你们笑话死呀?”我心里暗骂道,嘴上却得意洋洋地说道:“这还用你来教?师兄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走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长,所以……你还是留意自己吧,记得国庆节晚上多多努力,争取早日实现四个现代化……。”
“要死了!你才比我们大几岁呀,就讨论吃盐过桥的道理?看我不打你?”女生被我这话羞得满面通红,举起粉拳就冲着我挥了过来。
“舒服,真是舒服,来来来,再往下点,这么享受的敲背好久都没有过了。”她这么点力气能有什么用?我大方地转过身把后背凑了过去,闭着眼大声感叹着,惹得众人全笑翻了天。
[qinkan.net奇`书`网]、第七章无限诱惑
国庆前夜的灯展是每年中仅次于春节的热闹日子,一向守时的我准时出现在周晓仪家外,只不过今天没有骑车,大家轻装上阵,徒步而行。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晚上七点一过,全东海的人似乎都从家里走了出来,十里长街上处处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跟着人流往滨海街走去,周晓仪兴奋地挨着我,一手拉着我的手,另一手指点着四周闪烁的花灯,像个孩子一般乐个不停。
挤在人群中根本就走不快,我嘴里叼着根烟边看灯,边干着“坏事”,不是用烟头去烫路人手里拿着的气球,就是故意踩前面人的脚后根。“霹雳啪拉”的爆炸声与鞋给踩掉后的惊呼声在人流中此起彼伏,引来大家一片善意的笑声。
“李杰,快看!那艘花船多漂亮!”终于走到了滨海路,好不容易爬上临海的防汛墙,周晓仪瞧见一艘五彩缤纷的花船在海面游弋,兴奋地蹦跳喊叫道。
周围都是与我们差不多的年轻人,一对对、一双双,见花船驶向岸边来也都兴奋莫名,随着她一起大声呼喊起来。
“嘭……”
绚丽的焰火从花船上突然燃起,直冲天空,再缤纷洒落,把海面染成五颜六色。
“真美……!真漂亮……!”
周晓仪抬头向天空望去,一时间痴痴地站在那里,紧紧牵着我的手。
“的确好美……。”这是我见过最美的一次焰火,这一刻我也沉浸在欢乐与多姿多彩之中,与她并肩而立,仰望着天空中这片绚丽多彩。
“快瞧……!这个太漂亮了……还有那个!”
当每一次有新焰火绽开,周晓仪都会大声叫喊一下,随着海面上焰火越放越多,她越是高兴,抬头望着天空,连后脑仰得快抵到我胸前了也没注意。
“要是天天都能这样,那该多好……。”周晓仪摆着暧昧的姿势,仿佛整个人都靠在我身上,仰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看着天空的焰火,喃喃自语地向往。
“天天都这样?这政府还不得宣布破产啊?”我笑道,这些焰火可是价值不菲,要不是国庆谁舍得下这么大的本钱?
“去你的,好好的狗嘴里就是吐不出象牙来,就你懂的多?”似乎嫌我在这种日子里说这些话有煞风景,周晓仪转过身来,不客气地翻了翻白眼。
“呵呵,我实事求是嘛。小同志,梦想是好的,但梦想终究是梦想,现实才是我们需要面对的问题。”见她这个模样,我故意学着领导的口吻认真地在她耳边训道,眼中却含着捉弄的笑。
“你还说?看本小姐今天不教训你……!”秀眉一竖,举着拳头就向我脑袋敲来,我连忙向一边躲去,手忙脚乱地跳下防汛墙,嘻嘻哈哈地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嘴里还嚷叫着谋杀亲夫之类的词语。
灯光下,周晓仪又羞又恼,气地跺着脚也跳了下来,捏着拳头直向我追来,一个逃,一个追,在拥挤的人群中闹成一团。
“别打啦……别打啦!再打下去我这把老骨头今天就交代啦!”人挤人根本就跑不开,一连吃了她好几记粉拳,我连连告饶。
“哼!看你以后还敢取笑我?”见我认输,周晓仪得意洋洋地昂着脑袋,冲我挥舞了一下小拳头。
“不敢……绝对不敢了,再惹下去,这虎打武松谁受得了呀?”我憋着笑,一本正经地说道。
她听了一楞,拔拳雨点一般继续朝我身上招呼:“虎打武松?好哇!拐着弯敢骂我是母老虎?看我不好好教训你一顿,说!谁是老虎?谁是武松?”
“我是老虎!我是老虎……!”
我嬉皮笑脸地连连哈腰点头,挤着怪脸摆出一副病猫的样子,惹得她笑个不停。
时间过的好快,十点后人群渐渐稀落了下来,花船上的焰火也早就结束了。我们随着原路慢慢往回走,周晓仪手里拿着我给她买的冲气玩具,两人依旧笑笑闹闹个不停。
把她送到家门已经是夜里十一点,走了几小时的我早就累的不行,一屁股就在人行道边坐下,摸出根烟来点上。
“给我一根。”周晓仪毫不客气地在我身边坐下,从我口袋里掏出烟来也美美地点了一根,并揉着逛了半天有些发酸的小腿。
“你明天休息么?”
“当然,有三天假期呢。”伸伸腿,顺口答道。
周晓仪听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闷闷地抽了几口烟,丢下烟头一脚踏灭,突然间对我说道:“我妈和我爸去外地了,今天家里没人……。”
“哦,是去外地旅游么?”我也没多想,下意识地接了句口。
“他们要后天才回来,家里就我一个……。”周晓仪的声音越说越轻,而且脸也渐渐红了。
“什么意思?难道她是在……?”这下,我才觉得有些不妙,好端端地说这些干嘛?家里没人?后天回来?难道是暗示?想我留下陪她么?这……这怎么可能?
在她面前从不紧张的我突然觉得尴尬万分,说实在的,从没接触过女孩的我对男女之间的那种事的确有过向往,尤其是当初听张海眉飞色舞地向我描述时,心里更是忍不住抨然心跳,暗暗羡慕。
但是,我却从来没有想过与自己发生关系的第一个女孩居然会是好哥们的女朋友,更没料到周晓仪今天居然会这么大胆地向我暗示。
“朋友妻,不可欺。”我表面上是个洒脱的人,但实际骨子里却很传统,尤其我这人非常看重感情,何况张震海离开东海的时候又是那么信任我,亲手把自己的女朋友托付给我照顾。而我这些日子也正是这么做的,对周晓仪来说,我与她之间只不过是个男人之间的承诺,虽然大家相处的很好,但她毕竟是张震海的女朋友。
没想到,正因为我对周晓仪的关心,会让她起了另一层意思。这时候,我回想到上周她说的那句话,也许她认为张震海这一去与她之间的缘分渺茫,再加上我这几月的热情使她产生了误解,才会如此大胆地暗示我吧。
想着想着,背脊后冷汗差一点儿就淌了下来,要是我碰了哥们的女人,那以后还能在人面前抬得起头来么?心虚地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周晓仪,刚想开口拒绝,但瞧见她的那副期盼的神态,心中却不由得一荡。
[qinkan.net奇`书`网]、第八章色即是空
“怎么办?怎么办?”对这种事我可是一点经验都没,头一次遇到顿时慌了手脚,手一颤烟头掉落地上,呆呆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外面风好大,别坐这了,进屋去坐会吧。”周晓仪似乎瞧出了我的犹豫,拉着我的手站起,借着由头就把我往屋里拽。
一时间,我脑子里就像塞满了浆糊,稀里糊涂地不知怎么地就被她扯了进去,直到傻傻地坐在她房间里依旧没回过神来。
“逛了这么久早渴了吧,要喝水么?”周晓仪瞧着傻傻的我掩嘴偷笑,大大方方地问道。
“喝……喝水。”我现在就像个木头人,只会随着她的话下意识地回答。
“给!”
“谢……谢谢。”
接过水,我慌慌张张的就往嘴里倒,试图用喝水来掩饰我紧张的心情。没想到却因为喝得太急居然呛了一口,害得自己剧烈地咳嗽起来。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呛厉害了吧?快……快咳出来就好了。”周晓仪连忙轻拍着我的后背,关切地责问道。
“没……没事,马上就好了……。”好不容易把呛着的水咳出来,我连连摆手,喘了几口大气,这才好受了一些。
周晓仪站在我身后,刚才帮我轻拍的手依旧搭在我的背上,隔着薄薄的衬衣我能感觉到从她手心传来的温度。
那是一种滚烫的灼热,顺着身体一直蔓延到我的全身,就连脸上都有些烫的难受。
“李杰……。”周晓仪轻声地唤道,还没等我接口,就觉得有一个火热而柔软的身体从后面贴了上来,并紧紧地抱住了我。
“嗡”的一声,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我脑中炸开,周围的一切仿佛瞬间消失,只有周晓仪的身体与我紧贴在一起。她丰满的胸脯紧贴在我的后背,柔软的手臂环绕着我的腰间,脸蛋搁在我的肩头,从她身上传来的芬芳把我整个人团团包围……。
“抱我……来……吻我……。”周晓仪闭着双眼,在我耳边梦喃道,纤纤十指从后面伸到我的前胸,再顺着衣扣的空隙摸上我的胸膛。
她的手指就像带着电流,抚摸过的地方感觉酥酥的、麻麻的,我拿着茶杯的手忍不住地颤抖着,一股热量从小腹升起,瞬间流遍全身。
轻咛一声,周晓仪侧了侧身子,整个人仿如无骨一般往前一倒,就这么半躺在我的怀中,双手顺着往两旁一滑,顺势环抱着我的脖子,诱人的红唇离我只有咫尺距离,长长的睫毛在柔和的灯光下微微颤抖,闭着眼的脸上满是微笑与期待。
我下意识地搂住她的腰,耳边听着她的轻声细语,触摸着她火热柔软,又充满诱惑的身体,心情荡漾之下情不自禁地就慢慢低下头去。
“吻我吧……李杰……我喜欢你……。”
就在我即将亲吻到她的一刹那,脑海中突然闪过了张震海离去时的叮嘱。
“不……不行……。”就如触电一般,我猛地把头往后一仰,同时松开了双手。
“吻我呀!你……怎么了?”周晓仪睁开眼,茫然不解地看着我,松开抱着我的双手,迫不及待地试图解开我胸前的纽扣。
不等她解开,我连忙抓住她的手往边上一甩,并用力地推了她一把。她哎呀一声差一点儿跌倒,疑惑地向我瞧来,而我却慌忙站了起来。
“很……很晚了,我明天还有事……早点回家,你……休息吧……。”我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慌里慌张地就往外跑,连头都不敢回。
“李杰!你……!”
周晓仪又气又恼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吓的我一个哆嗦,推开门就狂奔而出,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跑出好远,这才扶着墙大口喘着粗气。
这时候,我才发觉全身像被水淋了一般,里里外外全是汗水,就连头发也湿哒哒地贴在前额,心有余悸地向周晓仪家方向望了一眼,从口袋里摸出根烟,好不容易才用颤抖的手打着火,坐在地上狠狠吸了一大口,借着尼古丁的作用这才让自己稍微缓和了些。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我做梦都没想到,我与周晓仪之间居然会发生这种事,同时又庆幸自己在最后关头没有干出对不起哥们的事来,但是清醒之后,又担心今后将怎么与周晓仪相处。
看得出,周晓仪的确很喜欢我,要不然一个女孩也不会如此主动。可她毕竟是张震海的女朋友,张震海临走时是那么信任我,把她放心地交给我照顾。要是今天我真的和周晓仪做出了什么事,将来还有什么面目去面对从小长大的好朋友呢?
但是,我拒绝了周晓仪,她又会怎么看我呢?如果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我又怎么去面对和张震海之间的承诺?左右为难的我,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脑袋,后悔那天真不应该答应周晓仪陪她看灯,要不是那样的话,又怎么会惹出这么麻烦来?
“真他妈的见鬼了!”
越想火越大,越想越觉得郁闷,我抬手就狠狠抽了自己几巴掌,打着脸上火辣辣的一阵生疼。
甩甩头,试图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抛出去,双手抱着脑袋在路边一坐就是半小时,心里烦躁得差一点儿快要疯了。
一边是对朋友的诺言,另一边是对朋友的忠诚,再加上与周晓仪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瓜葛,我真的不知道该究竟如何去处理这种事了。
秋风轻轻吹来,周晓仪在我衣服上残留的幽香在朦胧之间却又是那么清晰,回想到刚才的事,不知怎么地突然又生出奇怪的念头。或许我当时应该顺水推舟,和周晓仪之间发生些什么事,再怎么着,也总比现在两头为难的处境好些。
“贱!你他妈的就是个大贱人!让你再敢胡思乱想!”我从没像现在这么恨自己,顺手又给了自己一巴掌,响亮的声音惊动了路过的一个骑车人,对方在我面前惊愕地停下车来,扭头像瞧着傻瓜一样打量着我。
“看什么看?想和老子打架?”见那人用奇怪的眼神直盯着我瞧,我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神经病……。”
“我操!”
从地上抄起一块板砖,跳起来就向那家伙扑去,吓得他连忙拼命踩着车,屁股一扭一扭地像赛车手一样落荒而逃。
“哈哈!哈哈哈!”
瞧着那人惊慌失措的样子,我站在大街上,乐得哈哈大笑,一时间刚才憋在胸中的郁气一扫而尽,觉得心情突然舒畅多了。丢掉板砖,我拍拍手,反正事已经发生了,再怎么想也是无济于事,还不如放下心情回去好好睡一觉,鬼知道明天会怎么样呢。
[qinkan.net奇`书`网]、第九章心照不宣
地球照转,日子照过,只不过那晚后的一个多星期里,我再也没去联系过周晓仪,也不知道她这些天过的怎么样了。
说不想她,那是不可能的,毕竟那天晚上我们贴的这么近,还差一点儿就上了她的床。这些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白天尽胡思乱想,晚上甚至做梦都会梦到周晓仪,梦见她的红唇,梦见她的眼睛,还梦见她在我耳边说“吻我”的声音。甚至有好几次从白天起床时,整个人觉得虚虚的,下身居然还湿漉漉地好大一片,害得我瞒着老妈,自己偷偷洗了好几次内裤。
每当回忆起这些,既有甜蜜又有苦涩,千百种滋味在心中缠绕,从没谈过恋爱的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爱情,但我却清楚的知道,我与周晓仪这种关系在没有开始前就已经结束了,向来看重感情的我绝对是不会去做这种对不起朋友的事,哪怕是由于这原因让我失去什么,也是所不惜。
本以为我和周晓仪从此再也不会见面了,同时也辜负了张震海的嘱托,可没想到,一天我从学校回到家,正躺在床上看书的时候,床边的电话响了起来。
“喂,那位?”
“……。”
“喂!喂……!”
拎起电话,对方始终没有出声,正当我以为是电话机串线,打算挂断的时候,周晓仪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李……李杰,别挂……是我。”
“周晓仪?”
“嗯……。”
我呆呆地握着话筒,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时候周晓仪问我能不能出来见见,抬头瞧了瞧挂在墙上钟,迟疑地问了一句:“现在都快八点了,是不是……太晚了些?”
“出来坐坐,陪我喝杯咖啡好么?就我家附近的咖啡馆,行么……?”周晓仪的声音很轻,听得出她猜出了我说太晚的另一层含义,语气中犹犹豫豫地问道。
我沉默了一会,终于答应了她的要求,这时候,我听见她的电话里的声音变得快乐了许多,说好见面的时间,连忙换上外衣出门而去。
准时赶到咖啡馆,周晓仪已经早在里面了,她一个人,坐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一手里拿着调羹,心不在焉地轻轻搅拌着面前的咖啡,另一手微微托着腮,歪着脑袋默默看着桌上点燃的蜡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连我走到她面前都没察觉。
“嗨!”
我站在门口先深吸一口气,随后假装我们之间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走上前去,轻松自如地她面前坐下,和以前一样举手笑着向她打了声招呼。
也许是突然听到我的声音,周晓仪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拿着调羹的手瞬间僵硬在那里,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抬头向我看来。
“大美女,想什么心事呢?”
一路上我已经想好了,为了避免尴尬还是和以前一样对待她的为好,免得双方都下不了台。等这句话说出口,虽然脸上还带着笑容,心中却是忐忑不安,并暗暗留意她的表情变化。
周晓仪先是一愣,接着眼中惘然一片,抬着头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仿佛想从我身上瞧出些什么东西来。在她的目光注视下,我身上就如被针刺一般,哪里都觉得不舒服,同时心中又虚又慌,脸上虽还勉强维持着笑容,但背脊却紧张地连冷汗都流了出来。
我们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再说话,或许是一分钟,或许是二分钟……从来没有感觉到时间会过的如此之慢,就在差一点儿觉得自己快坚持不住的时候,周晓仪的嘴角微微一动,发出了银铃一串的笑声。
她笑的很开心,就像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就连眼角都笑出了泪花。而我先嘿嘿几声后,似乎也受到了她的感染,随着她同时也笑了起来。我们两越笑越大声,惹得咖啡馆里的所有人都惊愕地向这边瞧来。
“对不起,能不能请你们安静些……。”服务员黑着脸跑来警告了我们一句,我与周晓仪像做了坏事一般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抱歉地点了点头。
等服务员走后,我们默契地瞧着对方,眼中都憋着浓浓的笑意,那天晚上后的尴尬在这笑声中一扫而尽,接着双方都不再去提那件事,仿佛一切都没发生,天南地北地随意聊了起来。
一切就像和以前没什么区别,我与她依旧是那么融洽,但在各自闪烁的眼光中,却能够看得出之间已有了一层微妙的隔阂,另外,似乎还有一些奇怪的东西朦朦胧胧地藏在我的心底。
一聊就是二个小时,看看时间不早了,我结帐送她回家,一路上我们并肩而走,却没像以前那般随意地在马路上开着玩笑,闹着一团。
送到她家巷口,我就停住了脚步,而她也意识到了什么,默默地站在面前。
“你到了,我……我就不送你进去了。”我舔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低着头用脚尖轻轻踢着路边的几颗的碎石子。
“谢谢你……李杰。”
“谢什么,应该的!”我抬头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冲着她笑了笑。
“过几天,你还能出来陪我么?”
“当然可以,只要你需要。何况,小海临走时,我还答应过他……。”
“李杰……我们不提张震海好么?如果……不是因为张震海,你是不是就不愿意理我了?”周晓仪神情黯然地摇摇头,似乎因为我的回答让她觉得很失落。
看着她的样子,我心里突然有些怜惜,想都没想脱口就说道:“当然不是!再怎么说我们也是朋友嘛……。”
“真的?我们是朋友?”周晓仪惊喜地看着我。
我被她看的头皮觉得有些发麻,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突然间她向我这边一凑,趁我不注意就在我脸上亲了一口,惊得毫无防备的我顿时呆若木鸡,手足无措抚着被她吻过的地方,傻傻地瞧着她。
“嘻嘻,谢谢,这是你今天陪我喝咖啡的奖励,我回去了,改天再见……拜拜!”
望着她笑嘻嘻地向我挥挥手,又蹦蹦跳跳地离开,我站在巷口好半天才回过神,不明白她最后亲我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像她所说的,是对我今天陪她的奖励么?还是因为我刚才说的那句话?
潜意识中,我知道这不会如此简单,但今天的结果却比我来前预料的好多了。至少那天的尴尬暂时得到了解决,如果能这么保持下去的话,我也算能给张震海一个交代了。但是,在内心中,我又觉得这麻烦似乎越来越大,而周晓仪也和以前有了完全不同,我们之间将来究竟会如何,连我自己都没有丝毫答案,苦恼之中,只能祈祷张震海这小子能快点回东海,帮我解决掉这个大麻烦。
周晓仪和我依旧保持着那种不尴不尬的关系,幸好从天后,她倒是没再提出什么非份的要求,而我也总是小心翼翼地面对着现实,尽量避免再惹出什么乱子。
[qinkan.net奇`书`网]、第十章加州阳光
还有一个多月就要结束在学校的进修期,该学的都已经学的差不多,用我师傅的话来说,接下来靠的就是自己以后实际中摸索,慢慢增长经验。随着进修结束的临近,我也不像以前那么忙了,每天在学校里除了帮师傅干点活外,就是指导师弟师妹们实习,至于结束前的等级考核,师傅当然早就安排好了,以我现在的水平,过这道关简直是用三根手指拈螺丝——轻而易举的事。
“师兄,这个周末我们搞活动,你来不来参加?”上次国庆发邀请的那女生向我请教问题时,突然笑嘻嘻地问道。
“搞活动?什么活动?”
“嘻嘻,实习不是马上就结束了么?大家想在毕业分手前聚一聚,卡拉OK一下,你来么?”
原来是这样,我笑了起来,瞧了瞧边上的众人,装出一副沉思的样子:“我很忙呀,再说了,我又不会唱歌,可不像你们多才多艺,身体里只有音乐脓包噢。”
“嘻嘻。来嘛、来嘛!我们都安排好了,就在学校的小礼堂办,大家周末聚一聚。不会唱歌还不会听呀?就算给我们一个面子吧。”这女孩子一点也不避嫌,拽着我的胳膊左右晃动,极力邀请道。
“唉呀呀!这么热情?该不会是你看上我了吧?”我眨巴着眼睛,故意逗她。
“讨厌!”
她的脸刷一下又红了,众人见她的反应都乐得在一旁大声起哄,教室里唧唧喳喳地闹成一团。
玩笑归玩笑,这些学生们的邀请我还是会参加的,再怎么说和他们相处也快一年了,多少也有些感情。何况马上就要结束进修,分手后,将来相互间还能不能见面也都是未知数,离开前搞次聚会的确是件有意义的事。
说定了时间,周末我准时到了学校的小礼堂,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悠扬的歌声,还有大家欢乐的笑声。
看得出,他们布置这个聚会还是很用心的,小礼堂里到处都拉着五彩缤纷的彩带,中间悬挂着几个五颜六色的气球,而大家也换上了平时最漂亮的衣服,聚在一起唱歌的唱歌,跳舞的跳舞,都显得特别高兴。
我一进门就迎来了大家热烈欢迎,还没等我找到座位,就有人把话筒塞到我手中,还盛情邀请我为大家放声高歌一曲。
“事先申明!我五音不全,真的不会唱歌,就在下面听听得了!”歌声很烂的我吓得连忙摆手推辞,不顾他们失望的表情,搁下一句话急急逃到座位上。
“师兄,你真不会唱呀?”靠近我的一个男生小声地问道。
“废话!我不是说过了么?我只有音乐脓包没细胞,让我上台唱歌,不是存心想我出丑么?”我翻了翻白眼,摸出烟来点上,就着面前准备好的茶水,翘着腿坐着,听着几个女生在台上的对唱,悠然自得地欣赏起来。
今天,我师傅的所有学生们差不多都到齐了,不过在人群中我却没见着祸害那小子的人影,估计是人品太差没接到邀请,要不就是怕在这种场合遇见我,故意避开了吧?想想这些日子祸害这家伙一改以前嚣张,夹着尾巴做人模样我就忍不住想笑,看来那天给他的教训还挺深刻的。
不过,这个教训对他也是一种好处,凭他这种料,如果改不掉这脾气的话,毕业后到社会上铁定是要吃亏的。要是惹上个心狠手辣的家伙,把他弄得不死不活地也说不准,我那三拳,也算是提前给他上了一堂人生课。
虽说我的歌声不堪入耳,但不影响我欣赏音乐的水平,尤其是听到一个女生用她清脆的嗓音唱起张清芳的新歌《加州阳光》时,坐在下面的我忍不住跟随着音乐的节拍轻哼了起来。
当阳光洒在昨夜泪水未干的枕上
我刚刚醒在一个没有你的异乡
谁说幻灭使人成长
谁说长大就不怕忧伤
过去是我太傻,爱你爱太狂
失控了方向
california的阳光
让它治疗我的忧伤
好让我更坚强
不用在乎遗憾的过往
来日当你我再度相逢
你会发现我已经变得不一样
到时候生命中不再有你
心中洒满california的阳光……
美妙的歌声伴随轻快的节奏,虽然没有张清芳歌喉中那种特有的空灵与高亢激昂,却唱出了这歌的神韵与情感。
“真是好听的歌,师兄,你也喜欢张清芳么?”柳玫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我的身边,痴痴地侧耳听着歌声,轻声向我问道。
“张清芳的声音是独一无二的,几年前我还在读书的时候就听过她的歌,可惜,她一直没来国内开演唱会,要不然我一定会去听的。”
“是呀,独一无二……。”柳玫点着头,随着节拍轻哼道:“让它治疗我的忧伤……好让我更坚强……。”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个家境很好的女孩眉目中却常带着一丝淡淡的伤感,特别是听她反复哼着这句歌词的时候,更引起了我的好奇心。
“柳玫,能不能问件事?”
“嗯?”
“就是上次……你请假的原因……为什么不告诉你爸爸呢?”
她微微一愣,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没什么,我爸爸工作很忙,再说这事都已经过去了,那天吵架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虽然她依旧是用原话来搪塞,但我却看得出她心中却隐藏着什么东西。不过,对于别人的,过多追问是很失礼的,既然她不想把真实原因说出来,我也不会去勉强。
“师兄……你说工作后的生活,是不是会比在学校读书更好些?”
柳玫没头没脑的这句话问得我一愣,等明白她的意思,我苦笑地摇了摇头。
“怎么?难道不是么?”
“当然不是了!”我耐心解释道:“工作了,就是踏入了社会,这社会上的一切可比学校里更复杂,更难以把握。至少,在学校大家都是平等的,而且之间也没什么心机,最多就是有些攀比而已,但进了单位一切就全不一样了。这其中有许多你以前不知道的东西要面对呢。”
“那你呢?你不是过得很舒服么?我看你比我们每天上学下学可开心多了。”柳玫眨眼看着我,似乎不信我的话。
[qinkan.net奇`书`网]、第十一章生活的意义
“舒服?呵呵。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我在他们面前的确过的很潇洒,但其中的苦又哪里是她这种没出学校的学生知道的呢?摸出烟点上,看着眼前慢慢飘起的白烟,我轻声向她述说着毕业后到现在的经历。
“我是前年毕业的,高中后我没考进大学,经过分配到了现在上班的厂里,你知道我进厂后干的是什么活么?”
“是什么?”我这话引起了柳玫的极大兴趣,她好奇地追问道。
“流水线,三班倒!”我淡淡地反问道:“什么叫流水线你知道么?”
柳玫点点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要是不明白,有空去瞧瞧卓别林的《摩登时代》吧。”我比划道:“在流水线上,人简直和机器差不多,八小时的重复工作,每天忙个不停,就连想上厕所也得先找人接替一下,而且工作中神经一直保持高度紧张,稍一出差错就会有意外发生。告诉你,我们厂里有个安全展览室,里面摆的都是断手断指,那些全是历年出工伤的人身上掉下的,和我一起进厂的人中,就有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因为工作中一时大意,上班才没几个月就给机器切掉了一根小指……。”
“啊!有这么可怕?”柳玫被我这话吓了一跳,捂着嘴差一点儿叫出声来。
我掸掸烟灰,瞧了她一眼,平静地笑道:“可怕?呵呵,这还算运气好的,要是切掉一根胳膊人可就废了!而且车间是三班倒,中班还算好些,可早班凌晨四点就要起床,晚班的话,得干到天亮才能回家,每天到家累得倒头就睡,辛辛苦苦一个月干下来,满打满算才百十来元工资,这种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柳玫还是第一次听到真实的工厂情况,我说的这些在她是从来没有想象过的,惊愕的同时,又奇怪地看着我,问我在这种工作下干了多久?
我竖起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晃:“一年!整整一年!冬天的时候累得我差一点儿就吐血,要不是我这身体一直不错,早就挨不下来了。”
“那……你后来又是怎么到我们学校的呢?”
“想办法呗!”我笑道:“说实话,进厂后干了二个月就吃不消了,但不干又不行呀,没有关系,想换个好单位哪里有这么容易,就是累死也得干下去呀。不过,吃了苦,也开了窍,明白想换个好位置首先就得跳出流水线,就这样我就动起了歪脑筋……。”
柳玫被我的话吸引住了,聚精会神聆听着。
“……平时工作结束后,我就借着各种机会往领导那边跑,拍拍马屁,说说好话,忙前忙后地帮领导办点琐事,逢年过节还厚着脸皮往领导家送礼什么的,加上让我爸找人、托关系,这才好不容易争取了一个外派学习名额,总算从火坑里跳了出来。等这次进修结束回厂后,我就能离开车间流水线转到机修间工作了,虽然还不是干部编制,但劳动强度和收入可要比以前好得多了。”
“没想到……工作后居然会是这样……。”听了我这番话,柳玫似乎很失望,也许她以前把工作后的情况想得太好,但知道现实后才清楚其中的差距是那么的大。
瞧着她有些沮丧的神情,我笑着安慰道:“没事,你应该比我强多了。我是高中毕业,虽然有个文凭,但没任何技术能力,进厂后干的也只能是车间的活。但你就不同,本就是技术工种,而且又是劳动局技校出来的,毕业后肯定不会分进车间流水线的,如果幸运的话,能分到区、市级的好单位就更好了。再说,你爸爸手上不是有权么,到时候让他稍微帮你一下,想办法调进个什么企事业单位的技术办公室呆着,工作既轻松,拿的工资也高,不比其它大机关来得差。”
听了我的分析,柳玫这才神色稍缓,不过听到最后一句话,又忍不住轻声叹了口气。看来她与她父亲之间可能有什么矛盾吧,要不然也不会露出这种表情,也许这正是她当初被人打了也不和她父亲说的真正原因。
出神地望着前方,柳玫轻声问道:“师兄,你有理想么?”
“当然有,人怎么会没理想呢?”
“那么……你的理想又是什么呢?”她望着我问道。
我笑笑,正色答道:“好好工作,快乐地生活,以后嘛……多赚点钱,买房子再娶个老婆。”
柳玫瞧这我一本正经的样子,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会吧,你的理想居然这么现实?”
“当然!”我认真地点头道,同时笑道:“如果说远大的理想,自然也是有的,那就是世界大同,消灭剥削阶级,最终达到。不过……这辈子估计是完不成了,所以还是退而求此,现实点的好。”
我这么一说,逗得她差一点儿就笑出声来,刚才有些凝重的气氛顿时缓和了许多。
大家都在狂欢,根本没注意坐在角落的我与柳玫,反正我本就不喜欢唱歌,加上对跳舞也没什么特别兴趣,在音乐声中与人聊些感兴趣的话题倒是件不错的事,就这样,我们不知不觉中谈了许多,几小时中说过的话甚至比认识快一年的时间里加起来还多出几倍。
“师兄……。”
“还是叫我李杰吧,这师兄是我师傅让你们叫的,说实在的,第一天你们这么叫的时候,还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呢,听上去的感觉仿佛就是西游记里的猪八戒在喊孙悟空。”
柳玫扑呲一声,终于笑出了声,聊了这么久,我发觉她其实是个很开朗的女孩,只不过可能是家庭的某些原因一直把自己藏得很严密,平时总爱用一副假面孔来掩饰,活得实在太累。
“嗯,多笑笑,你多笑笑就会开心的。”柳玫本就是个漂亮的女孩,笑起来更是美丽,不知怎么的,我对她有一种莫名的好感,特意开导她:“心情其实是个很奇怪的东西,当你不痛快的时候通常有两种选择,一个是哭,另一个就是笑。哭能让你更悲伤更失落,笑却能让你从痛苦中走出来,坦然面对一切。好好的放松自己吧,多去想想美好的东西……。”
“谢谢你……师……李杰。”柳玫听出了我话里的含义,晶莹的双眼中充满了感激。
这时候,聚会渐渐到了尾声,柳玫突然问我:“李杰,能不能留个地址,或者电话什么的?大家马上就要分手了,我想……留个做纪念。”
“没问题!”想也没想就一口答应,向她要了纸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了地址和电话。
“谢谢。”柳玫小心翼翼地把纸收好,想了想又拿了张纸出来,工工整整地在上面写下了她的地址、电话。
“给,这是我的……以后还能保持联系么?”
瞧着有些害羞的她,我点头笑着,拿着纸条向她挥了挥,顺手塞进了衣兜。
“李杰……和你聊天真开心,我好久都没这么轻松了。”
“放松自己,记得我刚才说的话,多笑,多开心,别去想那些让自己烦恼的东西。”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故意咧咧嘴笑道。
瞧着我的怪样,柳玫再也忍耐不住,捂着嘴咯咯笑个不停。
[qinkan.net奇`书`网]、第十二章三大损友
元旦过后,我终于完成了在学校的进修学习,怀里揣着刚考出来的四级应知,六级的应会证书,回到了久违一年的单位。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工厂还是老样子,离开这一年中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多大变化,进了厂区,瞧着那些在车间忙忙碌碌工作的工友们,我长长嘘了一口气。现在,我总算不用再和他们一样八个小时在车间里累死累活,把宝贵的生命消磨在这种无聊的重复运动中去。
“嗨!李杰,你总算回来了呀?”刚到车间办公室门口,恰巧与几个一起进厂的工友迎面相遇,见到我他们先是一愣,接着满面惊喜地向我跑来。
“哈哈!小袁、胖子还有猴子!我……胡汉三终于回来了!”
不客气地先给了他们每人一拳,嘻嘻哈哈地算打了招呼,接着连忙掏出烟来撒了一圈,搂着和我关系最好的胖子肩膀,笑嘻嘻地问道:“怎么,你们三个家伙上班又在偷懒?小心给主任抓住,扣光你们这月的奖金!”
“扣不了钱,里面机器坏了,正在组织人员抢修呢,要不,打死我们也不敢这时候跑出来呀。咦,红双喜?我靠!你小子出去一年难道发财啦?居然抽这么好的烟?”
这三个小子贪得无厌,瞧着好烟就两眼放光,嘴里叼着根还不满足,争抢着非要从我这打土豪、分田地,看来大有把我扒掉几层皮誓不罢休的劲头,还好我知道今天回厂肯定要受剥削,身上弹药准备还算充分,用了足足六发“子弹”才堵住了他们的臭嘴。
“李杰,这次回来是不是要进机修间了?你这小子走的什么狗屎运呀,真是眼红死我们了。”猴子抽着烟,一脸羡慕地看着我,似乎觉得大家都是同一年进厂的,这么多人中怎么就惟独我有这么好运呢?
“老大,教兄弟几招怎么样?你究竟是怎么从车间里跳出来的呀?”胖子进厂的时候又白又胖,一米七的个子却足足有一百八十多斤,可两年流水线干下来,身上的肥肉少说也掉了三十多斤的膘,不光如此,每天还累得哈乞连天,走路像吊死鬼一样晃来飘去,眯着眼的惨样在车间里得了个“天不亮”的雅号。
“是呀!是呀!老大,教兄弟几招?这车间的活简直不是人干的,再这么下去我们非得未老先衰不可。”小袁跟着胖子也叫起我老大来,看来我走后他们的确是受了不苦。
但是,我能教他们么?看着他们期待的表情我哭笑不得。难道和他们直说,我这机会是靠拍领导马屁,送礼走后门得来的?要真是把这话说出去,拿了好处的领导还不恼羞成怒,非得把我打回原型不可。
“我也不知道,也许领导看我长得帅吧,当初通知我去学习的时候连我自己都莫名其妙呢。”我装模作样地挠挠脑袋装傻,引来他们一片鄙视地笑骂声。
“不好意思,兄弟们。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等以后有能力我肯定拉你们一把,可现在只能说抱歉了。”见他们信以为真,一口一句地羡慕我运气好,我暗暗惭愧地想道。
由于今天是回厂报道的,加上我也怕他们追着这事刨根问底,随意聊了几句,就脱身向车间办公室走去。
敲了敲门,推开办公室,就瞧见车间主任周云手里拿着张报纸,面前放着杯清茶,正悠闲自得地看着。我连忙闪身进门去,恭恭敬敬地他问了声好。
“哎!是李杰啊,学习结束了?今天回来报道?呵呵,来!来!来!过来这边坐!”周云抬头见到是我,顿时眉开眼笑,屁股抬抬向我招招手。
我先把门带上,满面堆着笑走了过去,不等周云开口,先敬了根烟,再把我得来的证书从包里取出来放到他面前。
“周主任,这是我在学校拿的证书,谢谢您给了我这次学习的机会。”
“什么主任,叫师傅!办公室又没外人,整那么一套虚的干啥?”周云笑容可掬地拿起我的证书瞧了瞧,满意地点了点头。当听到我对他的称呼时,他却浓眉一竖,不悦地训道。
“嘿嘿……师傅,我这不是怕栾主任在嘛,怎么?他出去了?”往里面休息室探了探头,周云是车间主任,也是我这次进修学习的最大助力。当年我吃不了车间的苦,动着歪脑筋,就把算盘打到了这个爽直的北方汉子身上。投其所好,再加上嘴甜,马屁拍得震天响,还厚颜无耻地登门拜访了无数次,并取得了他老婆、儿子的好感。一次过节醉酒,经师娘的提议,他一高兴私下里就收我做了他的徒弟。要不然,去年也不会顶着副主任的压力,放着机修间那么多人不用,唯独把我这个没有任何技术经验的人派出去脱产学习了。
“今天车间里设备出了点问题,老栾带人忙去了。”周云挥挥手,他和副主任栾大海是死对头,两个人平日里明争暗斗不知道有多少回了,但谁也奈何不了谁。
“怎么样?这次回厂,去机修间独当一面有没有把握?你可是我亲自点名才派出去的,要是回来干不好活,我这老脸可没地方搁噢。”周云不想多提栾大海的事,手里拿着我那两张证书翻来覆去地瞧,依旧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呵呵,六级电工您还不放心呀?”我点了点那张六级的应会证书,拍着胸脯保证道:“您派我出去,我那能给师傅您丢脸呢,要是学不好就回来,您还不得吃了我?”
“好小子!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周云哈哈一笑,他是担心我虽然拿到证书却拿不出活,为了我出去的事栾大海不知道在车间里冷言冷语说了多少,要是我丢了他的脸,他这个主任还能下得了台?对此有些担心也是正常的。
但是,我虽然把大话说出了口,却也不是无的放失,在学校学的那些东西按师傅的话说起来绰绰有余,我们工厂的流水线既不复杂,也不是高科技,干这些活完全是不在话下。
刚和周云聊了几句,就听到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被人一脚踹开,我顿时吓了一跳,扭头往回一望,只见车间副主任栾大海铁青着一副面孔,气呼呼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qinkan.net奇`书`网]、第十三章死对头
栾大海边走,嘴里边骂骂咧咧的,走到他的办公桌前拿起桌上茶缸子就咕咕喝了几口,喝完还把茶缸往桌上一摔,震得屋里乒乒乓乓地一阵乱响。
“老栾,你干嘛呢?啊!”周云见栾大海进来就这德性,皱了皱眉。他可是车间主任,栾大海再怎么着也只不过是个副主任,办公室又没外人,跑这里来骂娘发脾气,难道是故意冲着自己来的?要不是周云有几分涵养,早就拍着桌子跳起来了。
“我干什么还要你管?”栾大海根本就没把周云瞧在眼里,加上正在气头上理都没理周云,气呼呼地冲他挥了挥手。
这下周云那能挂得下脸?办公室何况还有我在,要是今天不把栾大海嚣张的气焰给打下去,他这个主任的位置也别坐了。只见他嘴角肌肉一抽,双眉一竖,黑着脸站起来,瞧这架势似乎准备拍桌子和栾大海对骂。
突如其来的意外把我吓了一跳,瞧见周云脸色一变我就知道情况不妙,正想劝止几句的时候,从门外跟着走进了几个身穿机修制服的人,领头的人我认识,是车间的技术员王涛,后面几个也都是机修间的骨干力量,平日牛气冲天的他们今天却个个耷拉着脑袋,表情就像刚死了爹娘一样。
“你们这些饭桶!平时听你们吹得天花乱坠,到紧要关头怎么就不行了?啊!你们知不知道,这停产一天,整个车间要损失多少?这月的计划要是完不成,大家的年终奖就得全部敲光!”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栾大海双手插腰像教训灰孙子一样冲着他们几个破口大骂,骂得几个人脸色难堪,低着头愣是一句话都不敢回。
周云见这不由得一愣,瞧着那些人的模样脸上先是一喜,接着连忙扳起面孔就大声嚷道:“栾主任,出什么事了?再大的事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大家都是厂里的职工,革命工作只有职务区别,没有高底贵贱之分,这里是车间,又不是你家!骂娘?你骂给谁听呀?真没素质……!”
这几句把气势汹汹的栾大海噎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抬起手想拍桌子和周云对骂,但瞧着外面听到吵闹声跑了不少人围在门口,这么多工人围观,把事闹大了传到厂部肯定会挨批评,这才强捺住心头的怒火,一屁股重重坐下,别过头去,自顾自地喘着粗气。
被栾大海骂得狗血淋头的那几人听到周云为他们打抱不平,个个都露出了感激的表情。周云瞧在眼里暗暗得意,拉开门先威风凛凛地向围在外面的工人训了几句,等赶走那些看热闹的家伙后,再把王涛几人叫到面前,关上门后这才向他们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王涛,你是技术员,你先说!”
“周主任,车间的大型包装机出了故障,因为是刚从德国进口的家伙,很多零件都和国内的标准不一样,我带人排查了半天都没找到故障的原因。所以……我向栾主任建议,最好是请德国专家来修……。”
“这么严重?还要请德国专家?这……大约得需要多久时间?”周云皱着眉头问道。
“可能三天,也可能四天,一要看专家能多久时间赶过来,二是要查主要毛病究竟是出在哪里,如果没有后备零件的话,弄不好还得从德国那边先进口零件过来。”王涛心有余悸,尽量挑最短的日期说。
“三到四天?”周云愣了愣,而且他还注意到王涛后面的那句话,要是真没后备零件,从德国把零件运到厂还不得等上十天半个月呀?这么一来,不等于整个车间要全部停工么?
栾大海刚才骂的难听,但他关于停产的那句话却没说错,现在是年关,厂里的生产任务这么紧,耽搁一天的损失谁也负不起。要真害得整个车间上下二百多号人年终奖全砸了,这车间办公室还不得给愤怒的工人们全拆了啊?
“专家!专家?德国人来的时候为什么不在边上好好学着?厂里养你们这帮人是吃干饭的呀?”栾大海正生着闷气,听王涛这么和周云解释,面孔一扳,抓起茶缸子就把桌子砸得砰砰响。
“老栾,你乱发什么臭脾气?德国人一嘴鸟语,厂里谁听得懂?再说了,机器调试就这么几天时间,让他们学难道就能学得会?现在出事你不想着尽快去解决问题,倒嚷嚷个没完了?难道就靠你这大破喉咙嚷几嗓子就能把机器给嚷嚷好?”周云也是非常不满王涛他们,但有打击栾大海,拉拢人心的事他也不会放弃,憋着一肚子的火,先冲着死对头狠狠训斥一顿再说。
“你……!”被周云借着由头接连打击了两次,栾大海也按捺不住地跳了起来,指着他鼻子对骂道:“当初我就说过,洋鬼子的设备最不可靠,让你把换下来的设备先别处理掉。现在看看,果然出事了,要是旧设备还在,花一下午的时间把机器换掉还不至于停产。你是主任,自己决策失误居然怪到我头上来了?真他妈的见鬼了!”
“你给我嘴巴放干净点!想骂娘就回家骂你老婆孩子去!”周云可不是好惹的,拍着桌子就一声大吼:“旧设备的处理是厂部下的文件,上面还有你副厂长大舅子的签名,要不要拿出来给你瞧瞧?平时倒没看出来,有些人自己本事不大,火气倒是不小,事后诸葛亮人人都会当,用不着这时候你来指手画脚!今天借题发挥究竟想干什么?啊!”
见主任和副主任干了起来,王涛他们吓得连忙劝止,我一年没回车间,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在吵些什么,在边上听得一头雾水。
王涛和我有几份交情,趁着场面混乱我连忙把他拉到一边问情况,他苦着脸简单把前因后果说了一下,我这才明白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qinkan.net奇`书`网]、第十四章毛遂自荐
原来在几月前,厂里为了提高生产量花大价钱从德国进口了一条流水线,把原有的国产机器全置换了下来。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经过调试安装后的流水线生产效率也比以前的旧家伙高出35%,按理说这是好事,但不巧今天流水线上最重要的大型包装机出了故障,王涛带人立即抢修,但拆开一看全傻了眼,里面的零件与国产的标准完全两样,希奇古怪的,而且整个线路图和文字标记都是看不懂的德文,根本就找不出毛病出在哪里。
碰巧的是,一个月前换下来的旧设备刚处理掉,要不然临时把旧设备换上去勉强也能维持生产。但现在修又修不好,又没后备设备置换,找德国专家一时半会也救不了急,要是真拖上个十天半月,整年的生产计划就全泡汤了,敲掉整车间的年终奖是小事,闹不好还得厂部通报处分。
“究竟什么结构的机器?会有这么难修?”我好奇地问道。
王涛愁眉苦脸地解释道:“不是难修,是根本就看不明白原理。里面的零件个个都和我们平时用的完全不同,鬼才知道哪个是干什么用的?而且这机器结构又特别复杂,机箱里的线路布的密密麻麻,操作控制用的全是新型光电眼,这么高级的光电眼谁玩过?打开机器瞧了半天,根本就没地方下手……。”
“操!光电眼?这机器有这么牛比?”
“可不是!”王涛小声地说道:“整条流水线引进就花了八百万美金,听说光这台机器就值三百多万……。”
“我的妈!八百万?三百万?还是美金?”我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老子一个月基本工资才四十六,岗位加上津贴、中夜班费、补助等什么的也只不过刚一百出头,就算上加班费也只不过再多几十而已,而且这些还只是人民币!想都没想到,我们厂居然这么有钱,上面领导嘴皮子碰碰就从国外买了套八百万美金的设备回来,这要换成人民币给大家伙发点奖金能有多好啊?
“王涛,要不陪我去看看机器?说不定我能修好。”也不知道他们扯皮要扯到什么时候,这天价的先进设备,勾起了极大的好奇心,我轻声向他建议道。
“你去……?”王涛怀疑地瞧了我一眼,虽然他知道我出去一年是学习去的,但他们在这行吃了十多年的饭还搞不定的玩意,我一个半路出家的新手能行?
“六级证书,看看!火车不是推的,牛皮不是吹的,行不行让我下手试试就知道了。”我掏出证书在他面前晃晃,笑了笑。
王涛瞧见证书有些惊讶,拍着我的肩膀,点头赞道:“你小子行啊,我这技术员才五级,你出去转了一年就混了个六级回来。不过……我劝你还是别去的好,那东西实在是太复杂了,我和老勤在里面研究了半天都没搞明白,连从哪里下手都不敢。万一你第一次上手就搞砸的话,对你以后的工作可不好。”
王涛为人不错,话也说的实在。的确,我一个还没正式进机修间的新手毛遂自荐,万一没修好反而会给人耻笑。尤其是现在周云和栾大海针尖对麦芒的时候,失了手,栾大海肯定会借这事讽刺我和周云几句,毕竟我出去学习是周云顶着压力才做的决定。
可是,我毕竟年轻好胜,王涛不这么说还没什么,越是这么说却越激起了我的性子。何况我出师的时候师傅和我说过,只要我细心点,凭现在东海各厂的设备没有一件能难住我的。我师傅何许人?他说的话当然不是开玩笑,再说了,我今天刚回厂子,不干些名堂出来怎么行?要是把这机器给修好了,领导边上一夸,工友嘴里再一传,姓名字号在厂部领导心里那么一挂号……嘿嘿!以后前途无量啊!到时候转干部编制也是有可能的事,谁不愿意让自己活得更好呢?
再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修不好又怎么样?拼着给栾大海嘲笑几句也不会掉我身上几斤肉,反正这么多人修不好也不惟独缺我一个,至于周云那边嘛……晚上多跑几趟他家,带几瓶好酒给他灌下去,凭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不会难为我。
打定了主意,我不顾王涛的劝止,就向周云说道:“周主任,我刚回厂,想去看看这机器,能不能让我进车间试试?”
“你……?”周云刚给众人劝开,正坐着气呼呼地抽着闷烟,听我突然在边上一说,惊异地抬头向我瞧来。
“哎悠……我还以为今天来的人是谁呢?原来是李杰啊?”没等周云决定,栾大海才留意到今天有我这么一个“外人”在,嘴一撇,翘起二郎腿故意风言冷语地说道:“李杰,你这次出国考察回来啦?拿没拿到牛津大学的博士文凭啊?你可是我们周主任培养的留洋大专家啊……对了!这次回来的正好,既然有你这个归国大专家在,我看也不用去请什么德国专家了,不错……哈哈哈!不错!”
栾大海一语双关,几句话就把我和周云全套了进去,周云在一旁听着面孔铁青,差一点儿又发起火来,而我也暗暗恼怒,在肚子里把栾大海这王八蛋的十八祖宗外加所有的女性亲戚全问候了个遍,脸上却堆着笑容哼哼哈哈几声,暂时不轻易和这个掌有实权的副主任硬抗。
也许是栾大海的话刺激了周云,或者是我刚才在周云面前的那些保证让他相信我有这个能力,他沉咛一下后,拍着桌子就决定让我出马去修理看看,不过最后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了我一句,是否有把握。
“先看看再说吧,反正今天回来报道,闲也是闲着,万一修不好的话对车间也没什么损失。”
“好!”周云似乎很赞赏我这句话,站起来就拍着我的肩膀鼓励道:“好好去干,需要什么工具就找王涛拿,尽力而为,就算不行也不是你的责任。”
[qinkan.net奇`书`网]、第十五章别惹我
“谢谢周主任……。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我连忙点头,再向栾大海礼节性地招呼一声,拉着王涛转身就出了办公室。
“李杰,你这小子胆子够大,真什么都不怕啊!修不好的话,以后栾大海可有得小鞋给你穿了……。”王涛见我一脸兴奋的样子,哭笑不得地直摇头。
“修不好再说吧,咱们光脚的还怕他穿鞋的,谁怕谁呀!”我冲着他嘿嘿一笑,先跟着他到机修间借了件工作服换上,然后拿了个万用表,再取了电笔和几把锥子什么,转身就进了车间。
八百万美金的设备的确不是盖的,光是那蹭光瓦亮的外壳就显出一股豪门气派,从车间入口往里走,王涛在一边给我介绍这条流水线的各个机械组成,出于好奇,机修间的其余几人也跟在我们后面,都想瞧瞧我这个新丁究竟有多少能耐。
走了大概三十多米,就见到一台二米多高,五米多宽的机器横在流水线的中央,机身侧面已经被卸下了几块挡板,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路,看来这个大家伙就是令所有人头痛的大型包装机了。
“就是它!”王涛苦笑着向这机器指指。
“什么毛病?”干活时候我就像变了个人,和平时完全不一样,说起话来特别简练,也不顾地上脏,直接先往机器前一坐。
“不知道,早班开工时候还好好的,突然就不动了。”
“突然不动了?”我没急着查线路,而是让人把操作这台机器的工友找来,想先问问故障时候的具体情况。
操作机器的工友很快就找了来,我按师傅教的办法耐心诱导他仔细回想当时的情况,并特别点明在停机的时候有没听到什么声音,或者闻到味道什么的。
“声音?味道?”工友挠着脑袋想了半天,拍着大腿突然叫道:“有!有!的确有声音!”
“什么声音?”
“像……是灯泡摔碎的那种声音,但很轻,至于什么味道嘛……我没闻到过……。”
点点头,把人打发走,我这才聚精会神地察看起这机器的内部。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的确如同王涛说的,这里面的电器零件和我们平时的完全两样,又小又精密,以我的判断只能勉强看得出几种东西的用途。
“操!德国佬搞什么,这些都是什么玩意?”挡扳后面贴有线路图,但上面没一个中文字,而且线路图的画法也和国内标准图不一样,估计是按德国那边的习惯绘制的,我还是第一次瞧见这种怪东西,一时间也傻了眼,怪不得王涛他们折腾了半天还是束手无策呢。
看来,我开始把一切想象得太简单了,王涛他们再不济也是干了十多年的行家,能让他们抓瞎的家伙的确不是容易搞定的。但大话已经说出了口,拍拍屁股说不行,这个脸我可丢不起,何况师傅说的那些话更让不甘心,再怎么着也得把它修好不成。
既然这零件和图纸都和国内不一样,想要在短时间内修好就是不可能了,我皱着眉头比较着图纸和零件,想了想,决定采用死办法,先搞清楚每个零件的用途再说,然后重画一张能看得懂的图纸,再用排除法一步步找出问题所在。
把这主意和王涛几个商量了一下,他们先是一楞,接着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点头赞同我的建议。接着我简单地把几个人分了下工,再取了张空白图纸,先用万用表和其它工具一个个试各个零件究竟是什么东西,随后一一画在图纸上。
“归国大专家!怎么样?修好了没?哈哈哈!修不好就算啦,反正这社会上没本事的人多了,也不缺你一个嘛……。”
这么做很费时间,几百个零件要一一试过来,还得在图纸上描绘出,没有半天时间肯定是干不完。也许是想看我笑话,栾大海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了车间,瞧着我满头大汗地在那里捣鼓着,他却幸灾乐祸地在一旁阴阳怪气。
“出去!”
我头也没回,冷冰冰地丢了两个字给他。
“什么!叫我出去?你……。”
“你什么你!电器维修期间有安全保障措施!无关人等一律不许进车间!王涛,你来负责一下,除了机修间的人暂时留下,所有人都给我赶出去!”
“他妈的!老子在这忙死忙活,你这老小子还来凑这份热闹?别说你是副主任,就是厂长我也让你滚蛋!”我暗暗骂道,但嘴上却说得漂亮,而且又有安全规定这顶大帽子,栾大海拿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傻呆呆地站了一会,在王涛的连连歉意声中只能灰溜溜地暂时离开了车间。
“好小子,你够牛啊!连栾主任也敢吼?”老勤蹲在边上笑着说道,并向我翘了翘大拇指,他们刚才都给栾大海训得一肚子气,见他吃瘪的样子觉得特别解气。
“扰乱维修,要是出问题我第一个死翘翘!吼他还算是轻的,丢掉小命我连仇都没地方去报!”可能是师傅多唠叨的原因,我接触这行开始就特别注意安全措施,和王涛这些人不同,我可不会怕得罪人而把自己的命当儿戏。再说了,栾大海刚才来摆明着就是想看我的笑话,把他留在身边还不知道要听多少讽刺话呢。常言说得好,泥人都有三分火,再委曲求全,我倒变贱骨头了,还不如索性赶他滚蛋得了。
话再说回来,我平时对栾大海客气是看在他的职务份上,自从抱上了周云的大腿,再去刻意巴结栾大海不等于做两面派的叛徒么?从小学校组织观看的爱国主义电影中就教育我们:要么不革命,革命就到底!首鼠两端的人是绝对没有好下场的,我现在是周云的亲信,得罪栾大海他又能把我怎么样?再说了,我当时出去培训时,为这培训名额他早就瞧我不顺眼,今天还借着由头故意嘲笑我,老子不回骂他几句已经算给他面子了。
[qinkan.net奇`书`网]、第十六章一鸣惊人
这活干起来还真慢,特别是开始查一个零件的用途就费了我好大劲,但查了十几个后,我也渐渐瞧出了些名堂,参考上面标着的国际通用数据,这些零件的用途很快就慢慢搞清楚,再按着重新画出来的图纸和实物对比,研究了大半小时,心里算有了点底。
不过,越研究下去,我就越觉得奇怪,似乎总觉得这机器的结构特别的熟悉,如果把那些零件全换成我们平时用的东西,简直就是一台……。
“操!德国鬼子故弄玄虚啊!妈的,上老当了!”犹豫地把几张图纸又仔细复查了一遍,我跳起来就脱口骂道。
“怎么了?你看出名堂了?”王涛和老勤连忙凑过来,拿过我手里的图纸翻来覆去的瞧,依旧是一头雾水。
“别看了,直接看实物。”我拿起电笔指着几个零件说道:“这些东西就样子不同,实际上在原理和我们平时用的零件没什么区别。你们瞧,这个应该是继电器,这个可以确定是延迟开关,而这些是电阻,这些又是……。”
我这么一解释,他们对比着图纸这才看出了点名堂,但瞧见图纸上的几个标记,再对应机器上的另外几个零件,还是有些疑惑不解。
“可这些光电眼又是怎么回事?你图纸上标着限位开关的记号?不会是随手画错了吧?”老勤伸手在图纸上点了点。
“什么光点眼!假的!骗人的!”我拍掉屁股上粘的碎纸,很有把握地指着说道:“标准的限位开关!不信?呵呵,你来按按这里,还有这……能够感觉到里面明显的机械活动。”
“不可能吧?”老勤将信将疑地顺着我手指的位置按了上去,才按了两下,就目瞪口呆的说不出话来。
“怎么样?老勤?”王涛瞧见他奇怪的表情,在一旁问道。
“操!李杰说的没错,还真是假的!”老勤突然破口大骂道。
“就这破烂机器还值三百万美金?成本估计连三百万人民币都不要啊!”明白了原理,我忍不住暗暗摇头,这厂里的人也太好骗了,德国那边把这些东西换了个样子居然能蒙过所有人,还把它当宝贝一样引进来。
要是能有合适的材料,再加上几个人帮忙,我完全可以依靠现有条件自己装一台差不多的出来,这可是三百万美金啊!卖给厂里还不得发死我?但我也知道,这只不过是意淫而已,国人崇洋媚外可不是一天两天了,真要做出来,能卖个成本价就算不错了,想卖三百万美金,连做梦都不要想。
而且,我这话也只能在肚子里说说而已,要真说出去厂领导丢了面子不给我穿小鞋才怪?连王涛他们也只骂了几句就停了嘴,各自交换下眼神,心照不宣的全把这个秘密悄悄烂在了肚子里。
虽然王涛他们看明白了图纸,但面对如此复杂的线路也无从下手,瞧着他们愁眉苦脸的样,我叹了口气,看来还得我这个“新手”再帮他们一把才行。
知道了原理,也明白了构造,再加上刚才操作机器的工友述说,我很快就估计可能有什么地方产生了断路。也许是电阻烧毁,或许是什么地方接触不良,还有最大的可能就是那个零件因为电压的问题被打坏了……。
果然不出所料,把几个地方仔细排查没多久,就查到了毛病所在。原来是因为电压不稳的原因,机器中的一个继电器触头被瞬间打断了,这才导致线路断电引起机器停机。
问题虽然找了出来,但王涛他们瞧着被我拆下来的继电器依旧苦着脸。这么小巧的家伙,国内可没任何地方买的,就算让德国那边空运个过来,起码也得一星期左右的时间。年关前要这么长时间的停工,还不得给周云、栾大海活活骂死?
坐在地上捣鼓了半天,我正站在一边伸腿伸胳膊,活动身体呢。转身瞧王涛他们依旧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由得奇怪地问道:“干嘛呢?东西都拆下来了,还不快点修?”
“修什么修?这家伙又没配套的,到哪去买?”王涛拿着它一个尽地摇头。
“我晕!不是吧!”我瞧他们这副模样,差一点儿就笑了:“兄弟,你忙昏头啦?不会搞个国产的替代一下?”
“替代品也装不上去啊!”
听了他的回答,我更晕了,真不知道他们这些家伙怎么混了这么多年的,难道就没有一点创造力?
“装个鸟啊!就在这里用点钻打几个眼,直接安上面,然后再把里面的线接出来不就成了?”我指指机器内部的一个空位。
一语点醒梦中人,这下他们总算明白了过来,拍着额头全笑出了声。
按着数据很快就找了个替代品,再用手枪钻在机电箱的空隙中打了两个对角眼,然后安上螺丝,没用几分钟的时间就全部搞定。等一切干完,我打招呼让人合上总电闸,接着站在机器前再按下了启动电钮,那个替代品先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触头在线圈的吸力下完美合上,随即整台机顺利启动成功!
“成了!哈哈!”王涛见机器动了起来,乐得手舞足蹈。老勤也笑眯眯地瞧着运行的机器,连连点头。
“好小子,还真行啊!为我们机修间立一大功,今天晚上我请客,喝酒去!”王涛高兴之余也没忘记夸赞我几句,笑眯眯的上来就给我一拳,然后搂着我的肩膀,一副过度热情的样子令我毛骨悚然。
“行了行了,谁去通知下办公室,让夜班加紧开工吧。还有,把外面挡板快装上,要是给人瞧见我们在里面装了这么个家伙,还不得……。”好不容易脱离王涛的“魔爪”,我连忙向他们说道。
看了一眼装在里面不伦不类的“大家伙”,大家连连点头,七手八脚的把挡板安上,完了后王涛亲自跑着向两位大主任报喜去了。
“哎呀!李杰啊!还真修好了?好!好!哈哈哈!”周云和栾大海听了消息将信将疑,跟着王涛走进车间一瞧,见机器的确好了,当即是又惊又喜。
周云满面笑容,乐得嘴都合不拢了。他根本就没想到我能把这台机器修好,当时答应我去修也只不过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心态。可没料到,我在车间里捣鼓了半天,居然还真把东西修好了,这个结果让他大喜过望,对我给他挣足了面子,同时又打击了对手感到大为满意,觉得当初送我出去学习的决定是如何的英明,有这件事在,栾大海想再拿这事找他岔,门都没有!
栾大海却是惊,还是又大惊。他和周云一样,也没料到我会成功,本来是想借这机会打击一下周云,再找借口证明周云送我出去的决定是多么的错误。可现在一来,反而被对手占去了主动,事实放在眼前,他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运气……运气……嘿嘿,要不是周主任给我这次机会,哪里能有这结果?”做人还是不要太得意忘形的好,虽然我非常喜欢欣赏栾大海那惊愕的表情,但还是谦虚地搓搓手,尽量表现出一副既听话、又乖巧,还能干的青年工人形象。
周云非常满意我的表现,大力拍了拍我的肩膀,既是表扬,又是自夸:“小子不错!明天就去机修间上班吧,岗位嘛……就暂时定为副技术员,和王涛做搭档。”
“谢谢主任栽培!我一定好好工作!争取进步!”我乐得眼都笑成了一条缝,没想到刚回厂第一天,修好个机器就成副技术员了,这可是准干部编制啊!爽!实在是爽!
“王涛,怎么样?我当时挑李杰出去学习没看错人吧?这个好苗子就交给你了,以后可得给我好好带着!”
王涛笑道:“这还用说?小李的能耐今天大家可都看见了,虽然年轻点,但的确是好苗子。放心吧主任。”
“哈哈哈!行了,大家都忙了一天了,今天算加班,每人奖励一天加班工资,李杰奖励二天!老栾,你没异议吧?”
周云故意转过身去征求栾大海的意见,但不等栾大海开口又把脑袋转了回来,说道:“好!既然没异议就这么定了,大家忙半天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我跟和王涛连忙感谢领导对职工的关怀,马屁话不要钱地从嘴里一句句蹦出来,听得周云是眉开眼笑,在爽朗的笑声中招呼着我们一起往外走,并让外面工友们进车间加紧开工。
只有栾大海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难看的像死了爹娘,愣在那里,咬牙、跺脚,嘴里骂骂咧咧了半天。
[qinkan.net奇`书`网]、第十七章气死你不偿命
刚回厂就得罪了栾大海,不过我也不怕,有周云在上面罩我,栾大海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不过栾大海这小子特别记仇,第二天正式上班,我在机修间才呆了一上午,就瞧见栾大海背着双手进进出出好几回,每次进来都是一声不吭,只扳着一副面孔故意在我面前晃了几圈。
“李杰,这两天最好小心点。”栾大海刚出去,王涛就过来和我轻声说了一句。
“王哥,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发了根烟给他,自己叼起一根。
“走……门口抽去。”见我打着火准备点烟,王涛连忙向我使了个眼色,拉着我出了机修间。
“怎么了?”
走到走廊尽头,我点起烟,把打火机丢给他,奇怪地问道。
王涛摇头道:“你小子,看你聪明怎么一下子就傻了呢?栾大海今天在机修间晃来晃去干什么?还不是因为昨天的事丢了面子,想抓你小辫子呢!”
“呵呵,你说这个呀!”我轻松地笑道:“怕个鸟!我上班又没迟到,更没早退,做好自己工作,他再晃能晃出名堂来?我的小辫子会有这么好抓?”
“兄弟,他可是副主任,要抓你小辫子还怕抓不到?我们机修间这么多人,万一别人做错了什么事,他借着由头处罚你怎么办?别忘记,你现在可是副技术员,车间里的设备出什么麻烦是要担责任的!”见我一副不开窍的样,王涛好心地点醒我。
我一愣,才想起这事。虽说技术员只不过是个未入干部编制的虚衔,但整个机修间的是由技术员代车间主任的管理的,也就是说,我和王涛两人是这机修间的头。
栾大海昨天被我下了面子,加上周云又借这事故意打压他,心里肯定憋着一肚子的火想找我算帐,怪不得今天这么有空,莫名其妙地老往机修间跑,原来打的是这算盘,想找老子岔呢!
抽着烟,我暗暗琢磨了起来,真要是像王涛这么说,这样找岔任凭再怎么小心也是逃不了。我能管天管地,还能管人拉屎放屁?初来乍道,机修间人头都没认熟呢,哪里能这么快上手?何况栾大海在车间里也不是毫无根基,手下也是有几个心腹,特别是昨晚上喝酒的时候,王涛和我说过在机修间里有个叫唐风的家伙就是栾大海的亲信,这家伙别本事没有,拍马屁倒是一把好手,深得栾大海的信任。
幸好唐风这两天休息,不过算算明天就该回来上班了,要是唐风明天来了,两人串通一气故意害我……奶奶的!再怎么小心也防不了这手啊!
王涛清楚我在想什么,拍了拍我肩,有事先走了。我靠着栏杆,默默地把手上的烟抽完,皱着眉头向机修间的方向望了几眼,转身向车间办公室走去。
“周主任,栾主任!”
推开门,瞧见周云和栾大海都在办公室,嘿嘿笑着向他们打声招呼。
“小李来了,来来来!过来坐。”周云见到我是眉开眼笑,连忙热情招呼,并问我今天第一天到机修间上班有什么地方不习惯,或者工作上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他帮忙的。
“谢谢领导的关心,同事们都不错,工作熟悉的也挺快,暂时没有什么困难。”我掏出烟来先敬了一根给周云,当然也不会忘记栾大海,恭恭敬敬地放到他面前时,故意偷偷瞧了一眼他的表情。
栾大海的脸和周云完全是对立的,周云是一脸春风,他却是冷若冰霜,而且见我进来时更是皱了皱眉头,神情中还带着一丝不屑。不过,对于我的敬烟他倒是没谢绝,鼻子里哼哼了几声,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就点上,抽的还特别大口。
“不要钱的烟抽这么爽?抽死你这王八蛋!”我脸上挂着笑,心里却问候他家里所有的女性亲属,转身向周云说道:“何况……栾主任知道我第一天上班,特意关心我,上午还去机修间视察了好几次工作呢。”
“哦,有这事?”周云望向栾大海,一脸惊异地问道:“老栾,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下基层去关心劳动群众也不叫上我一声?”
栾大海尴尬地干笑:“什么关心群众的……我是碰巧路过。小李今天不是第一天上班么?我怕他不熟悉机修间情况嘛。”
“呵呵,老栾啊!你我还不知道?”周云笑眯眯地向他说道:“我们搭档这么多年,你的为人我最清楚。小李说你去了几次,那怎么会是碰巧呢?我知道你是放心不下车间工作,怕设备再出问题年前完不成产量。你堂堂大主任有什么事就和下面招呼一声就行了,用不着这么亲力而为嘛。嗯……我瞧你今天脸色似乎不大好,是不是这几天太累了?不是我说你,老栾,你可要注意休息啊!说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有个健康身体可比什么都重要,是不是啊,小李?”
我在一旁听的就想笑,周云不愧是正主任,水平比栾大海就是高不少,只从我一句话就听明白了究竟,还借着说了这么一大通,明着是褒,暗中却是贬,冠冕堂皇,字句里连毛病都挑不出来。
像这种口才,这种心机,我觉得周云去做个党委书记搞思想工作可比当个车间主任强多了,在车间做领导真在是太屈才了。
栾大海被周云讽刺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偏偏又说不出什么话来反驳。总不能因为周云夸奖他、关心他几句就开口骂娘吧?要是传了出去,不了解内情的人肯定以为栾大海是条乱咬人的疯狗。憋着一肚皮的火没地方撒,栾大海只能闷头抽烟,可抽的太急却不小心呛了一口,顿时剧烈的咳嗽起来。
“咦!老栾你嗓子不好?真生病了?哎呀呀!你脸怎么变这么黄?印堂怎么还有些发黑?不好!我看你这两天一定是又累又忙有点上火了吧。对了!我这有点别人送的西洋参,你要不拿些去泡茶喝几口?消消火,好好补一下?”周云痛打落水狗,说起话来一点都不饶人,嘴里还不带半个脏字,边说着还边真的从抽屉里拿出盒不知道过期多少日子的西洋参来,一脸关心地递了过去。
栾大海这下再也憋不住了,腾地一声站了起来,涨红着脸怒目圆睁,直盯着周云。
周云脸上笑容不变,仿佛没有瞧见栾大海的模样,手里依旧拿着外盒发霉的西洋参口口声声地让他收着,见栾大海没去接,索性一把硬塞了过去,还一本正经的说这西洋参消火气最合适,如果泡茶一起喝还能通大便,利尿什么的。
“谢……谢了!”
栾大海最终还是没有骂出口,忍下这口气把西洋参盒往抽屉里一丢,铁青着脸转身就往外走。
周云在办公室里还不依不饶地大声追问:“老栾,哎!你这是去哪里?是不是要上医院看病那?要不,我马上打个电话给厂部小车班,让他们派辆车送你过去……。”
[qinkan.net奇`书`网]、第十八章一封来信
“砰!”栾大海气的浑身发颤,把门一摔,头也不回地就走。
“哈哈!哈哈哈!”
等栾大海摔着门离开后,我再也憋不住,捧着肚子狂笑起来。
“小样儿……想和我斗?哼哼!”
周云心满意足地坐下,歪着脑袋瞧着我嘿嘿直笑:“你小子也够行啊!怎么样?现在出气了吧?”
“师傅,你厉害!”我佩服万分地竖起大拇指向他翘翘:“栾大海今天在我那边晃了半天,瞧样子想抓我小辫子,要不我也不会来找您呀。”
“你小子!”周云笑骂着拍了我一下脑袋,点起烟,摇头晃脑道:“一抬屁股我就知道要拉什么屎,栾大海那小子我太了解了,昨天丢了面子,早就知道他今天要下这么一手。”
我连连称是,没等周云把烟抽完又递过去一根,嬉皮笑脸:“师傅,昨天那事……嘿嘿……这栾大海现在可是盯上我了,您以后可得替我做主啊!”
周云哈哈一笑,大手一挥:“怕个鸟!有我在,他还能在这车间翻得了天?”
“是、是、是!”我连连点头,不过还是把王涛告诉我的那些说了出来,明着来有周云当靠山我是不怕,但暗地里还是防不胜防啊。
谁知道说完后,周云又赏我脑门一巴掌,笑骂道:“你小子就这点出息?才点事就给吓成这样?”
“怎么着他也是副主任嘛,小心点总没大错。再说了……要是真给他抓住小辫子,我倒没什么,关键是怕给您丢了脸。”
瞧着我这副委屈的样,周云这才说道:“不用怕!你是副技术员,上的是常日班,有什么事直接找我就行,万一栾大海找你麻烦就往我身上推再说。至于你说的唐风……我明天找他丢几句话过去,真要暗地里搞什么小动作,哼哼!我就让他滚回流水线干活去!”
“英明!师傅您真是英明无比!”我听了一乐,连忙马屁拍上去,一边摸烟一边帮着打火,忙里偷闲还顺手帮周云的茶杯里续满水。
周云和我的确投缘,也许这就是缘分一说吧,反正我在他面前没有什么下级对上级的敬畏感,两人之间反而更像朋友,或者父子之间的那种感情。而周云待我也是仁至义尽,既像大哥又像长辈,从我进厂认识他到现在处处照顾我,指点我什么事能干,什么不能做。
有这么一个人在社会上引路、帮助,才会使我这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在车间如鱼得水,混得比那些进厂十多年的工人还好。而我对周云也存着感激与感恩,可以说在厂里,能说周云第一心腹的,除了我没有别人了。
反正都是上班,我留在机修间和在车间办公室都没什么两样,何况周云也喜欢和我聊天,就让我没事多往办公室走走,陪他说说话,谈谈事什么的。我也觉得这样不错,既能和领导之间加深感情,还能避免栾大海故意找我岔,更何况,在车间办公室呆久了,有时候厂部领导下车间视察帮着在边上跑跑腿,也能混个眼熟什么的,这对我都是有莫大好处。
至于栾大海,现在可是把我完全看成眼中钉、肉中刺了。每当我去办公室,这家伙要不是故意避开我和周云,就是阴阳怪气地在边上讽刺几句。不过,我把他的话全当耳边风,不论好坏,都一个耳朵进,另一个耳朵出,表面上却对他客客气气地,不给他任何把柄抓,弄得他拿我毫无办法。
做技术员就是比流水线上舒服的多,工资待遇好不算,每日里还清闲得很。只要不是机器有问题,基本上班八小时都无所事事。加上我总往办公室钻,泡在办公室的时间比我工作的时间还长,闲来无事还帮着周云搞搞统计工作什么的,一来二去,差不多快成周云的专职秘书了。
“小李,这里有你的信!”我正在办公室帮周云填员工考勤表,周云突然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大叠今天的报纸,最上面还放着一封信。
“信?我的?”我莫名其妙地问道。
“废话,上面写着你名字,不是你的还我的?去门房拿报纸刚好见到,这不,顺手帮你带过来了。”
帮周云把报纸放在桌上,我拿起信一瞧,的确是写给我的,可信封上既没落款,也没对方地址,只写着我单位的地址和我名字,根本就看不出来什么人寄来的。
“小子,不会是外面谈了个女朋友,给你写的情书吧?”周云坐下顺手丢给我根烟,一脸笑眯眯的。
“女朋友?你介绍个给我怎么?我到现在还是单身呢!”我不客气的白了他一眼,把烟先叼嘴上,点上后这才拆信看了起来。
拆开一瞧,里面居然还有个小信封,再拆开,见最里面的信纸折的很小,折叠的方式非常复杂,弄了半天才好不容易展开,不由得暗骂写信的家伙实在是个变态,一封信而已,有必要搞这么麻烦么?
没想到,当我把信纸展开,先看了一眼最下的落款后,顿时打了个寒战,连忙把信往兜里一塞。
“哎呀,肚子疼,师傅有手纸没?”我慌忙向周云问道。
“在柜子里,自己去拿。”周云正拿着张报纸看的津津有味,伸手向边上指了指。
从柜里取出几张手纸,我装着迫不及待地样子提着裤子就往外冲,周云瞧了瞧直皱眉头,在后面喊道:“小李!是不是早饭吃坏肚子了?我这有黄莲素,要不来一粒……?”
我一溜烟地跑出办公室,往走廊尽头的厕所里一钻,找了个最里面的位置急急蹲下,确认隔门锁实后,这才忐忑不安地把那封信从兜里拿了出来。
[qinkan.net奇`书`网]、第十九章让人苦笑的误会
这是一封张震海从深圳给我写的信,他在东海的事还没了结,虽说东海的警察不像以前出事后三天两头地找他,时间一长工作热情淡了许多,但毕竟是局里挂了号的人,要是给警察知道下落非得把他抓回来不可。怪不得这信搞得这么麻烦,还大信封套着小信封,又像老太太裹脚布一样折得层层叠叠的。
张震海在信里说,他在深圳过的还行,就是苦了点,闷了些,人生地不熟,呱里哇啦的广东话又听不懂,一直想回东海。因为怕警察发现,他没敢往我家写信,所以才直接寄到我单位来。信里还说,过年前他可能回东海呆几天,事先和我打个招呼,到时候兄弟聚一下,让我保守秘密,除了周晓仪外,无关人等千万别外传。
“回东海?”我差一点儿就叫了出来,这小子好好的回什么东海啊?要给警察抓住不得吃上几年牢饭?不过,见他信里写的可怜兮兮的样,我也能想象得出他在那边过的的确不如意,既没什么朋友,又不比家里舒服,虽说赚的钱比东海多些,但那种孤独和无助的确是一般人受不了的。
他在信里没留地址,只告诉我回东海后再和我联系,我也没办法劝阻他不要回来。何况算算日子,估计这两天他就该到东海了,我只能哭笑不得。
最后,他问了问周晓仪的情况,还打趣地问我有没有遵守诺言,并让我接信后转告她一声,拜托我好好帮他照顾好周晓仪。
我点起根烟,在厕所里一蹲就是大半天,既担心张震海这次回来会发生什么意外,又怕张震海知道我和周晓仪之间的秘密。其实,我和周晓仪并没做出什么对不起张震海的事,但我心底里总是觉得很不安,毕竟那天发生的事到现在还让我心有余悸,而且这些天里,我似乎感觉到自己对周晓仪的感情也发生了一些说不清的变化。
张震海这信不能留着,我特意细细地把它撕成了碎片,撒在了粪坑里,然后再用力拉下水阀,直瞧着它们冲进粪道,转眼消逝不见。之后,楞愣地瞧着墙面,发了好一会儿的呆,这才扶着早就麻木的双腿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回到办公室,我也没心情和周云开什么玩笑,沉着脸默默坐在他的对面。周云还以为我真吃坏了东西,特意给我拿了一粒药,看着我就和开水咽下后才放心,而且许我请半天假回去好好休息。
谢绝了他的好意,我挨到下班后才离开单位。蹬着老坦克出了厂门,我连家都没回就直奔周晓仪家去,张震海回来的事必须提前告诉她,同时我还准备探探她的口风,尽量让她别在张海面前提起那天的事。
“咦!李杰,你今天怎么会在这?”周晓仪下班不知道跑哪里去逛了,我在她家门口等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才见她的身影出现在巷口。
“找个地方,我有点事想和你说。”我压低着声音和她说道,并有些心虚地向左右瞧了瞧。
周晓仪一愣之下,眼中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神情,嘴角含笑连忙点头答应,并提出去上次的咖啡馆。我正心事重重,也没顾得上注意她的表情,推着车就一起向咖啡馆走去。
找了个清静的角落,随意点了两杯咖啡,掏出烟来点上,默默地想着究竟怎么和她说张海的事。
周晓仪歪着脑袋,笑眯眯地瞧着我,见我一直不开口,顽皮地用指甲戳了我手一下,问道:“喂!回厂上班忙不忙?可是好几天没见你人影了呀!”
我正想心事呢,没料到她这么一下,吃痛下意识地把手一缩,差一点儿就碰翻了面前的咖啡杯,惹得周晓仪掩嘴直笑。
“还行……还行……。”我尴尬地笑笑:“本来是想周末再找你的,平时上班各忙各的,怕打搅你工作。”
“嘻嘻,今天就不怕打搅了?怎么突然想起来我家了呢?”
“有些……特殊原因,我想……和你说点正事。”
“什么正事呀?好事还是坏事?”周晓仪见我尴尬的样子,笑着问道,边说还边拉起我搁在一旁的左手,还用细长的指甲在我手心里轻轻地划来划去。
“别闹,我说的是正经事。”
一阵又酸又麻的感觉从手心里传来,还有些痒痒的,脸上不由得觉得一烫,想把手抽回来,但不知道怎么地,明明周晓仪抓得不是太紧,但我的手腕却怎么都用不上力,只能任凭她顽皮地逗我,同时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涌上心头,觉得有种莫名其妙的舒服感。
“我知道你说的是正经事嘛……。”周晓仪笑着瞧着我,漆黑的双眼闪着流光,含笑的红唇微微翘起,显得那么诱人,神情仿佛有些期待,还又有些鼓励。
我无意中抬头向她看了一眼,见到她那表情顿时就吓出一身冷汗来,下意识感觉她似乎误会了我今天找她的目的,这时候再也顾不上去享受手心传来的那种快感,慌忙缩回已经汗浸浸的左手。
“怕什么,这里又没别人。”周晓仪还以为我不好意思,嘟着嘴就去拉我的右手,我连忙又躲了开去,顺势再摸出根烟来点上。
“小海要回来了……。”借着点烟的空隙,我含糊其词地说道。
“回来就回来呗,你抽独烟呀,也不知道给我一根。”周晓仪顺口说道,并抢过我放在桌上的烟,倒了一根拿在手里。
“咳、咳……。”我被烟呛了一下,喝了口咖啡才缓了过来,见周晓仪用幽雅的姿势拿着烟在手,似乎没听清我刚才的话,只能硬着头皮再说了一句:“我是说……张震海!他过些天就要回来了!”
周晓仪正拿着打火机要点烟,听到我这话愣住了,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向我望来,惊愕地问道:“张震海?李杰,你说的张……张震海?”
“是……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咖啡的原因,只感到嘴里特别苦涩,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气氛一下就凝重了许多,我和周晓仪面对面,谁也没说话。好一会儿,直到打火机摩擦火石的声音打破了沉闷,周晓仪点上烟后深吸了一口,勉强地笑了笑:“他怎么突然想起回来了?不怕东海的警察找他麻烦?”
“他说在深圳闷得发慌,想趁过年回东海呆几天。”
“他打电话给你了?”
“没有,写了封信,而且还是寄到我单位的。”
“信呢?”周晓仪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把它撕了!”我把烟头掐在烟缸里,摇头道:“我怕留着给他惹什么麻烦,看过后就马上撕了。”
“这样啊……。”周晓仪淡淡地说道:“回来也好,反正这么多日子没见着了,到时候一起找地方聚聚吧。”
听周晓仪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全身上下一阵轻松。说实在的,周晓仪自上次以后对我的态度是越来越热情,这种热情让我简直有些怕了。张震海回东海,至少能够让周晓仪收敛一些,免得一时糊涂把持不住,毁了我一世英名。
“你今天找我……就这事?”
“嗯,就这事。”我点头道:“你是小海的女朋友,他回来总要先和你说一声,而且他信里也让我给你带个话……。”
不知怎么的,周晓仪的神情渐渐沉了下来,手里拿着着调羹在咖啡杯里搅来拌去,碰的杯壁当当作响。
“今天在单位忙了一天,人觉得很累,要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没有任何预兆,她突然丢下调羹,有些生气地站了起来,不等我反应过来,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跑出了咖啡馆。
“唉……你怎么跑了?”我连忙起身往外追,可还没跑出几步就被服务员给拦了下来,瞧着服务员愤怒的表情,我这才醒悟过来我们还没付帐单呢。红着脸匆忙结了帐,等我再追出门时,外面哪里还见周晓仪的身影?
“她生气了?”我呆呆地望着她家的方向,回忆着她离开前的表情,不由得哭笑不得。看来她真的在意上了我,要不然也不会发这么大的脾气。可是我又能怎么办?难道骑车追到她家去向她道歉?周晓仪可是我哥们的女朋友啊!本来我们之间就不应该存在这种关系,再去的话让她有了什么想法不更难堪么?
何况,这个结果也不正是我原本就想要的么?让周晓仪继续和张震海谈下去,而我也功成身退,回复到平常的生活中去。但是……怎么心里却会有浓浓的失落呢?明明应该高兴的我非但没有高兴起来,反而更觉得苦恼,特别是骑车回家的路上,路过周晓仪她家的那条巷子,差一点儿就情不自禁地停了下来。
[qinkan.net奇`书`网]、第二十章敢笑我?
一连几天我都心神不宁的,就连上班也总想着心意,周晓仪在咖啡馆跑出去的一瞬间,就像电影片段一直不停地在我脑海中回放,尤其是她站起转身跑出去时,脸上挂着的微怒与眉目中的丝丝委屈,让我始终都忘不了,仿佛我那天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大事,一直折磨着我的内心。
“要命……!这是怎么回事?我不会真的爱上她了吧?”提着工具包从车间里走出来,我一屁股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抓着下戴着的工作帽,狠狠地甩了甩脑袋,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从脑袋里甩出去,但那一幕幕却像用刀深深刻划在里面一般,怎么都无法让自己忘却。气得我提起手来就给自己一巴掌,打的半边脸火辣辣地一阵生疼。
“嗨!兄弟,你傻了?好好的抽自己耳光干嘛?”
“操!猴子,你……你怎么会在这?”
除了我空无一人的走廊突然有人说话,着实是吓了我一跳,何况我刚才揍自己一巴掌的举动被人全瞧在眼里,顿时觉得心虚异常,一颗心呯呯跳得比刚跑了一万米还要激烈几分。
鬼知道猴子这小子从哪里冒出去的,嘴上还叼着半根烟,眨吧着一双小眼睛,嬉皮笑脸地望着我,表情就像是看着一个白痴。
在我身边坐下,顺势勾上我的肩膀,一脸坏笑着问道:“你这家伙不会是刚给女人甩了吧?哈哈!说出来听听,兄弟我可是号称泡妞高手中的传奇人物,帮你解决这种小问题实在是小菜一碟。”
我脸上顿时阵阵发烫,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刚才的那一巴掌呢,还是被猴子这小子撞破了而感到万分尴尬,但嘴上却不肯放软,硬起头皮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摸着刚才打的半边脸嘿嘿笑骂道:“去你妈的,有个鬼女人!老子只不过刚才给蚊子叮了一口,要不然傻子才抽自己一巴掌。”
“蚊子?真的假的?”猴子上下打量着我,嘴里哈出寒气,转着脑袋左盼又顾:“都马上过年了还能有蚊子?兄弟,你撒谎也不找个真实点的理由?难道以为我是山瑞呀?”(新加坡电视,《人在旅途》中的一个角色,九十年代傻瓜的代名词)
“谁说快过年就没蚊子了?”我暗骂自己紧张中慌不择言,居然说出这种话,可想改口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依旧硬着头皮反驳道:“说你无知更弱智!你学校没读过生物呀?蚊子能过冬的多了,不信你回家把生物书找出去重新查查去。再说了,凭我这种人,真找理由难道会找这种理由出来?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猴子被我强词夺理说的是一愣一愣,挠挠脑袋怪笑道:“嘿嘿,管他什么蚊子苍蝇的,兄弟我……我信还不成么?”
嘴里说信,眼神却带着坏笑,一瞧就知道是搪塞我,气的我心里暗骂自己刚才没瞧清楚周围,这下可好,给猴子这家伙抓住了把柄,要是这事传了出去,同事们以后可有得笑话我了。
见我闷闷不乐地抽着烟,猴子偷笑着也不作声,自说自话地提起我放在脚边的工具包来,拿出里面的工具翻来覆去的瞧,嘴里啧啧有声,坐在一旁好奇地摆弄着。
“你小子就爽呀,干这个比我在车间强多了。对了,你们机修间还招不招人,什么时候再要人,能不能把兄弟也招进去?”
“招人?招人也不会要你,你又不懂这个。”
“不懂可以学嘛!”猴子见我烟抽完了,连忙笑嘻嘻的敬上根烟,厚着面皮说道:“兄弟,找机会教我几招怎么样?算是我拜你当师傅?等那天你们机修间再招人,帮忙在主任面前说上几句?”
我正烦着呢,况且刚才又被这家伙撞破了心事,心里就像乱麻一团糟,根本就没兴趣去搭理他。可猴子这小子脸皮也真够厚的,见我没接烟,笑着把烟塞进了自己嘴里,打着火点上后又自顾自的摆弄起我的工具来,而且还饶有兴趣地一件件拿出来细看。
“咦,这是什么东西,挺好玩的嘛。”掏出一个两头带着电线的家伙,猴子捏着上面的把手摇了几下,听到里面有哒哒的声音传出,顿时乐翻了天。
“嗨!这是什么呀?说说!”见我还不搭理他,他用手肘向我捅捅。
“摇表!”我没好气地瞧了眼他手中的那玩意,丢了两个字过去。
“摇表?干嘛用的?”
“和万用表差不多,查电路的。”
“万用表我知道,是不是这个?”猴子听我回答来了兴趣,从我包里拿出个万用表来,和手上的摇表拿在一起比划半天,依旧不解地问道:“差不多你带着两个干嘛?而且我瞧着这摇表可比万用表大多了,有这必要么?”
“妈的!你烦不烦啊!”我被他在耳边唠唠叨叨的半天脑袋都快炸了,差一点儿就骂出了口。扳着脸好不容易才克制住,刚想从他手上夺过这些东西,突然间想到一个主意,脸上顿时露出了笑意。
“喂!猴子,你刚才是不是说要拜我为师?我没听错吧?”
“没错!”
“行,瞧你小子有点小聪明,今天我就教你几招,烟呢?拿根出来!”
“有!有!马上就有!”
听我这么一说,猴子笑逐颜开,连忙从口袋里摸出烟来敬上,再殷勤地帮我点上了火。
“嗯,态度还算不错,儒子可教也……。”美美地吸了口烟,我摆出一副老师傅的样子点点头,猴子瞧在眼里乐在心头,在一旁开心的嘿嘿直乐。
“师傅,今天教我什么?徒弟我可等急了,一定得教我几手绝的呀!”猴子倒蛮会拍须溜马,前一分钟还兄弟长兄弟短,后一分钟就变师傅、徒弟了。
“今天第一天,你又是新手,这样吧……先教你点基础的得了。干我们这行,首先是要认识所有使用的工具,比如这……还有这……对了,还有这些……都要搞清楚他们的用途和使用方法,才能慢慢再学其它的知识……。”
我一本正经地把工具包里的所有工具全拿了出来,一件件摆在他的面前,并详细向他解说各种工具的不同用途。猴子见我真的在教他,乐得嘴都合不拢,一边点头一边死记硬背,同时还不忘记拍我几下马屁讨好讨好。
“……接下看这,这个东西叫摇表,是电工使用的一件重要工具,它的功能虽然和万用表差不多,但又有着细微上的不同……。”说了半天,我最后拿起那只摇表来,认真地解说,同时特意把细节方面说的神神秘秘,仿佛这个摇表是这些工具里最重要的一件物品。
“它怎么用?是不是就握着柄摇几下?”
“嗯,差不多啦,不过还有些特别用途……。”我见火侯差不多到了,微笑着点点头,同时故意问道:“猴子,你想不想试试?”
“试试?”
“试试!”
猴子一听我能让他上手试,乐得身上骨头都轻了几分,咧着嘴,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
“猴兄,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取笑我!”我见他进了圈套心里暗暗得意,脸上却神情不变,故意大大咧咧地让他用双手捏住摇表线裸露的两头,等见他按我要求的捏紧后,我脸上得意地一笑,握着摇表的把手顿时用力猛摇了起来。
“嗷嗷嗷……呀呀呀……呀嗷……嗷呀嗷……!”
[qinkan.net奇`书`网]、第二十一章王大傻冒
一瞬间,这小子就像被针扎了一般猛地跳了起来,全身和电影里跳霹雳舞的一样,用极其高难度的姿势在那里手舞足蹈。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哈哈哈,这滋味怎么样?”见他那副样,我停下手乐得直笑。猴子半天都没回过神来,站着打了好一会儿摆子,这才渐渐缓下一口气。
“我……你……这……这……这……。”
“这什么这?要不了你小命!”瞧着猴子一脸惊恐地望着我,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我笑笑站起身来,大力拍了拍他肩膀。
这小子被电的腿脚发软,一拍之下差一点儿就躺了下来,好不容易站稳,面露恐惧地惊呼道:“我的妈呀!这……这究竟是什么东西?怎么……怎么会带电?”
“摇表呀,放心吧,没电压的。”我提着摇表在他面前晃晃,吓得他连连后退,见他一副一年被蛇咬十年怕草绳的样,倒有些后悔这玩笑开的大了些,连忙安慰道:“给你感受一下触电的味道,放心,电不死人的。再说了,想要做个电工就得先过这一关,想当初我拜师的时候,也尝过这滋味,怎么样?呵呵,还不错吧?”
“不错?不错个鸟!你瞧瞧,全身汗毛都给电直了!不想教我也不能把人当猴耍呀,刚才吓死我了。”猴子心有余悸地向我手上的摇表瞧了一眼,哭丧着脸,气呼呼地撩起袖子就伸我跟前。
凑过去一瞧,果然如猴子说的,一根根汗毛在上面竖得笔直,就像几百根钢针扎着一样。
我哈哈大笑:“徒弟,师傅这是为你好,懂不懂?”
“屁!这也叫为我好?是不是我还得说声谢谢?”猴子又气又急地白了我一眼。
“呵呵,你这就不懂了吧?”我当是没瞧见他的表情,自顾自说道:“老话说的好,江湖越老,胆子越小。十个丢性命的电工,往往就有九个是死在这上面!干这我们这行,越是新手胆子就越大,也越不懂得安全两字。今天,让你尝尝这触电的味道,也是加深一下你对这行的直接印象,免得你以后因为大意白白丢了小命。”我一本正经的解释让猴子眨眨眼向我瞧了半天,将信将疑。
“对了,这个先拿回去好好看,好好记住今天第一课的内容,对你将来有好处!”我见他迟疑,再从口袋里掏出本电工安全手册丢给他,指了指上面的字。
他拿在手里,翻开看了几眼,再与我刚才所说的一对印,觉得我的话的确有些道理,这才不好意思地摸着脑袋嘿嘿笑了起来。
“抽烟、抽烟!”忙不迭地给我敬了根烟,猴子继续着他的马屁大业,虽然吹捧的熟练度和艺术性实在不怎么样,但听在耳里倒也有些给人飘飘然的感觉。
师徒名份就这么定下来了,猴子给我这么小小“警告”了一下,以他的机灵,量他也不敢把我刚才“打蚊子”举动传出去。何况,有这么一个免费徒弟送上门来,对我也没什么坏处,至少每天孝敬来的香烟可以节省掉一大笔开销。
意外收了个徒弟,加上猴子刚才被摇表电着的傻样,让郁闷的心情倒是舒畅了许多。抬手瞧瞧手表,见今天下班的时间已经到了,我这个新出炉的师傅在徒弟无微不至的照顾下,晃悠悠地一起上公共浴池洗澡去。
厂里新建的浴池搞的还真不错,先在大池子里泡一泡,再用浴淋头把身上冲涮干净,工作后的疲惫都会随着那流水而去。然后,再悠闲地躺在热气腾腾的休息室里,点上一根烟吞云吐雾地聊会天,简直就是一天中最享受的时间了。
洗完澡,人通常会觉得有些困意,没抽几口烟我就迷迷糊糊地磕睡了起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半梦半醒之间却被边上几个人的聊天声给闹醒了。
“在聊什么呢?这么起劲。”我睁眼伸个懒腰坐起来,见猴子也参与其中,而且和几个同时聊的兴致勃勃。
“呵呵,我们刚才在聊股票呢。”猴子见我醒了,连忙殷勤地递了根烟给我。
“股票?”我点起烟抽了几口,在尼古丁的刺激下,刚睡醒的脑袋这才觉得有些清醒。股票我不陌生,这可是前几年刚出来的新玩意,听说有很多人靠这东西赚了不少钱,似乎玩股票的还有个什么叫杨百万的家伙很出名,发了大财,事迹还上了报纸。
“你也想买股票?现在不是说股票很难买么?”
“是啊!是啊!”猴子连连点头道:“现在股票涨的太厉害了,而且就这么几只,证券交易所里排队都买不到呀!”
“既然这样还谈个屁呀!买不着的玩意再好也没用。”我不屑地笑了起来。
“小李,你这就不知道吧?”刚才和猴子聊天的几个人中,其中有一个是我们车间的,见我这么说他笑着解释道:“我们谈的是认购证,新股懂不懂!不是现在证券交易所买的股票。”
“新股我当然知道,不过这认购证又是什么玩意?”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东西,不由得好奇地问了一句。
等他们七嘴八舌地向我解释后,这才明白,原来这种所谓的认购证就是用来购买即将发行新股的证明。不过,认购证就和彩票差不多,并不说你买了认购证就能可以用它来买原始股,而是先要通过摇号、开奖,这才能确认你是否有这个购买新股的权利。
一问价格,奶奶的!一张认购证居然要三十元,而且以开奖的规则来分析,除非你买连号的一百张以上,或许才能有机会中上一个号。这么计算下来,就等于三千元换一个购买原始股的机会,要是加上购买原始股需要的几千资金,再和上市后的大致股价比较下来,几乎差不多是不亏不赚,要是运气不好只中个垃圾股,甚至还可能会亏掉一部分。
“操!这种东西鬼才去买!老子要有三千,难道不会去证交所直接排队去啊?”我的数学不错,很快就扳着手指计算出了得益比例,这么低的概略明摆着就是骗我们小老百姓的钱嘛。老子一月才赚一百多块,去掉平日开销能剩下二、三十的积蓄就已经算不错了,谁吃饱了没事拿这么大笔款子去买这种狗屁玩意?难道是钱多了没地方花,特意丢水里听个响么?
“哈哈!我们也是这么觉得,这认购证实在没意思,算下来谁买谁吃亏啊!”同事们见我计算过后在那里直骂娘,他们也忍不住大笑起来,异口同声一致认定,这东西完全是骗我们老百姓的玩意。
“依我看,去买张彩票说不定还能中个五万元的大奖呢,买它要是没中号就等于白费了。再说了,彩票一张才两元,这认购证可是三十元一张啊!我看这次证交所简直疯了,明摆是想靠这来发我们老百姓的财呢!”
“发财?发什么财?”一个同事正在感叹这认购证无用论的时候,外面突然闯进了一个三大五粗的家伙,由于进门晚,他只听见了最后的几个字,估计是被“发财”两字吸引住了,顿时扯着大喉咙在那里嚷嚷了起来。
听着声音很熟,借着休息室昏暗的灯光我定睛一瞧,认出了来人是我们厂里赫赫有名的王大傻冒。
[qinkan.net奇`书`网]、第二十二章受骗上当
这家伙大名叫王有财,本来只是一个农民伯伯,读过两年小学,除了他的名字外认识的字不超过一百个,祖祖辈辈靠着几亩自留地,面朝黄土背朝天地以种田养猪为生。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几年前,我们工厂在郊区建新厂房时,通过手续把他家的地给征收了,这王有财借这当时政策,以征地工的身份就这么进了我们厂,从当年的农民伯伯摇身一变,当上了一名让人羡慕的工人老大哥。
从农民到工人,而且是国营大厂的工人。这在王有财来看可是一步登天啊!虽说他是半文盲,文化低下干不了什么有技术的活,工资收入也是全厂最低的一份。但旱涝保收的铁饭碗,每月的固定工资加上奖金,还有国家给予的劳保和其它福利,六十退休后稳定的退休工资等什么,却远远要比他以前种田来的收入高出许多,更何况,征地时候,厂子里还补贴了他家一大笔钱,靠着这些收入,王有财这家伙倒也过得有滋有味,平日里下班后老是弄点小酒喝喝,要不就找几个亲戚凑一起打打麻将,整天乐得是一脸笑呵呵的。
不过,王有财因为没有文化,懂得也不多,一些旁人看起来很简单的事换他总要解释无数次,才会略微明白些来龙去脉。就因为这个原因,他才被人起了个王大傻冒的外号,而且,厂里有些瞧不起他征地工身份的工友经常变着法子捉弄他,和他开些恶作剧的玩笑。这王有财也算是笨到家了,居然每次都会傻呼呼地上当,从未发现别人的真正用意,被大家暗地里引为笑谈。
“哎吆!是有财老弟啊!”一个同事故意用着电影里吆喝乡亲的口气招呼他,引得休息室的众人哈哈大笑。
王有财根本就没觉得大家是取笑他,反而自我感觉良好,笑眯眯地向大伙打着招呼,而且还摸出烟来大方地撒了一圈,接着盘起腿一屁股坐在我们边上,一个尽地向刚才说话的人追问刚才我们究竟在聊些什么发财的好事。
“我们在聊认购证呢……。”猴子笑着插了一句,刚要再往下说的时候,他身边一个同事却悄悄用肘子撞了他一下,并坏笑着给他递了个眼神。
“认购证?这玩意是什么?能发财不?”王有财不愧名字里带了个财字,听到发财两字,眼珠子顿时像灯炮一样亮了起来,迫不及待地追问。
打断猴子话的那个同事嘴里叼着王有财发的烟,眯着眼睛向着他一脸坏笑:“废话,当然能发财!这认购证可是个好东西啊!国家发行的,只要靠它就能买到股票!股票你知道么?什么!不知道?那你听说过杨百万没有?”
见王有财点点头,那同事吹牛不打草稿,继续在那里胡吹:“杨百万身家百万,发财靠的就是这股票,认购证嘛,就是买股票的证明。只要有了它,你就能优先购买很多原始股,每股而且都是成本价,等上市后,马上就会翻上好几番,到时候想不发财都难呢!”
“啊!有这么好的事?”王有财听得精神抖擞,张着大嘴兴奋的连口水都要顺着金牙淌了下来。不过,他虽然傻,却也有点小心眼,依旧不放心地问道:“你们几个不是在骗我吧?这不是天下掉馅饼么?发财有这么容易?”
“骗你?这种事也能骗的么?”那同事两眼一瞪,站起来就比划道:“这认购证又不是我发行的,国家发行的,卖的,你听说过有政府骗人的没有?不信,你就去银行问问,现在银行里正在卖呢,要是骗人的玩意,银行能正大光明的拿出来卖?”
“真的假的?”王有财听的心动,尤其是听到这东西是在银行里买,更是觉得有戏。虽然他不清楚认购证究竟能不能赚钱,但国库券他是明白的,买了它再不济,收点利息也比把钱放银行里存个定期强上不少。
这时候,几个同事趁热打铁,在一旁又烧了把火上去,大家故意高声谈论起认购证的价格,同时还装出一副各自资金不足,只能看着发财机会在眼前,却无法多买一些的样子。你一句,我一句,话语里又是感叹,又是惋惜,有个同事甚至还借此向王有财开口借钱,口口声声地说要再去多买几张认购证什么的,假模假样地弄得是煞有介事,唬得王有财在边上听的是云山舞绕,晕头转向。
“我也没钱,老婆在家管着钱呢,我每个月连工资都要上缴,哪里还拿得出来……。”听同事们都这么异口同声地说认购证好,王有财的心早就动了,连忙拒绝别人借钱的请求,故意小坐了一会儿,就按捺不住地站了起来,连澡都不洗就借口家里还有急事,匆匆忙忙地跑了。
王有财前脚刚离开,休息室里就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大家一致认定王有财现在肯定是往银行赶,买他们说的认购证去了。对王有财的傻冒样,同事们似乎都觉得异常开心,一心谈论着等摇号开奖后,王有财发觉受骗上当会是副什么衰样。
不仅是那些戏弄王有财的同事,就连猴子这小子也乐呵呵地笑得开心,我在一旁却暗暗摇头,对他们这么欺负老实人感到大为不满。
王有财虽然有点傻里傻气,可人却不坏。想当年我刚进厂的时候,他还热心地帮我干过几次活,平日里大家见了,也经常憨笑着向我打招呼,主动敬根烟什么的,虽然之间算不上是什么朋友,可毕竟也是关系处的还算不错。
大家都是脚碰脚的同厂同事,有道是低头不见抬头见,往常在小事上开开玩笑也就算了,买认购证的这么大事也故意骗他上勾,这就实在有些过份了点。一张认购证相当于平常工资的三分之一,要是王有财真在上面下了血本,以他爱财如命的性格将来知道受骗上当后还不得哭死啊!工人每天累死累活能攒点钱可不容易,尤其是王有财这种农民出身的征地工,钱在他们眼里可是比什么都大,这么做实在是太缺德了。
不过,我却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真话说出来,在工厂这个圈子里,人与人的关系复杂的很,为了个小小的王有财去当面得罪这么多同事,我可没有这么傻。但是,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王有财吃这么大的亏,当即不动声色的穿好衣服,拒绝了猴子陪我一起走的好意,等离开浴室后直接就往厂门赶,跑去追王有财了。
等我骑着老坦克追出厂大门,王有财早就不见了踪影,问了门房大爷,才知道他前几分钟带着一脸的傻笑,屁颠颠地出门就往附近的银行方向去了。我听了一愣,没想到王有财的动作会这么快,连忙谢过大爷后,拼命踩着车就往银行赶,等到了银行门口把车停好,转身跑进农行大门时,迎面就瞧见王有财手里正拿着个大包,乐呵呵地往外走呢。
[qinkan.net奇`书`网]、第二十三章碰上大傻冒有理说不清
瞧他这样子,我脑袋就是一晕。“不会吧!只不过晚了几分钟而已,这个家伙动作这么快,就把认购证给买好了?”
“老王!”我连忙迎上去,一把扯住他的胳膊把他先拽到一边,急急问道:“你手上拿着什么?不会真把认购证给买了吧?”
“当然买了!瞧瞧,银行里最后五百三十七张我一个人全包圆了!”王有财脸上就如同开了一朵花,笑得是哪个灿烂啊!还洋洋得意地拍拍胸脯,提着手里的大包冲我晃晃。
我被他这话震的差一点儿昏过去,张着嘴呆呆地瞧着他,半天都没说出话来。只见王有财还一个尽地在我面前说幸亏今天存折带在身边,要不然晚一步就买不着了,当他赶到这,银行里的员工听他说要买认购证时,上上下下热情得不得了,直夸他眼力好,魄力大。说着说着,他还特意拉开包,从里面拿出厚厚一叠花花绿绿的认购证在我面前炫耀几下,表情兴奋地比夏天里吃了根冰棍还要爽。
“老王!你……嗨!我怎么说你才好!”见他笑的越开心,我就越后悔当时没在浴室就揭穿同事们的骗局,这五百多张认购证得要一万六千多啊!这么多钱,王有财靠这点工资白干十年才能攒得出来。不用说,这些钱肯定是当初征他家地的补偿费,要是全因为同事的玩笑话白白砸在这里面,老实巴交的王有财将来还不得跳楼去?
“怎么了?”王有财到现在还木知木觉的,见我气得直跳脚,他却眨巴着眼一脸不解。
“退掉!退掉!这认购证赚不到钱的,他们刚才全是在骗你!”我这时候也顾不得了,连忙拉着他就往银行柜台拽,嚷嚷着让他马上把它们退给银行。
“不赚钱?不可能吧?刚才银行的人都说这是好东西呢!”王有财一愣,不信地摇摇头,站在原地怎么都不肯走,还歪着脑袋瞧了我一眼,突然笑了起来:“小李子,你不会是想也买几张吧?见我全买光了,就故意骗我,让我退给银行转卖给你?呵呵,我们啥关系,你想要直说得了,转给你些也无所谓嘛。再说了,我就是傻也不会傻到这地步,大家都说好还会有错?就是同事骗我,这银行可是国家开的,他们总不会骗我吧?”
“你……我要这东西有屁用!老王,听我的,这玩意不是什么好货,等开奖后就是废纸一张啊!你攒点钱可不容易,我不能眼睁睁地瞧着你往火坑里跳啊!”
王有财财迷心窍,依旧执迷不悟,气得我恨不得当场扇他几个大嘴巴子,让他好好清醒清醒。按捺着火气尽量好言相劝,可是说的我口干舌燥,这王有财的脑袋就像是木头雕的,怎么都转不过弯来。
我拽着王有财在银行里这么一闹,很快就引起了银行员工的注意,不一会儿,就有个别着胸牌的中年男人跑了过来。站在我们边上竖着耳朵旁听了几句,当知道我是在让王有财退认购证的时候,一张胖脸就像死了老娘一样难看,冷冰冰地在边上直接插话道:“两位同志,要商量私事请到外面去,别影响我们银行的正常工作。另外,我告诉你们,这认购证购买可是你情我愿的事,而且我们银行出售后也是绝对不退的!”
“放屁!不退?你们银行欺骗老百姓买了堆垃圾还不让退?这是谁定的规定?你们领导呢,让他马上出来!我倒不信了,今天退也得退!不退也得给老子退!”
劝了半天都没劝动王有财,闹的我本来火就大,加上银行这人在边上又这么一说,哪里还按捺得住?一瞪眼就骂了起来,嚷嚷着特别大声,引得银行里所有人都往我们这望来。
“我就是领导!这不是我个人的规定,是上级的规定!有意见可以,请找我们上级反映去!”这胖子寒着脸,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正气浩然地抬手指向我:“另外!我警告你们,现在你们已经扰乱了我们银行正常工作,请立即给我离开这里!要不然!不要怪我不客气!”
这个自称领导的家伙边说就边往大堂的两个保安招招手,三大五粗的保安像地主家的狗腿子一般,连忙一路小跑赶到他身后,然后如同两座门神一样往边一站,解下挂着的警棍提溜在手里,瞪着牛眼,满面横肉摆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
“操!打架?老子还怕你不成?”我一见火更大了,撂起袖子摆出架式就准备干他娘的一场。在一边的王有财却连忙拉住我,一面陪笑向他们赔礼道歉,另一面拽着我的手,硬扯着就往门外走。
论打架王有财绝对不是我的对手,可要论力气。从小种田出身的王有财可比我大多了。一双手就像是铁钳子把我牢牢圈住,任凭我怎么挣扎都脱不了身,只能无奈地被他一步步地拽出了银行。
“小李子,你今天吃火药啦!这样闹下去警察来了非把你拘留进去不可!要是传到厂里,扣了你年终奖就更得不偿失了,走、走、走,今天老哥哥我高兴,陪我喝两盅去?”
“我……!”被拽出了银行,王有财一本正经地劝了我几句,接着眉开眼笑地邀请我去喝酒。瞧着他这样,我一团火憋在胸口却怎么都撒不出来,明明是他吃了大亏,我好心帮他反而变成我惹事了?真他娘的见鬼了!
“不喝了,要喝你自己去喝吧,我家里还有事。”事到如今,我也没这必要再去劝王有财了,反正我这么做已经尽到心,继续下去反而容易给人误会,到时候谁好谁坏由事实来证明吧。想到这,拒绝了王有财的好意,拿着钥匙郁闷异常地打开车锁,跨上车就要走。
“唉!小李子,你等等!”我还没来得及蹬车呢,书包架就给王有财一把抓住,转过身去瞧着王有财向我嘿嘿直笑,拉开包点出十张认购证,接着想了想又加了二十张,叠在一起向我塞了过来。
“你这是干嘛?”我皱着眉头问道。
“你的呀!你不是自己也想买些么?做哥哥的让你三十张!怎么样,够意思吧?”王有财一脸真挚地说道。
“让给我?”瞧着面前花花绿绿的认购证,我突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我要这没用的玩意有屁用?可刚想开口拒绝,见王有财一脸笑容地看着我,暗叹了一口气,默默接过认购证往口袋里一塞。
“谢了,这钱明天上班后带给你,天不早了,早点回去吧老王。”
“没事,哥哥我也不缺这几个钱,要是手头紧过几天给我也行,不急!”王有财点头笑道,向我招招手,跨上他的自行车哼着小曲从另一条路走了。望着他晃悠悠的背影,看得出来他今天的确非常高兴,看来作为一个笨人,沉浸在自己的欢乐中反而要比我这个清醒的人更快乐。
[qinkan.net奇`书`网]、第二十四章有朋归来
收下这三十张认购证,主要还是怜悯王有财这家伙。虽然我的收入也不高,但这三十张认购证的钱还是拿得出来的,既然阻止不了王有财这么做,就算好心帮他一把吧,虽然这么干与大事无补,却也能尽量弥补他一点损失。
摇摇头,我骑着车走了,一路上脑子里都在琢磨王有财这事,每想到等过些日子,当王有财得知上当受骗后会是怎么一副惨样,我就觉得全身阵阵发寒,更为今天自己无力阻止而感到无奈。
冬天夜来得早,回到家虽然才六点,但天早就黑了。先把车锁好,我有气无力地往楼道里走,刚走到楼道的信箱处,就听见有个熟悉的声音在暗处喊了我一声:“小杰!”
“小……小海?”
我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顿时停下脚步,扭头就向楼道下的空隙往去。果然不出所料,这个我烧成灰都能听出来的声音的确是张震海,只见一个蹲在地上的人影慢慢站起,等走到光线稍亮些的地方时候,我一眼就认出了他。
“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了?信里不是说要到过几天么?”我又惊又喜地连忙拉着他,重新藏进了暗处急急问道。
“深圳那边过年前几天会有民工潮,怕到时候买不着票,所以就提前几天回来了,今天下午才刚到的火车。”
我这才注意,在张震海的脚下有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看来他一到东海就直接找到了我这,藏在这躲着,愣是等了我一下午了。
“怎么没进屋去等我?你不会准备从深圳转去南极吧?这么冷的天藏在这练耐寒?要不找个地方往我单位打个电话也成啊!对了,你自己家回去过没?”大冷天的,走道里到处串风,见他说话时还鼻子一抽一抽的,恐怕是给风吹久着凉了,我哭笑不得地责怪了一句。
张震海嘿嘿一笑,指指楼道:“特意没上去,你爸妈回来时候我也没让他们瞧着,就是怕给你惹什么麻烦。至于自己家嘛……还是暂时不回去的好,听我爸说,我在东海的案子到现在还挂着呢,难保警察不会在附近搞什么蹲点监视。”
听他这么说我叹了口气,张海的案子其实并不大,只不过是因为一时冲动打伤了人,平常这事大不了进去拘留一个星期就能放出来,可倒霉的是,他犯事时候正巧碰上严打,要是抓住再按上面从重从严这么一判,弄不好送他去大西北呆个五年、十年也有可能。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一段日子,但凡事还是小心点为妙,只要等警察那边时间久了,风声松下来再花点钱上下打点一下,把案底给销了才真正算太平无事。现在的张震海还在局里挂着号,万一露了风声,可真害了他了。
“你先在这等我一会,我上去打个招呼马上就下来!”
瞧着张震海一副破落样,估计他下火车到现在连午饭都没吃,我嘱咐一声后,连忙三步并做两步跑上了楼,回到家里后先把东西往床上一扔,从抽屉里找出把钥匙,然后再拿了叠钞票急急塞进口袋,转身就冲下了楼。
张震海现在不能住自己家,自然也不能住我家,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给他住下。屋子倒不难找,正好前几天有个在东海打工的亲戚回老家去了,他租的房子正好空着,而钥匙也恰巧在我手上。
“地方不大,我这亲戚来东海打工租的,地方小了点,可这里的房租便宜,你凑合着先住几天再说。”找着地方,打开房门,我提着张震海的行李,横过身子,小心翼翼地才挤进鸡窝一般的屋子,这才勉强找到空处把他的行李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