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磨磨蹭蹭的爱情》》 · 蛋三土/斗六 · 2026-07-26
施尧连连叹气:“没追求。苏夏当然得在那边定居了。”
#奇#“怎麽可能,”沈梧转向苏夏求证,“你肯定会回国吧?”
#书#苏夏咬一咬下唇,没来由地就对他过於笃定的语气生出些不满,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肯定句在嘴里绊了一下,模棱两可地出来了:“说不准吧。”
#网#沈梧愣住了,难以置信地望著对方,感觉像是被迎面打了一拳。他清晰地记得不久前苏夏还信誓旦旦地说什麽一定会回来,可这才两个月不到,对方居然就把当时的话给推翻了。就算善变,也不能变这麽快吧?
施尧很得意:“我就说吧,沈梧,你怎麽还没我了解苏夏呢?”
沈梧皱皱眉头,往嘴里塞了一大勺奶油,只觉得索然无味到了极点。他正费力地把满嘴油腻腻的东西咽下去,又听见宗杰的感慨声:“以後每年你都得自己过生日咯,可怜孩子。”
袁林翰反应很快:“怎麽会是自己过,衡毅一定会专程从法国赶过去的,啧,那场面,一定很感人。”
苏夏没有辩解,只含糊不清地应了几声,更加勾起了大家的八卦心,起哄得愈发地起劲。沈梧的眼神黯了黯,脸色不好看了。几分锺前他还沈浸在护身符的光环下自信满满地想要开始一段特别的关系,几分锺後再回忆起那些晚安吻,他竟然有种被蒙骗的感觉。
“……你们可以特地赶去荷兰给我祝寿,我绝对没意见。”
沈梧回过神来,刚好捕捉到最後这句话。他没能控制住自己,脱口而出:“我不去。”一抬眼看到大家惊讶的神情,他又有些後悔自己的莽撞:“我没钱。”
施尧努努嘴:“找苏夏报销,他挣的是欧元,当然得支援咱们。”
苏夏笑著点头:“没问题。”
沈梧觉得那个笑容格外刺眼,他顾不上去考虑会不会影响气氛,大脑再度落在了嘴後面,回绝得斩钉截铁:“我不去,省得去的人太多被嫌麻烦。”
袁林翰转头跟苏夏保证:“别理他,小孩儿吃多了闹别扭,到时候我们拖著他去。”
心里再怎麽不痛快,这也是别人的生日。沈梧顺著台阶下来了,一直到出去吃晚饭,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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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梧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是这麽别扭的人,就连在饭桌上都没有给寿星好脸色,甚至控制不住地往话里加刺,幸好炒气氛的人多得是,这个生日宴才不至於败了兴。
从饭店出来,沈梧一个人在前面走得飞快,远远地听见後面几个人在继续先前的话题:“苏夏,你回国时可以住我家。”
“我家也行,前提是到时候我能买得起房。”
苏夏一一答应了,加快脚步追上沈梧,声音微微地透出些紧张:“你呢,我能住你家吗?”
沈梧心里一动,侧头看著他:“你想住多久?”
他的语气透著一股不耐烦,苏夏犹豫一下:“十天半个月吧。”
沈梧的心脏蓦地沈下去了。两秒锺前他还抱著微弱的希望,以为苏夏会说“一辈子可不可以”,现在看来自己纯粹是酒喝多了,居然开始学小女生一样瞎幻想了。他闭一闭眼睛,把对自己的厌恶反弹到苏夏身上:“要住这麽久?”
“……”
“随便吧,”沈梧不知道今天自己是怎麽了,下午吃的蛋糕像是变成了火药,而苏夏的出尔反尔就是靶子,怎麽打都打不够,“随便你住多久。只要到时候我有房没结婚就行。”
苏夏明显愣了一下:“你打算什麽时候结婚?”
“不知道,不过那时候你早就在荷兰了,肯定没法参加我的婚礼。”
“沈梧,”苏夏有些理解了,笑著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其实我──”
沈梧直直地望著他,却没有等到下文。这番剖白被电话砍断了。
“衡毅找我,”苏夏挂掉电话,转头跟沈梧解释,“你和袁林翰他们先回去好了。”
“好。”沈梧点点头,失去了刨根究底的兴致。
苏夏想了想,又笑著提议:“或者你也去吧,我跟衡毅说一声。”
“算了吧。”沈梧像是被刺到一样,猛地往後一缩,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我可不想被他靠著,然後被看成同性恋!”
苏夏停下脚步,笑容僵在脸上。沈梧後知後觉地反应过来,恨不能扇自己两耳光。他拼命想要说些什麽来弥补,最终还是没来得及。後面那帮家夥跟上来了,打破了他和苏夏之间的尴尬,也夺去了他道歉的机会。
沈梧躺在床上,心情跌至谷底。也许是昨晚的亲密把他捧得太高,所以白天才会为了那麽个微不足道的原因失态。他能听见对门宿舍乱哄哄地闹成一团,正猜测苏夏会不会在生日这天和衡毅勾搭上,这次他不敢腹诽他们没眼力了。
他从来都很少深究某些事情,自然就会乐观得过了头。他想当然地认为苏夏喜欢自己,想当然地认为晚安吻就意味著爱情,想当然地认为苏夏去了荷兰也没什麽,将来总是会为自己回来的。可是经施尧一提醒,他才发现这些想当然的东西,全都没有证据来支撑,一切都像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他突然觉得很委屈。
苏夏推开门的时候还在讲电话,声音又轻又柔和:“我到了,谢谢……知道,知道,你路上小心。”
沈梧觉得自己知道电话那头是谁,心里的委屈一刹那变成了怨气。他不想在这种时候面对苏夏,只能丧气地闭上眼睛装睡,同时竖起耳朵听对方的动静。
苏夏带著满身的酒气爬上床,沈梧能闻见酒精的气味越来越浓,最後来到头顶上方,随即左脸被一只冰凉的手盖住了。
“沈梧,”苏夏低低地叫他的名字,“沈梧。”
沈梧决定装睡装到底,无论对方做什麽都一概不理会。
苏夏又连著唤了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他停了一会儿,突然笑出来,曲起食指开始描摹沈梧的轮廓,夹带著酒精的气息全数喷在沈梧的脸上。
沈梧紧张得全身僵硬,心跳的声音震得鼓膜都一颤一颤地疼。他隐隐觉得该发生些什麽了,却不好意思立刻就醒过来。再等一下吧,沈梧暗暗地为自己打气,数到十,数到十就睁眼,只要再过十秒锺,就可以把窗户纸捅破了。
沈梧数得很慢,一个数一个数小心翼翼地往外蹦,像是肩负了天大的重任。数到8的时候,苏夏的手挪开了。沈梧听见他慌慌张张下了床,卫生间里传来呕吐的声音。还在对门聊天的袁林翰冲过来:“怎麽了?你怎麽了?赶紧漱漱口……”
这下说什麽都不能醒了。沈梧绝望地睁开眼睛,从来没有过的巨大失落在胸口泛滥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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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晚上苏夏都没有再上床,借口醉酒头疼,伏在桌子上一直趴到天亮。等到沈梧一觉醒来,他已经不在宿舍了。
袁林翰正坐在小绿凳上啃包子喝豆浆,看见沈梧坐起来就催他:“赶紧去洗漱,苏夏和施尧已经去南门领队了。”
沈梧用力揉揉眉心,才想起来今天是去十渡实践的日子。他叹口气,慢吞吞地走进盥洗室,一捧凉水泼在脸上,思绪渐渐清晰起来。昨天的混乱在眼前一一浮现,等到全部理清後,沈梧後悔得恨不能去撞墙。好几次眼看著通往皆大欢喜结局的阳关道就在前面了,可他竟然一条都没能把握住,白白浪费了那麽多机会,实在罪不可恕。
“我先过去了!”沈梧不顾发梢还滴著水,抓起手机就冲出宿舍。
袁林翰在後面气得跳脚:“你太过分了!我可是一直等你到现在啊!”
沈梧对他的抗议置若罔闻,一口气跑到南门,远远地就看见一群人围在苏夏旁边签到。施尧眼尖地看见他,隔著老远就冲他招手:“沈梧,快过来!”
苏夏抬头朝他看过来,沈梧紧张得头皮发麻,速度一下子放慢了十倍。等他终於蹭到苏夏身边,那群签到的都已经散去了。他抬起微微发颤的右手,在自己的名字後面划了个勾:“这样就可以了吧?”
“嗯。”苏夏飞快地扫了他一眼,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沈梧把笔还给他,但没有走开。他希望对方可以说些什麽,或者,只要一准备好,自己先开口也可以。他从来都不善言辞,碰上这种情况更是急得额头都冒汗了还挤不出一言半语,结果先机又被苏夏抢了去:“你昨晚睡得很死嘛。”
沈梧猛地扭头,颈部肌肉都被拉扯疼了。苏夏的嘴角明明带著一丝笑意,可他却莫名地有种不好的预感。
苏夏看看他,微微笑著,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还摸你脸了,想看你有没有反应,结果你一直都没醒。”
“哈,是吗?”沈梧只能这麽回答了,“我还真没感觉到……”
他刚才在路上设想了无数个可能,却没想到苏夏会以这样的方式将昨晚的事情一笔带过,暧昧全消,两个人都没有丢面子,也不用再去深究那样的举动背後的含义。沈梧欲哭无泪,天知道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挖掘事件的本质,促进两人之间的发展。
袁林翰赶过来了,揪住沈梧要找他算账。苏夏脸上维持著淡淡的笑容,看著两个室友闹闹腾腾地争来争去。沈梧边郁闷地应付袁林翰,边安慰自己,等一下在车上应该会有机会解释的吧。
校车开过来了,大家一窝蜂地涌上去,沈梧正要回头叫苏夏,却看见姗姗来迟的衡毅也朝他们这个方向过来了,他下意识地退到一旁,留出空间给那两人。
“看到短信了!”衡毅喜气洋洋地举著手机晃了晃,“待会儿我坐你旁边,好好聊聊。你去占座,我买完热狗就去找你。”
苏夏哎一声,像是要拒绝,衡毅没有理他,踩著猫步走到旁边的餐厅买早点去了。沈梧和苏夏对视一眼,又飞快地别开视线,跟著施尧上了车。
沈梧和苏夏之间隔了一个过道和一个衡毅,伸长胳膊就能牵住彼此的距离,两人却一句话都没有和对方说过。衡毅把苏夏完完全全地霸占住了,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几乎就听见衡毅一个人在那边嘀嘀咕咕说些什麽,苏夏偶尔轻声回应几句。
施尧两眼发光,不时伸长了脖子往那边瞧,兴奋之情溢於言表。沈梧受够了左边的一惊一乍,也看够了右边的促膝谈心,索性闭目养神,一路装瞎到目的地,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312和307的社会实践是绑在一起的,八个人在车上各自散落,下了车就立刻凑作一堆,由施尧领著,进了鲟鱼养殖基地的大门。周围的人都煞有介事摆出一副下访视察的派头,指指点点地讨论拿哪条鱼当午饭最好,沈梧却一点儿说笑的心思都没有,不远不近地走在苏夏旁边,欲言又止。
绕著几十个池子走了一圈,沈梧没有找到任何合适的机会跟苏夏说话。他不禁苦笑,要放在从前,苏夏时时都在自己身边,说个话哪里需要什麽时机呢。可惜那个时候他不知道那种待遇的珍贵性,现在想珍惜了却障碍重重。
半个小时後,大家陆陆续续回到车上。沈梧有气无力地瘫在座位里,勉强打起精神跟施尧说话。一辆卡车从旁边开过,沈梧还没看清怎麽回事,车窗上的玻璃突然裂开,哗啦啦一堆劈头盖脸地朝他和施尧砸下来。
车里响起惊叫声,坐在前排的带队老师迅速反应过来:“你俩快出来,看看有没有伤到重要部位。”
沈梧闷闷地应一声,起身往外走的瞬间,余光瞥见衡毅半站著,兴奋地举起相机对著满地碎玻璃一通狂拍。
所幸玻璃质量够好,全都碎成了球形,他和施尧都没事,只是胳膊破了几个口子,正在往外冒小血珠。宗杰下来了,袁林翰也下来了,拉著他俩转著圈地检查,帮忙贴创可贴。沈梧找了一圈,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失望地垂下头。就算是普通朋友,这种时候也应该过来关心一下才对吧。就算他真的对自己生气了想和从前的暧昧划清界限,也不必这麽绝吧?
沈梧咬紧下唇,努力把正蠢蠢欲动往外冒的液体憋回去,旁人关心地问起,他一概推托是伤口太疼,压根儿不在乎这个回答会不会太丢人。
袁林翰把抖干净了玻璃渣的衣服递还给他,沈梧低低地道声谢,穿好後转身往回走,迎面碰上刚下车的苏夏,後面衡毅的手里还拿著那个相机。沈梧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和他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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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再没有什麽盼头了。沈梧情绪低落地吃了一顿没有一丝荤腥的农家饭,懒懒散散地爬了一座放在老家什麽都不算的小矮山,没精打采地在山顶的一线天景点和同组人员们合了一张影,回校途中在某个抗日纪念馆逗留了一个锺头。潦草永远都是校园社会实践的真谛。
其实有些事情不必说明,当事人也能感受到其中的变化。经历了这两天的种种变故,沈梧和苏夏之间的疏远也许是再自然不过的结果。尽管旁人没有注意到任何异样,可两人都心知肚明,和从前相比,现在的相处多了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克制。
大三和大四交接的这个暑假总是很受重视的,无论是考研的还是考公务员的或者是出国的,都到了需要努力一把的时候了。苏夏留在学校学雅思,施尧和袁林翰不想回家,又闲著没事做,干脆结伴跑去报了个考研班,以此安慰自己好歹没有浪费大好年华。
沈梧没有留校,早早地就回了家。他想不出以什麽理由去跟苏夏联系,只能通过袁林翰和施尧获知他们每天都做了些什麽,去了哪些地方。看著聊天窗口不停地闪烁,大段大段炫耀聚餐出游的留言接连发过来,沈梧有些惊恐地发现,不光是衡毅,现在连袁林翰和施尧的醋他都开始吃了──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退步啊。
沈梧娘很看不惯自家儿子成天吃饱了就躺床上叹气,抓起撑衣竿就往沈梧大腿上戳去:“你每天都装死是想搞什麽名堂?”
沈梧已经懒得连挨打都不躲一下了:“夏日炎炎正好眠啊。”
沈梧娘眯起眼睛,收回武器,居高临下地瞪著儿子:“你有事瞒著你妈?”
“没、没有。”
“你放老实点儿,是不是期末挂科了?”
“怎麽会!”沈梧底气足了起来,“挂谁也不可能挂我啊!”
“你失恋了?”
沈梧暗暗庆幸刚才储备了充足的底气,现在趁热打铁撒个谎才不至於表现得太心虚:“当然不是,我要有女朋友肯定会向您禀报啊。”
沈梧娘怀疑地打量他一番,昂首挺胸地去阳台上晾衣服了。沈梧的笑容在母亲大人踏出房门的一刹那立刻消失不见,他哀哀地长叹一声,一头扎进抱枕里。
想得越多,沈梧就越後悔。他越来越没法理解当年自己怎麽就那麽自信,只凭几句空口白话和几个没有任何证据可证明的动作,就想当然地以为什麽都不会改变了。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过来,暧昧就是暧昧,再深入也是没见过光、得不到认可的。看似持久的习惯,实际上脆弱到芝麻大的小事都能击溃。如果可以穿越回去,他说什麽也要把暧昧掰成事实,可现在,最好的时机显然早已一去不复返了。
推开宿舍门,只有苏夏一个人在。沈梧站在门口,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上学期开学回校的时候,似乎也是现在这样四目相对的情形。但苏夏没有像上次那样张开双臂迎接他,而是笑得很官方:“回来了?去洗把脸,休息一下吧。”
伴随著这句欢迎辞,本科的最後一年终於剥去面纱,展现在沈梧眼前。几次班会开下来,他才发现,大四并不像前辈们说的那样悠闲,恰恰相反,大四有数不清的考试需要应付,多如牛毛的人生岔路口需要抉择,而传说中最能体现学校阴暗面的各类保送工作,也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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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梧几乎不带半秒考虑的,就奔著推荐进外交部的名额去了。这个名额竞争尤其激烈,比只看重成绩的保研更独木桥,专门负责这个的老赵有意提拔一个总向他打小报告的女生,於是把该女生参加过的所有活动积分都提高到了极限,沈梧的头把交椅岌岌可危。
两个宿舍一看到排名算法就怒了,整个晚上都唾沫横飞地狂骂老赵和那个女生,最後连沈梧都觉得不好意思了:“好了好了,实在推荐不成我就自己考进去。”
“哗,看小沈子这语气!”袁林翰竖起大麽指,“不愧是考神!”
苏夏立马否决:“凭什麽白白让给她?是你的就是你的,要是老赵花样耍得太过了,你就去找系主任,他对你印象不是很好麽,要是怕被老赵逮著,我替你去,你的事情他总不会怀疑到我身上。”
这是两个月以来苏夏面对著他说的最长的一句话,沈梧一时间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苏夏看著他脸上掩不住的惊喜,笑了笑,伸手揉揉他的头发。
惊喜归惊喜,沈梧不敢想太多,只能把这个看作是离别前的和解。苏夏下周就要考雅思了,打开学起他就整天整天地泡在图书馆,不在图书馆的时候就一定是在和美国来的软件工程老师一起练口语,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沈梧从来没有这麽清晰地意识到,苏夏是真的要离开这座城市和这个国家了。想起苏夏曾经保证过的隔几天就联系一次,当时觉得那就够了,可事到临头才发现怎麽可能够呢,有些人三年不联系都不会惦记,而有些人,哪怕是每天都见面,只要交流的程度不到位,就依然会觉得缺了点儿什麽。
苏夏的笔试很顺利,顺利到他忍不住杞人忧天会不会是所有的考运都集中到周六爆发,忘了还得惠及第二天的口语考试。结果周六晚上他紧张得没有睡好觉,周日一大早就爬起来翻看之前准备的那一大堆话题。
沈梧被他哗哗翻页的声音吵醒了,睡眼惺忪地下了床,坐在椅子上愣愣地望著对方。苏夏抱歉地比个手势:“对不起,我去走廊看。”
沈梧摇摇头:“没事儿,本来我也打算早起写程序的。”
“谢谢哈。”
事实上打开电脑後沈梧一点儿编程的心思都没有,悉悉索索地给自己冲了杯咖啡,又吃了几片面包和一根香蕉,能想到的杂事都做完了,还是静不下心来干正事,於是又主动请缨跑去食堂给苏夏买了份早点回来,才总算是稍微踏实了些。
苏夏一边啃烤肠,一边好笑地看著他满屋子转悠:“你怎麽看上去比我还紧张?”
“没有,没有,就是想走动走动。”
还躺在床上的袁林翰长长地哼了一声:“你紧张就承认呗,搞得我都睡不著了。”说著就跳下床,在苏夏肩上拍一拍:“考好一点儿啊,别辜负了小沈子的早饭。”
他的话毫无深意,可心虚的沈梧却全身汗毛都竖起来,立刻停止了室内运动,溜回椅子上坐好。苏夏笑著点头:“当然了。”
袁林翰满意地嗯一声,打开窗户朝楼下看了看:“靠,瞧这一溜炫车,都是有钱人啊。你几点考试?”
“十一点。”
“行,我们陪你下去,好歹是咱们的地盘,不能在气势上输给别人。你没意见吧,沈梧?”
沈梧当然不会有意见,他早就有这个打算,只是不好意思提出来。现在有袁林翰帮忙搞定了这个事情,他不由得松了口气,刚刚还焦躁不安的情绪立刻被抚平了。
挥手目送苏夏进了逸夫报告厅的侧门,两人转身在来园的一个小石凳上坐下了。袁林翰笑著转向沈梧:“苏夏这家夥,居然就要去荷兰了。估计以後很难有见面的机会了。”
沈梧低下头,不知道是在陈述事实还是在安慰自己:“其实也不一定吧,回来一次很快的啊。而且,你们不是说要去荷兰旅游麽,还有大家结婚的时候,他也会回来参加婚礼吧。”
袁林翰咂舌:“说你单纯你还真傻啊,那都是说著玩儿的。将来工作了,哪那麽容易安排时间,一个人有空不容易,两个人同时有空更是难得,一群人同时有空根本就是做梦!”
“啊?”沈梧有些发懵,“那你们结婚他也不会回来?”
“我哪儿知道,”袁林翰叹口气,“应该不会吧,来回一趟挺麻烦的。到时候给他传照片就好了,有机会了再补请吃饭。这也就关系好的才这样,要一般的,补请都省了。”
沈梧不说话了。他总以为长期以来心底隐隐的不安是因为自己太悲观,可现在看到那麽喜欢畅想未来的袁林翰在这个问题上居然比自己还悲观,心脏突然就缩紧了,背上不断地冒冷汗。他想,这种感觉,应该是恐惧吧。
苏夏很快就出来了,满脸笑容地走过来冲他俩抱怨:“真是烦人,那麽多话题我就没准备房子的,结果还就考的这个。”
沈梧一丝笑都挤不出来。他一看到苏夏的表情就知道他考得很好,去荷兰已经成定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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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沈梧同病相怜的是宗杰同学。宗杰的女朋友托福考得不错,虽然平时成绩不怎麽出彩,但要申请个排不上名次的大学还是很容易的,於是最近几次两人约会时,对方便遮遮掩掩地透露出了要远走高飞再不回来的讯息。宗杰从来没想过出国,却也舍不得就这麽分手,现在两人的关系就是半死不活地拖著,拖到哪天是哪天。
沈梧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宗杰还自信满满地说距离不是问题,不禁唏嘘不已,同时也庆幸自己和苏夏没有深入到那个程度,不然到时候没法修成正果不说,分离时还会徒增痛苦。
苏夏的成绩在考後第二周就出来了,比他自己期望的8分少了0.5,但应付荷兰那边的要求已经是绰绰有余了。周一一进教室,衡毅就跑过来跟苏夏道贺:“太好了,我的学校也联系好了,以後周末你就可以来巴黎住几天,顺便尝尝我的手艺吧。”
施尧强忍住笑,挤眉弄眼地想跟沈梧来个眼神交流,被苏夏一巴掌拍在脸上:“笑那麽贱,找打啊你。”
看著施尧被挤压变形的脸,沈梧终於笑出来,虽然由於某些不言自明的原因,他的笑容看上去既勉强又尴尬。
比起苏夏的一帆风顺,沈梧的外交部之路就坎坷得多了。他的劲敌甚至把自己暑假在外面接的私活都拿出来要求加分,偏偏老赵还同意了这麽荒唐的申请,现在他以0.2分的差距退居第二了。
除开推荐的黑幕,软件工程课也让他不胜其烦。对於一向热爱学习的沈梧来说,他对软件工程的反感并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单纯地因为这门课是全英文教学──自打苏夏疯狂复习雅思以来,沈梧对英语就憎恶到了极点。
软件工程老师Josh是个30多岁的美国男人,去年和一见锺情的中国老婆结了婚,於是毅然决然地辞去了在美国的高薪工作,跑来中国教计算机,偶尔客串一下口语老师。Josh对中国学生的社交能力极为诟病,於是分配大作业的时候来了个突然袭击,让大家坐在各自的座位上挨个报数,报到相同数字的就组成一组,从而减少熟人相亲的几率。
挨著坐的铁哥们儿们都被棒打鸳鸯了,这样的分组模式当然没人喜欢。沈梧觉得自己的结果虽然不尽如人意,可也还勉勉强强过得去,几个人的思维模式尽管天差地别,但终究人品都不坏,还有交流的空间。可苏夏就倒霉得多了,他和另外四个为人处事相当极品的人凑到了一起,简直是误入虎口了。
袁林翰一看到苏夏旁边那几个人就惊了,扭头问沈梧:“他怎麽搞的?让他赶紧换组啊!”
沈梧也很同情他的处境,趁著大家满教室找人的混乱时节挤到苏夏身边:“你来我们组吧,我找人跟你换一下。”
苏夏犹豫一下,愁眉苦脸地摇摇头:“算了,都已经定下来了,将就一下吧。”
沈梧劝不动他,只好回去找到自己组的成员,跟他们商量大作业的事情。十分锺後,当Josh让各组组长到讲台上去登记组员姓名的时候,沈梧赫然发现,苏夏已经换到衡毅那组了。
被背叛的感觉甚於之前的任何一次,沈梧不言不语一直等到下课,再也压不住满腔的怒火,猛地把书往桌子上一摔,冷笑著盯住对方:“你怎麽换组了?你不是不换的麽?”
坐在後面的施尧抬头看他俩一眼:“怎麽了?”
苏夏看上去很无辜:“我实在不想和那几个人一组啊。”
施尧了然地点头:“嗯,可以理解──”
沈梧没理会施尧的打岔,死死地看著苏夏,语气比刚才更冲一些:“你凭什麽换组?太不讲信用了吧!那几个人再差也是按规定分好的,你讲什麽特殊啊?!”
施尧嗅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好奇地在他俩之间看来看去,苏夏只是抿一抿嘴,没有回答。已经有人朝他们这边看过来了,沈梧噤了声,脸色奇差,一直到吃午饭都还不发一言。
当晚上袁林翰也大肆叫嚣著要换组的时候,施尧笑哈哈地打断他:“这话你怎麽能在沈梧面前说呢。”
“怎麽了?”
施尧没注意到沈梧骤然尴尬的表情,自顾自地往下说:“他很看不惯这种不诚信的行为啊,今天还为这个跟苏夏吵架了。”
沈梧不知道说什麽好,硬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的笑声。苏夏垂下眼睛,嘴角带著浅浅的笑意,让人看不出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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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由沈梧单方面发起的冷战明显到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忍了几天,沈梧实在不想再看著朋友们每天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把他和苏夏凑到一起,干脆主动申请当上了自然语言处理课的助教,每天都坐在办公室里帮忙批改作业,或者为上门的同学答疑解惑。
一周下来,负责这门课的宋院长对沈梧的印象已经相当好了,有时还会关心关心他毕业後的打算,一听说他想进外交部,立刻就放下心来:“咱们系有个推荐名额,你报名了没?按你的成绩,肯定能排第一。”
“不是,”沈梧很惭愧,“我比第一名少0.2。”
“哦?”院长吃惊地停下手里的工作,“你怎麽比对方低的?”
“她参加活动比我多。赵老师说,只有考试成绩是不够的。”
院长审视他一会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赵老师的话也很有道理,工作以後你要多注意这方面,不要太内向,社交是个很重要的问题。”
沈梧眨眨眼睛,努力忽略掉心底的失望。他原本没打算提起这件事情,可是既然院长先提出来了,他便不免生出些期盼,期待院长去跟老赵交涉一下,不求绝对公平,只要稍微公正一点点就可以了。院长的话虽然对,可是在这个情况下,无疑是一盆迎头浇下的冷水。
吃过晚饭回到宿舍,屋里一个人都没有,倒是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大笑声从307紧闭的门里传出来,间或夹带著衡毅极富特色的细腔细调。
沈梧闷闷地打开电脑,开始修改明天要交的软件工程作业。他的组员们都忙著准备考研,根本没有什麽时间聚在一起讨论,写文档的工作自然而然落在他肩上,其他人甚至连写好的稿子都懒得看一眼,只说一句“我们百分之百信任你”就将他打发了。反观苏夏那组,明显团结得多。那一整组人都没有考研的压力,大半的时间都花在了这门课上,沈梧总是能看到他们聚在一起兴高采烈地讨论,似乎写作业也成了很愉快的事情。
苏夏推门进来的时候,沈梧正一面赶工一面在心里嫉妒苏夏他们嫉妒得心脏都发颤。苏夏当然不知道他的心思,笑著在他肩上拍一拍:“你回来了?”
“嗯。”
苏夏搬了把椅子往外走,手刚搭上门把手又转过身笑嘻嘻地邀请他:“我们正在看一个节目,很搞笑,你也过来看看吧。”
沈梧皱著眉头继续敲键盘:“不看了。”
苏夏凑过来看一眼:“你还没写完啊?我们组的早交上去了。”
衡毅的声音穿透两个门板传到312:“苏夏快过来,广告完了!”
苏夏应了一声,又去拉沈梧的胳膊:“去吧,待会儿回来再写也来得及,我绝对信任你的能力。”
沈梧腾一下站起来,怒气冲冲地瞪著苏夏,手里的鼠标被重重地丢在桌子上:“你烦不烦啊?我最讨厌那些无聊的东西了!你滚出去!”
回想起苏夏瞬间冷下来的脸色,沈梧再次後悔了,他早该想到,一时冲动说出的这些话,到最後只有让他自己後悔的份。坐立不安了好一会儿,他厚著脸皮推开307的门,里面一片欢声笑语,苏夏神色自若,看不出有任何不痛快。他站在门口跟著看了一会儿,好容易找到一个笑点,赶紧抢在别人前面指出来,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苏夏的脸色。
苏夏没有看他,笑到一半的表情因为他的开口定住了,看上去竟像是在冷笑。沈梧只觉得心脏疼得要命,再不敢说话,站了一小会儿就垂头丧气地回去了。
直到後半夜,苏夏才关灯上床。等到头顶没了动静,沈梧压低声音开口了:“对不起。”
苏夏没有说话,沈梧有些慌,翻个身凑到他耳边又说一次:“苏夏,对不起。”
“……”
沈梧都快哭出来了:“真的对不起,你别生我的气……”
苏夏抬头看他一眼,伸手拍拍他的脸颊,语气很平淡:“没事,没事,别想了,睡觉吧。”
沈梧拉过被子蒙住头,脸上还残留著苏夏手心的余温。他死命咬住牙,忍了又忍,却很没出息地失败了,积压已久的郁结全都变成眼泪涌出来,怎麽都停不下来。
51
两人之间的别扭闹得久了,最尴尬的不是当事人,而是他们共同的朋友。袁林翰和307的那四个想方设法地撮合他俩和好,结果每每被苏沈二人当空气一样忽略掉,直到两周後才终於找到一个合适的契机。
沈梧进外交部的事情很突然地来了个山回路转。推荐结果公示後,有人针对第一名的私活加分向系里提出质疑,还把意见贴到系留言板上,以免系里封锁消息。系领导为此专门召开会议,最终决定减去违规的那1.8分。沈梧如愿以偿拿到了推荐表,只要通过12月中旬的面试,就能进外交部了。
这个消息一出来,两个宿舍立马就炸锅了,嚷嚷著要去唱通宵,算是庆祝沈梧和苏夏胜利搞定毕业後的出路。
“怎麽改唱歌了?”沈梧对这帮家夥过於明显的兴奋很不以为然,“咱们的传统不是吃饭麽?”
施尧撇撇嘴:“宗杰最近心情郁卒,得吼两嗓子发泄一下,才能保证身心健康。”
一进包间,宗杰的郁闷便明明白白地体现出来了。他一气点了几十首基调悲凉的失恋歌,霸著麦克风不松手,其他人只有干瞪眼的份。
又一场鬼哭狼嚎的演出献丑完毕,宗杰纹丝不动地站在沙发上等著继续唱下一曲。屏幕上缓缓显出歌名,宗杰怔了一下,跳下沙发猛摇头奇Qīsuū.сom书,把麦克风塞到苏夏手里:“不行不行,这首歌不吉利,我不能唱。”
“你什麽人啊!”施尧大笑起来,“不吉利的就让苏夏唱?”
苏夏倒是不以为意,清清嗓子调整好坐姿。袁林翰见状赶紧抓起另一支麦克风递给沈梧:“你俩合唱吧,话筒闲著太浪费了。”
沈梧下意识地点头,等到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反悔了。这首歌他只听过一两次,旋律很熟悉,却从没注意过歌词,今天还是第一次看明白它到底唱的些什麽。
果然不吉利,沈梧在心底苦笑,虽然是女歌手的歌,可再没有比这个更能代表他的心情的了。都同样是在一起走过很长一段时光,同样是养成了许多相同的习惯,同样是没能走到最後。两人配合得很好,唱得出人意料地有感情,沈梧甚至忍不住有些矫情地猜测对方是不是和自己想到了同样的事情。
宗杰带头摇起鼓铃,施尧睁大了眼睛望著沈梧:“你俩练过吧?绝对练过。”
沈梧回过神来,摇摇头:“没有。”
袁林翰很得意地竖起大麽指:“我就说吧,他俩真的是绝配!”
施尧赶紧附和:“确实很配,不愧是最佳搭档哈。”
苏夏只是笑笑,没有做声。沈梧看著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悲哀。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会沦落到只因为旁人的一句评价就心花怒放,又因为对方的冷漠反应而瞬间泄气。为了一段没有结果、甚至没有开始过的感情变化这麽大,实在是太愚蠢了。
在他愣神的当儿,袁林翰欢呼一声,举起啤酒:“好了好了,开始今天的正题!祝贺沈梧进外交部,祝贺苏夏去荷兰!我说,你俩将来事业有成了一定得认我们啊,不然我蹲你们单位门口把你们暴打一顿。”
苏夏跟他碰碰瓶,装模作样地叹口气:“我是当然没问题了,可到时候几年不见,搞不好是你们疏远我,嫌弃我跟不上你们的节奏啊。”
另外几人齐齐瞪他一眼,异口同声:“怎麽可能!”
喝完啤酒,大家一窝蜂跑去点歌机前面抢歌,苏夏在沈梧旁边坐下,笑著拍拍他的脑袋:“恭喜你了。”
沈梧嗯一声,犹豫一下,咬咬牙:“我说不准。”
“啊?什麽?”
另外几个正争得不可开交,没人注意到他们。包间的昏暗环境为沈梧壮了胆,他借著满肚子怨气一古脑发泄出来:“我说不准真的会疏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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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夏愣了愣:“为什麽?”
“本来就是。”沈梧说得斩钉截铁,试图以咄咄逼人的强势驱散心底对离别的恐惧和担心,“我现在相信不管什麽都敌不过时间和空间,等你出去了,生活环境差别那麽大,到时候我和你肯定不会有共同语言,见了面只能鸡同鸭讲。”
苏夏顿了顿,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真这麽想的?两年也不行?”
“对。”沈梧心头隐约浮出报复得逞的快感,“我喜欢一天一天累积起来的默契,哪怕断一天都不行,所以两年後咱们的关系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苏夏转动著手中的水杯,竟然笑起来:“那咱们现在是什麽关系?是说两年後你就不会和我生气了麽?”
沈梧张了张嘴,找不出话来反击,干脆以沈默应对一切。
苏夏转过头专注地盯著屏幕,就在沈梧以为这段对话已经结束的时候,他突然站起身,低低地叹口气:“算了,也许你的话是对的,现在什麽都说不准。”
沈梧看著他挪去沙发另一头坐下,才惊觉自己挑衅的目的居然是为了听到对方的安慰和反驳。可想象和现实总是有一定距离的,沈梧再一次认识到这句话的正确性。他沮丧地意识到,不管苏夏之前是抱著什麽样的想法,经过这麽失败的一场对话之後,恐怕他们是真的回不去了。
转眼就到了考研报名的日子,迟昕已经确定保送本校读研了,袁林翰当然要紧随女友的脚步,立马也报了名。施尧还没有决定毕业後的去向,现阶段他只要看见别人有所行动就会眼红,於是跟在袁林翰後面加入了考研大军。
第三个报名的是苏夏。他向大家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所有人都很不理解:“你凑什麽热闹啊?考上了你也不会去,根本就是浪费名额。”
苏夏想得很周全:“那可说不准,万一我运气不好,拿不到签证,考研就是我的救星了。”
考研小分队就此成立,趁著十一长假校园冷清之际,三人在图书馆二层占到了属於他们自己的永久性地盘,由袁林翰领头,每天一大早就跑到各自的座位上把书本文具摆成“此桌主人马上就会回来”的样子,然後再大摇大摆地去上课,晚上则一直学到闭馆才回宿舍,俨然一副好学生的派头。
沈梧悲哀地发现,苏夏和自己之外的所有人的关系都越来越好了,去307串门的次数也越来越多,现在两人面对面的时间就只有睡前和上课的那几十分锺了。他觉得很失落,却也没法怪对方。毕竟再没有人比自己更别扭了,不但不会主动示好,每次开口还总是把矛盾闹得更大,这样的性格,换作谁都不会喜欢。
他被这种假想困扰著,同时又为外交部的面试焦头烂额,心情愈发地烦躁,甚至对著苏夏父母发出的饭局邀请都打不起精神,结果花了一下午调整状态,生怕到时候扫了大家的兴。
苏夏爹妈这次是专程过来给侄子和侄媳妇贺新房的,一大家子人都到齐了,加上312和307的七个特邀嘉宾,整整挤了三个桌子才挤下。苏夏娘领著5岁大的小外甥坐在沈梧和苏夏中间,拉著沈梧问长问短,还把苏夏爹从隔壁桌叫过来:“你看看,这孩子长得可真像咱们小夏,是吧。”
“整体像,单看五官不大像。”苏夏爹当真仔细对比起来,“一看就比苏夏老实多了!……你哼什麽哼,我说的是实话!”
另外几人笑得前仰後合,施尧也跟著打量他俩一番,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点头:“还真的,以前没觉得,今天阿姨一说才发现哎。难道是因为你俩住一起太长时间,长相都朝对方靠近了?”
“喂,”袁林翰用筷子敲敲碗沿,“那我呢?你以为我是你们宿舍的?”
苏夏无语地翻个白眼:“你们悠著点儿,别吓著人家啊。”
沈梧以他的招牌傻笑应付长辈们的审视,偶尔偷偷瞥一眼苏夏。他想起那个广为流传的说法,如果一个人喜欢上另一个人,就会慢慢变成对方的样子。那麽这一次呢?究竟是他越来越像苏夏,还是苏夏越来越像他,或者是两人越来越像彼此?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答案,这样的急切,他只在写不出程序的时候体会过。
一帮吃白食的家夥把满桌菜肴消灭得精光,跟苏夏一家道过谢後便腆著肚子往外走。下到一楼,沈梧才发现手机落在桌上了,赶紧返回去取。他走到门口,正好看见苏夏在逗他的小表弟玩:“瑧瑧,刚才那几个哥哥,你最喜欢谁啊?”
瑧瑧一本正经地想了想:“和你很像的那个哥哥。”
苏夏直起腰,满意地捏捏他的圆脸蛋:“有眼光。”一转头看见沈梧站在门口,扬起笑容,指一指身後的桌子:“你手机在这边。”
沈梧拿了手机就一路飞奔出去追上袁林翰他们。宗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怎麽笑这麽贱?”
“哪有。”沈梧笑嘻嘻地回答,心情是这段时间以来前所未有的好。他终於知道,苏夏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反常就讨厌自己,如果运气好,这段感情还有转机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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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有了希望,沈梧的精神状态立刻就跟著提升很多,甚至写最讨厌的软件工程文档时也能平心静气地对待了。这天他去图书馆查资料,抱著一大堆书出来後懒得回宿舍,预备在二层找个地方把能写的都写完。
现在正是考研复习如火如荼进行的季节,所有桌子上都摆满了书,想在图书馆找个空位比登天还难。他在自习室里转了一圈也没找见个可以落座的地方,正要往外走,袁林翰就跑过来叫住他:“你也过来学习?”
“还不是Josh的那些破作业,太折腾人了。”
“苏夏今天又没过来,你去他那儿写吧。”
沈梧跟著他走到最角落的桌子旁,苏夏的书堆得满桌都是,最醒目的地方放了张纸条:“厕所中,20分锺後一定回来。3:10”
他抬头看看墙上的大锺:“现在才15,他刚走?”
施尧伸长脖子看了那张纸条一眼,捂著嘴吭哧吭哧地笑。袁林翰凑到他耳边悄声解释:“小声点儿,这纸条我定时换的,不然他的书铁定被楼下那位看门大爷收走。”
“诶,”沈梧不赞同地摇头,“你们太过分了。”
“那有什麽办法!现在座位是最宝贵的资源,丢了就找不回来了!”
沈梧忍著笑坐下来,把苏夏的东西收拾好移到一边,翻开刚借来的书开始做笔记。
晚上回到宿舍,袁林翰替他向苏夏邀功:“今天小沈子把你的猪窝收拾得干干净净,分门别类摆好了。真是看不出来他收拾东西还挺有条理。”
“嗯?”苏夏笑著抬眼看向劳苦功高的人,“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我们沈梧是谁。”
这个称呼有著沈梧最喜欢的亲昵的味道,他不可避免地红了脸。苏夏走过来,伸手在他脸上捏了捏,开玩笑地提出邀请:“以後你干脆全权负责我的家务好了。”
沈梧微微一抖,恨不能马上大喊几声“我愿意”。可这麽丢脸的事情他当然不会做,只定定地看著对方,心下豁然开朗。就是这种感觉了,只要苏夏还愿意给他机会,他就一定不会放手。
离外交部的面试还有整整一个月,负责就业工作的老赵就已经如临大敌一般了,三天两头把沈梧叫去系办,给他传授一些面试经验,叮嘱他到时候一定要多说一些恭维话,千万不能表现得太内向,末了还亲自上阵做了几个示范,看得沈梧鸡皮疙瘩乱起。
面试前一天下午,老赵又找到沈梧,明著鼓励暗里威胁地交待他一定要过了这场面试,好为下一届的学弟学妹铺好路,如果失败,就取消他的奖学金和优秀毕业生资格。经过这麽一瞎搅和,原本很镇定的沈梧也不由得焦躁起来,整个晚上都在两个宿舍之间窜来窜去,搞得所有人都跟著他紧张。
躺在床上,沈梧翻来覆去睡不著觉,在他第N次翻身时,苏夏爬起来伸手按住他的肩:“你居然也能失眠?”
“是啊,”沈梧抱歉地抬头看他,“吵到你了?”
苏夏摇摇头:“没事。那你怎麽办,要我给你唱摇篮曲麽?”
沈梧噗一声笑出来:“哎,你这人真是……”
苏夏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儿,探头在他额头和脸上连亲三下,笑得很正直:“三倍的晚安吻,催眠效果也是三倍的。”
沈梧觉得很神奇,明明心跳比之前还要快,可自己竟然真的就安稳下来,很快就有了倦意,一夜无眠地睡到闹锺响。
睁开眼睛望著天花板,昨晚的晚安吻第一时间挤进脑海,为接下来一整天的状态提供了极好的保障。刚收拾完东西,苏夏就揉著眼睛下来了。沈梧望著他,心脏跳得又快又重,胸口胀鼓鼓的,满心的喜悦简直要溢出来一般。
苏夏笑著问他:“怎麽样?紧张不?”
“有点儿。”
“没关系,我完全信任你的实力。”
“嗯,”沈梧相信这是这学期以来自己笑得最真心的一次,“那我这就过去了。”
“路上小心些。”
“知道。”沈梧打开门,顿了顿,又猛地转身,“完了,我真的很紧张。”
苏夏还没说话,沈梧已经飞奔到他面前,一把搂住他的脖子,结结实实地亲在他唇上,然後迅速松开:“现在好多了。”
苏夏愣在原地,一脸愕然。沈梧没时间去深究他的反应是什麽意思,砰一声关上门,把对方的惊讶和呆滞全挡在门後,一路冲到楼下。清晨刺骨的寒风迎面吹来,沈梧打个冷颤,热得有些犯糊涂的脑子才终於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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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的时候沈梧自始至终都很兴奋,表现出了他在陌生人面前所能表现的活泼外向的极限,从面试官最後的话来看,进外交部应该不成问题了。走出大楼,沈梧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些天压在身上的千斤重的担子终於卸了下来,从现在起直到毕业,他都可以轻松悠闲地度过了。
终於到了宿舍门口,沈梧努力平复一下激动的情绪,猛地推开虚掩著的门,大声宣布:“面试相当顺利!”
苏夏转过身,笑吟吟地看著他:“我就知道你一定没问题。”
沈梧这才发现屋子里只有苏夏一个人在,四目相对,早上的记忆迅速回炉。沈梧已经想不起来当时是怎麽有那个勇气亲上去的,这个清晨发生的一切还没来得及回味就已经化为一个模糊的幻影,现在的他已经连提起那件事的勇气都没有了。
苏夏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他看著沈梧,目光变了几变,神色微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沈梧。”
“哎?”沈梧只觉得屋里的暖气瞬间失效,四肢血液迅速冻结,脑子里闪过千百个可能性,可他不知道哪一个才是接下来将要面对的。
“你上次说,不管什麽都敌不过时间和空间,哪怕两年都不行……你现在还这麽想麽?”
这句话确确实实在沈梧的意料之外,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傻傻地点头:“是啊。”
“那好吧。”苏夏叹口气,随即又笑起来,“我还有事,先去图书馆了。”
沈梧哦一声,有些摸不著头脑。如果苏夏有心和自己在一起,那现在两人不是应该把事情都说开,然後happy ending麽?如果苏夏不想和自己在一起,那他不是应该对自己避如蛇蝎,从此冷淡以对麽?现在这种不温不火的态度,到底是怎麽个意思?
刚过11点,冷清了一晚上的走廊便突然热闹起来,上自习的人都陆陆续续地回来了。沈梧忐忑不安地等著,终於听见一阵熟悉的笑骂声顺著楼道传来,离自己越来越近。袁林翰和施尧出现在门口,正为一道数学题争得面红耳赤,两人身後没有第三个人的身影。
憋足了劲的等待一下子落了空,沈梧失望地问那俩人:“苏夏没和你们一起回来?”
“他今天没去上自习啊。”
“怎麽又没去?你们不是要考了麽?”
“你傻啦?”袁林翰笑嘻嘻地摇摇手指,“他又没打算真考上,也就是玩票性质而已,荷兰才是他的归宿啊。”
沈梧一愣,猛地顿悟了苏夏话里的意思。他分明就是在暗示自己他终究是要去荷兰的,两人之间再没有发展余地了。
不一会儿苏夏就回来了,眉目间隐隐有些烦躁,但一对上沈梧的视线,便立刻回复到平时的笑脸,表现出十二分的友好。可是,在好容易鼓起勇气主动一次之後,这样疏离的友好是沈梧最不愿意见到的。他不敢去求证自己的猜测,只能将它强压下来,不见天日。
距考研只有不到一个月了,就连苏夏这种纯玩票的人也为周围的紧张氛围所感染,除和组员们一起准备软件工程presentation的时间外,几乎全天全天地泡在图书馆,连院长的课都跟著袁林翰他们一起逃了。
在这样压抑的大环境下,所有人的脾气都愈发地暴躁,施尧每次过来串门都顶著一张苦大仇深的脸,趴在小绿凳上郁闷地自言自语,嘟嘟囔囔不知道在抱怨些什麽。袁林翰压力最大,短短两周就已经和迟昕吵了好几次架,过得比前几年的总和都热闹许多。至於最不应该对这件事上心的苏夏,沈梧亲眼看见他为了presentation的事情和衡毅闹僵一次,安慰袁林翰的时候忍不住发了火,被老赵传唤的时候更是一张脸黑成了煤炭。
“万恶的考研啊。”过来串门的宗杰看著满屋子的萧瑟悲凉,一面摇头一面对沈梧感叹:“还好咱俩没卷进去,不然多半也会被轰成灰。”
沈梧苦笑,最近他愈发地认识到自己也许有受虐倾向──事实上他宁愿被苏夏轰成灰,也不要像现在这样透明著。这段时间以来,苏夏对所有人都表现得很直接,生气也很少掩饰,唯独对他,像是戴著一张面具,任何时候都笑脸相迎,却少了在别人面前的那份的鲜活和真实。
每当有不愿意面对的重要事情时,时间总是不合作地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年底,这一年的初雪也在最後一天姗姗来迟。衡毅一大早就跑来找苏夏,商量要怎样才能把他们的压轴presentation做到最炫,一直唠叨到中午都还不消停。两人正说得起劲,宗杰就闯进来了,沈著脸一声不吭地走到小绿凳前坐下,一把抢过沈梧手上的遥控开始换台。
沈梧吓一跳,回头瞧了瞧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你怎麽了?”
宗杰摇摇头,嘴抿得更紧。沈梧见他不愿说,便不再追问,转头去听衡毅提出的方案。衡毅兴高采烈地一口气说完,正沾沾自喜,沈梧忍不住插嘴:“这样太复杂了,还是简单一些比较好吧?”
“你是说像你们组那样?那不叫简单,叫简陋!”
“行了行了,”苏夏神色不豫地制止住他,“你怎麽没完没了的。”
沈梧眼神黯了黯,从早上开始,衡毅跟他说话时就一直带刺,他不明白自己是哪里得罪了他,也懒得去费那个力气弄明白。比起衡毅,他更介意苏夏的态度──那语气怎麽听怎麽像是在劝自己的情人不要对外人无理一样,实在别扭得要命。
“简陋?”发话的竟然是本应“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宗杰,“就算简陋也比你那种花里胡哨的东西好,光是听你讲都能烦死一群人了。”
沈梧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从没见过宗杰这麽尖锐地针对某个人,今天实在太反常了。衡毅从来没有被本校男生怠慢过,气得满脸通红,正要张口反驳,却被苏夏一把拉住:“可以了吧你?把笔记本带上,我通知其他人到图书馆碰头。”
门被关上了,沈梧呆呆地望著宗杰,後者垮下肩膀,满脸沮丧和烦躁:“陪我喝酒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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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杰的反常果然是由分手引起的,按他自己的说法,他是被对方给涮了。沈梧默默地陪他喝了一个下午,听他发泄心头的愤怒和不满。他知道自己应该肩负起开导对方的责任,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他也有了失恋的自觉,面对同病相怜的人,他竟然一句安抚的话都说不出来,心情反倒愈发地沈重,大有赶超对方的趋势。
“她说十一回家的时候她家里给她安排相亲了,他妈的居然今天才告诉我!”
沈梧不知道说什麽好,只能同情地看著他。
“她还说异地恋没有结果,嘿,早知道没结果,她还找我干嘛啊?”
沈梧不由自主地想起苏夏,心脏猛地一抽。
“我早说过距离时间都不是问题,我愿意等,可她居然现在才说她从没想过要回来!”
沈梧低下头,嘴唇微微抖动,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听不清:“我现在也愿意等了。”
“她居然说要好聚好散,以後还是朋友。还是个狗屁朋友!一辈子都再见不上面了,还朋友个屁啊。”
沈梧沮丧地垂下眼睛。他其实很想说,只要能让苏夏在剩下的这半年里和他恢复到从前的关系,他甚至愿意用一辈子不见面来交换。
宗杰灌下最後一口啤酒,心情好了大半:“算了,和你说这些你也不懂。”
沈梧猛地抬头:“我当然懂。”
宗杰不当回事地笑起来:“你懂什麽?没经验的小屁孩儿。好啦,别哭丧著脸了,我都还没怎麽著呢。”
沈梧的表情是难得一见的固执:“我有经验。”
“……”
“我有喜欢的人。”
“……”
沈梧看著宗杰半信半疑的神情,一时间想不出要怎样证明自己的话。喜欢一个人那麽久,身边的人居然全没看出来,他不知道这到底是太失败还是隐藏得太完美。宗杰担心地拍拍他的背:“你没事吧?”
沈梧摇摇头,用力按了按眉心,想要击退酒劲上头的感觉。如果现在是袁林翰和施尧在旁边,他一定会按捺住自己,什麽都不说。可是现在面前坐的是宗杰。他和宗杰的来往并不太多,对彼此的了解并没有那麽深,不必担心对方只凭三两个字就猜出自己在说谁,很多话反倒更容易说出口。
这个下午在宗杰看来,是个再诡异不过的大逆转。喝闷酒和失恋的资格都毫无预兆地被沈梧夺了去,他自己头上顶著新近失恋的乌云,却不得不花大力气去安慰一个连喜欢的人的名字都不愿意说的小屁孩儿。
从酒吧出来,已经是晚上了,人行道上铺了厚厚的一层雪,一踩一个坑。沈梧喝得晕晕乎乎,手里拎著两瓶烧酒,在宗杰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往学校走。两人在图书馆门口碰到结伴出来的施尧和袁林翰,後者老远就闻见他俩身上的酒气:“你们去哪儿了?小沈子怎麽搞的?”
宗杰苦笑:“待会儿慢慢跟你说,我今天真是被折腾够呛了。”
施尧听宗杰诉完苦,又同情又好笑地拍拍他的肩:“没事,没事,一年的最後一天分手总比第一天分手要好,明天就有新的运气了。”
袁林翰担心地看看沈梧:“他怎麽办?那女的到底是谁啊?”
“不知道,”宗杰一提起这件事情就咬牙切齿,比刚和女友分手时还气愤,“我套了一晚上的话,全被他绕过去了,他不是装醉吧?”
沈梧到了来园就怎麽也不肯往前走了,非要在石凳上坐著吹风。那三人不放心他,只好跟著坐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再顺手搓几个雪球扔到池塘里,溅起一片白雾。
一直坐到快12点,两瓶烧酒被沈梧喝得只剩下小半瓶了,袁林翰瞅见他眼神都不对了,赶紧夺过酒瓶:“你没事吧?回去睡一会儿好不,别想了。”
沈梧皱著眉头想了一会儿,摇摇头:“不,我要在这里等他。”
“谁?”施尧睁大了眼睛,“你要等你的暗恋对象?”
沈梧抿一抿嘴,像是要哭出来一般,轻轻地点了点头。
宗杰爽快地一拍大腿:“行,我们陪你等。我也想瞧瞧那人长啥样!”
沈梧没吭声,伸长了脖子朝桥那头张望。他的样子太急切,那三人也不由得跟著紧张起来,大冷的天居然也热得需要用手扇风降温。
隐隐约约又有人走过来了,沈梧猛地站起来,以从来没有过的速度冲过去。袁林翰第一个反应过来,追在他後面跑上前去,正好看见苏夏被沈梧一把抱个满怀。
苏夏茫然地看著面前这几个家夥,犹疑不定地扶住沈梧的胳膊:“怎麽了?”
袁林翰失望地叹口气:“我们陪沈梧等他的暗恋对象呢,等了两个多小时了都还没个人影。诶,你跟他关系那麽好,你知道是谁──”
他猛地顿住了。苏夏低头凝视沈梧的眼神太过明显,他要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我──靠──我真是瞎了眼了!”
施尧和宗杰面面相觑,为那位“X女士”准备的打趣的话全部死在肚子里。
沈梧没等到苏夏的回应,嘴一扁,声音里带了哭腔:“苏夏,我喜欢你。”
三个旁观者在苏夏的眼刀威逼下自觉地转过头去,余光瞥见他伸手拥住沈梧,不由得齐齐打个哆嗦。
沈梧已经醉得无暇顾及周围环境了,自顾自地把憋了太久的话一气倒出来:“苏夏,对不起……我知道我这个人很烦,可是你别讨厌我……”
旁观者们听出两人之间还有问题,决定不理会苏夏的威胁,坚定地转过身直勾勾地看著他俩。
“苏夏……”沈梧抬头看他一眼,眼泪刷一下就滚落下来,“你不要喜欢衡毅了……他哪点比我好?他那麽花心……我对你很专一啊……”
施尧好奇地插嘴:“你什麽时候和衡毅有一腿的?”
苏夏没好气地横他一眼:“都是你们瞎起哄,你居然还好意思问!”
沈梧还在继续嘟囔:“你出国也没关系,其实我很愿意等……”
袁林翰惊叫:“他的背全露出来了,快给拉一下衣服!”
苏夏没能止住沈梧下滑的趋势,干脆把羽绒服脱下来围在他腰上,一手托著胳膊,一手环住他的腰把他往前带。
“我是真的喜欢你……不信的话……我亲一下你就知道了……”
三个旁观者拖长了音调,“哦”得百转千回,苏夏破天荒地尴尬起来,连忙抬手挡住沈梧:“好好好,我相信,wωw奇Qìsuu書com网先回去再说啊。”
沈梧献吻被拒,委屈得眼圈都红了,挣扎著要往袁林翰那边去:“对不起……”
苏夏咬咬牙,一把把他扯回来:“我真的相信,先回去再说!”
沈梧被吓了一跳,立刻安静下来,任由对方拖著自己上了楼。苏夏摸索著打开灯,把沈梧带到椅子上坐下,端杯水递到他面前:“乖,喝点儿水醒醒酒。”
沈梧愣愣地接过来,眼睛又红了。他抬头盯著苏夏看了好一会儿,蓦地冒出一句:“我妈给我打电话就说我睡了……”
苏夏摸摸他脑袋:“好,你放心吧。”
“也不要告诉外交部……他们会不要我的……我酗酒了……”
跟在後面看热闹的三个人满头黑线:“他担心的东西还真多。”
苏夏一怔,忍不住笑起来:“好,我谁都不告诉,可以了吧?把鞋子脱了,去睡觉去。”
沈梧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走了两步,一头栽倒在苏夏的怀里。
“睡著了。”苏夏无奈地叹口气,指挥另外几个把他衣柜里所有羽绒服都取出来铺在地上给沈梧当褥子,上面还加了一床被子,好让他躺得更舒服些。沈梧翻个身,含糊不清地咕哝两句,苏夏替他掖好被角,在众目睽睽之下,弯腰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浅浅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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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梧一觉睡到快中午,才头痛欲裂地醒来。屋里一个人都没有,他疑惑地翻了翻身下的那堆衣服,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怎麽会睡在这个地方。他呆呆地坐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去对门请教这到底是怎麽个状况。
袁林翰、施尧和宗杰正围成一圈看电视,一瞧见他进来就露出诡异的笑容。沈梧被看得汗毛直竖,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你们知不知道我昨晚干嘛了?”
那三人轰地爆发出一阵大笑,显然是酝酿已久、一直在找机会发泄出来。袁林翰笑够了,终於良心发现,把昨晚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地讲给对方听,适当地夸张了某些地方,也使坏地隐去了某些内容。沈梧僵在门口,脸色越来越苍白,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现在在哪儿?”
“图书馆,”施尧笑嘻嘻地回答,“你赶紧去跟他解释吧!”
沈梧不用他说第二遍便夺门而出,进图书馆大门的时候甚至顾不上刷卡,直接用手撑著栏杆就越过去了。站在自习室门口,他能看见苏夏背对著自己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上,正埋头在纸上写写划划。他靠在墙上,用力拍拍胸口,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给对方发了一条短信。
苏夏很快就出来了,嘴角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沈梧一见到他就什麽勇气都没了,脸色灰白地垂下头道歉:“对不起。”
“嗯?”苏夏愣了愣,又迅速镇定下来,“怎麽了?”
“昨晚我喝多了,说的都是胡话,你别往心里去……”
苏夏皱起眉头:“你记得昨晚的事吗?”
“不记得,”沈梧更沮丧了,“不过袁林翰告诉我了,我觉得很对不起你,害得你跟著我丢脸。”
“我没觉得丢脸。”
沈梧闷著头不吭声。
苏夏叹口气:“你自己想一想就能明白,我到底会是什麽反应。”
“嗯。”沈梧随口应了一声,大脑却根本没有运转。
苏夏无语半晌,决定省去拐弯抹角的步骤:“你怎麽搞的,你应该知道我喜欢你吧?”
沈梧猛地抬头,结果速度过快,颈椎发出哢的一声脆响。他吃痛地“哎”一声,语气竟然有些委屈:“我以为那是以前的事情了……”
苏夏忍住笑,伸手在他後颈上揉揉:“现在也是。袁林翰肯定没告诉你昨晚我对你有多好……本来想下学期再给你个惊喜的,不过还是现在就说了吧。我跟系里申请不去荷兰了。”
沈梧一惊:“什麽时候?”
“挺早以前的事情了,被老赵骂得狗血淋头,昨天才批准下来。下周二党会上我得在一百多个人面前念检讨,估计检讨完了就会出个通报批评了。”看到沈梧脸色微变,苏夏赶紧解释:“你别觉得有负担,是我自己不想去了。”
“可是这个机会很难得,你忘了申请这个多不容易──”
“申请不去也很不容易,”苏夏笑嘻嘻地打断他,“我花了三周时间跟老赵说好话,现在这个名额已经给别人了,你还不相信我的诚意麽?”
沈梧沈默一会儿,仍然觉得很惋惜:“其实两年很快就过去了。”
“是很快,可是比起去荷兰,我更愿意和你一起度过这两年。你说过任何东西都敌不过时空变换,所以我一定得留在你身边,让你没机会和别人培养出咱们之间的默契,这样我才比较有胜算。”
沈梧撇过头,掩饰地咳嗽一声。苏夏趁周围没人,探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所以,你看,我是真喜欢你。”
沈梧脸上的绯红瞬间蔓延到耳朵後面。
中午两人一起回到宿舍,迎接他们的是一阵别具深意的狼吼。袁林翰奸笑著建议:“你们俩是不是得拉个床帘,免得污染我纯洁的眼睛?”
苏夏一本正经地摇头:“现在还用不著,我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复习上了。”
他这句话虽然让大家想入非非,却是半分假都没有掺。自打进校以来,他从来没有像这段时间这麽认真过:早上6点不到就出门,一直学到闭馆才回来,就连午觉都是趴在自习室的桌子上解决的。沈梧怕他趴著太难受,找了个厚厚的抱枕让他带过去枕著,结果当天晚上就被退回来,理由是:“枕得太舒服,害我多睡了一个锺头。”
之前苏夏没有把考研当回事,不管什麽都随随便便地打发过去。可既然现在考研成了首选出路,待遇自然也跟著水涨船高,就连考试期间的住宿问题都值得仔细探讨一番。
袁林翰和施尧都是考本校的研,到时候当然是要住宿舍的。苏夏怕三个人凑在一起会忍不住对题,影响到下一场的情绪,於是决定在他报考的学校旁边找家宾馆,到时候就直接住那边了。
“我下午去看了。”全权负责苏夏备考期间衣食住行的沈梧从宾馆回来,吞吞吐吐地跟苏夏汇报情况,脸色微微发红,“双人间比单人间便宜。”
苏夏放下红宝书,笑著扭头看他:“嗯?然後呢?”
“诶,也不是,其实我去的时候只有双人间了,可能考研的人太多,都住满了──”
苏夏决定不为难他,主动提出邀请:“你和我一起住过去吧。”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如果你是和我一起住单人间,我会更高兴的。”
沈梧的脸腾一下就红透了,他连忙转过身,故作镇定地开始写程序。苏夏用手挡住脸,偷偷笑个不停,心情格外舒畅,不到一个小时竟然背了十多页书。
考前一天,在图书馆驻扎了一学期的人们终於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偌大的自习室一下子空旷起来。大家平时虽然都光顾著埋头看书,彼此之间没怎麽说过话,却也算得上是混了个熟脸,临别时相互鼓励的话都说了不少,有些感情丰富的甚至还给周围的人留了手机号,约定成绩一出来就互相转告。袁林翰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大包巧克力,一桌一桌地发过去,美其名曰“金榜题名糖”。苏夏一面笑他酸,一面伸手讨要更多的份,想来个双保险。
下午四点,考研小分队的三个人再也坐不住了,抱著一大堆书回到宿舍。袁林翰和施尧决定看部恐怖片放松一下,沈梧和苏夏则直接奔向宾馆。
57
沈梧一进门就踢掉鞋子,跳到床上滚了几滚。苏夏也想跟著挨过来,沈梧及时制止住他:“快去背政治,能背多少是多少,待会儿我要抽查的。”
苏夏不情不愿地到另一张床上躺下,开始看模拟卷。沈梧趴在床上监工一样地盯著他看了一会儿,才起身把笔记本取出来,开始复习期末要考的内容。两人一直相安无事到快十点,沈梧伸个懒腰下了床,拎著一堆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诶,轮到你了,”半个小时後,沈梧穿著睡衣出来,在床尾坐下,抬脚蹭了蹭苏夏的脚心,“洗完我抽几道题考考你,这两天得早点儿休息。”
苏夏有气无力地应一声,把试卷扔到床头柜上,抱著被子一边哼哼一边抱怨:“我紧张,我睡不著觉,我害怕。”
沈梧手脚并用爬到他腿边,把被子从他怀里抢出来扔到一边,忍不住笑:“快去快去,洗个澡就好了。”
苏夏顺势揽住他脖子,把他带到自己身上:“你怎麽不安慰我?”
沈梧趴在他身上俯视他:“怎麽安慰?是要说你绝对没问题,还是考不上也没关系?”
“你怎麽这麽笨,”苏夏连连摇头,“当然是像你面试那天一样的了。”
沈梧想一想,瞬间红了脸:“那天……可是那天是我主动的。”
“对啊,所以今天继续由你主动。”
苏夏眼睛含笑地向上瞅著沈梧,双手慢慢地环上去搭在对方腰上,微微用力将他往下压。沈梧最怕痒的地方被误打误撞地戳到,惊叫一声,两只胳膊一软,重重地摔在苏夏的胸膛上。後者只稍稍呲了下牙,便不屈不挠地继续催促他:“主动,快主动。”
沈梧躲不过对方的耍赖,况且他也无意做出太正式的抵抗,只犹豫了一小会儿,便横下心来,闭上眼睛堵住苏夏喋喋不休的嘴。苏夏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立刻反手抱住对方,加深了这个吻。
这个吻像是没有止境一般,长长的深吻後只有不到一秒锺的休息时间,第二轮缠绵又立刻开始了。两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交叠,呼吸声越来越粗重,沈梧坐在苏夏身上,正好压住了对方最重要的部位,漫长的接吻中,身体上不可避免的摩擦使得那个地方渐渐胀大。沈梧动了动,明显感觉到一个硬梆梆的东西正咯著自己,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向下滑去,隔著粗糙的布料在那个灼热的地方轻轻按压,乱成一团的脑子只能想到一个问题:这些衣服怎麽这麽碍事。
苏夏低低地喟叹一声,嘴唇来到沈梧的脖颈上,一下一下地啄著,硬得发疼的下身抵在对方股间轻轻磨蹭。他慢慢地起身,把沈梧搂得更紧,左手紧紧地压在他背上,右手撩起他的睡衣下摆,溜到他的大腿根部,滑进裹得严严实实的内裤里。
沈梧一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慌忙往後仰去,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今晚不行,你得好好休息。”
“没事,”苏夏含糊不清地安抚他,一路亲到胸口,“大不了明天多喝点儿咖啡。”
这麽拙劣的补救措施当然不会令沈梧满意,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绝对不行,这两天你要保持充沛的精力。”
“够充沛的了,”苏夏不满地拉住他,“你觉得我现在能停下来麽?”
确实不能。沈梧僵了僵,眼看著苏夏又要继续,不由急得大叫:“我用手帮你!”
“不要,我自己又不是不会。”
“我用嘴帮你!”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借著这几秒锺的冲击,苏夏终於记起这场考试的重要性,虽然很惋惜,但还是顺从地松了手:“好。”
沈梧尴尬得说不出话来,他有点儿想反悔了。苏夏看出他在想什麽,揪住他的衣领凑上去用力亲一下:“你自己提出来的,别想躲了。”
“我没想躲。”沈梧不自在地反驳,抖抖索索地解开对方的裤子,一眼看到从内裤边上冒了个头出来的东西。尽管他已经连手指头都不大会动了,却还不忘继续龟毛一番:“你、你什麽时候洗的澡?”
“昨晚上。”
“哦,还好……”
苏夏以为他还要继续罗嗦,不料下一秒就看到对方低下头去,自己最勃发的部位被包裹进了一个温暖湿润的地方。他被激得倒吸一口气,赶紧努力控制住自己,以免太丢脸。
沈梧的嘴被撑得很酸,但他还是兢兢业业地履行著自己的诺言。头顶上方的喘息和呻吟声越来越重,握住自己肩膀的手的力道也越来越大,沈梧吃痛地哼一声,牙齿不小心刮到苏夏,後者猛地一抖,用力把他拉开,下一刻喷薄而出的液体便全数射在了他的睡衣上。
沈梧抬手擦去脸上的汗水,看也不敢看苏夏一眼,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好了。”
苏夏抓住他:“我还没回报你呢。”
“不、不用,”沈梧挣开他,声音不自然地拔高几度:“我去卫生间。你赶紧复习,别东想西想了!”
沈梧出来後直接钻进被窝里,只露出一个发红的额头:“我先睡了。”
苏夏笑了一会儿,过去在他额头上吻一下:“晚安。”
第二天苏夏起得很早,临出门前把还在熟睡的沈梧从被窝里拉出来,也不管对方有没有醒,就俯上去来个再热烈不过的深吻。一吻终了,沈梧彻底清醒过来,大为不满地瞪著始作俑者。苏夏笑嘻嘻地揉揉他的头发:“你的方法不错,这样果然能消除紧张。”
於是接吻便成了两人在一起时做得最多的事,吻得过火了就像第一天晚上那样解决──虽然除了早安吻和晚安吻外,几乎回回都会过火。
终於熬到最後一门结束,苏夏提前40分锺交了卷,满心兴奋地跑回宾馆。沈梧打开门,惊讶地看著他:“你怎麽这麽早?考得怎麽样?”
“题目挺简单。”苏夏反手关上门,拉著对方靠在门背後又吻了一次:“现在你不用担心精力不充沛的问题了。”
“啊?”
“我们做吧。”
沈梧觉得自己轰一下就炸开了。他红著脸一把推开对方,猛摇头:“不行,待会儿要和袁林翰他们聚餐,晚上还要唱通宵──”
苏夏忿忿不平地打断他:“我知道,不然咱俩就可以住到明天再走了。你看,我还特意提前交卷了呢,这40分锺还是可以做一些事情的,不要浪费了吧。”
沈梧嘴角抽搐一下,坚定地拒绝了:“刚才宗杰打电话过来说他有事,让我提前去占座,免得包间被收回去。所以这40分锺不会被浪费的。”
满腔的欲火被堵回去了,苏夏咬牙切齿恨不能立马就找到宗杰狂揍一顿。沈梧笑著摸摸他的脸以示安慰:“好啦,快去收拾东西,以後还有机会嘛。”
58
三个解放出来的人从吃饭到唱歌一直都很high,蹦躂得比谁都厉害。倒是另外几个没有经受过考研压力的人,到了後半夜就蔫儿下来了,吼起来总是缺少慑人的气场,於是频频被抢话筒。沈梧这几天一个人呆著的时候就拼命复习期末考,和苏夏在一起的时候还得应付对方无休止的索吻,现在到了暖烘烘的包间里,周围的鬼哭狼嚎也成了催眠曲,听得他眼皮不住打架。
苏夏见他连著打了好几个呵欠,干脆把他拉到自己怀里躺下,拿外套蒙在他头上,闲著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摩挲。沈梧偷偷笑了笑,伸手抱住苏夏的腰,隔著薄薄的毛衣在他小腹上亲了一下,结果胳膊立刻被狠狠地掐了一把。
施尧连蹦带跳地唱了好几首无比欢乐的歌曲,终於把话筒交给别人,一面清嗓子一面转过身想回沙发上休息一会儿,却发现自己的位置已经被人占了。
苏夏看著他气势汹汹地过来,连忙对他做个噤声的手势,招呼他到扶手上靠会儿。施尧很给面子地收回正要踩上去的脚,抬抬下巴:“诶,你对小沈子做什麽了?他至於这麽累麽?”
“哈,”苏夏笑得很暧昧,一脸回味地眯起眼睛,“我倒是真想做点儿什麽的。”
施尧打个哆嗦,往外挪了挪:“你再刺激人,小心我告发你。”
苏夏不屑地瞅他一眼:“你能告发我什麽?”
“我要告诉小沈子,衡毅也喜欢躺你腿上。”
苏夏嘴角抽搐一下,扬手朝他後脑勺扇过去:“你找死啊!”
施尧见恐吓成功,幸灾乐祸地抛下苏夏,去跟宗杰抢麦克风了。苏夏郁闷地掀起沈梧头上的外套:“你别听他的,衡毅见谁都这样,我也没办法啊。”
沈梧睡得很安稳,连睫毛都没有动一下。苏夏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笑著摇他的肩膀:“你怎麽老喜欢装睡呢。”
沈梧翻个身,抬头看著他:“你怎麽知道我装睡?”
“当然是因为咱俩心有灵犀了。”
沈梧懒得理他,撇撇嘴,再度合上眼睛。苏夏也不介意,趁著没人注意,飞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又把他往怀里拉了拉:“好好睡会儿,明下午你还得考自然语言呢。”
沈梧对衡毅的不喜欢是由来已久的,哪怕现在知道了产生这种感情的原因实际上并不成立,感情本身却一时半会儿还改不过来。出於一种本能的危机感,他当然不希望和衡毅有什麽交集,但是衡毅不知道这些,竟然自己找上门来了。
大四下期最重要的任务之一就是毕设。沈梧对毕设的态度不只是完成一个作业那麽简单,他更希望可以和苏夏一起合作完成这项任务,以此作为大学四年最重要的回忆。可分组是由老师决定的,要想分到自己喜欢的题目和喜欢的组员,不仅需要过硬的成绩,也需要适当地拉拉关系。
衡毅正是为了这个来找苏夏的,一进门就理直气壮地一拍桌子:“苏夏,你一定要和我一组!”
眼看著二人世界又要遭到破坏,沈梧的脸瞬间黑掉。苏夏朝他瞥一眼,无奈地叹口气:“你跟我说有什麽用啊,这得看系里怎麽安排吧。”
“你随便找个老师开开後门不就可以了。反正我不管啊,你必须和我一组,这样我不会做的话还有你帮忙。”
沈梧的脸色愈发地难看,苏夏头都大了:“这样不好吧。”
“你装什麽正经,软件工程你不也没按规矩来麽。”衡毅奇怪地瞪著他,转眼看到坐得笔直把键盘敲得劈啪乱响的沈梧,突然明白过来:“你是想和沈梧一组吧?”
苏夏无语地撑住额头,衡毅倒是一脸轻松:“沈梧,你是不是不愿意我和你俩一组?”
被直接戳中心事,沈梧不免有些尴尬,神情别扭地否认:“怎麽会。”
“不愿意也没关系,”衡毅大度地摆摆手,“你让我挂个名就好,估计我也没时间做这些。我还打算满世界旅游,争取邂逅几个帅哥来著,我那部分你俩分著做了就可以了,又不麻烦。”
这次轮到苏夏恼火了:“你怎麽知道不麻烦?”
“再麻烦的事情只要有你俩在就不会麻烦啦,”衡毅笑嘻嘻地讨好他,“,诶,你可别忘恩负义啊,我白给你找了那麽多资料,结果你倒好,屁股一拍又不出国了。我跟你说,我还没消气呢,你得把握住这个大好机会跟我赔罪。”
沈梧压根儿不在乎任务会有多重,反正他和苏夏都没什麽事,只要两人不被打扰就可以了。他爽快地答应下来:“没问题,你的部分我帮你做了。”
衡毅大喜,奔过去在他脸上亲一下:“那就多谢啦。”
沈梧笑著挥手送他出门,扭头看向沈著脸的苏夏:“真奇怪,我突然不讨厌他了。”
第二天两人便一起找到图形学老师,讨来一个三人份的题目:虚拟校园。沈梧第一眼就相中了这个题目,知道它是唯一一个三人份的毕设後更是喜出望外,赶紧跟老师表达了自己对这个题目的热爱,又信誓旦旦这个寒假一定把建模软件用顺溜、将来一定做出最完善的功能云云,才终於把这个任务拿下来。
回去的路上沈梧很兴奋:“多亏了衡毅,不然咱俩还拿不到这个题目呢。”
“你倒戈得还真快!”
沈梧干笑两声,把厚厚一本资料书塞到苏夏手里:“我分析了一下,这三个任务中建模最麻烦,你负责这个吧,好歹我得干两个人的活儿。”
“……”
“哎,你别做出这种表情啊,我陪你一起学,可以了吧?”
苏夏勉强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59
为了能兑现在老师面前许下的承诺,这个寒假两人的表现简直堪比家长们最喜欢的模范情侣,一起学习互相帮助共同进步,打情骂俏一类的活动全挪到夜半无人的时候进行。
有时候沈梧很不理解母亲大人的思维,以前动不动就怀疑他恋爱了,结果当他正经开始恋爱後,她却一点儿感应都没有,还喜滋滋地表扬他:“你早这麽爱学习,16岁就能大学毕业了!”
外婆轻信了他全身心都放在学习上的假象,十分忧心,每次和那帮老太太唠嗑回来就愁容满面地劝外孙:“小梧啊,你都20了,是不是应该在毕业前找个女朋友,谈一段黄昏恋了啊?”
沈梧噗一声喷出来,转手就把这个消息发给苏夏,对话框很快就晃动两下:“下次我打扮成女孩子,陪你回去满足姥姥的心愿吧。”
沈梧的眼睛笑成月牙形,坐在旁边包饺子的沈梧娘看了他一眼,挑一挑眉,没有说话。
尽管每天都从早交流到晚,甚至睡前还有腻腻歪歪的电话粥,沈梧依然觉得这个假期空前的漫长,怎麽都熬不到头。一过完元宵节,他就再呆不住了,急火火地要买票返校。沈梧娘把儿子送上船,连连叹气:“我怎麽养了你这麽个白眼狼。”
沈梧被念得莫名其妙:“我怎麽了?”
“没什麽,”沈梧娘一甩头,“没什麽,你就回你的学校吧!”
紧赶慢赶,沈梧总算是在情人节下午赶回了宿舍。他一进屋,施尧就识趣地借口有事离开了。沈梧一面假惺惺地说著“多坐一会儿啊”,一面往苏夏身上蹭。
苏夏笑得直发抖:“你怎麽这麽虚伪?”
沈梧最不满别人揭穿自己,一脸正派地瞪著他:“我说的是真心话!”
“是,是,是。”苏夏敷衍地点点头,对准沈梧的嘴唇压了过去。
晚上是情侣们外出活动的最佳时间,对门宿舍的单身汉们哀怨地跑来312转了一圈,看著穿戴整齐的苏沈二人长叹一口气:“算了,我们屋只能自娱自乐了。”
街上一派灯火通明,沿途到处都是卖花的小姑娘,从学校西门到城铁不过一千米的距离,玫瑰花的价格便从20元一支直线下跌至5块钱。城铁附近一家手机卖场偷懒,圣诞节摆出来的圣诞树一直没收回去,现在干脆在上面绕上几圈玫瑰,把它变成了情人树,吸引了无数情侣往上面挂许愿条。
沈梧不屑地发表评论:“幼稚。”
苏夏无辜地望著他:“很幼稚麽?我还打算写一张来著。”
[奇]“写吧写吧,别写肉麻的就行。”
[书]待到看清苏夏写的什麽,沈梧又不满意了:“虽然让你别写肉麻的,可也不能完全不提我吧?你怎麽不祝我健康幸福啊?”
[网]苏夏把纸条挂到树顶,一脸倍受打击的模样:“要是你现在还没把自己看成是我的家人,我也真就没话可说了。”
旁边一对情侣好奇地朝他俩看过来,沈梧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竟然有种自己理亏的感觉。苏夏笑著拉起他的手:“走了,别挡到别人。”
沈梧急忙用力要把手抽回来:“小心被人看见!”
苏夏却加大了力度不放:“有什麽关系,外校的看见了不会认识咱们,本校的看见了就更没关系了,你还不相信咱学校的包容性麽?”
苏夏对本校同学的评价显然是十分准确的,一路上两人迎面碰到好几个熟人,对方看到他俩仅仅是惊讶了几秒锺,很快就换上笑脸,互相打声招呼便各走各的,走过去後也不会回头对他俩指指点点,一副早已司空见惯的淡定派头。
“我真喜欢咱学校,”回到宿舍,沈梧心情大好地往小绿凳上一趴,“一点儿不小家子气。”
苏夏瞅准机会,抛出在肚子里憋了一个多月的喜讯:“那你一定也会喜欢我们家了。”
“哎?”
“哎什麽,”苏夏十分得意於沈梧所表现出来的明显的惊讶:“我跟我爸妈说了,下个月他们银婚纪念日还准备过来请你吃饭呢。”
沈梧挺直了腰,一时间有些惊慌:“可是我还没告诉我家里。”
苏夏安慰地捏捏他的手:“我又不是跟你做交易,我说了你就得跟著说,这也得看准时机才行啊。”说完又喜气洋洋地自夸:“我做了好几年的铺垫才有今天的效果,你哪能和我比。”
“好几年?”沈梧一惊,猛地想起上次和苏家吃饭的场景,突然明白过来为什麽苏妈妈对自己格外亲热,“他们没把你扼杀掉?”
苏夏笑得很奸诈:“当然没有,我把循序渐进这四个字把握得相当好。刚开始打地基的时候他们没警觉,等到警觉了就来不及了,只能随我了。”
“……”
“当然啦,他们对你也很满意,说咱俩有夫妻相。”
沈梧扁扁嘴:“你倒是挺早就笃定我一定会喜欢上你的啊?”
苏夏赔著笑替他捶背:“没有没有,我只是准备得比较充分而已。要是你真的喜欢我了,我爸妈就能少受点儿刺激,万一你抵死不从奇Qīsuū.сom书,我也没法强迫你,他们那边还会觉得是意外之喜,怎麽都不会亏的。”
沈梧忍不住笑:“行,那你也等个三五年吧,我也用这招对付我妈。”
“没问题。”苏夏跪到地上,伸手揽过他的脖子吻上去,含糊不清地回答,“等多久都可以。”
沈梧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後背紧紧贴在床梯上,两只手不由自主地攀上苏夏的背。就在理智快要绷断的前一秒,门打开了,约会归来的袁林翰张大嘴巴看著他俩。
沈梧吓得忘了推开苏夏,眼睁睁地看著袁林翰的口型变了好几变,最终放弃了用母语表达自己的情感,一面大叫一面飞快关上门奔向对门宿舍:“My eyes!My eyes!”
苏夏愣了一会儿,抱著沈梧的肩膀大笑起来:“难得一学校的人都这麽淡定,偏偏最不淡定的分到咱们宿舍了。”
沈梧红著脸推开他:“完了,这下丢脸丢大了。”
60
大学的最後一个学期在大家无休止的打趣和嘲笑中拉开了序幕,沈梧和苏夏甚至被强烈要求拉个床帘,以免教坏纯洁的人们。沈梧只当他们是开玩笑,没想到过两天袁林翰竟然真的扯了一大块布回来了,兴冲冲地要给他俩挂上。
沈梧很郁闷:“你挂你自己床上不就可以了?”
袁林翰连连摇头:“不光要考虑我,还得考虑对门的兄弟们啊。”
苏夏把布接过来看了看,赞赏道:“还不错,可惜有点儿透光。”
施尧赶紧为他做解释:“这是我们特意选出来的,你看,花纹是两个小人,不就代表你和沈梧麽?再看这个布的颜色,黄色,不正好代表你俩的心情麽?”
沈梧大怒,飞起一脚踢过去,结果被躲开了。苏夏笑著拉住他:“很有意思啊,别生气了。”
另外几个赶紧往外溜,还不忘回头恭维苏夏几句:“还是您老胸襟博大,将来必定大有前途!”
床帘终究还是挂起来了,每次施尧过来都会笑嘻嘻地重复一遍他的解说词,引来另外几个齐声叫好。在又一次被大家联合起来无情地笑话後,沈梧恼火得连杀了他们的心都有了。苏夏咳嗽一声,慢悠悠地转身盯著那几个始作俑者:“你们要是再拿这个说事儿的话,袁林翰,你考不上研,施尧,你讨不到老婆,宗杰,你找不见工作。好了,自己看著办吧。”
尽管大家都是沐浴在唯物主义阳光下长大的人,对这种恶毒的诅咒却免不了有一种天然的担心,几个家夥立马温顺地低下头:“我们错了……”
沈梧佩服地看著苏夏:“果然一个层次的才能了解彼此的软肋,我太不胜寒了。”
苏夏把几个看笑话的轰出去,凉凉地盯著沈梧:“你再继续说的话,我就考不上研。”
沈梧立刻住口,为了表明自己的诚意,还往嘴上用力打了三下。苏夏不由得笑出来,就著对方手捂住嘴的姿势亲上去,摸摸他的头发:“你真听话。”
苏夏对自己的考研结果其实很有自信,但在最终成绩出来之前,再自信的人也不敢拍著胸脯说自己百分之百能考上,於是二月中旬到三月初这段时间,就成了大家赶招聘会的第一个高峰期。
几乎每个周末都有一场大型招聘会,两个宿舍总是一起出动,带上厚厚一沓简历奔赴人头攒动的会场,一圈下来不但简历没送出去多少,还被挤得灰头土脸,疲惫不堪。
袁林翰一进屋就爬到床上去躺著直哼哼,施尧也愁眉苦脸地抱怨:“太累了,人那麽多,招聘公司个个跩得跟皇帝一样,都不拿正眼看你。好多屁大点儿的小公司都收了几筐简历了,我很怀疑我的能不能被他们看到啊。”
苏夏猛灌了一通水,停下来歇口气:“这个几率基本上是十比一,慢慢投呗,还有网投,反正不用花什麽力气,投爆他们的服务器自然就会有人找你了。”
“还是小沈子命好哇,什麽都不用做,就在宿舍呆著等毕业。”施尧停一会儿,抬眼看看苏夏,惋惜地叹口气,“你要是不放弃去荷兰的机会,现在也不用东跑西颠的,可惜了那7.5分了。”
沈梧不禁有些内疚,苏夏一脸无所谓地搭上他的肩:“等考研成绩出来,你看到我那华丽丽的400多分,就不会为这区区7.5可惜了。”
担心成绩担心到连系办都不敢去的袁林翰怒吼:“你死去吧!”
3月初,迟昕从系办搞到了考研成绩单,袁林翰的分数很安全,而施尧的政治只考了40多分,上线的几率基本为零。由於考的本校,根本不存在复试被刷的问题,於是袁林翰立刻逍遥起来,成天过著猪一样的生活,惹来众人豔羡不已。
一直等到快十号,苏夏的成绩才千呼万唤始出来。沈梧正躺在床上午休,下面突然传来一阵惊呼,他撩起床帘探出头去,正好看见袁林翰一拳砸在苏夏背上:“你是不是人啊!”
施尧伤感地叹气:“又少了一个陪我跑招聘会的人。”
苏夏走到沈梧床下仰头看著他,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我通过初试了,399。”
沈梧顿时睡意全无,连忙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来看,苏夏一把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用力吻上去。袁林翰长长地吹声口哨,推著还想赖在屋里看好戏的施尧溜出门去。
三天後,苏夏爹娘的银婚宴成功地被儿子抢了风头,一大帮亲戚都忙著祝贺苏夏升学顺利,反倒把主角晾在一边。
这些亲戚都是上次吃饭时见过面的,可这次没有袁林翰他们跟著过来,沈梧作为唯一的外人,在席间颇有些不自在。苏妈妈担心他被冷落,时不时地抽出空来给他夹菜,给他讲桌上这些人和苏夏的关系,还把他介绍给全家人认识。苏夏看著他不甚熟练地跟大家敬酒,笑著跟母亲大人比个手势,压低了声音:“谢谢啦。”
中途沈梧去了趟洗手间,苏夏赶紧也跟过去,笑嘻嘻地问他:“你知不知道为什麽我妈对你比对我还贴心?”
“因为你在家太烦人了?”
“屁。”苏夏敲了敲他额头,“他们昨天才跟我说,原来他们一直都不想我出国,多亏你把我留下来了,所以他们很感谢你啊。”
沈梧惊讶地回头看他:“我以为他们会怪我耽误你前途呢。”
“当然没有,他们高兴得不得了,还说下次见面要送你一件礼物。”
沈梧有些迟疑:“不大好吧。”
“有什麽不好的,他们要送就送呗,多半是什麽传家首饰,只传给儿媳的那种──哎,疼!”
沈梧勾起嘴角,若无其事地拍拍手走出去,苏夏一脸痛苦地捂著肚子跟在後面呲牙咧嘴。
61
4月初,苏夏顺利通过复试。对於他而言,沈梧、家人和前程都已经搞定,现在最重要的便是做好大学四年的最後一项任务──毕业设计了。
沈梧虽然做的两人份的工作,但他编程功底深厚,进展神速,早在3月底便搭好了框架,剩下的东西花上一个月也就足够了。苏夏这边却郁闷得多|Qī-shu-ωang|,他光是计算学校各建筑间的比例就花了好几天,随後又花了一周时间打地基,至於纷繁复杂的各色建筑模型,更是忙活了快三周都还没有完工。
另外几个对他俩的选题十分感兴趣,没事就站在苏夏身後指指点点:“这是个什麽东西,咱学校有这个楼麽?”
“诶,我看出来了,是体育馆!”
“是麽?到处都是线条,根本看不清楚啊。诶,我说,你用点儿心建行不行啊,连我都没认出来,你怎麽交差啊?”
苏夏深吸一口气,克制住打人的冲动,尽量心平气和地回应大家的质疑:“我还没贴纹理,你们不要太著急好不好?”
终於把几个捣蛋的家夥赶去对门,苏夏郁闷地看向沈梧:“我要是完不成任务怎麽办?”
沈梧强忍著笑,摸摸他的脑袋以示安慰:“没事,我帮你。”
建模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就是贴纹理。沈梧6点半就陪著苏夏出门,趁著人少天阴,尽可能地多拍一些照片,回去後再把用得上的地方截取出来做成纹理文件。初春的早上还有些凉浸浸的感觉,苏夏只拍了十分锺,手便冻得受不了,一面哆嗦一面把相机塞到沈梧怀里:“等下再继续,都快拿不住了。”
“我来吧,你先暖暖手。”
苏夏跟在他後面可怜兮兮地抱怨:“我衣服没兜。”
沈梧没搭话,只指一指自己。苏夏目的达成,兴奋地从後面抱住他,双手伸进他衣兜里。他紧紧贴住沈梧後背,下巴搁在对方肩上,寸步不离地跟著。沈梧理也不理他,专心致志地取景按快门,只偶尔在耳垂被咬住的时候挣扎一下,引来耳旁一阵低笑。
苏夏在他脖子上蹭一蹭:“你要冷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知道,知道。”沈梧随口应一声,“很快就拍完了。”
过了7点,路上的行人逐渐多起来,想要专取纹理便不那麽容易了。沈梧收了相机,把苏夏从自己背上甩开:“你趴够了吧?都快被你压成驼背了。”
“不够。”
沈梧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真麻烦,明天不带你来了。”
“喂,”苏夏不满地抗议,“这明明是我的工作,怎麽成了你带我来啊?”
有了沈梧帮忙,苏夏的进度一下子快了很多。一天下来,第一个贴纹理的双子楼竟然隐隐有了些现实生活中的气势,在一堆线条中尤为鹤立鸡群。
之前还对苏夏颇为鄙视的几个人立马转变态度:“您真是出手不凡啊!”
“就是就是,我几乎可以想见全部做成後会是什麽盛况了!”
苏夏不耐烦地再度把他们轰出去:“见风使舵的家夥,少过来打扰我们。”
沈梧一边笑,一边继续抠图。他已经从枯燥的图片处理活动中找到了别样的乐趣,给做好的纹理取一些怪里怪气的名字。苏夏看著他传过来的“教二楼西南方向远离林荫道之小侧门”等一干文件,不由得满头黑线:“你、你太贴心了,这下我说什麽也不可能把这些图片贴错地方了。”
“那是当然,”沈梧得意地点头,“我就是专门为你考虑的。”
沈梧的纹理做得很快,苏夏贴起来却很费劲,一直到後半夜才揉著通红的眼睛上了床,再三叮嘱沈梧一定要叫他早起去拍照。沈梧满口答应下来,第二天早上却没履行诺言,一个人早早地爬起来,轻手轻脚地揣著相机出了门。
一个小时後,他带著一股凉气冲回宿舍,一进屋就把相机丢到桌子上,冻得又是搓手又是跺脚。已经起床的苏夏奉上一杯热牛奶,言语间有些不满:“你怎麽不叫我?”
沈梧赶紧接过来捧著,等到手捂热了才满足地叹息一声:“在宿舍就是舒服。”
苏夏不依不饶:“昨晚你说好叫我起床的。”
沈梧扁扁嘴,弯腰打开电脑:“我觉得你跟著很碍事,昨天你拍的照片没一个能用的,多亏了我啊。”
“……”
沈梧没等到回音,笑吟吟地扭头看他一眼:“你生气啦?”
“怎麽可能。”
“没生气就好,”沈梧把照片传到电脑上开始做图,“其实我是看你睡太沈,懒得花力气叫你。”
苏夏嘴角抽搐两下:“我就等著,看你什麽时候说实话。”
“哎?”
“你就直说怕我冻著就可以了呗,装什麽装。”
“等一下啊,”沈梧聚精会神地盯著屏幕,仔仔细细地把拱形大门抠出来,才笑著点头,“是啊,我就是舍不得让你冻著。”
苏夏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默默地看著对方神情专注地继续处理下一张图片,那种认真的神态,没有人比得过。他心里一动,猛地冲过去抱住对方。
沈梧手一抖,连忙挡住他:“干嘛?别把我的图弄坏了。”
苏夏转到他前面,跨坐在他腿上,一连串的吻随即雨点般地落下。沈梧被吻得头昏脑胀,不断地往後躲,却总被对方拉回去,接受更多更深的亲吻。
“沈梧,”苏夏低头看著他,“我真的太喜欢你了……”
沈梧僵住了,他当然知道抵在自己小腹上的是什麽。他清清嗓子,犹犹豫豫地开口:“等、等一下……”
“不行。”
“真的就一下,我把这个图做完……”
苏夏按下保存键,直接把电脑强制性关机,笑著转过头来:“现在想那麽多也没用了。”
62
等到一切都平息下来,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後的事情了。两人面对面地躺在床上,苏夏一面轻柔地吻著沈梧的脸颊,一面在他腰上揉揉捏捏:“好点儿了没?”
沈梧嗯一声,一脸庆幸:“没想到这个床的质量还不错,我还一直担心会塌掉来著。”
苏夏忍不住笑起来,把他搂得更紧一些。
沈梧懒懒地打个呵欠:“今天我没力气做图了,别怪我啊,都是你自作自受。”
“没事没事,不管你休息多久都可以。”
沈梧笑一笑,把脸埋在苏夏的肩窝,很快就沈沈睡去。
有些局面一旦打开就再不容易停下来,这种事更是如此。两人睡得越来越晚,当然,并不是像他们对外宣称的那样是出於赶工的需要,而是为了有更多的机会独处。袁林翰睡觉向来很沈,於是他们得以在厌倦了毕设的时候,互相交换一个长长的吻,并从中获取新的动力。如果吻得失去了理智,便躲去卫生间把一切问题都解决掉,然後回到床上,在床帘的掩护下,挤进同一个被窝里,身体紧紧贴合,伴著无休止的晚安吻入睡。
这样的甜腻弥漫了整个四月。尽管对他们的夜半奸情一无所知,旁人也能明显觉出他俩之间的气场不同於以往,袁林翰不只一次盯著他们上下打量,若有所思地发表见解:“难道是因为春天到了?”
沈梧从来不会搭理他,苏夏也只是眨眨眼睛,嘴角带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五月是万事都尘埃落定的月份。施尧和宗杰都找到了工作:前者彻底摈弃了IT之路,成为一名生活在美女堆里的空少;後者在老家找了份又有钱又有闲的公务员工作,预备早早地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美满生活。
除了毕业去向之外,毕设也进入了尾声。几乎所有人都完成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些锦上添花的小动作,唯有倒霉透顶的苏夏,还得拼命地熬夜赶工。
学校很小,可各式各样的建筑却一应俱全,一个一个贴起纹理来简直可以要人命。答辩时间定在了6月初,现在已经30号了,苏夏却只来得及把楼房做好,草坪和花园依然是空白一片。
“你应该知足了,”久未露面的衡毅打电话回来问进度时丝毫不觉得愧疚,还不停地煽风点火,“幸好咱学校够小,要换成周围任何一个学校,你这辈子都贴不完。”
苏夏恼火得差点儿摔了手机:“你滚!”
沈梧同情地摸摸他脑袋:“没事,我已经做了一些植物的纹理了,今晚我陪你熬夜吧。”
花园不比楼房那样形状规则,贴起纹理来要麻烦得多,两人当真对著电脑忙活了一整晚,才终於把樱花园捣腾出来。沈梧伸个大大的懒腰,抬头看一眼窗外已经微微泛白的天空,走到苏夏身後捏一捏他的肩膀:“上去睡一会儿吧,还有十来天呢。”
苏夏愁眉苦脸地关掉电脑爬上床,唉声叹气地翻了好几个身,又爬起来把沈梧戳醒:“给我亲一口。”
“哎?”
“我很郁闷,快让我亲一下。”
沈梧愣了愣,笑得肩膀不停抖动:“你怎麽突然开始撒娇了?”
苏夏看上去是真的很烦躁:“就是很郁闷啊,只有看到你才好一些。”
沈梧蓦地有些感动,主动凑上去吻住对方,好一会儿才离开:“好了吧?”
苏夏满意地点头:“全好了。”
离答辩只有一周时间了,苏夏又要建模又要写论文,忙得团团转。沈梧破天荒地不再要求十全十美,只粗略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就立刻提交上去,随即把苏夏的活全接过来,让他有更多的时间赶论文。
答辩头一天,沈梧终於把所有贴图都搞定了,苏夏也几乎在同一时刻完成了论文的最终版。两人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睛里的血丝,不约而同地笑出来。
“累死我了,”沈梧拍拍胸口,长长地舒口气,“早知道就不接这个题目了。”
苏夏连连点头表示赞同:“老师对建模的麻烦程度明显判断失误。”
“就是,你的才是两人份的工作,我那个一个人就能搞定了。”
苏夏微笑著沈默一会儿,突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认真地看著他:“谢谢你。”
沈梧笑著抬手在他额头上弹一下:“你客气个什麽劲。”
“我是真的很感谢你。”
“知道知道,你想拿什麽来报答?”
苏夏勾住他的脖子,抬头吻住他,右手搭在他的腰上,越收越紧,在吻与吻之间含糊不清地允诺:“当然是这辈子都为你做牛做马了。”
沈梧忍不住笑:“嗯,我赚死了。”
答辩比想象中的还要顺利很多,老师们很体谅同学们的经验不足,只要没有原则性错误,全都睁只眼闭只眼就放过去了,丝毫没有为难大家。
沈梧和苏夏还没来得及庆祝,就被通知下周的毕业汇报要演示他们的作品,所以还得再辛苦几天,把界面和模型都美化一下。
施尧兴奋地冲上去给他俩一人一拳:“混得不错啊!”
袁林翰也在一旁嚷嚷:“出名了要请我们吃饭的!”
两位当事人不由得摇头苦笑,天知道他们是真的再也不想碰这个东西了。
尾声
尽管做这个毕设已经做到反胃,可系里的要求却不得不遵从。演示的重头戏是主楼到来园的这段路,系领导不顾任务的艰巨性,要求苏夏把来园的植物统统换掉,全部采用实景拍摄,害得两人只能连著几天早起跑去来园拍照,回到宿舍顾不上休息就立马开工,足足忙了两天两夜才终於把这个园子搞定。
汇报的前一天晚上,两人紧张得睡不著,反反复复地测试了一遍又一遍,预设的漫游路径也改了好几次,一直忙到快六点才终於放下心来,爬到床上去小憩了一个锺头,又被系里的电话叫醒,催他们立刻到办公室彩排。袁林翰嘴里叼著一片面包,一脸同情地跟他俩握手,口齿不清地鼓励道:“你们做出的牺牲,我们会永远铭记在心的!”
下午的毕业汇报相当成功。苏夏压轴出场,程序一加载完,台下便发出一阵惊呼声。接下去为时15分锺的演示过程中,更是掌声不断,不时有人激动地指著屏幕上的熟悉景色尖叫出声,惹得前排就坐的领导们频频回首示意大家安静。
待到演示结束,苏夏不知道动了哪里,所有建筑突然全部消失。这种情况从来没出现过,沈梧紧张地坐直了身体,生怕在这种时候捅出什麽篓子。很快他就放下心来,演示区域慢慢地浮现出“谢谢”两个大字,原来这只是苏夏自己加上去的效果而已。
苏夏顿了顿,笑著抬头看向沈梧的方向:“这次毕业设计,我最最感谢的人就是沈梧。从开题到现在,他是我最大的动力和支撑。如果没有他,今天这个程序一定会拿不出手……谢谢你。”
台下知情的人们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沈梧没有理会别人,鼻子有些发酸地迎上对方的目光,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校领导对虚拟校园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晚上在会议中心聚餐的时候又把苏夏叫过去问东问西。施尧朝那边张望一会儿,意味深长地回头看向沈梧:“别人说成功的男人背後总有个谁谁谁,难道你也心甘情愿地当幕後了?”
宗杰一筷子敲在他头上:“你想挑拨他们的关系?”
沈梧想一想,认认真真地回答:“我无所谓,只要是他,什麽我都愿意。”
“哎呀,”施尧酸得差点儿把碗打翻,“你也太肉麻了!”
越临近毕业,时间走得越快。一顿接一顿的散夥饭,操场上的鬼哭狼嚎,宿舍里的通宵达旦,还有也许是这辈子的最後一次,以学生的身份为世界杯疯狂。
六月底,大家穿上了学士服,在绿树成荫的校园里穿行,在每个角落都留下自己搞怪的身影。苏夏捧著一大束玫瑰送到沈梧面前:“我爱你。”
围观的那帮家夥破坏气氛地尖叫起来,一把夺过花束跑远了。沈梧哭笑不得地看著他们把花束抢来抢去做出各种造型拍照,心里满满的全是幸福。他笑著回过头来看进苏夏的眼睛里:“我也爱你。”
七月一日是规定离校的最後一天,施尧一大早就把宗杰送走了,回来的时候眼睛微微发红,有哭过的痕迹。
袁林翰叹口气:“你们什麽时候走?”
苏夏痞子一样地靠著桌子,右脚重重地踩在小绿凳上:“我要抗战到最後一秒!”
“我也想,”施尧沮丧地靠在门边看著大家,“可惜我下午就得去报到了。”
在学校吃完最後一顿午饭,312的三个人把施尧送上车,一言不发地跟他挥手告别。车渐渐地开远了,施尧一直没有回头看他们。
袁林翰深吸一口气,转身给两位室友一人一个拥抱:“我得去帮迟昕搬东西了,晚上有时间再一起吃个饭吧。”
宿舍里一片狼藉,该打包的都打包好了,不要的东西散落得满地都是。两人环视四周,心头涌起对宿舍、对学校的强烈不舍。
“我们真的要毕业了。”
沈梧点点头:“嗯。”
“我想……以後可能再也碰不上这麽好、对我们这麽包容的环境了。”
“我知道。”
“你会不会担心?”
“我担心什麽?”沈梧扬起笑容,眉眼间全是乐观和自信,“有你陪著,我还有什麽可担心的?”
苏夏笑起来,双手绕过沈梧腋下将他揽进怀里,闭上眼睛,慢慢地吻下去。
走廊里传来搬东西的声音,楼下有车在按喇叭催促,但屋内的两个人对此充耳不闻。他们在窗前紧紧相拥,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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