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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阴阳学堂》》 · 索索明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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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阵之后,韩复又摘了三朵琼花,宋织第一次看到用观音指摘琼花,食指中指单提到齐眉处,迅速翻转手腕,侧袭花茎,与拇指相错,花就摘到手里了,整个过程不带一缕细风,看似纤弱却力道强劲,指尖出力可弱可强,弱可过水无痕,强可折铁若无。带着三朵琼花走出试验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秋高气爽,天空湛蓝,空中零星飘着几朵絮状云,白得透亮。

韩复吃完饭后返回了学堂寝室楼,回到自己寝室,放下了学生卡,取了綮索和春色烟,一切准备就绪拿着琼花向八楼走去,宋织这才意识到,他又是过来找白雅了。

“白雅,这个给你。”韩复献出三朵琼花。

“好漂亮啊!这是什么花?”白雅第一次看到琼花,伸手就接,不料刚到她手里,花马上就谢了,随后化灰落地,全没了几秒钟前的美艳。“这个……怎么会这样?”

“这是琼花。”韩复装作一副正经的样子,“整个阴阳学堂只有巫家实验场有,拿这花也要看人的。”

“骗子!”宋织呸了韩复一口,看到他递过去的瞬间用了索心手,琼花摘后可保百日之鲜,不是索心手根本不可能这么脆弱。

“这样啊。”白雅惋惜地叹了一声,“是不是我不能拿这花啊?”

“当然不是,也许只是这三朵。”韩复一步步把白雅引入圈套之中,“一夜琼花,只在夜里开,如果你想看,我可以带你去看遍野的琼花盛开。”

“可恶。”宋织本想让白雅看到自己,但又怕坏了沐的报复计划,只能干着急,不停大叫,“哪里有遍野琼花啊,每两朵琼花都不会长在一起的,而且都在阴暗处开花,你这小姑娘也太容易骗了。”

“真的吗?”白雅听到可以看遍野琼花,心里激动得很,不过想了想又为难起来,“在夜里啊,我哥也许不会让的。”

“晚上出去他不会知道的。”韩复脑中浮现出白雎的那张脸,反感这个碍事的家伙。

“会的。”白雅点点头,“他晚上用式神保护我,怕我出事,如果出去,他一定回知道的。”

韩复笑着说,“式神啊,那好说的。”从裤兜里掏出一把花瓣状的鳞片,在白雅面前挥了挥,一抖手,鳞片没有了,白雅身旁出现一个结界,扭曲的空间若隐若现,“式神要是来,看到的就是昨天的你,这样你哥哥就不能发现了,咱们去看完就回来,到明天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真的可以么?”白雅有点担心,但想到可以有遍野琼花可赏骗一下哥哥也没有什么大碍,“那,你保证不会出问题。”

“保证保证,你把学生卡留在寝室,这样谁都不会发现。”韩复装作关心的样子,“你准备一下,我在外面等你。”

“好的。”白雅笑着点点头,桃花笑间百媚生,引得韩复心里更痒,“什么时候出发?”

韩复看了看表,“现在已经快七点了,到那儿怎么也得八点多,现在这个季节一般九点开花,咱们可以等着看万朵齐开。”说着便装作正人君子似的出了房间门。

“不要啊!”宋织急得上去挡在白雅面前,双手挥舞着,大声叫,“根本没什么万朵齐开,他骗人的!”可怎么叫,怎么弄都无济于事,白雅根本看不见她,只听韩复那诱人的形容,毕竟亲眼看到了三朵绝美琼花,再就想看看遍野的万朵盛开。

“好吧,你等我,我马上就好。”白雅关上门,梳妆打扮起来,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才开门出来,一身白色公主裙,刺绣着淡淡的几朵水仙花,脚上一双白色小皮靴,靴筒上卯着几颗星状银钉,衬托得她更加清新靓丽,可爱非常,韩复看得直愣。“咱们出发吧。”白雅柔柔地说。

宋织觉得事情不妙,但却毫无办法,只跟在两人后面,随他们到了巫家实验场,进实验场时天刚擦黑,越往里走越黑,走了没几分钟,已经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了,只能靠微弱的光线前行,白雅不小心被脚下藤蔓绊了一下,韩复一扶伸手攀上了她的细腰,白雅羞涩地闪开,“没关系,你在前面带路好了,我跟着你。”

“也好。”韩复捻了一下手,回味着指尖柔弱,装做关心地说,“小心点走,你摔倒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白雅心里砰砰跳得紧,第一次跟男人走得如此近,而且周围又是漆黑密林,激动与兴奋掩盖过了恐惧,无尽的暗夜遮掩住了一切,无天无地、无黑无白、无光无亮、无人无心。

“白雅,你是什么学士?纯技是什么啊?”韩复边走边探底,他早就知道白雅是究学士,究学士以技过人,多是手上功夫,完全不足为惧,但还先要问个清楚。

“我的纯技是巧,究学士。”白雅声音很甜,细细地渗入人心。

“完了,完了。”宋织心想这回彻底完了,她哥是诸学士,怎么她是究学士,弄个纯技还是巧,不就是女红么?这种烂纯技怎么保命,怪不得白雎会用式神保护她,估计这次是凶多吉少了。

到了掬仙阵阵口,宋织眼睁睁看着韩复引白雅进入阵内,知道二人进阵定要出事,就算自己无能为力也不能让韩复得逞,转身就往实验场外飘,打算马上会404,能抓到谁就抓谁过来,她不想再看到出现任何悲剧,不论是无意还是存心。回到404图门和其歌都不在,403里不见公羊和小迁,为霜也没了踪影,都快九点了,这些人都跑到哪里去了?[奇·书·网]www.qiyebooks.com分享阅读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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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织带着图门、公羊、其歌、小迁和为霜进入试验场的时候,差不多已经过了近两个小时,这五个人竟然在酒吧庆祝图门顺利通过初赛,想不通有什么好庆祝的,只是初赛而已嘛。

其歌嘴里塞得满满地,比划着筷子,“我们是来庆祝图门复赛分组又没跟荀因健分到一起,还是不认识的人,幸运吧。”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不是让你看着韩复嘛?”公羊沐一边吃一边夹菜一边说,吐字含混不清。

“出事情了,你们还在这吃吃喝喝的。”宋织急得不停飘上飘下。

邹迁刚端起酒杯,一听出事,又放了下来,“出事?你出事?不像啊?韩复出事?你紧张个什么劲儿啊?”

“都不是,都不是。”宋织一挥手,桌上的美食一下子全都消失了,“白雅,是白雅,韩复把她骗到巫家实验场了,还布了个掬仙阵,凶多吉少啊!”

“老太婆,这是我们庆祝宴啊,你这也太扫兴了吧。”公羊还没吃痛快,刚要夹块东坡肉,竟然筷子一到就不见了,“白雅?白雎他妹妹?可以用箭对付韩复嘛,你操哪门子心呐。”

“你们是给图门庆祝?还是自己解馋啊?”宋织指了指门外,“主角在外面抽烟,你们在里面庆祝?鬼相信啊?”

“就是要你这个鬼信啊!”其歌挠挠头,瞅瞅门外,图门坐在沙发上吞云吐雾,“他中场休息,你看他那身板儿就吃不过我们。”

“白雅?”为霜想起那个瓷娃娃模样的女孩子,“她怎么会跟韩复在一起?”

“别管那么多了,救人要紧。”宋织招着手就往外走,“跟我来,快点跟我来!”

公羊放下筷子擦擦嘴,站起身冲着其歌、小迁和为霜一挥臂,“走吧,老太婆下圣旨了,就算死也要去了再死,闪人。”

宋织领着他们在实验场中穿行,除了宋织手里擦出了一束鬼火外,什么光都没有,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甚至觉得自己仿佛根本不是置身人间,这偌大个林子里连一声鸟叫都听不到,只能感觉四周有东西在一个劲地生长着,悉悉簌簌地,一不小心就会被脚下藤蔓绊个跟头,或是被树枝打个结实的“巴掌”,还时不时阴风飕飕摇晃着整个林子都在颤。

“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其歌埋怨着,这小姑娘真是胆子大,“这地方花钱请我来我都不来。”

“就在前面。”宋织指着前面的一片黑暗,“就快到了。”

“这么黑,别说前面了,就是在眼前我也看不到啊。”公羊奇怪宋织怎么有这么好的视力,而且竟然在这种地方还不会迷路,难道她身体里装有指南针?“也许咱们到那儿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白忙活……”

沐的话还没说完,眼前一番景象把所有人都吓呆住了,在参天杉树间好像躺着一个赤裸的女尸,看得不是十分清楚,宋织上前用鬼火照亮,真的是白雅,全身赤裸,衣服被凌乱地撕散在四周,下身还有斑驳的血迹,脖子上很深的勒痕,“这……”织哽咽得说不出话来,“我说快点吧,你们看,要不是你们出去庆祝什么破玩意儿,她也许,也许就……”

“马上闭气。”图门突然说了一声,“春色烟的气味。”说完从后腰抹出一个小瓶子,闻了闻递给公羊,“这个能暂时顶一下,千万不要深呼吸。”

“妈的,用春色烟,韩复也太损了。”其歌闻完图门的小瓶子,又仔细看了看白雅的尸体,春色烟是十二催情烟中的一种,中烟者晃若春暖花开,情欲迷离,所以名为春色烟,此烟气味极似花香,混在这片林子里很难辨别出来。“她怎么办?死在这片巫家实验场,没法追究啊。”

“不行!”宋织一下窜到其歌面前,“不能就这么算了,这可是一条人命,而且……”

“而且什么?”小迁几乎不敢正视白雅的尸体,没想到这么个可人儿竟落得如此下场。

“而且她是被奸杀的。”为霜走上前去,检查了一下白雅的尸体,“别忘记了,她可是儒家生,这么死是不是太讽刺了。”伸手翻白雅的眼皮,捏了捏手臂,用右眼看了看,“也许还有一丝希望。”

“能救活么?”宋织一听有希望,马上飘到尸体边,对着为霜双手合十,“救救她吧,女菩萨。”

“救活不一定,不过也许半死不活可以。”为霜站起来扫扫身上的灰,“图门,你的针灸到什么程度?”

“救不了死人。”图门认为这女生根本没救的必要,就算活过来,她也会寻死,救她只会徒增麻烦。“她刚死,也不符合鬼念的要求。”

“那……”为霜想了想,“你们在这儿呆着,我去找个人,马上就回来。”

“不是吧。”小迁声音提得很高,“你让我们四个男人在这儿对着这么一具女尸?”

“你怕什么?谁也不会来这儿啊。”为霜笑了笑,知道小迁的为难,“放心,我给你作证,不是你干的。”

“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小迁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这么一具赤裸的女尸,还是被奸杀的,而且这女生上午才刚刚认识,实在是太冲击神经了,左右为难中还有那么点刺激,“你去哪儿?用我的五色笔吧,这个快。”说着就把笔握在了手里。

“去寝室楼1212。”为霜理了理僧袍,“你画吧。”

“荀因健的寝室?”小迁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迅速临空画了个圈,“这么晚了,你可得小心点儿。”

为霜迈进圈中,一脚踏入荀因健的寝室,面对面跟荀因健撞个正着,“我有事找你。”

“这半夜的,你不会是孤枕难眠吧。”荀因健看她一脸紧张的样子又不像是在开玩笑,而且从这种通界圈出来,必定是有事发生,可他最近一见到为霜就忍不住想逗她,“你不用守色戒的吧。”

“你的秘针带着,我需要你救一个人。”说着指了指圈里,“快点,马上,再迟也许就来不及了。”

荀因健穿好外裤,随便拽了件外套,裸着上身就跟为霜进了圈,刚一出圈就把荀因健冻个哆嗦,“怎么来这地方,嘿,你们几个不是活着吗?那我救谁啊?”看见图门、公羊、其歌还有邹迁都精神得很,连生病的迹象也没有,不用这么急着救吧。

“救她。”其歌指了指不远处的白雅,“已经死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了,就看你的能耐了。”

荀因健凑上前去一看,扭头对着他们四个,“你们干的?不像啊,谁的杰作?”

“这你就别管了,我们发现的,希望你可以救她一命。”为霜扒开白雅的眼睛,“你看,她死了最多不超过半个小时,肢体还很柔软,体温也怎么降。”说着捂上左眼,右眼发出微微金光,“三魂七魄失了一魂六魄,也许还有得救。”

荀因健把着白雅的下巴,捏了几个面部的穴位,摇摇头,“我试试看吧,不一定能救活。”从兜里掏出秘针,一针刺向自己的鼻子,提指一扽,鼻子上的针没动,指尖多出一根针。

“你这是做什么?”为霜指指他的鼻子。“让你医她,也不是要医你自己。”

“春色烟!”荀因健指指为霜的鼻子,“你们是不是都闻蛊解了?”抬手点点图门和公羊,“有用蛊的在也是好事情,我可不是用蛊的。”健又指回自己的鼻子,“我不这么弄,难道想让我也强奸了你?”

“小心我阉了你。”为霜指指白雅的尸体,“快救人吧!”

荀因健在白雅的隐白、风府、劳宫、上星四个穴位各入针二分;人中、少商、申脉、承浆、玉门头五个穴位各入针三分;后又在大陵、颊车、曲池三个穴位入针五分,最后一针刺入舌下中缝,健仔细端瞧着白雅的嘴里,叹了口气“没血,我只能还她五魄,还有一魂一魄没办法了,死的时间有点长。”起身拍拍裤子,抻抻衣领,两手一摊“关键的一魂一魄没有,她还是醒不来动不了。”

“我也许可以帮助还她一魄。”小迁提起五色笔,在空中写了一个类似符的东西,笔尖顿时闪烁银光,他甩笔按向白雅的头部,这道白光霎时间进入了她的脑中,“还缺一魂,我也无能为力了。”

其歌拍拍小迁的肩膀,“三儿,行啊,已经能用这笔了,等没事儿的时候给我也弄几个这个银光玩玩儿。”

“慢慢研究,还有很多东西不会呢。”邹迁看着手里的笔,这引魄的功夫还是前两天学成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用上。

“那就只能用她了。”图门指了指宋织,“你进去替代那关键的一魂吧。”

“我?”宋织一下子犹豫了,如果自己进去代替,那这到底算是我宋织还是她白雅啊,“我进去不太好吧。”

“进入吧。”公羊指了指白雅,“也许利用你的魂跟她的身体,两个人的仇可以一起报。”

宋织想了想,点了点头,刚飘到白雅的身边却停住了,“为霜先把衣裳给她穿上。”

为霜捡齐了周围的衣服,虽然已经破碎不堪,但还是可以勉强套上,不至于赤裸着难堪,衣服刚刚穿好,白雅,不,宋织就醒了,揉了揉脖子,撑着身体缓缓站起来,瞅着荀因健,指着自己舌里的针,呜呜呜说不出话。荀因健一下把掉自己鼻子上的针,白雅身上的针瞬间全都消失了。

“现在我是宋织还是白雅?”宋织实在想不通到底下一步该怎么办。

“现在你是白雅,而且以后一直都要是白雅。”公羊拍了拍宋织的肩膀,“再没有宋织了,只有白雅,直到报完你俩的仇。”[奇·书·网]www.qiyebooks.com分享阅读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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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宋织整整一天都窝在寝室里,并非身体原因更不是羞于见人,而是一直在津津有味地研究白雅的日记,厚厚足有三大本,大约五六年的事情全在里面,白纸黑字一目了然,连错别字都很少。宋织捧着看了又看,比一般小说有趣得多,简直可以说是引人入胜。下午大约快四点的时候,白雎进来了,宋织听着雎吩咐她不要逃课要按时吃饭,不要总在寝室里要多活动,不要总是喝饮料要多吃水果,还有很多要与不要,心里隐约觉得怪怪的。在白雅的日记里,她好像很瞧不起这个哥哥,表面上演着“崇拜”戏,背地里却是挖苦和讽刺。一些白雎的私事儿到了这日记本中竟成了嘲笑的靶子,在这里,白雅的戏谑之箭也是箭无虚发,百发百中。

“哥,我想问你个事情。”宋织装作白雅的感觉,虽然她并不知道白雅平时如何跟她哥哥说话。

白雎起初一愣,回了一下神,他很少听白雅直接叫他哥,一向都是直呼其名,“说吧,什么事情?”

“我想换寝室。”宋织认为这种事情应该先征求白雎的同意,“我想换去406。”

“406?为什么?”白雎一听是406马上反应出的是斜对门住着公羊沐,“在这儿不是很好么?干吗非要换?”

“我觉得孟为霜这个女生很了得。”宋织刚要竖大拇指,手还没完全伸出去就又收了回来,这种动作是不是太放肆了?“而且隔壁的李其歌还很有趣。”宋织一个劲捏造要搬过去的理由。

“没有别的了?”白雎认为白雅一定还有什么原因,这种小孩子理由根本成立不了,她是昨天才认识这些人的,除非发生了什么事情,否则不会这么快就要搬到一起住。“你刚刚认识他们,也不了解他们是什么人,就贸然过去不大好吧?”

“嗯。”宋织知道这些都骗不过白雎,他可是聪明人,必须有一个诱惑点的理由,“咳,咳。”宋织清了清嗓子打算冒死一搏,“其实,我想当你的卧底,去套一些公羊沐的情况过来。”

“你……”白雎越发怀疑白雅是看中了公羊沐才突发其想说要换寝,“我不同意,我的事情用不着你来管。”

“你放心了。”宋织看到白雎异样的表情,估计这事情有点描黑了,“我不喜欢……公羊沐的。”出于习惯,差点说成了沐,如果少了公羊二字,没准这事情就得砸手里,“人家……人家其实比较喜欢其歌才想到要搬过去的,真的。”说完,作出祈求的样子,大眼睛水汪汪一眨一眨地,成败在此一举,一定要让白雎相信这个理由。

“真的?”白雎对其歌的印象不坏,这男生也蛮有趣,而且机灵得很,“你自己的事情,自己拿主意好了。”

“你这么说,我就当你同意罗。”宋织拍拍手,拎着个小包拉着白雎就往外走,“哥,我出去了,不要跟踪我,我会发现的哦。”

白雎看着她锁门离开,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以前白雅决定的事情从来不会跟他来商量,更不会征求他的什么意见,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最异常的是当白雅拉他出来手碰手的时候,一瞬间感觉这双手不像是白雅的,这触感过于亲切也过于热情了。

宋织直奔406,进门就看见为霜正在背什么东西,低着头闭着眼睛一个劲嘀嘀咕咕,“为霜,我要搬到这了!”

“宋……白雅。”看到她这副模样,为霜还真有点不习惯,“真的?什么时候搬?”

“如果没什么差错,应该是明天。”宋织做出一副得意的样子,“我已经征求完白雎的意见了,怎么样?够快吧,那白雎也拜倒在我巧妙的骗术之下。”

“你老太婆还会骗术,我净看到别人骗你,从还没见过你骗别人成功过。”门外其歌大摇大摆走进来,沐跟在后面,他俩八成是刚比赛完回来,看那得意的样子保准是过了。

“切,你小瞧我的能力。”宋织瞥了一眼其歌,转眼看到沐就突然很想笑,“不过,我告诉你们我用的理由,你们不要说我。”

“说吧,什么理由?”沐看到宋织瞅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太一样,知道铁定又是用他做垫脚石,“我保证,不论说什么我都不说你。”

“嗯。”宋织托着下巴想了想,“我说我是到这里卧底的,给白雎套点公羊的小道消息。”

“嘿,这个一猜就是。”其歌拍拍公羊的肩膀,“你真是好使,看来那白哥哥是迷上你了。”说完一下子又闪开,做出防御的动作,“你不是对他有兴趣了吧?我完全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公羊一手握拳,“事实个头,你他妈欠扁。”

“等等,我还没说完呢。”宋织竖起食指晃了晃,“我这么说,结果白雎不同意,估计他是误以为我也喜欢上了公羊,才找这个借口。”

“他还挺能吃醋的嘛。”其歌一下跳坐在桌子上,“那最后他怎么同意了?”

宋织指着其歌的鼻子,来了一个白雅式的招牌笑容,“我说我爱上你了,他就同意了。”

“我……”其歌立刻趴在桌上作晕倒状,“我撞邪了,你爱上我,我不如去死,不要拦我。”

“还有其他发现没有?”公羊没理会其歌的干嚎,“白雎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应该没发现我吧。”宋织指了指脖子,“我一直带着丝巾,里面的勒痕实在太重了,一两周都不一定能好。”宋织掏出一本日记,“这是白雅近两年的日记,上面多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不过有几件挺有趣。”

“什么?说来听听。”其歌一听到有隐私听马上又凑到宋织的跟前,“既然你爱上我,我就从了你好了。”

“去,去,去,没见过你这样的。”宋织翻开其中一页,“看这里!孟为露曾经找过她做一面苏绣,是一幅《石鼓歌》的绣品,她这里评价为露是眼高手低的虚伪女人,好像看人也挺准的。”

“苏绣?啥玩意儿?”其歌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连刺绣都出来了。

“白雅的纯技是巧,也就是女红,其中就有苏杭刺绣。”宋织停了停,想了想,“为露怎么会向她要绣品,很奇怪。还有这里,韩复追求她的时候送给过她一套九连针,不过我翻过了,没找到。”九连针也是鬼门十三针中的一套,虽然没有秘针和佗门针那么出名,但也是很多人垂涎的珍贵物。

“九连针,好东西啊,韩复怎么会舍得送她?”其歌一手指着日记,一手比划着,“九连针一套九九八十一针,那么大的东西都没找到,没准是让韩复又偷回去了。”

“应该不会吧,上面说她藏到了一个秘密的地方。”宋织按着上面的字,“如果找到了,就赚了。”

“别是就因为这套针,才被杀的。”为霜语气很严肃,她认为这九连针那么宝贝,如果韩复想要回去,而白雅又不给,很有可能促使韩复置她于死地。

“你看她干干净净斯斯文文的,其实这白雅绝非善类。”宋织借着翻日记,“这里,她曾经试图勾引荀因健,结果没成,这里还把他一顿臭骂。”

“勾引荀因健。”为霜思绪卡了一下,“她的品味还真奇怪。”

“她不是品味怪,是太虚荣而且占有欲强。”公羊拽过宋织手里的日记本,“她这种小姑娘死了也许是件好事情。”

“当然是好事情。”其歌猛地从后面狠狠拍了一下宋织的肩膀,“不然咱们宋织哪里来这么漂亮的真身啊,而且还给我一大把桃花。”之后狂笑了两声,突然收住叹了口气。

“弱智。”宋织看着其歌,不知道这人脑袋里的筋是怎么搭的,回身点了点公羊手里的日记,“最后是写白雎爱上你的事情,用词十分犀利,好像很看不起她哥的样子,而且昨天那篇还有破解白雎针法的内容,弱点按条列出,图门这次算捡到了。”

公羊看着里面的内容,虽然把白雎扁得一无是处,批驳得体无完肤,抛开言词单从内容上看,他觉得白雎还是挺好的一个人,也许是值得一交的朋友。[奇·书·网]www.qiyebooks.com分享阅读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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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沐很佩服发明多米诺骨牌的人,更佩服这种一推一的现象,否则,今天,现在,他不会拘谨地坐在这中心广场看秋理的开幕式。早上,为霜说要来看开幕式,女生就是这样,自己做事情总喜欢找个伴儿,就拉上了宋织,白雎一听白雅要去看开幕,自然也得跟着,宋织知道白雎要去,怕自己的谎话漏了,就威胁其歌作陪,其歌不想一个男人服务两个女人,尤其白雎还要去,就想拉上邹迁做垫背的,可不知道这两天小迁跑到哪里去了,总是一大早出去,晚上睡觉前才回来,根本抓不到人影,图门坚定了不去开幕式,谁也拿他没办法,其歌的唯一选择就是公羊。

其歌跟宋织在前一排旁若无人有说有笑,沐的左边是白雎,转到右边是为霜,刚开始时,他跟为霜还能说说话,后来不知道荀因健从哪里冒出来把为霜旁边的人清走了,结果沐只有两个选择,要不往前看,目不转睛盯着广场中间的表演,要不就是跟白雎聊聊天。思想激烈斗争了将近一个小时,沐决定让步,“喂,白雎,你这是第一次看开幕?”

白雎一直静静地坐在旁边,很想跟沐说话,却总是想不好如何开始,一听沐先开口搭话,心里倒是紧张起来,“不是,第三次了,其实每次都差不多的。”指了指广场中那些看也看不太清楚的人,“其实多数人来看开幕就是为了热闹。”

沐本来想问有什么好看的节目,可听到白雎这种评价,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闷闷地说,“嗯,就是热闹。”

“最后的幻象烟花很好看,幻学士跟玄学士的高级生表演的。”白雎看着沐的眼睛,希望沐能回应他一些注视。

“幻象烟花?”沐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从名字感觉应该是不错的节目,抬脚往前一踹,“其歌,幻象烟花知道不知道?”

其歌转过头来,脸上还带着跟宋织聊天的笑容,“知道,很早以前就有,我回去那时就有了,秋理最后一个节目。”说着,其歌整个人都转过身来,站在椅子上,探着身子凑到沐的耳朵边,“告诉你一件事儿,看幻象烟花一定要把持住自己,很容易激动,最好身边有女生,比较容易索吻,嘿嘿,我够意思吧。”说完,其歌瞅了瞅旁边的白雎,对公羊使了个眼色“你去买点零食吧。”

“哦。”公羊也知道其歌的意思,站起来,跺跺脚理了理衣服,“为霜,让一下,我出去买点零食。”回头问问白雎,“你要喝点什么?”

“不了,谢谢。”白雎觉得沐并不是真想出去买什么零食,而是逃离自己去透透气。

“你们吃什么?”沐踢了踢为霜,为霜跟荀因健一你句我一句看上去更像在吵架,不像聊天,“要什么,快说!”

“可乐。”为霜头也不抬,看也不看公羊,“谢谢。”

“啤酒,顺便一包骆驼。”荀因健大言不惭地吩咐着,“你先垫上,回来给你钱。”

“我俩要一大包薯片,一包爆米花,也要大包的,一瓶矿泉水,一瓶雪碧,谢谢。”其歌用力冲着沐摆摆手,“最好再来一包瓜子,拿的时候小心点,不用太着急回来。”

“怎么不撑死你。”沐瞪了其歌一眼,其歌早就恢复了聊天状态一点没看到沐的愤怒。

沐出了中心广场的时候天已经快要黑了,一个模糊的月亮挂在天上,零散几点星光,他悠哉游哉地拎着一大兜零食往回走,时不时仰头望望幽暗而清澈的天空,哐,迎面一个人跟自己撞了个正着,对方的脑门直接袭击他的抬着的下巴。

“对不起,对不起。”这个撞到的女生一边揉着脑门一边不停点头道歉。

沐搓了一下下巴,有点酸,“没事。”公羊看着面前这个女生,头发不长,在脑后辫了一个小尾巴,翘翘地;很明显的内双,眼角露出浅浅的一层双眼皮;看眼睛好像刚哭过,还红红的,一个劲吸着鼻子。“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那女生摇摇头,突然问,“你能进中心广场么?”

“可以的,怎么?”真是奇怪的问题,中心广场又没上锁,怎么能进不去。

“真好。”那女生语气中充满着无尽的羡慕,“你是什么学士?”

“玄学士。”沐觉得她越问越蹊跷,“你是什么学士?”

“我什么学士都不是,我是异学徒!”女生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我叫章寒冰,没用的异学徒,你哪?”

“公羊沐。”沐觉得她挺有趣的,竟说自己是没用的异学徒,“你是不是要进中心广场?”

“本来是的。”寒冰叹了一口气,“异学徒是进不去的,欧阳先生在里面布了一个阵,只有学士才进得去。”

“进去干什么,里面很闹,也没什么意思。”沐说的是心里话,外面清净多了,而且里面的节目其实也真的没什么意思,都是一些纯技弄出来的花哨东西。

“我想看幻象烟花。”寒冰低着头,脚尖踢了踢地面,“结果,有阵防着,根本进不去。”她双手在面前晃了晃,探探头问“你看过幻象烟花么?”

“没有。”沐刚想转身离开,寒冰拽着他就往中心广场的反方向走,“跟我来,就一点点时间,拜托。”

“嗯。”公羊不知道该不该拒绝,看这女生大大咧咧倒是有点像其歌,“你不怕我是坏人,就这么拉我走?”

“坏人?你不怕我是坏人?”寒冰指着公羊手里的塑料袋,“这么多东西总不会是你一个人吃的吧?看样子,你又要进中心广场,给朋友买零食的人能坏到哪去?”

“这倒是。”沐索性拎着东西跟着她走,看她到底要做什么,“你要去兵家练场?”

“你还蛮聪明的嘛。”寒冰笑着说,“你呐,回去可以看到幻象烟花,我这里也有自己做的烟花,我想让你看看我做的,跟开幕式的那个比一下,然后告诉我对比的结果,我再进行改良。”

“你干吗找我?”沐觉得这种事情很麻烦,还要比较?最讨厌这种需要发表意见的事情了,“你找你的朋友不就可以?”

“嗯。”寒冰站住了,周围一片寂静,面对面足足无声无息了三分钟,“我的好朋友刚刚莫名其妙地跟我绝交了。”

“什么?”沐第一次听到有这种事情,“这个,抱歉。”

“算了。”寒冰拍拍手,“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就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不提了,那你跟不跟我来?”

“好吧。”沐点点头答应了,反正看烟花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二人走进兵家练场,四周一个人都没有,天也黑了,只有一些路灯的灯光昏昏暗暗地照着练场偶尔听到一两声鸟叫虫鸣。“就这里了,准备好了没?”寒冰抬起手,手里握着一个小小的半圆式按钮,“开始了!伊那苏柯!”

刹那间,沐的眼前一片绚烂的烟花腾空而放,奇彩斑驳,变化无穷,各种色彩在天空中交织着,组成各种奕奕闪烁的画面,看得沐眼睛直直地,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简直太漂亮了,还是第一次有这种炫目的感觉,仿佛幻境叠生,曼妙无比。“这,很漂亮啊。”沐由衷地赞了一句,刚说完,眼前这片幻象烟花唰地消失了,消失得出乎意料,以至于沐的眼前还留着烟花的灿烂美景。

“完了,就这么点,最多不到五分钟。”寒冰蹲在地上,膝盖顶着下巴,喃喃地说,“给你这个。”她起身把按钮塞到沐的手里,“开启咒是伊那苏柯,也就是INASONKI,你的手机给我。”

沐接过按钮,看了看,按钮是水质的,上面用各种颜色涂染得很花哨,握在手里很冰很软,“这个必须在广场看么?”公羊递上手机。

“不用,反正是幻象,在寝室里也可以,不过我不太想让别人看到,没什么。”寒冰在公羊的手机上按了按,“这个是我的电话,看完了记得告诉我结果。”又指了指按钮,“用咒才能出来,不过有的时候会不太好使,你要多念几次。”[奇·书·网]www.qiyebooks.com分享阅读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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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知道邹迁是怎么过的筮算初赛,只是到了复赛,其歌才好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四处宣扬,“筮算复赛,有三儿的名字!只有十二人进入复赛,不错啊!”

“要复赛了?他初赛什么时候赛的?”公羊根本不知道小迁什么时候去比赛过,这几天接连看不到人影,也不知道他到底在鬼弄些什么东西,“他昨天晚上没回来,没准自己潜心苦练来着,你看,校服都不在。”

“校服不在?”为霜觉得有点纳闷,如果只是练习也用不着穿校服的嘛,“他会不会是去寻行了?别的地方不太可能用到校服。”

“管他呢。”宋织腾的跳坐上桌子,“咱们下午去看看比赛不就知道了。”

“穿校服去。”图门指了指其歌挂在外面的校服,“看筮算得穿校服。”说完拿起针往其歌的胳膊上一扎,“有感觉不?”

“有点麻。”三秒钟后,其歌的眼泪竟然一下子涌了出来,摇摇头,指了指胳膊,“拔出来,快,要断了。”

“嗯。”图门点点头,“这感觉就对了。”说完拔出针,继续捧着白雅的日记看起来。

下午一点半,五个人到了复赛场地也没见到小迁,还差十分钟开赛的时候依旧没个人影。“这家伙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其歌站在场外不住点脚,“为霜,你别走来走去的,我眼睛都花了。”

“我走干你什么事情?”为霜也着急得很,她刚刚看见为露进场,一副信心百倍的样子。“他可别是记错比赛时间了。”

“不会。”公羊看看四周,差不多还有三四个没有来,如果估计得没错,那几个没来的都是一等一的卜筮高手,“评委没来,裁判也没来,筮算的评委应该有邹迈吧?”

“邹迈会不会给他哥开后门?”宋织坐在护拦上荡啊荡,突然感觉有人在盯着她,回头看看,没发现什么,四周望了望,也确定不了,“奇怪,你们有没有觉得有人往这里看?”

“邹迈才不会,而且邹迁也不会去走后门。”其歌往左右看了看,“你做贼心虚吧?”敲了敲宋织的脑袋,“韩复正在参加闭关赛,估计十天内都看不到他,你安心点吧。”

“不是韩复,我觉得有人在盯着咱们。”宋织还是觉得有目光向她袭来,这感觉错不了,却怎么也找不到来源,“算了,希望是我心里有鬼。”

“当然是你……”为霜的话还没说完,只听轰的一声,中间近三米高的竞技台瞬间就崩塌下来,木质架构向外迸裂着发出吱吱咔咔的响声,四周一片混乱,烟雾弥漫中掺杂着刺耳的尖叫。渐渐烟雾散去,竞技台上的选手纷纷卡在裂开的夹板中,夹板间有人早就布置好了气字诀,并没有人受伤。

“原来如此。”图门仰仰头,望着七零八落的竞技台,“怪不得都没来。”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评委、裁判以及一些刚刚未到的选手包括小迁在内,才陆续到场。评委四人,除了邹迈和宋莲石以外,还有一位白胡子老头和一个十七八岁的女生,裁判是道家的代传老师慎破一。

“那三个人是谁?没见过啊。”其歌指了指老头、女生和慎破一,“你们认识么?看样子挺牛的。”

“裁判是慎破一,我上过他的课。”公羊指了指一身道袍的慎破一,“是道家代传老师,就是图门想要的那套佗门针的正主儿,那个老头好像是传说平生只教有缘者的筮签之师关顺,胡子都白了。”

“关顺?”为霜几乎叫了出来,“偶像啊,他竟然来当评委,比赛完一定要求他算一签,他可是万签无一失的啊。”说着竟抻着脖子跳啊跳地想看清关顺的样子。

“那个女生是谁?”图门印象中学堂里的没有这么年轻的女生高手,筮算也是不小的比赛,总不会叫一个不知名的卜算手来当评委吧。

“应该是墨家的沈天心,她是沈牟的侄女。”宋织远远指着那个女生,“沈家她这辈的九个子女是以奇门九星取名,她排老六,其实她是个盲人。”

“瞎子?”其歌惊讶得很,根本看不出来嘛,“她纯技是什么?”

“这个不清楚,白雅的日记里提到过她,是个心卜高手,据说为培养心卜从小在暗室里长大,好像是去年过十八岁生日时刚刚解了盲禁。”宋织摇摇头,叹了口气,“所以眼睛只能感觉到微弱的光线,估计这辈子是别想看清东西了。”

“盲禁是什么?是把她关在小黑屋里么?”其歌只见过受明禁的人,是以强光刺激双眼,使其所见始终保持在白炽光线的状态。

“盲禁就是不让她的眼睛接触光线,平时只要用黑布蒙上双眼就可以,又不是禁闭,关黑屋做什么?盲禁年限都是十八的倍数,看来她从小就没看见过啊。”为霜越发可怜起这个叫天心的女孩,“真是可惜,这么好看的女孩,竟然看不见东西。”

“也许她比谁都看得清楚。”图门随口说了一句,引得大家不觉深思起来,竟连小迁的招手都没人看到。

当一声钟响,邹迈走上前台,手里握着张卡片,“现在开始本届秋理筮算赛决赛,进入决赛的五位选手分别是。”迈照着卡片念道,“儒家春,字随寒;道家烈,字御赤;道家恒越,字若拙;阴阳家迁,字寻邻;刑家沾。本决赛分三项比赛,现在开始进行第一项,顺天卜,卜天时吉卦。”

“嘿,没想到欧阳沾也进决赛了,他才多大啊?还没到十岁吧?”其歌指了指坐在最前面的一个小鬼头,“曾几何时,我还用符把他定在墙上呢,现在也成高手了。”

“怎么说人家也是欧阳先生的孙子,就算遗传也能遗传点高手的血脉嘛。”为霜看着广场中的邹迁,手心里攥了一把汗,儒家的逄春和道家的续恒越都是全学堂数得上一二的卜算能手,而且二人均是高级生,尤其是续恒越,他还是关顺的子弟,形势实在太严峻了。“你们觉得三儿有几成把握进三强?”

“没把握,我觉得其他四个人都比他强,而且不止强一点儿。”其歌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就以他了解的刑家欧阳沾来说,卜算的年头也比小迁长很多。

“长他人志气!”宋织撇了其歌一眼,“辛辛苦苦到决赛,怎么也要筛掉一个嘛,得个第四也算没白进决赛,你们说对不对?”

“你比他强不了多少,也在灭自己威风。”公羊认为邹迁最近早出晚归地专心练习,估计也能有不小的进步,不过要胜过其他四人确得经一番苦战。“我感觉进三强没问题,逄春和左烈应该可以刷掉。”

“第二。”图门指了指续恒越,“他水平最高,冠军非他莫属。”[奇·书·网]www.qiyebooks.com分享阅读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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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迁深呼吸了一下,轻轻提起五色笔,手腕一抖,顿时,笔尖发出金色光芒,落笔在宣纸上游走,迁以正东为坐标画了一个先天八卦,取乾坤双位,再先天八卦上水平空画一后天八卦,也取乾坤双位,引双乾双坤四位成垂直状,以此四位为基础,垂直空建奇门回宫图,在回宫图中落定堪舆九星,奇门九星与堪舆九星交错辉映,几笔点掉孤零的四五颗星,小迁凑近数了数,抬起左手掐指算了两下,最后抬臂横扫一笔,眼前闪着金光的回宫图瞬间消失不见,宣纸上也没有一丝痕迹,整个过程流畅娴熟不存一点犹豫。迁嘘了一口气,卷好宣纸,收起五色笔,轻松地笑了笑,看看四周。斜前面那个姓欧阳的小鬼也刚刚算完,他那双小手握着五十根长长的筮签正颠三倒四摆弄不齐。旁边的续恒越已经开始下一项的鬼筮了,迁理了理衣服,齐了齐桌面,再次转出五色笔,临空画了一个通界圈,探笔进去。

“他在做什么?”其歌纳闷地说,“他们不说一下算出来的结果吗?”

“也许到最后一起说吧。”公羊也不太明白其中缘由,“三儿进步很大啊,他到底怎么做的?”

“四明极。”图门淡淡地说,没什么表情,只依旧盯着场中的比赛。

宋织听图门一说,也跟着点点头,“我也怀疑他去闯四明极道境了。”织认真地看着小迁的每一个举动,“不止昨晚,估计这三四天甚至更长时间,他一直都在四明极。”

“四明极?”为霜惊讶的扭头看看宋织和图门,“你们为什么认为他去闯四明极了?”

“这小子现在胆子大了嘛!”其歌啧啧两声,对小迁刮目起来,“你们说的四明极道境是不是就是谣传的天地遮目神仙止步的四明极?”

“什么神仙止步?”公羊听说过四明极道境,但详情所知甚少,“这四明极道境在哪里,在学堂里吗?”

“我没去过,只是听说。”宋织指了指正在进行鬼筮的小迁,“如果不闯过四明极道境,他不会想到用堪舆会奇门回宫来卜天时,一般会像逄春那种,直接用八卦图推算。”随后,转头伸手戳戳为霜,“你去过四明极么?”

“去过,不过没闯过去。”为霜一抬头,发现其歌和公羊正惊讶地看着她,“我是在阿修罗界误进四明极道境的,据说这四明极是一个交错的时空流,没有固定的时间与空间,真想找也不容易的,我进去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四明极以为还在阿修罗界里,可是发现我连站在原地都不太可能,四周的环境时刻变化,而且根本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后来你怎么出来的?”公羊的表情很紧张,眼睛瞪得溜圆,“刺激吗?”

“我觉得有点惊心动魄。”为霜敲敲木鱼槌,手里转了转,“我的摩诃萨天眼除了在黑暗的时候能当电筒用以外,几乎没有任何用处,走了不到十步,就不敢往前走了,我也说不太清楚,反正就是四面八方总是在不停变化,不知道下一步迈出去是瀑布还是悬崖,站着不动也怕脚下一变就陷入沼泽了,而且飞禽走兽、豺狼虎豹也都不少,看上去像是幻境又相当真实。”说着,为霜撸起僧袍的袖子伸出手臂,“看,这个三道抓痕就是一只鹰的杰作,不过现在看不太清楚了。”

“用你的诀不可以么?”其歌听起来觉得很过瘾,有机会自己也想闯闯看。

“也许是时空交错的原因,诀的力量会减弱很多,估计别的纯技也差不多。”为霜回想着还有点后怕,“这个地方去一趟就够了,就算能闯出来,下次进去也完全不一样。”

“他是怎么出来的?”公羊看着场中的小迁,“他现在的能力跟秋理前完全不能同日而语了,看!”沐很高兴小迁的水平能有飞快地长进,但难免还会有些担心,只能希望这个从四明极道境出来的邹迁除了能力以外的东西还跟原来那个孟三儿一样。“他的鬼筮用的是什么?看起来不像是鬼啊?”

为霜看到邹迁五色笔上盘旋着的一只硕大的红莲花,她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吃惊得半天说不出话,啊啊了半天才指着小迁对旁边的几个人说,“他,他怎么会用钵特摩地狱的鬼?”

台上五人只有四人自行进入鬼筮,左烈算完天时吉卦后自己收拾好东西就出了赛场,坐在观众席上看比赛,评委台上的邹迈在和宋莲石聊天,这两人一点不在意场上的比赛情况,只自顾自地谈天说地。关顺做闭目养神状,看样子好像已经睡着很久了,不时地呼气一下下吹起他嘴边上的白胡子。沈天心静静坐在评委席上,手里握着一把折扇,扇子有节奏地一开一合,偶尔笑一笑,好像早就知道什么似的。只有慎破一专心地盯着场中央几个选手的一举一动,不敢怠慢,当场上四个选手都进入鬼筮的时候,他用符把没有穿校服的人全都请出了观众席。

“大家小心了,进入鬼筮了。”图门严肃地警告着,“这四个人不一定都能控制好自己请来的鬼。”

“他们用的都是什么鬼?为霜,这东西你清楚,给我也讲讲。”其歌戴上帽子,“我看怎么都长得差不多啊?你看,欧阳跟逄春那两个。”

“欧阳那个不是鬼,准确说不是地狱里的鬼,是饿鬼道里的,这种鬼比地狱里的鬼容易控制。”为霜用双手比划着,“这局他会因为这个原因被淘汰,因为其他三个人用的都是地狱鬼,控制技巧上比他的鬼要求高。”

“不一定。”公羊指着逄春,“求胜心切肯定会出问题。”

逄春双手握一支青玉如意疏,疏上伏着只一头四面的恶鬼,面部狰狞,身体环绕着逄春,紫青色的气弥漫在周围,逄春紧闭双眼嘴里不停叨念着,渐渐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四面恶鬼突然缠裹住逄春的身体,墨蓝色的校服砰一声四散裂开,逄春在浓密的烟气中挣扎呼喊着。

慎破一放出一道镇符,岂料到这四面恶鬼迎向镇符一口吞了下去,符在他的身体中爆裂,碎片从紫青烟体中飞了出来,恶鬼拽拖着逄春向评委席直冲,刚出场边,关顺抖手一记筮签飞出,筮签穿透恶鬼身体扎在了旗杆上,筮签上的卜文嵌在恶鬼的身体里引得它更加疯狂起来,哀嚎着扑向关顺,就在快要接近评委席时,突然一团烟雾,关顺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恶鬼找不见关顺,就向旁边的沈天心袭击过去。[奇·书·网]www.qiyebooks.com分享阅读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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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恶鬼扑上沈天心的一瞬间,一道金光闪过从后直穿恶鬼身体,后半截的烟气被打散开来,逄春从半空掉了下,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动也不动,面色铁青,奄奄一息。逄春刚落金光嗖地收了回去,没再向前攻击恶鬼。

“三儿,灭了它,灭了它。”其歌在台下吹着口哨呐喊着,“乘胜追击!快!”

小迁听到隐约是其歌的叫喊声,往观众席一望,冲着其歌摆摆手,笑了笑,接着继续他自己的鬼筮。

“他为什么不直接消灭了那四张脸的家伙?”其歌转身摇着为霜,“你看那金光!可以的啊!”

“你看评委席上。”为霜指了指沈天心的方向,四面恶鬼绕着沈天心,紫青色的烟环成圈,圈中的天心还是静静地坐着,脸上相当平静,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险境,一刹那,没有人看到发生了什么,只听一声刺耳的尖叫,四面恶鬼从头到尾整个身体被一道亮光从中剖开,烟气变化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在天心身边疯狂地旋转着,她提起折扇,扬手展开,在空中画了一个卐字,字跟随着漩涡旋转,越转越亮,直到刺眼无比,仿佛整个广场都在发光,最后天心用折扇对着四面恶鬼裂开的脑袋轻轻扇了两下,一切都灰飞烟灭了,好似什么都未发生过一样。

“三儿只想救逄春,根本不想杀恶鬼。”宋织认为小迁这个救人的举动很有可能会让他失分,“如果料定逄春会死,他救了也没有用,可如果算出逄春不会死,他干吗要救呢?”

“他就是这样的人,永远改不了。”公羊欣慰地笑了笑,“他就算是知道逄春的生死,也会去动手救的,为霜,你还没说他那个莲花到底是什么呢。”

“钵特摩地狱的鬼。”为霜边想边说,“根本地狱中包括八大地狱,也就是纵向的八热地狱和横向的八寒地狱,钵特萨就是八寒地狱中的第七地狱,凡入此地狱者,身体折裂如红莲花,所以,你看到的不是莲花,而是折裂身体的鬼。”

“这鬼倒是很好看的。”其歌指着续恒越手里卜石上的鬼,“那个姓续手里的鬼怎么那么难看?看上去想吐。”

“烊铜地狱。”图门点了一支烟,“他已经这么强了为什么还要来参加比赛?”

“烊铜地狱?”公羊虽然没见过烊铜地狱中的鬼,不过听名字就够如雷贯耳了,十八层地狱第十八层——烊铜地狱,《地狱经》里曾有介绍,十八层地狱中第一层泥犁地狱以人间三千七百五十年为一日,罪人在此的刑期是一万年,换算成人间的年岁就是一百三十五亿年,之后每层的时间都要根据前一狱翻两番,算到这第十八层的烊铜地狱就是二十三亿亿亿年以上,地球寿命不过五十亿年,落到第十八层地狱的鬼真是名副其实永世不得超生。这续恒越可以用烊铜地狱之鬼进行鬼筮说明他的技术远远超过了比赛所预定的水平范围,他来参加必定是想夺冠,为什么非要凑这个热闹呢?

“估计他想跟关顺脱离师徒关系!”宋织一句道破天机,“你们看,关顺是用筮签的,按照规矩,关顺的弟子学卜应该也是用筮签,可他从开始到现在,只用手里的卜石,卜石是最简单的筮算工具,没有任何文字只能靠石与石之间摆出的形状进行占卜,这简直就是对关顺的示威,历届筮算赛的奖品都是由选手直接占卜出来的,我估计他是知道冠军的奖品才决定参加的,否则,根本没什么必要。”

“可惜,可惜。”为霜摇摇头,“你们看,三儿的那个莲花在变色!”

小迁五色笔上的莲花越来越红,从刚刚的淡粉色渐渐变成红色,如血染一般,红得奕奕发光,迁提笔在莲花下方点出北斗七星图,七束金色星光直映入莲花中,红莲花缓缓落在七星图上,莲花中不停发出骨折的咔咔声,他提笔插入莲花花心,顿时,莲花中间部分的骨朵全部绽放,里面冒出一个血淋淋的鬼魂,周身散发着寒气,迁刚掐指算了两下,感觉不对,起笔就要收莲花,但为时已晚,他看到前面欧阳沾的鬼已经被续恒越的鬼吸走了,自己的这个红莲花也开始摇动起来,用笔镇也镇不住,等他再画通界圈想把它送回去的时候,那血淋淋的鬼魂已经脱离莲花往续恒越的方向飞过去,邹迁眼睁睁看着自己请来的鬼被烊铜地狱的鬼吃掉,吞进去的一瞬间,红莲花花瓣尽落,片片落地消失不见了,只有北斗七星图还浮在桌面上,迁摇摇头,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笔收了,整理好桌子,转身向评委点头致意,然后出了赛场,朝公羊他们走来。

“嘿,哥们,不错啊。”其歌拍拍小迁的肩膀,“你第几?”

“第二。”小迁比划着两根手指,“那个续恒越比不过,太强了。”

“我没看懂,不是三项比赛吗?怎么才两项就比完了?”宋织指了指不远处的欧阳沾,“他也下来了,只留续恒越在上面跟谁比啊?”

“是三项,第一项卜天时吉卦其实只是卜鬼筮开始的时辰,左烈卜出来的时候那个时辰已经过了,所以他就自己下来了。”邹迁指了指左烈,“其实他就是手慢了些,第二项鬼筮,你们也都看到了,逄春铁定出局了,其实我算出他没性命危险,不过看样子挺危险的,所以还是先救了再说,这扣不扣分还得看评委的意见,第三项就是算名次了,所以我就下来了。”他两手一摊,歪着脑袋,无奈地缩了下脖子,“不过就算扣分也不会影响名次,那个小鬼用饿鬼道的鬼应该只能是第三,而冠军准是那个强人的,那小鬼本来还想挣扎一下,估计他也算到自己是第三了,现在,我就等着拿那套伏羲签好了。”

“亚军是伏羲签?”其歌一脸懊悔的样子,“早知道是这么好的东西我也报名比赛了。”说完还不住念叨,“伏羲签啊,就算拿回去当筷子也够帅了,伏羲签啊!”

邹迁转身向评委席摆摆手,大家都以为他是在向邹迈问好,结果竟然是沈天心回应地朝小迁微笑着点了点头。

“你认识她?”为霜好奇地问,“你俩不会有什么交情吧?老实交代!”

“不认识,从来没见过。”小迁挠挠头,“我刚刚算出来的。”说着举起左手,还保持着掐算的姿势,“她是谁?你们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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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儿,我还是有点不明白。”一大早,其歌就闯进403,一屁股坐在小迁的床边,“起床啦!”他一边跟小迁挣抢被子,一边叫。

“什么啊?你说吧。”小迁坐起来,眼睛还没睁开,“这一大早的,你有啥想不开的?”

“你们既然都能算出自己的名次干吗还要比赛?干脆直接发奖算了。”其歌随手画了一个符,握在手里不放,“你能算出我这个符是什么吗?”

“我又不是神仙。”小迁揉揉眼睛,看了看表,“才七点,你精神头真足,占卜不能决定事情的发展,所以不做怎么知道结果。”

“不明白。”其歌摇晃着小迁的肩膀,“别睡过去,清醒清醒!”

小迁摇摇头,撸了一下头发,“比赛前,我们只能占卜到奖品,因为奖品是定下来的,可是名次并不是定下来的。”

“你们可是筮算赛啊,怎么能算不出来?”其歌听得不是很明白,觉得既然是筮算当然什么都可以算出来。

“筮算根据情况分为定算和变算,定算就是没什么大的变故不会改变的结果,就像设定的奖项,变的可能性很小。”小迁说着随手转出五色笔,在空中画了一个回宫格,上面点出几颗金光星,“变算就是因为一些小的原因就可以导致天壤之别的结果的,就像关顺打四面鬼的那记筮签。”

“对了对了,还有就是关顺的这事情,那个怕死的老头,据说不是挺厉害的嘛?”其歌看着闪金光的回宫格,用手点了点,什么也点不到,感觉有点像幻术。

“这说起来就麻烦了。”小迁收起五色笔,踹开其歌,起身下床,“你知道什么叫交结么?”

“嗯,知道个大概,就是在一个事件中在同一时间、同一条件下采取不同行动诱发不同结果的那一时空点。”其歌上课也算认真,不过只能靠朦胧的记忆理解个大概。

“差不多,就是这个,四面鬼到赛场边的时候就是一个交结,这是几乎是无法卜算出结果的,因为没有人能算出下一步会做什么,关顺一记筮签就把整个的发展方向定了下来,但结果是那个恶鬼扑向关顺把他咔嚓掉。”小迁戳了戳其歌的脑门,“这个清楚了吧。”

“他不是牛人嘛?没想到这么差。”其歌觉得这种怕死鬼还去惹事生非真是奇怪。

“关顺是筮签之师,是算的,不是驱鬼的,据说他的纯技是星象,技艺各有长短嘛,他算出来,那鬼不论到左到右结果都比到他身上强。他不逃等什么?等死啊!”小迁拿着毛巾进了洗漱间,“你追根究底这些东西到底有啥意思呢?比都比完了。”

“我就是想知道嘛。也没见那些评委做点有用的事情,比赛也不好好看,最后就颁个奖,跟找几根柱子没多大区别。”其歌倚在洗漱间门框上,一脚轻轻地点着门。

“你现在跟柱子的最大区别就是能闹人。”公羊翻了一个身,睡眼朦胧地冲着其歌说,“你明天不是要参加比赛吗?还不回去练练。”

“用不着,我稳拿冠军。”其歌摆摆手,一脸自信满满的样子,“三儿,你也给我算一下,这冠军会不会铁定是我的?”

“都告诉你了,名次是变算,其中的交结太多,没办法算的,就算算出来也不一定准。”邹迁一边洗脸一边喊着,“你知道宋织她起床没?我有事找她。”

“她?谁?宋织还是白雅?”其歌在书架上随手拽了本扔向公羊,“起床了,少爷,太阳晒屁股了!”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公羊腾地坐起来,拿起书又撇了回来,“妈的,玄词典,你怎么不扔辞海啊!”

“我去偷窥一下,马上回来报告。”其歌趁公羊还没起来,呲溜一下就逃了,跑到406猛敲门,装出无比哀怨的声音喊,“救命啊,我是其歌,开门啊!我被人追杀!开门啊!”

“进来吧,门没锁!”为霜的声音。

其歌刚一推开,三支箭迎面射来,上中下三点逃也逃不开,他迅速写了一个川字,一看根本来不及放符,干脆一下猛地趴在地上躲了过去,“你们俩这是要干什么啊?”

宋织叹了口气,“唉,还是没射中。”放下弓,晃了晃肩膀,“酸了酸了,这破玩意我是不想再练了。”

“嘿嘿,老太婆,是不是白雅进了复赛,要轮到你丢脸了?”其歌一把夺过弓,抽了一支箭搭上,屏气凝神冲着门上的箭靶一射,力道十足,扎在十环的靶心穿透了门板有半个剑身之长,“怎么样?还不如我去替你比赛呢。”

“滚!这比赛不准用纯技!”宋织看他随便射射就比自己强,闹心得很,“你来这儿做什么?你那个验尸的比赛准备好了?”

“什么叫验尸的比赛啊?那叫刑勘赛。”其歌不屑得很,“今年估计没有我的对手,喂,孟小妹,你姐也参加了,她野心不小嘛,什么比赛都要插一腿。”

“她也是刑家的,参加这个比赛理所应当啊,你可别太轻敌了。”为霜坐在椅子上悠啊悠地,手里还在不停地空敲着木鱼槌。

“嘿嘿,其实我对一等奖的课程没兴趣,我看中的是二等奖的那副手套。”其歌顺着403的方向指了指,“老太婆,三儿说有急事儿找你,让你御驾亲临一趟。”

“哦。”宋织拿起白雅的日记就往外走,“我去去就回来。”

“喂,你拿那日记做什么?”其歌指着宋织手里的日记,“我还想看看呢。”

“昨天三儿管我借的,他说想看看关于写沈天心的那部分。”宋织抖了抖日记,“你们要不要一起来?大家严刑逼供看能挤出点啥东西。”

“我去!这事儿我最喜欢干了!”其歌马上跟进,自告奋勇打前锋,“我来当黑脸,榨也要榨出点汤汤水水。”

“三儿现在好歹也是这届筮算赛的亚军,没准你们这边想什么,他那边掰掰指头就知道了。”为霜摇了摇木鱼槌,“我敢打赌,你们再怎么逼供也是白搭,他八成早就想好对策了!”

宋织和其歌到了403却没见小迁,“三儿他人呢?”宋织只看见公羊侧坐在床上,眼睛半睁着,还有点迷迷糊糊地。

公羊指了指桌子,“三儿说日记先放桌上,他去四明极了,下午回来。”[奇·书·网]www.qiyebooks.com分享阅读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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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迁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进四明极道境了,这十几天来,他总是企图凌驾这四明极,历经过无数次的失败以后,他知道根本没有所谓的闯不闯过,这里是片了无边际的天地,在这片天地中胜者只有两种人——畅游者和征服者,畅游者可随境而动,享受着变化无常的游历,小迁现在的水平就是畅游者,可是他更想做征服者,征服者可决定变化之境,万千之境随心而动,征服四明极就是征服交错流动的时空流,他的通界笔在时空方面才能达到如火纯青的地步,在这支五色笔通界前,征服四明极是他最近的目标。

今天他只想到四明极休息休息,小试一下伏羲签,顺便找找在四明极里的其他人,前几天,他在悬崖边看到了荀因健,他是在修炼仙履急行的时候误入这里的,虽然从来没进过四明极,但竟也能在这里“站”住。

“你想出去么?我送你。”小迁觉得他还是不要贸贸然留在这儿为好。

“还不。”荀因健眺望一下四周,“你知道这里有多少种变化么?”说着脚下悬崖已经变做身后万丈瀑布了。

“不知道,没数过,跟我往前走一步。”邹迁指着脚下,“快。”

荀因健刚迈一步,四周瞬间变成湍急的河水,他跟邹迁站在中间巨大的岩石上,“你怎么知道要这么走?”

邹迁提起手里的五色笔,笔尖闪着金光,笔尖引着一个北斗七星图,七星图在一副巨大的回宫格中旋转,笔一收,所有都没了,“这里要靠卜筮,否则走不了几步。”

荀因健转出过隙笔就要画圈,小迁不紧不慢地说,“没用的,这里是时空流,如果不能出时间限制,你就算用了过隙笔也还是在这四明极里。”健并没理会他的劝告,临空画圈就钻了进去。

在此之后,邹迁差不多天天能看到荀因健在这四明极道境里修炼仙履急行,急速奔走根本不在乎下一步迈出去是渊还是潭,小迁远远看着荀因健,内心翻腾不已,或许这就是自己追求的那种征服的勇气,他也试着随性而行,但总会被卜筮困扰着,在没有估算的情况下,他的脚就变得沉重无比。

试过伏羲签,邹迁鼓起勇气收起所有东西开始迈步,一步出去,周围从草原变做山陵,刚收脚又身置沙漠,再次犹豫着提脚时,沙漠化做一涓溪流,落脚竟在雪山之巅,四季昼夜只在眨眼间。

走了十来步,小迁坐了下来,狠狠地摇摇头,转出五色笔,沾了沾身边的泉水,“还是不行,到底差在哪里?”提笔画了一个擎仙荷坐了上去,拿出伏羲签算了起来。

远远看见一个穿着一身蓑衣头戴斗笠的人在垂钓,小迁穿过通界圈走到蓑衣人的身边,他的周围之境竟然是固定的,没有任何变化,这在四明极里是完全不可能,小迁站在他的身边仔细端详着周围,渐渐地,迁看出来其中“不变”的奥秘,其实不是没有变化,而是同一空间在不停来回交错着,时间则是穿插进行的,这种变化是垂钓人决定的呢还是只不过找到这个地方而已?

“你好,请问……”小迁弓下身向蓑衣人打招呼,斗笠下是一张白皙的脸,双眼紧闭,睫毛长而卷,小巧的鼻子,鼻头卧着几滴小水珠,嘴唇轻阖,沈天心?在这里遇到她,真的很意外,迁又仔细看了看,未再开口问。

“你好。”天心转向小迁的方向,却未睁眼,“你是?”

邹迁蹲下坐在天心身边,“我是阴阳家玄学士邹迁。”小迁不想提及昨天的比赛,毕竟这女生对付恶鬼的从容手段已经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你经常在这里钓鱼吗?”

“我是墨家诸学士沈天心,字无咎,不过我不喜欢天心这个名字,大家都叫我小渊。”天心抿唇笑了笑,淡淡地很清澈的笑容。

“小渊?或跃在渊,无咎?”小迁看着小渊心里想的却不是乾卦九四这句爻词,而是震卦上六中的一句,震不于其躬,于其邻,无咎。

“是的。”小渊点了点头,“你也经常来四明极吧?”

“最近常来而已。”邹迁看着水中的钓线,太细了,不像是用来钓鱼的,小声地问,“你用这么细的线钓鱼是不是不打算让鱼上钩啊?”

“这根线不是钓线,是道天蚕丝。”小渊提杆收线,“不信你摸一下,钓鱼其实就是钓时间,不过我在这里也无所谓时间了。”

小迁伸手捻了一下,很滑很细,双手抻了抻,韧性很强,“道天蚕丝,你的纯技是道法?”

小渊站起身来,提起鱼篓,“本该进道家的。”说着摘下斗笠,如瀑长发顺肩而下,随手一根丝带简单扎在颈后,“你是邹迈的哥哥吧。”

“嗯。”迁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是在小渊的身边跟着走,低头才发现她竟然光着脚没有穿鞋,“你在这四明极里走的时候不用卜筮吗?”

“用的,但是不经常。”小渊静静地往前走,如履平地,几乎没有刻意跟随周围环境寻找步调,“你是不是一直在找不用卜筮的方法?”

迁默默地点点头,“我试过,总是放不下,也许我是太依赖通界笔了。”

“其实也不是的,你闭上眼睛,拽着这根鱼杆,跟我走。”小渊把鱼杆一端伸向邹迁,点点头示意他不用担心,“只要几步,也许你就知道了。”

迁闭上眼睛握着鱼杆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脑袋里一片混乱,不知道前方到底会是什么,下一步出去周围会如何变化,总有想用五色笔的冲动,刚走出第五步,他站住了,不敢再继续向前,“我可以睁开眼睛了吗?”

“不可以,再走五步。”

“我……”小迁把话咽了回去,硬着头皮往前走,刚走两步,突然感觉身子一沉,完了,迁脑中出现落下悬崖的画面,“小心!”他突然一跃抱住前面的小渊,心想,就算真掉下悬崖也不能两个人都摔死,现在只好我来当垫背的了,是生是死任由天命吧。[奇·书·网]www.qiyebooks.com分享阅读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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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小迁本来还想去四明极,可刚刚睁开眼睛就看到其歌、为霜和宋织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难道,还要接着逼供?我可全说了。”直到今早凌晨一点,邹迁一直在交代问题,他最后连怎么遇到小渊,小渊如何教他盲走,盲走时感觉跌入悬崖睁眼却在草原的事情全都坦白得清清楚楚,但为了不影响刚刚塑造起来的光辉形象,中间他忽略了自己“愚蠢”的救人行为,不过那抱在怀里的感觉的确不错。

“我们是来分工的,不是来逼供的。”宋织指了指小迁的被子,“你是想先听还是先穿衣服?”

“你俩不回避一下?”迁瞅瞅为霜和宋织,“你们在外面等三分钟,很快。”

“这个……”为霜看看宋织,“要不咱们先出去。”

“算了,你还是先别出来了。我跟你说完,你再穿,反正你也逃不了。”宋织拉着其歌的耳朵把他扯到前面,“这小子的比赛和图门的撞车了,你去看图门的还是他的?”

“喂喂喂,不要拉,一会儿比赛还用得着呢。”其歌叫唤着把宋织的手拽下来,“我说呢,你和公羊去看我的比赛,她俩交给图门,哥们嘛,要给我加油,反正图门加油不加油没啥区别。”

“我认为不行。”为霜木鱼槌敲敲桌子,“宋织一定要去看图门的比赛,因为白雎进决赛了,白雅必须得去,公羊也得去图门的比赛,公羊是不是?”

“嗯。”公羊说梦话似的答应了一声,身子都没翻一下。

“为什么?”其歌眼睛瞪得大大地,“沐少爷要跟我。”

“图门用的是公羊的针,公羊一定要去啦!”宋织戳戳其歌的胳膊,“所以,为霜跟三儿归你。”

“我……”邹迁刚想说可不可以请假。

“你,穿好衣服到对门找我,半个小时以后出发,别想溜。”其歌狠狠地对小迁说,“看你这样子是不是又想去四明极会小情人去?甭想了,否则我送你个符,让这星期你都下不了床。”

“没有,没有,你那比赛什么时候开始?”

“九点二十。”

“现在才七点半啊,你着急什么?”邹迁点了点闹钟,“一个小时再过去就来得及吧?我吃完饭过去。”

“不行!我监督你一起吃饭,就怕你跑了。我比赛的时候还用得着你呢,万一你去四明极,来个先斩后奏,我可抓不来你。”其歌推着宋织和为霜就往外走,“你俩也是,小姑娘家家的总喜欢进男生寝室,回去好好反省反省。”

图门、公羊和宋织到针腧的决赛现场时距离开赛只剩十分钟,大部分选手都已经到了,宋织装做乖乖女的样子跑到白雎的跟前,“哥,今天有把握没?”

“你怎么跟他们来,李其歌没来?”白雎看见公羊,点头问好,公羊也礼节性地点了点头。

“我是特地来看你的比赛的,跟他们顺路就一起来了,其歌还有验……刑堪赛,在医家殓室,人家害怕看那些尸体嘛。”宋织扯着白雎的衣角摇啊摇地,心想,要不是你,没准我就可以看死尸了,刑堪啊,比你这满身扎扎针刺激多了。

“这里也有尸体。”白雎看着赛场中间,“今天估计要比回程了,去年没这项的。”说完目光转向图门,他认为这人绝对是三强对手之一,看他与公羊聊得近,心里一点点结了个疙瘩,这比赛怎么结,这疙瘩就怎么解。

决赛开始,只有八个选手到场,荀因健没有来,这么一个强劲的对手未到,不知是福是祸。决赛四项,第一项,古法医论,此项比赛以答题为主,抽签分组,两人为一组,主要回答关于中医古籍中的一些问题,不仅限于针灸方面的知识,也许是出题老师的喜好,常用的《景岳全书》和《针灸大成》只有简单的是非题,《濒湖脉学》和《济阴纲目》中的题目偏多,超过了《本草纲目》和《千金方》,仅次于《正骨心法》,《黄帝八十一难经》中的题目特别偏,竟然在难经的问题中出题。

“请回答出《黄帝八十一难经》里第六十六难所列十二原各出于何处”,此题一出赛场顿时一片安静,《八十一难经》本就很少有人熟读,因为它不像其他书那么实用,而且字句读起来也并不十分顺畅,这“十二经原”都有印象却没十足把握说准,更何况其他书里也有关于这写经原的陈述,越回想越混成一团。当所有选手大眼瞪小眼时,一个很干净的声音娓娓道来,不紧不慢抑扬顿挫,“肺之原,出于太渊;心之原,出于太陵;肝之原,出于太冲,脾之原,出于大白;肾之原,出于太溪;少阴之原,出于兑骨;胆之原,出于丘墟;胃之原,出于冲阳;三焦之原,出于阳池;膀胱之原,出于京骨;大肠之原,出于合谷;小肠之原,出于腕骨。”

“白雎,他好强。”白雎的水平出乎宋织的预料,不免担心起来,“我觉得白雅的日记不可能写出他的全部。”

“看吧。”公羊看着图门,他对图门有信心,不过这个白雎让这个信心开始晃动起来,“好戏在回程上。”

第一项,淘汰一组两人;第二项,特御行针,赛的是自家针法,不循古法,不依常技,淘汰一人;第三项,穴术,穴法专术,此为整个比赛中唯一以穴位立题之项,旨为第四项的回程做准备,穴术不完全遵循针灸之法,血穴、经穴、脉穴、筋穴及气穴五大穴系一一成题,淘汰两人,剩三人进入第四项回程,回程全称魂魄回身返程术,以针灸做基,配合五系穴的还魂术,标准以三魂七魄回体为计。

图门看着眼前的尸体,估计已经死了有两三天了,以他的能力只用针还魂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即便配上蛊也不可能聚全三魂七魄,心里开始有点打鼓了,一方面是为了那套佗门针,这个冠军必须要得,纵是第二也全无意义,另一方面是自己针法能力有限,光靠手头上这点儿东西的确救不活此人,于是,他决定用鬼念一搏。

白雎抬针轻起重落,以鬼门十三针做底,配合独家针法,一魂六魄轻松聚回,再以续焰针步走气穴和脉穴定了一魂一魄,还有一魂其实只需最后一针即可完成,他看了看图门,鬼念!他意识到图门没有办法单从针灸腧穴方面完成回程,而且使用鬼念度鬼成人也不算违规,毕竟在有原身的情况下,度鬼成人也是招回三魂七魄。雎一下子犹豫了,他看看场外的公羊沐,再思量这个一心想拿冠军的图门,这最后一针下五分还是三分,下五分,第一就是他白雎的了,可是他知道如果图门拿不了冠军,公羊也会很失望,下三分,这个人的一魂定是回不了,他失去了佗门针,但公羊沐……

“喂,注意那个白雎下针。”公羊耳边突然冒出一个声音,“他犹豫了。”

“章寒冰!”公羊奇怪她是从什么地方跳出来的,“你也懂针灸?”

“嘿,公羊沐,我那个幻想烟花怎么样?一会儿跟你说,先看那个白雎。”寒冰指着场上的白雎,“他有十足的把握怎么落针还这么慢,这针下去就成了,冠军!”

“为什么?”宋织回头盯着这个来历不明的女生上下扫扫眼,“都一样没动,他怎么就第一?”

“白雎就差最后一针了,下五分,那尸体保准活过来,如果荀氏秘针在比他这个还快。”寒冰眯着眼睛看着宋织,“我保证,绝对错不了。”

“你说秘针可以招全三魂七魄?”宋织惊呆了,如果这么说,荀因健是存心要白雅死了。

寒冰双手拄着下巴凑近宋织使劲点点头,“荀因健就可以的,三魂七魄全失照样招得回来,亲眼所见,假一赔十。”

“你算错了,看,白雎的没动,图门冠军,那个第三只招回来七魄。”公羊欣慰地笑了笑,这延蛊二十八针算是没白借他,“幸亏荀因健没来,不然还真不保谁能拿佗门针呢。”

“他为什么要手下留情呢?奇怪。”寒冰抻着脖子看看白雎台子上的尸体,朝公羊摆摆手,“三分,为什么只进三分?”[奇·书·网]www.qiyebooks.com分享阅读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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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羊被一个叫寒冰的女生叫走,据说去讨论改进什么烟花;宋织随白雎离开,跟在哥哥身后一副好不乖巧的模样。图门只好一个人悠哉哉往回走,看看手里的这一套陀门针,心里确有几分得意,突然,身后有人一个箭步窜上来,抢了陀门针就往前跑。图门先是一愣,随后便追了上去,从背后身形看,抢针者是个女人,这女人脚法轻而有力,定是练过某项奔走的技艺,刻意让图门能够跟上她,中间却一直留有几米的距离,穿过喧闹的教学楼区,绕过佛家法场和巫家试验场,直到医家山林的进山口,见四下无人才停了下来。

还没等图门说话,那女人就先开了口,“我看到你的比赛了,你会鬼念,求求你,帮帮我好吗?”

“针还我。”图门并没有向前,也没有伸手,只站在距离那女人约一米远的地方。

“你答应我,我就还你,求求你了。”面前这个女人表情哀怨得很,大大的眼睛里泪水衔在眼眶边一圈圈地转,鼻子一下下轻轻抽泣着,齐白的牙齿轻啮着下唇,不知因为紧张还是悲伤,整个身体都在呼气吸气间微微地抽搐着,“帮我把身体里的一个魂度走吧,求求你。”

图门摇摇头,“针,还给我。”

俩人都没说话,只是互相看着,僵持了很长时间,图门面无表情地审视着面前这个女人,大约二十三四岁的样子,个子高挑,体态纤瘦,神色慌张,眼神游离,偶尔还神经质地左看右瞧。

“算了,不帮就算了!”声音突然变了,从音调到语气,跟刚才略有不同,清澈了几分冷了几分,眉间舒展开来,眼神也恢复了灵气,淡淡的忧伤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温婉优雅,伸手把陀门针递给图门。“给你,很抱歉打扰你。”

图门的手拉到针套时,就感觉到那女生死死拽着不放,拇指紧扣到针套里,奇怪的是,她脸上却没有丝毫不情愿,神情自若,嘴角间泛着一丝微笑,这笑看上去似乎有点熟悉,图门愣神的瞬间,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顺着脸颊滑了下来,左脸划出一道泪痕直到腮边。“你可以松手了。”图门指了指她紧钳住针套的手,那女人笑了笑,左手使劲掰开右手,点了点头,示意图门可以先行离开。

图门收起针套,转身要走,想了想回头问,“你是谁?”

“杂家品学士左钦钦。”这几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声音很小很吃力,之后摆摆手,轻松地说,“今天的事情不要放在心上,你也不用记得我是谁。”

图门理也没理会她,径直离开山林进口,直奔寝室,边走边回想从抢针到还针的整个过程,尤其是那嘴角的微笑,突然,他好像想起什么冲刺一般跑回404,一进门,看到所有人都在等着他。

“你怎么才回来?”其歌靠着碑阵不停点脚。

小迁指了指其歌带着手套的双手,“他还想向你显摆显摆这双什么什么手呢。据说可以摸出你那根筋不对。”

“无且手,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为霜提起木鱼槌就敲小迁的脑袋,“《战国策》总看过吧,就是嬴政的侍医夏无且,用药囊防荆轲的那个,你就一木鱼脑袋。”

小迁挠挠头,“谁注意那么细啊,侍医?扁鹊我都没记住几个事儿,哪还记得住这么一小角色,一眨眼就过去了。”

公羊见图门神色不太对,平时一向冷静的他,气喘得不仅急促竟还有些混乱,“哥们,你怎么?”

“一个身体里能不能容纳四魂七魄?”图门当不当正不正冒出一句。

“常理说不可能。”其歌举手晃了晃,“如果四魂七魄,那多出来的一魂应该是主导意识的,不然不可能主动进入人体,如果要是主意识的又怎么对抗另一个主管意识的魂呢?会相互排斥,所以,一般不可能。”

图门拨开宋织,坐到自己床上,“两魂实力差距很大,有没有可能?”

“可能,冤魂就可能。”为霜指了指宋织,“如果一个厉鬼冤魂就比较容易附体,因为怨气增强了意识,比一般人要强很多,不过被附体的人也有一些条件,身体弱,意志力不强,还有一种可能是自身本来就是灵媒,宋织已经算不上厉鬼了,只能算冤魂,但她上白雅的身那么容易,就是因为当时白雅的身体和意识处在一个底线。”

“左青青,这个人听说过么?”图门不太能确定那女生的发音。

“左钦钦吧,钦钦,《诗经·晨风》里的‘未见君子,忧心钦钦’,瘦瘦高高的女生,眼睛很大,脸很白,看上去表情真有那么点忧心的样子。”其歌眼睛眯缝起来,装出一脸哀怨的模样,“我们那儿的代传老师左师臣的女儿,好像现在在杂家,你认识她?”

“我怀疑她被白雅的一魂附体了。”图门看着宋织,“你这身子估计要惹出麻烦。

“附体?”公羊看着图门,“你遇到她了?你用鬼念把那一魂度出来不就行了,我们也省事儿。”

“不行,我跟她接触时,感觉白雅的魂已经占了主导,如果用鬼念,会把其他魂魄都牵出来,那必死无疑。”图门想起那个笑,绝对是白雅不会错。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宋织坐在桌子上,低着头,眼睛看着地板轻轻地问,“她发现你看出来了吗?”

“应该没有。”

“她会报复的。”小迁左手拇指掐捏着中指,“很快,好像先是韩复,不过胜算不大,她的矛头会转向咱们几个,包括荀因健,最后能不能成要看你。”他指了指图门,“图门,你是最大的交结。”

其歌探着头,盯着小迁的手,用食指戳了戳,“三儿,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她会报复,这个不用算,重要的是结果,你说图门是交结,怎么个结呢?”

“交结在什么时候,怎么个交结我算不出来,但能确定的是成在图门,败也在图门,如果成,那白雅的魂就彻底破了,不入地狱,不能投胎,如果败了,咱们都有可能死在她手里。”小迁犹豫了一下,“不对,死倒不至于,最多是倒霉到家了。”

“倒霉到家是有多倒霉?”为霜紧张地问,“是瘫痪还是什么?”

“都不是,类似恶鬼缠身那种。”小迁拍拍宋织的肩膀,“从现在开始,你必须百分百做白雅,否则一旦真败了,很有可能你的魂也破了。”[奇·书·网]www.qiyebooks.com分享阅读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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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这个词很奇怪。

韩复,敌人。白雅,敌人。荀因健,准确说也是敌人。可是这三个人又都不是一类敌人,更不在一个层次。

对付韩复,白雅可以做朋友;对付白雅,荀因健可以做朋友。毛主席说过,朋友的朋友是朋友,朋友的敌人是敌人,敌人的朋友是敌人。但敌人的敌人是否能做朋友呢?他们几个还是第一遇到这种战略合作式的伙伴关系,公羊认为,先应该跟左钦钦,也就是白雅商量,如何一起对付韩复,毕竟韩复是头号公敌。韩复搞定以后,如果白雅非要把矛头指向他们的话,再拉拢荀因健来对付白雅。计划虽好,但第一步迈出去就踩了空。

“我不想跟你们合作。”左钦钦扬扬眉毛,回答得异常干脆。

宋织看看身旁的其歌,拽拽衣角,挤挤眼睛,努努嘴,“怎么办?你说啊。”

“你真的不考虑跟我们合作?据我所知,左钦钦的纯技是驭鬼,估计她学艺不精,否则不会这么容易就让你上身,如此看来,你根本无法充分利用左钦钦的纯技,可你的纯技是女红,就算驭鬼加上女红,对付韩复也完全不可能的。”其歌慢慢地说,尽量让白雅知道其中的力量悬殊,“我们几个都是玄学士,你也知道,没一个是白给的吧?按差的估计,单拿出一两个人或许比不过韩复,可我们有六个,总比你一个人单打独斗要好。”

钦钦看了看宋织,“我不需要你们的帮助,而且,你这个身体我不要了。”随后轻蔑地瞟了一眼,“你好好用吧,估计也使不了几天了!”突然,话一顿,变了一个声音,“你们走吧,她听不进去的,她计划在后天韩复出关的时候对付他。”刹那间,左钦钦的眼神犀利无比,“谁要你管闲事,坏我的事,就把你赶出去,别以为我做不出来!”声音充满愤怒,隐约掺杂着卑怯的抽泣。

“既然你不想合作,我们也不勉强你,只是想让你知道,韩复并不是你一个人的仇人。”其歌朝宋织摆摆手,“白雅,咱们走。”

宋织愣了一下,紧忙回答,“嗯,好吧。”转身跟着其歌走出去。

背后一声凄厉的叫喊,“你不是白雅,我才是,我才是真正的白雅!”

其歌回头看着左钦钦,笑了笑,说,“谁都不是真正的白雅,白雅死了,早就死了。”

回到寝室,其歌刚进门就看到一女生趴在碑阵上,一个字一个字抹着看,恨不得钻进去似的,“管十一,你是不是想把上面的字一个个都抠下来吃掉?”

管承鸥转头瞅着其歌,看起来很面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盯了两三分钟,“哦,哦,你怎么这么大了?帅哥了嘛!”她指着其歌,使劲点着食指,“你吃什么仙丹了?”

“说来话长,怎么最近没见你,不会法家把你外派了?”其歌记得前一阵还常常能在教学楼里撞见她的,回手指了指宋织,“宋织,现在是白雅。”

“想得美,我又不是老师,派什么派?中级生阶段实习,差点就回不来了,过一阵你们这批也得出去锻炼锻炼。”十一快步走到宋织身边,“看上去不错嘛,小迁都跟我说了,没想到白雅长得还挺漂亮的,他们说现在都得叫你白雅,看来我也要改口了。”说完叹了口气,“最可怜的就是左钦钦了。”

“你也认识她?”宋织眼睛瞪得大大地,“她这个人怎么样?”

“整个阴阳学堂的学生里,纯技是驭鬼的学生,虽然没有诀那么精贵,但掰掰手指头也都能算得过来,女生不出七个,中级生就我、左钦钦和另一个巫家的三个人。”管承鸥倚着碑阵,“左钦钦这个人啊,就是太善良了,性格弱,要不是平时有她那个好朋友章寒冰替她出头,遇到什么事情只有吃亏的份儿。”

“章寒冰?是不是短短头发在后面扎个小尾巴的女生,单眼皮的。”宋织怀疑自己听错了名字,这世界真是小啊。

“是的,脑袋后面扎着个小尾巴,是个异学徒,没纯技,左钦钦遇到这种事情,估计她也是心有余力不足。”十一右手一个兰花指,招手引入怀中,食指摇了摇,整个右手被一团青色的火焰般的东西包围着,“驭鬼这个纯技,就像一把逆刃刀。”

“逆刃刀,你以为是剑心啊,耍什么酷?”其歌戳了一下十一,“痛快点儿,别卖关子。”

“驭鬼,如果用得好,可以驾驭各种鬼,甚至比鬼高级一些的魂魄,比如阿修罗界的那些似仙非仙,似神非神,似鬼非鬼的怪物,这前提是技艺相当纯熟,其中包括对自己意识的控制。中等的,就像我这类,可以使唤那些一般的鬼,那些鬼的确听我使唤,但并不完全受我控制,我是无法决定他们的来去的。”说着,十一右手一甩,青色火焰落地化成一缕青烟消失不见了,“就像这青色的灵魄,来则来,去则去全不由我的。还有就是用得差的,其实并不是技艺差在哪里,驭鬼不过就那么几招,差就指差在意识上,驭鬼者忌讳淡弱意识,尽可能也必须保持强烈的自我支配意识,什么犹豫啦、怀疑啦、怜悯啦都很容易遭到鬼魂的侵入,毕竟我们自己就是鬼魂的良导体。”管承鸥指了指自己,“这就是所谓的逆刃刀,就看怎么用了,用得好攻可杀敌,退可防守,用得不好,自己杀自己。”

“左钦钦这回是引鬼上身了,招的还是个大麻烦。”其歌真想不出怎么能把白雅从左钦钦的身体里请出来,“你过来是帮我们对付白雅的?”

“不完全是,准确地说我是被小迁找过来的,他说要知己知彼,知道驭鬼有什么招数才能对付左钦钦。”十一得意得提提眉毛,“我是来讲课的。”

“讲课?就我俩?”其歌指指身边的宋织,“三儿叫你来的,他人呢?”

“他去四明极了。”

“又去四明极,不会去找那个沈天心去了吧?”其歌埋怨着,“宋织,你去把为霜叫过来吧,能多一个算一个。”

宋织刚要走就被十一叫住了,“孟为霜不在的,小迁带着她和图门去四明极找荀因健了。”[奇·书·网]www.qiyebooks.com分享阅读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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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迁带图门和为霜进入四明极道境,直接就在遇到小渊的河边落脚,没有遇到小渊,迁有点失望,不过这次来是要做正事儿的,关键找荀因健出来,他并不保证荀因健一定会在四明极,像他那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只能希望自己押宝可以押中。

“你们不要离开这片草坪,等我回来。”小迁吩咐了一句就出发了,还没走出两步,就看见荀因健迎面走来。

“我等你们很久了,怎么才来。”荀因健快步走上前来,似笑非笑,语气中带着那么点嘲讽味儿,“邹迁,你选的这个地方不错嘛。”

四面葱葱郁郁,峭壁环绕,峭壁见偶有苍鹰盘旋,泉水顺壁而下,流水与岩石的撞击声伴着风掠过树林,透进耳膜,沁入人心,急流几回波折到近身边时已化成潺潺的河水,静静地,缓缓地抹去时间与空间的限制,抚平心中所有纷扰的欲念,临溪而望,近处清可鉴人,远处深不见底。

“你知道我们会来找你?”为霜奇怪荀因健的脑袋里到底有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们一定会来这里?”

“这个,你要问他了。”荀因健指了指邹迁,“他带你们来当然挑尽可能安全的地方,我估计他不会单独来找我。”

“你什么时候知道左钦钦被白雅附身的?”图门不在乎他荀因健是怎么想来的,如果他不知道白雅的事情,也不会在“门口”等他们。

“差不多开幕式的时候,我去刑家办公室的时候发现的,左钦钦很反常,她竟然笑脸迎人,关键是那笑,除了白雅,没别人。”荀因健冲着为霜钩钩手,“小妞,给大爷笑一个。”

“找抽啊,你。”为霜提起木鱼槌划开他的手,“就不能正经点?”

“我也从那笑感觉出来的。”图门搓搓手,“白雅应该是先对付韩复,三儿算出她会来对付我们,也包括你。”

“就算她加上左钦钦也没什么能耐,你们几个还用怕?”荀因健索性一屁股坐在草坪上,懒洋洋地躺着,仰望着湛蓝的天空,“你们不是为了要对付一个小小的白雅来找我的吧?”

“我们其实跟白雅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韩复。”邹迁直接挑明了,荀因健是聪明人,隐瞒任何事情都不明智。

“韩复。”荀因健想了想,过了大约五分钟左右坐起身来,摇摇头,“他这个人不好对付。”

“有兴趣么?”为霜探下身子凑近了问,“韩复也是诸学士哦。”

“你们知道不知道,宁犯君子不犯小人,对付韩复?”荀因健顿了顿,抬头看看图门和小迁,笑着说,“我有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图门心想,他这次必定是有备而来,否则不会答应得这么痛快,而且同是大家族的诸学士,他了解韩复的底细,开价必定少不了。

“三样,同意我就入伙。”荀因健比了个三,“我也不晃价,韩复的九连针、左钦钦的灵骨槌,还有……”他故意顿了顿,瞧瞧三人的表情,图门清没什么变化,为霜瞪着眼睛盯着他,邹迁低着头眉头紧皱着。“别紧张,图门赢的那套佗门针我不要了,我要公羊的那套延蛊二十八针。”

“你去打劫好了!”为霜一听他要沐那套针,顿时有想揍他的冲动,“你也不会用蛊,要延蛊二十八针做什么?”

“我还不认识梵文呢。”荀因健嘴角挑了挑,“你们考虑一下,同意了给我打电话。”说完站起来拍拍屁股转身就走,“值不值,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荀因健走后,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这个事儿还要找沐商量商量。”图门觉得选择荀因健就好像在走钢丝,没有荀因健,他们不一定会败,但有了他也不一定会赢,但如果中途扛不住再找他,或许就不是这三样的价钱了。“走吧,咱们回去再说。”

三人回到404的时候,所有人都到齐了,公羊沐刚刚比完打坐回来,第三,虽然奖品不是任意选修科目,得了个道捻灯芯也算不错。

“你们这边怎么样?左钦钦那边挂了,白雅不合作,要单练。”公羊看他们三个也面有难色,估计多半是折了。

小迁坐在其歌床上,垂头丧气地把荀因健开的条件一一挑明,说完,屋里反常地安静,没有人埋怨,甚是连愤慨的声音都没有,气氛瞬间凝固在一点,都不知道怎么说,说什么。公羊心里一刹那翻个不停,这针如果是他自己的怎么都好说,关键这针是他三叔的,而且公羊申谦再三嘱咐他别弄丢了,现在,如果说不行,就是不够哥们意思,好歹三儿的传盒是图门舍命换来的;说行,家传针拱手送给别人,如何向三叔交代,回家怎么面对他老爸?

“左钦钦能答应把灵骨槌给他吗?”其歌故意叉开话题,顾左右而言它,他知道,如果让公羊费心考虑是否交出延蛊二十八针,不如从前两个一一来分析,如果前两个都不成,公羊就不用破费了。“韩复的针好说,如果真能对付韩复又搞定白雅,九连针给他就给他了,可左钦钦的灵骨槌也不是咱们说了算的。”

“对于现在的左钦钦,估计只要能把白雅从她身体里弄走,别说一个槌子,就算让她跟你姓,都没什么犹豫的。”宋织坐在桌上,晃荡着双腿,“那个什么骨槌是做什么的?”

“灵骨槌是九大驭鬼灵具之一,是左家的家传宝,不比你们那些什么针差,就像你手里那个佛门十界法器的七佛灭罪槌。”管承鸥指着为霜手里的木鱼槌,“要钦钦交出灵骨槌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为霜一听十一点出她手里这木鱼槌的名堂,马上把手背到身后,吐了吐舌头连连点头。

“七佛灭罪槌?”其他五人没想到为霜经常在他们眼前随便敲来敲去的木鱼槌,竟然还有这么大的来头,“小鸟姨,你怎么知道那个是七佛灭罪槌?”小迁怕是十一看走了眼。

“不会错的,七佛灭罪槌,神鬼皆敬三分,正经用的时候要为霜同时念真言才可以,平时即使她不念,挥槌的时候会射出七佛灭罪真言,你们看不到,只有看得见鬼神的人才能看到。”十一伸出食指,冲着为霜木鱼槌的的方向一拉,摇了摇手腕,嘴里嘀咕了一句,一道金光从槌尖引了出来,对为霜说,“你挥一下。”

为霜提手挥了一个圈,金光呈现出一列长字,从槌尖到十一的手指间,公羊认真地端详着这行泛着金光的梵文,小声念了出来,“离巴离巴帝,估哈估哈帝,达拉尼帝,尼嘎拉帝,微嘛离帝,马哈嘎帝,扎母帝,司哇哈。没错,七佛灭罪真言。”

“再好也没用,荀因健要的不是她手里这个槌子,是左钦钦那把。”图门认为就算公羊不计较他的延蛊二十八针,如果左钦钦不同意的话,荀因健这边也是甭惦记了。[奇·书·网]www.qiyebooks.com分享阅读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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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羊沐考虑了一个晚上,翻来覆去在床上睡不着,脑袋里都是图门、荀因健、三叔和延蛊针的影像转啊转地,下一步到底该如何迈出去?后天,韩复就要出关了,如果没有荀因健,对付韩复就没十足的胜算,可荀因健和韩复到底是什么水平大家都不甚了解……越想头越疼,索性起身出去溜达溜达,清醒一下。

夜里的学堂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安静,穿梭来往的人擦身而过,一个个走得匆忙,多半是赶着上课,一些专门睡在户外的佛家苦行僧,一身破袈裟,手边一个钵一串佛珠,天为被地为席随意而卧,看似无所顾及潇洒得很。还有一些奇怪的修道者,看不出何家何派,身穿校服,凝神闭目,盘腿而坐,置身喧嚣又如脱离尘世。

没有月亮的晚上,星光漫天,抬头仰望,星星点点闪闪烁烁,仿佛泪水在夺眶而出的刹那耀出的灵光晶莹,阵阵夜风吹得有点凉,沐扣紧衣服双手插兜,摸到一个凉凉的东西,拿出来一看,原来是寒冰的幻象烟花按钮,随口说了句“伊那苏柯”,没什么反应,他怀疑是自己记错了,又连念了两遍,还是没反应,叹了口气刚要继续前行,突然,空中的星光幻化成璀璨的烟花在空中飞舞跳跃着,一色到双色,三色到五色,十色到万千色彩尽映眼底,犹如节日般欢腾,只有色彩没有声音,海市蜃楼一般让人难以置信又迷恋不已,五分钟后,眼前万千色彩又还成万千点星光,没了炫目的激动只有闪烁的冷清。沐连续看了不知几次,每次都不一样,这让他更加痴迷地恋上这种辉煌的感觉,不记得按了多数次,说了多少遍的伊那苏柯,当发觉那冰凉凉的按钮已经被他握暖的时候,公羊看着这五颜六色的按钮愣了半天,似乎想到了什么,再看看天上,会心地笑了笑,收起按钮,往寝室楼回去,径直进了电梯,按下12楼……

韩复正午十二点出关,闭关赛以乱心定杵阵检验修炼结果,他选择的是修内丹静虚,炼内丹对韩复来说应该是易如反掌,从小会坐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接受专门的训练了,其实他在没进道家前就已经修过静虚,这次最多算是温习功课,比赛对他唯一的诱惑就是奖品,闭关修静虚的头奖是仙扫,据说此拂尘是东华上仙吕洞宾留下来的,上一任传人算出自己将不久于人世所以才在这次比赛中放出这么大的手笔。

炼内丹到静虚其实不过是个初级,但静虚不练内丹不成,炼内丹有九难十魔之说,九难者,一是衣食迫逼,二是尊长阻拦,三是恩爱牵挂,四是名利索绊,五是灾祸横生,六是师长约束,七是议论差别,八是意志懈怠,九是岁月蹉跎。十魔分别是,贼、富、贵、情、恩爱、患难、圣贤、刀兵、文乐和女色。静虚是避免这九难十魔的先决条件,静虚佳者可任其外物纷扰心自静若止水,虚若尘埃。韩复闭关整十六天,闭目凝神息虚,经历小还丹、大还丹、七返、九转,清还丹后得真空至太虚幻境,无所谓内外,无所谓有无,无所谓生死,这一切的辛苦历练只要能禁得住出关后的乱心定杵即可大功告成。

韩复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出关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别人,竟是他用綮索勒死的白雅。宋织这个头阵只为探路之用,测测韩复的斤两,她慢步向韩复走过去,“你出关了?我可等你半个多月了。”宋织说得很甜,微微带笑,印出嘴角两个醉人的梨涡。这种笑是经过六个小时集训成的,不求一笑倾倒众生,只要一抿似白雅十分。

宋织以为这一笑能让韩复震惊不已,没料到,韩复只是欠了欠身从她旁边走过,直向赛场中心走去,从动作和眼神看,没有一点慌张,甚至不存丝毫犹豫。“不应该啊。”见韩复未紧张,宋织自己倒是紧张起来,“他怎么这么镇定?”她坐在赛场边上看着场上的韩复,从容应对着乱心、乱神、乱意的三套阵法,定杵瞬间飞来,此定杵心定者见,心不定,杵不见,韩复轻松地抓住了定杵,交还给裁判,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无丝毫纰漏,完全一副置身世外的冷静。

比赛结束,韩复如愿以偿得到了仙扫,在他正要离开的时候,宋织跟左钦钦来了一个面对面,眼对眼,她本来想向钦钦问好,手抬起来又放下,嘴张开又合上,声音刚出又咽了回去。愣愣地看着钦钦跟韩复打招呼,看上去有些熟络的样子。

左钦钦认识韩复不是一两天了,左家与韩家早在明朝时祖上就已结交,因为两家结交至今其中总有些许争执与变故,所以这段渊源也说深不深,说浅不浅的,到了最近几代双方都有传人在学堂教书,而且都是代传或更高级别的。在钦钦刚出生时,韩家本想让二子韩攸,也就是韩复的哥哥,与钦钦结娃娃亲,但算出左钦钦即不能旺夫又注定命短,就托辞作罢了。

白雅逼迫左钦钦接近韩复,左钦钦心里有几百个不愿意却也毫无办法,钦钦知道韩复人品极差,平时都厌恶得不得了,现在被逼主动搭讪还要笑脸相迎,“韩复,你最近怎么样?”钦钦确实想不出该如何开口。

“本仙家也无所谓好,无所谓坏,孑然一身,自得其乐。”韩复得意地晃了晃刚得的仙扫,扬了扬眉毛,“钦钦,你这么关心我,是不是有求于我啊?”

“没有,我看这次做得这么好,恭喜一下。”左钦钦看他那副自以为是的样子就恶心,“你的九连针可以借我用一下吗?”白雅吩咐她快点进入正题,试探一下韩复的反应。

“你的灵骨槌可以给我用几天吗?”韩复没回答而是反问回去,“不行吧,我的九连针可不是说借就借的。”韩复心想,他妈的哪壶不开提哪壶,好端端借什么九连针,他本来想出关之后就开始找九连针的下落,就怪那个白雅的小娘们,也不知道藏哪里去了,突然,韩复耳边一个腻腻的声音。

“九连针啊。”宋织有样学样软软地说,“云安,你就借人家呗,又不是什么宝儿,那么多针放着也碍事,人家急用也说不定呢。”[奇·书·网]www.qiyebooks.com分享阅读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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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复回头看看白雅,一手搭上她的肩膀,一手朝钦钦摆了摆,“我有点事情,九连针过一阵有空再跟你说。”说完,拽着白雅就走,刚过让楼,突然回身,抖手一记摄魂塔钉直奔白雅眉心。

“依苏喃咔”宋织一指弹开咒,塔钉还未接触到皮肤就弹飞出去,韩复伸手截下塔钉,手里搓了一下,笑着说,“依苏喃咔?”一下把白雅挤在墙边,左手支墙,右手摸着白雅的脸,“小娘子,半个月你的咒就练的这么好了?”食指顺势划过白雅细嫩的脸颊,顶上她的下巴,拇指用力按住,蹭得下巴上的皮肤略发泛着红,“看着我!”韩复狠狠大喝一声,周围的人也生愣愣吓了一跳。

宋织刚刚还有点白雅的乖巧劲儿,可韩复如此这般,哪里还受得了,她堂堂一刑家双品从来还没人敢这么对待她,怒气腾地冲上脑门,管他什么诸不诸学士,左臂使劲划开他的手,右手合掌带着平移咒直推向韩复的肩膀,力道极大,把韩复推得连连后退了几步差点坐到地上,刚想再继续攻击,右手却被拽住了。

“美女,不用这么气吧。”荀因健攥着白雅的手腕,紧也不紧,松也不松,宋织却也动也动不了,“何苦呢,你看看,挺漂亮的小姑娘,生气就不美了,跟他呕什么气呢,你们儒家女生是要讲妇德的吧。”荀因健嘴上说得玩笑似的,手上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妇德。”宋织一听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白雅,贞静清闲,行己有耻,是为妇德,儒家这臭规矩,傻子才守着呢,“你管我。”抬头瞥了一眼荀因健,挣扎着往回扽手,“这儿没你什么事情,凑什么热闹。”宋织看到他这张脸就想起关于延蛊二十八针的事情,反倒气上加气,提脚就朝荀因健的小腹踹去。

荀因健也算是打架的老手,见宋织脚跟刚离地就知道她想做什么,撤步闪身躲了过去,“呵,你还来脾气了。”轻轻一划就把她的右手反扣在背后,“别玩得太过了,我可不惯着你。”说完,往前一推松了手,“没时间跟你们在这儿打哈哈。”说完冲着韩复撇撇嘴,“一个女人都搞不定,你真他妈的丢脸。”脚尖踢踢地,兜里摸出包烟,抽出一根递给韩复,“你小子也算是死性不改了。”

韩复站在原地一直没动,看着白雅跟荀因健的一举一动,白雅不对劲,荀因健也有点不对劲,不过到底哪里不对却没个头绪。一手接过烟,点上,也给荀因健点上,“你,路过?”

“不算是,我找你有点事情。”荀因健倒也直接,“这个娘们。”指了指白雅,宋织站在旁边看着他俩,心里生气却不知该怎么做,“她外面是白雅,里面是宋织,宋织,你认识么?”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示意他。

“宋织?”韩复想起来的是另一张精细的脸,那个在清末的刑家女生,总穿着一袭裹身旗袍,头发盘得很花俏,“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怎么在这个身体里?”

宋织一听,牙咬得咔咔响,“你小子有脸说……”

“她小意思,刚才估计你也看到左钦钦了,白雅的魂儿在钦钦身体里。”荀因健这么一说,竟让韩复有点紧张起来,“左钦钦扛不过那个魂儿,估计白雅已经反客为主了。”

“你!”宋织没想到荀因健三两句话几乎把所有的事情都抖搂出来,老底都全揭了,这仇还有得报吗?越想越生气,织提指一个伏心咒直向两人发出,伏心咒咒落心伏,中者乱意忘情,不循人事。韩复从背后抽出仙扫刚要挥,只见荀因健抬指迎着伏心咒轻轻一弹,咒在他的指尖上崩地四散而开,消失在空气中,“告诉过你,别跟我玩这个,我耐心可没多少。”转头指指韩复手里的仙扫,“冠军?”

“是的,本仙家也不是白给的。”韩复扬扬眉梢,完全忘记刚刚才吃了宋织一记平移咒,“东华上仙拂尘,还算值。”

荀因健心想,不错,又多了一个好玩意儿,“你干白雅那点臭事儿我都知道了,现在白雅要用左钦钦的身体来报仇,还有这个。”戳了一下宋织,“也不知道你记得不记得了,据说她是被你毒死的,也要找你讨个说法。”

“你?”韩复印象中从来没给宋织下过毒,除非那天……难道是她先用了那只杯子?“你他妈的自己中毒还要赖在我头上?”

“你为什么给心楚下毒?你还有理了?”宋织就看不过韩复那副德行,“一命抵一命,我就是来找你的。”

“你俩也甭争,不就报仇吗,光明正大,死也死得明白点儿,想玩也玩得痛快点儿。”说完,点了点韩复,“我是白雅那伙的,她答应把你的九连针跟左钦钦的灵骨槌给我,估计如果我们赢了,你这个仙扫我也能收了,这个宋织的底你估计也了解,我就不废话了。”

“你他妈的……”韩复指着荀因健的鼻子刚要骂出口又咽了回去,心想他荀因健全都挑明了,这哪里是什么报仇,根本就是挑衅,如果荀因健加上白雅和左钦钦,自己胜算的把握根本不大,更何况还有旁边这个宋织,宋织报仇,那李其歌铁定会来搀和,有了李其歌,公羊沐和邹迁也跑不了,这下一次对付这么多人,形势异常严峻,“你们是君子就一个个来,几个对一个不算什么能耐。”

“别紧张,你一小人还称哪门子君子,告诉你是两拨人,不过白雅是想你死在她手里,这个宋织呢,当然也不想你死在白雅手里了。”荀因健一把拉过宋织,“小妞,是不是?”

宋织斜眼瞪着荀因健,双手握拳,恨不得一拳打得他满地找牙,“你这个见利忘义的家伙,竟然帮白雅。”

荀因健笑了笑,“我不记得我跟你们有什么义吧。”转身摸摸韩复的仙扫,慢悠悠地说,“我们打算比比看谁能最先搞定你这条烂命,咱明人不作暗事,知道你也报了生死巡山,我们几个也都报名了,下个月生死巡山见,看你是死在我和白雅手里,还是死在宋织、其歌他们手里,你找帮手也无所谓,不过我劝你还是收拾利利索索地等死吧。”荀因健放开宋织,深深吸了口烟,“你小子他妈的别想逃,如果你能活着到生死巡山的终点,我们就既往不咎,就当白雅和宋织算是白死了,如果不去巡山,你就直接准备好棺材吧。”[奇·书·网]www.qiyebooks.com分享阅读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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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宋织回到404看见公羊、邹迁、其歌和图门在寝室正涮火锅,“你们知道荀因健去帮白雅了么?生死巡山,你们都报名了?为什么在要在巡山上对付韩复?”

“我们几个都报名了,上午去的,这个事情请咨询……”其歌嘴里一边翻着肉,筷子一边指指公羊,“沐,沐少爷他全权代理,你问他。”

“公羊!”宋织跑到桌边刚抬手,就被小迁抓住,怕她再用什么咒把满桌子吃的一扫光,邹迁左手握着她的手腕,右手筷子上还夹着一豆腐皮正要往嘴里送,宋织瞪了瞪小迁,“你们就知道吃!”

“荀因健的事情你就别插手了,他做事从来没什么道理,想问为什么你直接去问他好了。”公羊喝了口啤酒,咂咂嘴,“生死巡山上对付韩复,是我们定好的。”

“你们?跟谁?我怎么不知道。”宋织感觉这报仇的味道变了,她竟然成了局外人,“你们让我探路,我什么都不知道,探什么探?”一想到刚刚还被韩复调戏了,心里就火冒三丈。

“我们就是我、其歌、邹迁。”沐用筷子点了点其歌和邹迁,然后放到嘴里唆了一下,“还有荀因健。”

“怎么又有荀因健?”宋织彻底糊涂了,荀因健到底是敌是友?甩甩胳膊,脱开小迁的手,“你们都报巡山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报名?”

“你跟为霜都不许去。”其歌一句话说得轻松却让宋织吃惊不已。

“为什么不让我去,我才是要报仇的人!”宋织把着公羊的肩膀一个劲摇晃,“你们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没当什么,反正巡山你不能去,我们会收拾韩复的。”公羊轻描淡写地说,“图门跟我们去,你和为霜等消息就行了,别问那么多为什么了,等巡山后都告诉你。”

“为什么现在不可以?”太多疑问,宋织禁不住想问个明白,“你们先别吃行不行,跟我说清楚点啊!”

“想报仇就少问,跟我们一起吃。”图门头没抬,眼皮也没眨,专心吃着。

宋织看了看他们几个,吃得热火朝天,火锅里的汤底翻滚着,肉下去刚褪红就被几个人抢着夹上来,八只眼睛的焦点全在锅里,根本不把她的问话放在心上,自己也是干着急,他们不说,问谁也没用,索性抽了把椅子坐在旁边,邹迁从兜里摸出双筷子擦了擦递给宋织。

“你不会随身带……”宋织刚想说筷子,仔细一看竟然是伏羲签,“你竟然把伏羲签当筷子用,太奢侈了吧?”

“嘿嘿,忘记买筷子了,凑合着用吧,反正挺结实。”小迁挠挠头,笑着说,“他们也是用这个。”手里的“筷子”点了点,“也不知道啥做的,反正不怕烫也不褪色,放心吃吧。”

“当然放心,传说这伏羲签是用龙骨做的,根本没上色怎么褪色。”宋织看着手里的两根伏羲签哭笑不得,用这筷子涮羊肉可够难得的,“为什么选择生死巡山,这总可以跟我说说了吧?”

“生死巡山的规矩知道吧?”其歌嘴里还在嚼着,翻着个地说,“韩复最强的是什么?仙术,生死巡山的规矩是不许使用纯技,瞭了吧。”

“你说不让他用他就不用了?他又不想得名次,荀因健说到终点就算他赢,那我不是白死了?”宋织觉得这哪里是报仇,根本就是赌博。“你们是不是拿我的性命当儿戏啊!”

“算了吧,老太婆,你都没命了,我们拿什么当儿戏。”其歌用胳膊肘撞撞小迁,“别光顾吃,轮到你说了。”说完,闷头吃起来,“图门,那块肉是我放进去的!”其歌筷子还没到,图门已经把肉塞进嘴里了,嚼了嚼,点点头。

邹迁咽下嘴里的肉,喝了口啤酒,“你们以前生死巡山是在医家山林是不?”宋织点点头,小迁趁机又夹了一筷子肉放到碗里,“现在的生死巡山在环校叠山,以前你们的赛生死巡山的时间是一个星期,现在是三个星期到一个月,而且以前是规定不许使用纯技,现在是进入巡山后纯技用不出来,知道了吧?小子,吃自己碗里的!”小迁刚说完竟看到其歌筷子在他的碗里夹肉。

“锅里的还没熟,一会儿还你,别这么小气嘛。”其歌一点不含糊,夹了就往嘴里送,邹迁左手一点,到嘴边的肉腾地消失了,其歌还没反应过来,一口咬了个空,再看那肉已经回到迁的碗里了。

“就你们四个去?你们的纯技也不能用啊,岂不是也很亏?”宋织没觉得他们选择巡山对付韩复能占多大便宜。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公羊放下筷子,挺着肚子坐在椅子里,“我中场休息一下,养精蓄锐再战下半场。”从椅子背挂着的衣服兜里掏出一包七星,抽了一根点上,“我们自有对付韩复的计划,保准万无一失,而且白雅也差不多能一并收拾了,你跟为霜别插手就是了。”

“你们没什么帮手行么?”宋织有点担心,不用纯技也许自己帮不上忙,但为霜可以,“为什么不让为霜去。”

“为霜不去是因为……”公羊觉得还是不到说的时机,但一下子还想不出来什么理由搪塞,为霜的确是个好帮手,就算编理由也不能太过幼稚,“你俩女孩子的跟我们四个男人在荒山老林里呆一个月?多麻烦,如果一两星期就算了,你们这一个个小身板儿吃不消再让我们照顾你俩,算了算了。”

“是的,是的。”其歌扬着两根伏羲签,“这种丛林追杀的事情,你们还是少参与,你现在可是儒家,如果让儒家的老师知道了,这个学期甭想过期末考,班昭的《女戒》不合哪条都得扣分吧?”

“这个……”宋织听着好像有点道理,但似乎里面缘由还有些牵强,不过暂时自己还捋不顺,他们隐瞒了关键的内容,为什么隐瞒,难道计中有计?“你们打算用连环计?”宋织试探地问。四个人装作没听见,一心只顾吃,宋织使劲拍了下桌子,大声重复了一遍,“你们是不是用连环计?”

“我们没说不是!”其歌吐了吐舌头,“你就别问了,吃吧。”说着夹了肉放到宋织的碗里,“现在,你什么都没必要明白,只要知道吃饱了不饿就OK了。”[奇·书·网]www.qiyebooks.com分享阅读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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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门早上没有去上课,一个人走到医家山林口,也就是上次遇到左钦钦的地方,坐在山林进口的石阶上,远远望着周围,前面是学堂的寝室楼和教学楼,交织穿梭的人群,遥远的喧嚣声隐隐入耳,左右郁郁葱葱山山相连,分不清是医家山林还是环校叠山,山林是叠山连绵怀拥的三山之一,其他两山分别是闲山和墨家修山。医家山林以奇珍药材闻名,整个阴阳学堂只有这一座山上专出药材,什么千年老山参、冬虫夏草、天山雪莲、绛珠仙草……只要用心找没有寻不着挖不到的。但因为盗采日益严重,医家山林周围布了阵,现在只有医家本生可以任意进出。

图门清坐倚着入山界碑,抬头仰望天空,蓝得透亮,看不见一丝云彩,四周没有高树遮蔽,显得整个世界都空荡荡地,空荡荡得只剩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滑过图门的心。左钦钦的泪在很久以前也曾经见过,关亦蝶,他生命中第一个或许也将是唯一一个女人,哀求他不要应战角天照的时候,凄凄婉婉间只留给他一滴一模一样的眼泪。女人啊……想着想着,图门竟发现自己被回忆搞得多愁善感起来,这两天他一闭上眼就会想起这两个女人的泪,看起来是那么像。亦蝶,很久没见了,不知道她暗羽手的日子过得如何。过去的终究无法挽回,无论一切发生得多么不应该。

山林间微微吹出阵阵轻风,摇抚着枝叶发出沙沙声,由远及近姗姗绕过身边。图门觉得自己比以前脆弱了,时常回忆起过去的日子,对身边的事情渐渐割舍不下,作决定也不如以往果断,竟然偶尔会担心起为霜、小迁他们,似乎这些都不是该在他图门身上发生的,现在反倒越来越严重起来,他自己也无法判断这到底是好是坏,就如这次答应的生死巡山,联合荀因健取韩复的命、白雅的魂真的是对的?还是本身就没什么对错之分。

“图门清。”左钦钦没想到真的会在这里遇到他,轻轻拍了一下图门的肩膀。

图门一愣,“左钦钦?白雅呢?她不在你身体里了?”这个女生戒心真是太轻了,竟然拍用蛊人的肩膀,这跟送死几乎没什么区别。

“现在是十点半。”左钦钦伏下身蹲在图门的身边,“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到两点都是你的时间吧?”图门想起因为学堂在一个天地阴阳阵中加上本身的地理位置的原因,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这两个时辰间,整个学堂处于极阳状态,普通的鬼魂都处于弱势,凡事退而避之,甚至隐于无踪。只有像宋织这些在学堂里生活了百年之久的鬼魂才可能自由如常,化极阳入虚阴。白雅也不笨,这种时候定是藏在钦钦身体某处,否则很容易被牵魂离体。

钦钦点点头,“那天,真是抱歉。”

“没什么。”图门只想一个人静静,“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哦。”钦钦本来还想问问关于生死巡山的事情,但听他这么说,就向后迈了几步靠在一棵银杏树的旁边,静静地看着图门清,没有说话,呼吸也很轻,透明一般。

图门闭上眼睛,一点点追寻以前的点滴,他想让自己完全沉浸到过去的日子里,试着找回无畏的勇气和无谓心态。越想却越清晰记起跟关亦蝶一起的日子,第一次相遇,第一次约会,第一次的牵手,第一次的亲吻到第一次的缠绵,一次次欢笑消尽在一次次争吵中,取而代之的却是背叛与暗杀,图门任由记忆的伤口如花朵般撕裂绽放,想着过往种种,发现回忆倒是很锻炼心理的事情,回忆中快乐的痕迹模糊得很,反而伤痛的感觉却最深刻,现在想起来的感受与当时身临其境没丝毫差别,似烙印烫在心底,时间如灰尘般掩盖起来的伤禁不起一阵风的吹袭。既然说越想忘记的事情就记得越清楚,索性就全都想起来,以后也免得自讨纷扰,他一边想,一边痛,一边忘记,直至死地而后生的思绪慢慢转回正路上,摆脱了感情的纠缠,才逐渐找回以前那个独行图门的状态,两种感觉重叠在一起好似破茧重生。

左钦钦仔细地端详着图门清,说不上什么好坏,面色泛着病态的白,眉毛细长延过眼角略有一指宽,颜色并非纯黑而是深褐色的,双眼紧闭,左眼角下好像有一颗很小的痣,比皮肤颜色深一点,鼻子不高但很挺,唇形很明显,嘴角微微上翘,不是微笑地翘,更像是嘲谑的笑,这张冷峻而狂傲的脸平静时也带着寒意。她并不喜欢图门的长相,觉得太诡异了点,但是前一阵她请来的筮魂碟仙算过,针腧冥蛊之人将会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为此她特意去看了针腧的初赛,整个比赛下来,只有图门一人在使用延蛊二十八针的时候用过冥蛊,之后她就一直暗中跟踪图门,当天晚上却在巫家实验场外被白雅附了身,当看到图门在决赛中用鬼念度人时,钦钦由此认为只有图门才可以帮她把白雅度走,这是否就是筮魂碟仙所说的“重要”呢?也许要到死的哪一刻她才清楚那所谓“最重要”的含义。

不知过了多久,图门睁开眼睛,看见不远处的左钦钦,他很奇怪,这个女生为什么要一直等在那里,算了,这根本不关他的事情嘛。图门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理了理衣服,离开进山口,还没走出几步,左钦钦就从后面跑上来,掏出一个貔貅玉佩塞给他,“给你,这个巡山时候也许用得上。”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钦钦加快步伐一劲儿前行,不住叮嘱自己,千万别回头,不论图门说什么,都不能回头。

图门看着这块貔貅佩,辨别不出是什么质地的,握在手里相当温和,跟体温相差无几,正面雕着一只衔珠貔貅,雕功精细,形态逼真。背面刻着两行字:

觀天之道執天之行盡矣

陰陽相勝之術昭昭乎進乎象矣

“《黄帝阴符经》?”图门惊讶不已,这分别是《阴符经》的开篇和结尾两句,而且字体也是金文,“不会这么巧吧?”[奇·书·网]www.qiyebooks.com分享阅读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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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歌自从答应了生死巡山开始,就没一觉睡得好的,他一直在想自己去巡山用什么技艺。三儿可以用他的五色笔,图门有佗门针,公羊也许跟自己一样,但道家有很多法术,没准他早就预备好了,而自己除了符以外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总不能就带张嘴去说吧,如果不用符他跟普通人没区别,去生死巡山别说对付韩复,自己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成问题。

一早上,图门刚出门,其歌就跑到406找宋织想办法,进了屋才知道宋织早早就去上课了,只有为霜一人在。

“为霜,你知道我们几个下个月要去巡山么?”其歌试探地问。

为霜放下手里的书,起身走到其歌身边,绕着他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扫视一番,最后站在他面前,手托下巴,“小子,你啥时候变得这么老实了?叫我为霜?不叫孟小妹了,是不是有求于我?”生死巡山,昨天晚上宋织一直埋怨到大半夜,想不清楚都难,“巡山的事儿宋织告诉我了,你是不是除了符什么都不会?现在来找我出主意了?”

“谁都好,能想出办法就都好。”其歌料到不用多说为霜一定把他戳个底儿掉,“怎么办?你有啥法子全抖搂抖搂”

“除了符,你真的别的就不会了?”为霜有点为难,她的确没见其歌用过别的技艺。

“会别的?那我还用这么着急吗?现在练什么都来不及了,只剩二十多天了。”其歌一屁股坐在宋织的床上,“我死定了!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给我立个碑,写句墓志铭。”他看看自己再看看为霜,“墓志铭就刻,‘这是个好人’。”

“你其歌也有今天!”为霜见其歌这么无奈,竟然有点幸灾乐祸,“还好人,你哪点像好人,我给你写,‘这是个傻人’吧。”

“你堂堂一佛家弟子,就没点怜悯之心?”其歌有点怀疑为霜真的进佛家了没,这么长时间嘴上一点没收敛,还是跟他们几个一副德行。

为霜很想帮其歌,可冷不丁一时也没什么招儿,左看右看寻思着,突然看到门上挂着的箭靶,宋织虽然射的复赛连前十都没进,但这靶上十环的确有一个孔,这就正是其歌的杰作,“其歌,箭!”

“孟小妹,就算我没啥别的能耐,你也没必要骂我吧,就算我比较烦人,但也不至于贱啊?”其歌掐着嗓子装出委屈的声音,抱着宋织的枕头摆出怨妇般的神态瞅着为霜。

为霜迈步到他身边,挥起木鱼槌就是一记,结结实实打在其歌的脑门上,指了指门上的箭靶,“你倒是真有自知之明,我说的是弓箭,你不是射得挺准的嘛,力道也挺大的,怎么不考虑考虑?”

“不是我不想,我是用符射的,当然能穿透门板了。”其歌看着门,如果不用符是不是也可以射这么准呢?“老太婆的箭筒呢?”

为霜指了指床下,“里面,宋织说一辈子都不想再看见那东西。”

其歌撩起床单就往床地下钻,掏了半天,才把包着塑料布的箭筒和弓箭拽出来,拨拨头发上的灰,“我试试看。”扯掉塑料布,搭箭上弓,对准箭靶圆弓就射,嗖,十环!“靠,就它了,看来跟符也差不多。”

“这么单纯射箭,你占不了上风。”为霜摸了摸其歌手里的弓,“而且这么近的距离,也就宋织射不中,换三儿他们也没准跟你差不多。”

“这倒是,白雅的射技整个学堂里都数得上,单用这个是不行。”其歌看着手里的弓,抽出一支箭,捻了捻,“不过,我有别的方法。”说完,包上所有的东西就往外走。

“哎,你到底想出什么办法了?”为霜奇怪这小子又冒出什么古怪主意,也跟了出去,其歌直奔403,一脚踹开门,把正在研究道捻灯芯的公羊吓了一跳。

其歌进屋就喊,“三儿!”

“里面!”公羊指了指洗漱间,“刚进去。”

其歌门也没敲,拧开门把手就进,“三儿,我要去天书峰!”

“出去!”小迁还在上大号,刚有点感觉,做梦也没其歌就这么当不当正不正地闯进来,“等我出去再说,五分钟,不,十分钟,不许进来,公羊,看住他!”见其歌还没关门的意思,门外为霜也正探头往里瞅,“出去!关门!不然你去哪儿我都不管了。”

“好,好,好,我等你出来。”其歌关上门,回头问为霜,“看到什么没?”

为霜摇摇头,“啥也没看到。”

“要不要再突袭一次?”其歌一脸坏笑,“反正免费的。”

为霜一步窜到门口,冲着其歌点点头,一扭把手,把手扭开但门却推不开,“完了,没法突袭了,封上了。”

“天书峰?”听到这三个字,公羊倒是很感兴趣,“你去找左慈啊?”

“是的,也不知道那老家伙在不在,要紧事儿,关乎我的百年名誉啊!”其歌拽了一把椅子坐在洗漱间门口,腿上搁着弓箭,对着门一个劲儿叫,“快点啊,快点啊。”

“你怎么知道他找左慈?”为霜几步走到公羊身边,捻了捻他手里的灯芯,连连点头,“不错,不错,好东西。”

“去天书峰还能找谁,当然是左慈了。”公羊把灯芯塞给为霜,一把拽过她的木鱼槌,“这个给你玩会儿,你这个给我敲两下。”拿起木鱼槌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左慈怎么说也是道教丹鼎派的祖师爷,我怎么能不知道,天书峰原名石龙峰,左慈在这个山头上得到老君赐的《九丹金液经》,才改名叫天书峰的,就在天柱山,嘿,还有你孟小妹不知道的事情,真不容易。”

“我又不是百科全书。”为霜捻着灯芯,闭上左眼,用右眼仔细端详,“天柱山?不就在安徽么?其歌,你是不是还要领着三儿去啊,不然你自己也回不来啊。”

“你不说我都忘了,得带他去,你俩要不要一起去转转,就当旅游了。”其歌抽出一支箭敲了敲公羊的床,“反正也好长时间没出去放放风了。”

“我不去,懒得出去。”公羊一口回绝,其实并不是不想出去玩玩,而是自己也需要做好巡山的战前准备,还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没什么玩的心思,现在一想起不能用蛊,心里着实有些没底。

还没到五分钟,小迁就开门出来了,摇晃着脑袋,一脸苦相,“没感觉了,没感觉了。”抬头看到其歌这副兴致勃勃整装待发的架势有点纳闷,“刚才说你要去哪里?”[奇·书·网]www.qiyebooks.com分享阅读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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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迁有点后悔答应其歌来这种地方,本以为这天书峰来一下就能回去,结果其歌坐着仙鹤飞走了,自己在这山头上除了傻等什么都做不了,这天书峰跟别的山峰看上去也没什么大区别,树也是绿的,草也是绿的,看不出什么像得道成仙的特别地方,小迁逛着逛着见旁边有一个石洞,走进去,里面设有石桌、石凳和石床,缕缕清风吹进,舒爽得很,走到石床边,四周望了望,再没什么其他的摆设,索性躺到石床上,体验一下这石洞的怡然闲适,石枕冰凉沁心,没一小会儿就睡了过去。

其歌刚到天书峰,没想到就有一只仙鹤在等着了,“这老头子倒是很有心啊!”他本来想让小迁跟自己一起走,但刚攀上鹤背,仙鹤就展翅起飞,顾也没顾得上小迁,“三儿,在着等我,我很快就回来。”他远远冲着小迁喊,看着人影渐小,希望他能听得见,否则只能从寻行口回学堂了。

也不知飞过了多少山峰,只觉越飞越高,飞了很远,在一个烟雾缭绕的山头落下,左慈捋着那撮长长的山羊胡子,正微笑地站在石室门口等着他,“小猢狲,你来了。”

“老家伙,你知道我要来找你?”其歌没料到他算也算得这么准。

“也该来了,整整一百年了。”左慈转身向石室里走,“进来再说,进来再说。”

跟着左慈进了石室,里面只一石桌,四方石凳,一张石床,徒徒四壁,其歌拣了个石凳坐下,“什么都没有,老家伙,你成仙了还过苦日子?”

“苦日子?”左慈哈哈大笑起来,“我可是想什么有什么,怎么能说是苦日子。”说着凭空一拿,递给其歌一杯茶,“品一品,上等……”

其歌还没等左慈说完,接过茶,一股脑就全喝了下去,还带进不少茶叶,苦得他直咧嘴,“老家伙,屋我也进了,茶我也喝了,你也知道,我没事儿也不会来骚扰你。”

他刚要继续往下说,小迁竟从门口走了进来,四处张望了一番,走到石床上躺下睡了,其歌惊讶万分,看着小迁半天说不出来话,瞅瞅左慈,指指在石床上睡觉的小迁,“他是我朋友,怎么?他怎么会来这里,他看不到我们吗?”

“放心,他看不到咱们,他在天书峰。”左慈走到床边凑近了瞧着小迁,点点头,“面相不错,此人可成大器。”

“算了吧,老头子,难道我不比他帅?给我看看,我能不能成个什么器?”如果三儿在天书峰,那他们在哪里?“你那破鸽子,飞了半天不会就是在天书峰上转悠吧?”

“面相这玩意,光好看是没用的,他虽然长得不起眼,不过的确比你那张脸长得好,你是注定的劳碌命,无根浮萍、风中游云,认了吧,哪天想开了跟老夫一起炼丹来?”左慈看着其歌一脸苦相,畅然一笑,震得整个石室都嗡嗡响,“此天书峰非彼天书峰,他所在是凡界的天书峰,你我所在仙界的天书峰,即在同地但又相隔万里。说吧,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老头子,你都算准我要来,估计也知道我想要什么,别把我当小孩蒙。”其歌知道眼前这个左慈就喜欢搞一些“邪门歪道”的,东搞西搞变魔术,“我可不要学你那些坐致行厨的把戏,钓鱼倒酒等我老了再跟你学,我现在急需用符以外……”

还没说到正题,左慈突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其歌也不示弱,还没等左慈笑完,窜上去一下捂住他的嘴,“笑,笑什么笑,我来这么长时间,就见你笑了,听我说完。”左慈咽了咽口水,连连点头,一晃,其歌手里幻成一缕青烟,左慈已经坐在石凳上了,“你说,接着说,你想要什么?”

其歌从后背卸下弓箭,放在石桌上,“我试了试这个,还可以,不过不够,太普通了,我要去生死巡山,对手有射术强人,我想用一种类似符的方法,可以进行像箭这种攻击,你有没有什么方法?”

左慈定睛看着桌上的弓箭,捋了一下胡须,转头瞅瞅其歌,“小猢狲,你这套弓箭从哪里来的?”

“怎么?朋友送的。”其歌想想,说送也未免不可,反正宋织也不要了,就当废物利用吧,“这弓箭还有什么名堂?”

“你的两汉奇术算是白修了,这弓你没仔细看过?”左慈拎起弓,抖抖手又放了回去,“你再拿起来试试。”

其歌奇怪地瞅着左慈,手握弓一抬,竟然没拎起来,使劲,还是纹丝不动,“老头,你这是干什么?”说着他仔细看看弓身,跟刚刚的很像,又不完全一样,弓身的颜色变得深了许多,弓弦摸上去如钢丝般滑韧,再细细端详,不觉得血涌脑门,“不可能吧,李广弓,老天!”

“以我左元放的眼力,万无一失,西汉飞将军李广所持之弓,你这个朋友可真大方。”左慈可不相信会有人把这个宝贝拱手让人,“自从李陵之祸后,这弓就流落民间,不知道你这朋友姓甚名谁?”

“老家伙,你知道钱塘白家么?”其歌脑子有点乱,钱塘白家就算有这等宝贝也应该传给白雎,怎么会在白雅手里,不管了,反正现在这弓归自己,白拿谁不拿,更何况这还是天上掉白金馅饼的宝贝。

“钱塘白家?不太清楚。”左慈模糊有点印象,却怎么也记不起来在哪里遇到过,“你不是想要符以外的玩意儿吗?”右手运气提起弓,立在石桌上,“这回有了。”

其歌指指弓,摇摇头,“不行,这个太重了,就算学会了也白搭,我可没壮到能拎着它满哪儿乱跑的程度,现在背着它走两步就得歇菜,你还是把它恢复原样好了。”

左慈见其歌起身要走,左手一把扯过他的左腕,往前一扽,右手擎弓一摇,顿时,弓身金光四射,弓弦的嗡鸣声震耳欲聋,仿佛摇晃着整个石室都颤颤巍巍地,其歌不知左慈到底要做是什么,只能任其摆布,伸着胳膊看着弓箭发愣,左慈嘴里嘀咕着,声音由弱渐强,几秒内竟赶超了弓弦的声音,最后完全跟弦声合成一体,共鸣声震得其歌的神经几乎濒临崩溃,实在无法忍受下去,其歌左手顺势推开左慈,伸出右手直握弓弦,瞬间,整个弓顺着其歌的右手直插入右臂,金光环着他的右臂,渐渐消散开来,声音也嘎然停止。

“这个李广弓今后就是你的了,别人想拿也拿不走。”左慈微微一笑,看着还处于恍惚状的其歌,“你要不要练练看?”[奇·书·网]www.qiyebooks.com分享阅读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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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门清带着貔貅佩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三个寝室都没人,他躺在床上端详着手里的貔貅,看着看着就睡了过去。

图门感觉自己站在一片茫茫无垠的空间中,脚下是空的,周围碑石林立,他慢慢绕过一个个碑,走了不知道多久,绕过了多少碑,但碑后有碑,碑连碑,丝毫不见哪里是头,哪里到边际,他就这么一直走,突然砰地一声,后面的石碑仿佛爆炸般崩裂开来,石粉碎片漫天飞扬,远远望去,一只像狮子般的怪兽冲过石粉幕墙边奔跑边咆哮地向他进攻,图门感觉自己全身被胶住似的,动也动不了,眼睁睁就这么看着怪兽朝自己跑过来,到走了脚边却放慢了步伐,绕着图门清转了两圈,仰天一声长啸,四周的空气开始围着怪兽和图门打转,渐渐形成旋风把所有的石碑石粉都卷了起来。

在一片灰暗与嘈杂中,图门并未觉得害怕,更多是界于生死间的刺激,侧目瞧瞧身边这个“伙伴”,不是狮子,不是怪兽,是貔貅,头似祥龙高昂,银白色双角分擎,泛着金属的光泽,双眼突出,怒目圆睁,两侧獠牙破唇而出,长须随风飘逸,身如俊马健硕,两肋双翅微展,缓缓扑扇着,周围的气流环旋上升。突然,貔貅双翅全张,拍了两下飞了起来,顺着气流的漩涡,在图门的身边转着,张口把碑石吸入嘴中,不一会儿,四下变成一片旷野,没有一块石碑,除了他和貔貅,什么都没有,吞噬完石碑的貔貅降落在不远处,狠狠地看着他,图门突然意识到自己原来是在做梦,既然是梦,他就无所畏惧,直勾勾盯着貔貅,看它到底要做什么,刹那间,貔貅向图门发起攻击,顶着角直插图门双肋,他自知无法避让,便迎着貔貅任其冲过来,貔貅连跑带飞直挺挺钻进他的身体,不觉一个冷战,醒了。

图门清睁开眼睛,眼前的逆文碑阵泛着明亮的紫色光芒,手里的貔貅越发灼热,从刚刚的温热变得烫手,图门也不知为何,越烫他反而握得越紧,似乎想让这貔貅融化在手里,倏地一道青光乍现,从他的手中窜了出来,在寝室上空盘旋回荡,青光愈加浓厚弥漫着整个屋子,忽一声咆哮,见一只巨大的貔貅缓缓而降,突目獠牙跟他来了个照面,图门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很真实,不是做梦,他笑了笑,指了指貔貅身后的逆文碑阵。

貔貅摇了摇脑袋,转身回头,整个身体如火焰般燃烧起来,慢步走近碑阵,火焰漫及整个逆文碑阵,紫色的光芒融化在一片烈焰之中,图门跳坐在桌子上,双臂环胸,看着火焰中的貔貅撕抓着碑阵。起初它只是对着碑阵绕了两圈,然后凑上身子在碑阵上蹭了蹭,拍打翅膀飞起,从上到下把碑阵看了个通透,最后伸出两只麟爪疯狂地在碑阵上抓,溅起石末四处迸散,张口擎齿把石末全都吸入嘴里,整个过程中碑阵总在无端变幻着颜色,一点点黯淡下去,逐渐与火焰融为一体,貔貅咆哮着,跳跃着,翻滚着,牵动着烈焰疯狂地飞舞着,犹如生命在撕裂的现实中挣扎,奋力摆脱又不甘屈从,它企图挣脱束缚却只能在烈火中承受着灼烧的痛苦。

这火原本是它自己的,最后却成了它生命的桎梏,图门入神地看着火焰中的貔貅,不知不觉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食指一点,拇指一弹,泪水飞溅出去,正落在面前的貔貅烈焰之中,轰地一声,一切全都消失了,烈焰化做一缕青烟怅然而逝,衡陵逆文碑阵无影无踪,碑阵原处卧着一只火红色的貔貅佩。

图门拾起地上的貔貅佩,仔细端瞧,雕刻的形状并无变化,只是以前的青白色变成如今的红色,如火亦如血,里面的红色如火焰般奕奕发光,细看,也如血液般汩汩流淌,背面依旧是那两句碑文。图门本想把这火貔貅戴在脖子上,刚穿好细绳,在镜子前照了照,岂料到,这火貔貅扯断了绳子一下嵌入到他的颈下胸骨之中,图门使劲抠也抠不出来,火红的貔貅正正当当的镶在胸骨中央,光线照过还闪着晶莹剔透的红光,既来之则安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图门微微一笑,系上领口,出了洗漱间,还没走到床边就听到外面的敲门声,“进来,门没关。”

宋织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先是一愣,指了指原来放置碑阵的地方,“碑阵呢?算了,先不问这个,你看到其歌了没?”

“没有。”图门回到床上坐下。

“他把我的弓箭拿走了!”宋织急得直跺脚,“天啊,我已经藏得很隐蔽了。”

“隐蔽?床底下吗?”图门摆摆手,“反正你也不想要了,他拿就拿了。”

这时为霜也跟着跑了进来,“我也是这么说的,你到底有啥可着急的?”刚迈步到门口就一顿,猛地没了碑阵还真不习惯。

宋织哭丧着脸,喃喃地说,“那弓箭,那弓箭没你们想得那么简单啊,我今天回来就是想把它还给白雎来的。”

“还他做什么?一把破弓,一筒箭而已。”为霜寻思了一下,“箭就剩四枝了。”

宋织无力地坐在椅子上,“你们知道吗?那弓是李广弓啊。”

“李广弓?”图门倒是听说过,也算有名的宝贝,准确地说是儒家、兵家范围内的宝贝,“好东西自己留着吧。”

“好东西我自己当然留着了!”织晃了晃脑袋,双手一摊,“‘冯唐易老,李广难封’,王勃《滕王阁序》的这句总知道吧,李广征战沙场那么多年,最后落得个挥刀自刎的下场,他的孙子李陵继承了那把李广弓,结果李陵之祸,这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这李广弓是不祥之物?”为霜没想到这一直藏在床下面的竟然是个祸害,“其歌是修两汉奇术的,难道不知道这弓的事情?”

“应该不是特别清楚。”图门起身走到宋织身边,“李广弓从李陵之祸以后,准确地应该说是从司马迁死后就没再出现过,不过这祥与不祥都是你的猜测,没有什么确实的证据,一切顺其自然好了。”

“顺其自然?”为霜看看图门,闭上左眼定睛一看,“狱火貔貅怎么在你身上?”[奇·书·网]www.qiyebooks.com分享阅读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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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到底还是放弃自己解决这蓝色火焰的想法,拿起电话,“石姐,出了点小问题,过来帮帮忙。”

宋莲石进屋看到沐在晃着右手脸上挂着无奈的笑,“小孩玩火尿炕啊。”她笑着走到床边,抽出沐手里的灯芯,捋着捻了捻,“出什么问题了?点不着了还是灭不了了?”

“都是,这个点不着。”沐指了指莲石手里的灯芯,又摇了摇右手,火随手而动,外焰幽幽颤颤,“这个灭不掉。”

石伸手就要握住火焰,沐侧身躲了一下,这火刚把一个床头柜化成灰,他包不准握过来宋莲石会变成什么。“放心啦,你不攻击,这火没什么问题,没看见它是蓝色的嘛。”莲石说得把握十足,右手握住公羊的右手,嘀咕了一句,掌心运气,火焰没什么变化,她又试了一次,还是老样子,“不行,我也灭不了。”宋莲石撤出手来,手指上捎带了一丝火苗,甩甩手,灭了,“这个灯芯的来历你知道不知道?”

“知道很少。”公羊把自己知道的那点儿传说数了数,也就到令尹喜得道成仙,后面支支吾吾也说不上什么,“石姐,这灯芯是道家的。”他话中有话,宋莲石是巫家生,即不是大家大派,也说不上正家正派,就算知道灯芯的来历也不一定准,更何况整个图书馆都让他查遍了也没找出过所以然来。

“你认识我多久了?”宋莲石反问回来,“这道捻灯芯是令尹喜没错,不过令尹喜时候还没道家这个概念吧,道捻的道应该是道家的道,这个灯芯最后的正传传人应该是韩愈,雪拥蓝关的事儿都知道,这灯芯本是韩愈要给韩湘的。”

“怎么没给成?”沐万万没想到原来这道捻灯芯一直稳稳传到唐朝韩愈手里,“没到韩湘手里能到哪里去呢?”

“‘致汝无辜由我罪,百年惭痛泪阑干。’这句诗出自哪里知道不?”宋莲石轻轻敲了敲沐的脑袋。

“因为他女儿死了?”沐想起那一长串的名字《去岁自刑部侍郎以罪贬潮州刺史,乘驿赴任,其后家亦谴逐,小女道死,殡之层峰驿旁山下,蒙恩还朝过其墓,留题驿梁》,这首诗给他留下唯一的印象就是名字特长,而且诗也作得凄凄惨惨,“他女儿死跟灯芯有关?”

“据说他当时被贬急急离家,之后女儿又突然病故,颠沛流离,难免身边落点东西,当他想起要给韩湘的时候,灯芯已不知去向了。”宋莲石说着说着竟唉声叹气起来,“人生在世就这么几十年,不如意十有八九啊。”

“你刚刚说正传,那还有非正传的了?”公羊想,既然这道捻灯芯来得了阴阳学堂,定是有人带进来的,“非正传是什么?”

宋莲石笑着凑近公羊,两人的脸贴得很近,莲石妖媚地挑逗着,“沐,你比以前聪明喽,长大了嘛。”说着手搭在公羊地腿上,“我刚才不是说火遇火了嘛。非正传就是道捻灯芯失传后,流落到各种人手中,但据不完全统计,得到灯芯的人有一个共同特点……”

“五行火旺。”沐突然想到了所谓的火应该是指这点,拨开宋莲石的手,站了起来,“上一个人是谁?”

“三百年之内无传人。”宋莲石此话一出,公羊沐顿觉希望渺茫,本来以为已经顺藤快摸到了瓜,却没想到竟是根断藤,瓜还是没盼头。“那我找谁啊?”

“你去寻行吧,据说这灯芯有灵性,估计它能带你找到该找的人。”宋莲石把灯芯塞进沐的手里,攥上指头握住,“你自己小心。”

沐看着宋莲石,没应声也没点头,“石姐……”

“什么?”宋莲石起身刚要出门,不知道沐还想要问什么。

“算了,没什么,我今晚就去寻行。”公羊也跟着站起来,左手理了理衣服,右手还擎在半空中,顺势摆了摆,“等我消息吧。”

十二点半,公羊穿着校服就出了“避神愿”,公羊并不讨厌上寻行,不过一到寻行他就紧张,沐不太喜欢这种无法预计的事情,他对刺激的好奇心并不强,而且寻行那种幽暗迷离的光线让他总觉得浑身不舒服。

从闲山到佛家法场很近,公羊刚走到法场边,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很像图门清,那人好像看到了自己反而越走越快,公羊上前去追也没追上,那人拐出法场就没了踪影。公羊想了想,觉得也不太可能是他,图门清是不上寻行的。

进了寻行口,公羊也没往里多走,就随地坐下,掏出道捻灯芯放在地上,伸出右手晃这火,等着看那路鬼神会现身。

起初周围昏昏暗暗,天地不清,似近非近似远非远的光凝固在空气中,公羊身处在这种光线中总有种莫名的嗜睡感,待不多久两眼皮就开始打架,脑袋晕晕的,迷迷糊糊地仿佛有人向他走来,突然,一个闪电划破漫天灰暗,天地一阵剧烈晃动,整个世界都跟着明亮起来,似乎已经不在寻行口,或是进了别的界。沐顿时清醒了不少,抬头见一英俊高大的武官,身披铠甲,手持弯弓,轻捋美髯,威武非凡。沐马上拿起道捻灯芯,躬身行礼,自我介绍道,“在下公羊沐,阴阳学堂的学生,请问您是……”

“哈哈哈,原来这灯芯落到你的手里,世事轮回,料不到料不到啊。”那武官欠了欠身,“我乃秦国公孟昶,字保元。”

“孟昶。”公羊头脑中闪过的却是他和花蕊夫人那段流传已久的凄美亡国爱情,这个人怎么会跟道捻灯芯有关,“孟昶,孟保元。”沐念叨着,猛地想起什么似的,举起右手,“孟昶,你不就是张仙,禄星张仙?我这个手上火怎么灭?”

“你五行独火吧?”孟昶微微一笑,他笑起来的模样跟公羊颇为相似,公羊看着他的脸,恍惚间觉得好像一面镜子,历史的时间从中间切割开来,“我……你……”公羊认为决不是巧合,寻行中也不会存在巧合。

“身为张仙,我是成仙了,不过身为孟昶,你就是我的转世,如果你五行独火的话。”孟昶从公羊手中拿过道捻灯芯,细细看了一番,嘴里念叨了两句,一指灯芯,道捻灯芯倏地射出一练白色的光,十分耀眼,渐渐白光缓和下来绕着灯芯一圈一圈转着,“手伸过来。”

公羊看着灯芯,还没从这所谓的转世中醒过来,懵懵地伸出右手,孟昶把灯芯在他的手腕上绕了两圈,系紧,火焰嗖地一下全收紧沐的手心里,“那火焰是灭不了的,只能靠这个封住,你松开灯芯,火焰还会出来。”

“等一下,你说你成仙了,又为什么可以转世?”公羊很是不愿意当他的转世,亡国之君想想都不光彩,如果是另一半的张仙也就另当别论了,虽然都是一个人,心里感觉大有不同,话刚问出去似乎也想出来了点眉目,感叹地说,“看来还是花蕊夫人成全了你啊。”

孟昶双目圆睁,微有怒气,看着公羊沐略有神伤的表情,心情竟缓和下来,“只因她一番思念之情,我即成禄星送子张仙,人们也只拜得我张仙之身,这也是我放灯芯之故,望引得有之缘人;可身为孟昶,我却背负亡国之仇,失妻之痛,我何以成仙?”孟昶说得诚恳至极,“转世为人,你当真如此介怀?”

“也说不上介怀不介怀的。”看着孟昶,沐有种说不出来的堵得慌,堵在心口释放不出来,闷闷地。再看看自己的手,“这火为什么会到我手里?如果我只是你孟昶转世,应该跟这灯芯关系不大啊。”

“本来这火是封在灯芯里的,但遇你五行独火,就被放了出来,你元神不散这灯火不灭。”孟昶提弓抱拳,“此灯焰不仅可消物灭魂还能御神除鬼,力量极大,望你能谨慎使用。”

公羊听他这么一说倒有点紧张了,这么大的力量万一驾驭不好岂不是祸国殃民,搓了搓手腕上的灯芯,咽了口唾沫,点点头,“我会小心的。”

之后,他们又寒暄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主要是孟昶叙述平生过往,虽然沐在学五代历史时早已知道,但毕竟跟当事人亲口陈诉不一样,听得津津有味,不免觉得是这个孟昶的转世也不怎么丢脸,亡国之君就像跟历史玩骰子时,历史投出个暴子,通吃,轮到谁都没什么办法,这也怪不得孟昶。

告别孟昶,公羊定神定了半天,整理整理思绪,虽然还有很多未明之事,但最初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解决这裹手的火焰,不过从天而降的转世着实让他有点受宠若惊。出了寻行,天已大亮,回到避神愿,见到宋莲石时,公羊面对面看了她很久。

“干什么你?你的手解决完了?”宋莲石让他瞅得浑身别扭,公羊不是没有这么盯过她,不过那是几年以前,现在这么盯着定有内容。

“解决了。”公羊右手一挥,“搞定!”继而探身上前,“石姐,你知道你是谁的转世么?”

“不是所有人都是转世而生的。”宋莲石被他这么冷不丁一问不知道怎么回答更好,她知道自己的转世,但说不说也无关紧要。“你问这个做什么?”

“别人我不管,你是后蜀徐贵妃转世吗?”公羊直接开门见山,答不答随她。

“花蕊夫人成仙了,怎么转世?不过你也太小瞧我了,花蕊夫人顶多算是个有点才华的后宫妃子罢了。”宋莲石撤身坐在吧台边的转椅上,手里挥着搅拌棒,“听这个,平论重写八窗秋,壮压西川四十州。”

“薛涛?”公羊笑着拍拍宋莲石的肩膀,“薛涛就薛涛吧,反正都是蜀中才女,加上卓文君和黄娥就能凑一桌麻将了。”

公羊回到220睡了一觉,梦见了赵匡胤一剑射中了孟昶,很多血,走近看却是自己的脸,血淌着淌着竟燃烧起来……醒来时已经是下午,沐没有带行李回寝室,而是直接到了道家办公室。

“我要改字。”沐把学生证递给慎破一,“改成熄,熄灭的熄。”

慎破一结果学生证,抬头看看他,有点纳闷,“就一个熄字?”

“是,就这一个字。”[奇·书·网]www.qiyebooks.com分享阅读的乐趣

这两三天谁也没见公羊的影子,小迁、其歌昨天早早就回来了,可晚上也没见公羊回寝室住,奇怪了,为霜他们说这两天也不知道公羊去了哪里,打他的电话也是关机,其歌猜测是回家,因为一些行李没了;宋织估计是寻行,因为校服跟着失踪了;为霜则觉得公羊还在学校里,却说只是直觉;图门这几天一直窝在床上没见下来过,吃也不吃,喝也不喝,说话只嗯嗯两三声;两个“前锋”变成这样,其余四个人纳闷得很。

公羊自从打坐赛结束就在研究这道捻灯芯,传说这灯芯是老子写《道德经》时取光用的油灯灯芯,由老子亲自手捻而成,令尹喜珍藏此灯芯终到成仙,后来这灯芯如何落入凡间,怎么进入阴阳学堂就没人知道了,而且这道捻灯芯到底能做什么谁也不清楚,只知其是宝贝,但宝从何来无人能给出满意的答案。那天,沐等小迁跟着其歌去了天柱山,就收拾了一些行李带上校服出了寝室,过了让楼,走进闲山边的一间酒吧。

公羊推门进酒吧,女老板看见是他,坐在吧台边揶揄地说,“你来避难呢,还是来修行哪?”宋莲石笑得极媚,指了指暗处的走廊,“还是最里面,220,结界设不设随你。”女人这种生物是世界上的奇怪物种之一,她可以把同一个人既当偶像又当恋人、当孩子,甚至还可以当作陌生人,全凭她的心情,她的感觉。

公羊看着宋莲石点点头,跟着往里走。宋莲石跟他也算有段渊源,公羊的第一个女人就是这个风情万种的幻术老师,当时公羊十六岁,宋莲石二十一岁,公羊刚刚上高一,宋莲石已经是阴阳学堂的高级生。那时的事情沐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只是知道,宋莲石当时只想找个人陪她玩,结果就玩上了床,还差点玩出了火。之后两人一直保持着朋友的关系,宋莲石结了婚又离了婚,一路坎坎坷坷,出了学堂又回到学堂,教课之余还开了这家名叫“避神愿”的酒吧。公羊高中毕业进了大学,一切顺顺利利,大学毕业工作了一年半,才遵守承诺进学堂学习,他再次遇到宋莲石的时候,只是惊讶,她的雪白的长发竟然全都变成了黑色,后来才发现,原来是幻术,其实白发更符合她那古怪张扬的性格。

“石姐,道捻灯芯的事情你知道多少?”沐一向开门见山,毕竟宋莲石在幻术界名堂也响当当,稀奇古怪的事情没准也知道点儿。

“我知道,只知道那道捻灯芯属火。”宋莲石用眼角瞥了一下公羊,关于道捻灯芯她知道得不止这一点,但她还不想告诉沐,也许时机未到,也许是她自私,刚到嘴边又改了口,“不过真的属不属火,我也不是十分确定,没见过,就不能妄下论断。”

公羊坐在床上,抬头看着宋莲石,摇摇头笑了笑,笑得有点暧昧,他知道宋莲石知道更多,否则她不会说得这么轻松,随便改口可不是她的习惯,“咱俩认识多久了?说吧,我知道你清楚。”

石拍拍公羊的头,拨拨他的头发,“我知道与告诉你是两码事。”脸凑到沐的面前,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上了时,宋莲石一侧脸,靠到沐的耳朵边软软地说,“帅弟弟,这火遇火的事情,就要你慢慢悟了。”

宋莲石说完转身出220,公羊一仰躺在床上,长长舒了一口气,琢磨着刚刚宋莲石的话,“火遇火?为什么是火遇火?什么火遇什么火?”从口袋里抽出一尺长左右的灯芯,看得有点出神,乳白色,很轻,为霜说用她那只摩诃萨天眼能看出是好东西,但光看也看不出什么用啊。

一切都是传说,传说没有人见过,以讹传讹也说不定,退一步说,即便传说是真的,看现在的情形八成也早早失传了,沐脑袋里转悠着的全是那些无谓的传说,想着,沐拿出打火机对着灯芯一头就点,这两天,他有空就做这个有趣的试验,这道捻灯芯一点就着,不过只一点零星的蝇头光亮,微弱的点点光引着灯芯缓缓上升,最后直到整个灯芯完全竖立起来,松开手,灯芯就宛如孔明灯浮在空中飘飘荡荡。沐往亮光里点一些蛊进去,发出嘶啦啦的响声,火苗的形状、颜色都没什么变化,也没有像普通的灯火一闪一闪的晃动。

沐就这么盯着灯芯,很久,迷迷糊糊要睡过去,敲敲脑袋又清醒过来,他知道这灯芯中一定有一股潜在的力量,但这力量是什么类别,怎么利用上全然不知,而现在最关键的是怎么能把它激发出来。他提手弹了一下火苗,嗖一声,沐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灯芯没什么变化,他的整个右手竟然燃烧起来,从手指到手腕都被颜蓝色的火焰包裹着,但却毫无痛觉,正反面翻翻手,握上,伸开,蓝色火焰随手形而动,好像就长在手上似的。

“原来如此。”沐欣慰地笑了笑,没想到这灯芯要这么用,他随手指了指床边,蓝色火焰顺着指尖化成一条线直冲向床头柜,当火焰接触到柜子的瞬间,轻轻噗地一声,柜子化成一堆灰,周围却毫无烧燎的痕迹,这反倒吓了公羊一跳,没想到这薄薄一层火焰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他使劲摇摇手,火焰没灭,用左手扑,也没变化,用水泼,蓝色火焰依旧,之后又想了很多方法,全是徒劳。沐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右手,这才体会到什么叫引火上身了。

最后公羊的目光落在飘在空中的道捻灯芯上,结铃还需系铃人,或许解锁开锁都是这个灯芯,沐伸手捏住闪烁着的亮光,倏地,灯芯落在地上,灯芯头上的火苗灭了,可他手上的火焰依旧没有消失,再去点那道捻灯芯却怎么也点不着了。这着实让沐有点头疼,全无头绪,而且这整个过程太蹊跷了,完全不合常理,按照道理说,源灭,形即灭,这火焰怎么会独立存在,既是灯芯没理由点不着啊,而且前几次都很容易点的,越想越想不通,公羊擎着被火焰包裹住的右手,无奈地摇来晃去。[奇·书·网]http://www.qiyebooks.com分享阅读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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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到底还是放弃自己解决这蓝色火焰的想法,拿起电话,“石姐,出了点小问题,过来帮帮忙。”

宋莲石进屋看到沐在晃着右手脸上挂着无奈的笑,“小孩玩火尿炕啊。”她笑着走到床边,抽出沐手里的灯芯,捋着捻了捻,“出什么问题了?点不着了还是灭不了了?”

“都是,这个点不着。”沐指了指莲石手里的灯芯,又摇了摇右手,火随手而动,外焰幽幽颤颤,“这个灭不掉。”

石伸手就要握住火焰,沐侧身躲了一下,这火刚把一个床头柜化成灰,他包不准握过来宋莲石会变成什么。“放心啦,你不攻击,这火没什么问题,没看见它是蓝色的嘛。”莲石说得把握十足,右手握住公羊的右手,嘀咕了一句,掌心运气,火焰没什么变化,她又试了一次,还是老样子,“不行,我也灭不了。”宋莲石撤出手来,手指上捎带了一丝火苗,甩甩手,灭了,“这个灯芯的来历你知道不知道?”

“知道很少。”公羊把自己知道的那点儿传说数了数,也就到令尹喜得道成仙,后面支支吾吾也说不上什么,“石姐,这灯芯是道家的。”他话中有话,宋莲石是巫家生,即不是大家大派,也说不上正家正派,就算知道灯芯的来历也不一定准,更何况整个图书馆都让他查遍了也没找出个所以然来。

“你认识我多久了?”宋莲石反问回来,“这道捻灯芯是令尹喜没错,不过令尹喜时候还没道家这个概念吧,道捻的道应该是道家的道,这个灯芯最后的正传传人应该是韩愈,雪拥蓝关的事儿都知道,这灯芯本是韩愈要给韩湘的。”

“怎么没给成?”沐万万没想到原来这道捻灯芯一直稳稳传到唐朝韩愈手里,“没到韩湘手里能到哪里去呢?”

“‘致汝无辜由我罪,百年惭痛泪阑干。’这句诗出自哪里知道不?”宋莲石轻轻敲了敲沐的脑袋。

“因为他女儿死了?”沐想起那一长串的名字《去岁自刑部侍郎以罪贬潮州刺史,乘驿赴任,其后家亦谴逐,小女道死,殡之层峰驿旁山下,蒙恩还朝过其墓,留题驿梁》,这首诗给他留下唯一的印象就是名字特长,而且诗也作得凄凄惨惨,“他女儿死跟灯芯有关?”

“据说他当时被贬急急离家,之后女儿又突然病故,颠沛流离,难免身边落点东西,当他想起要给韩湘的时候,灯芯已不知去向了。”宋莲石说着说着竟唉声叹气起来,“人生在世就这么几十年,不如意十有八九啊。”

“你刚刚说正传,那还有非正传的了?”公羊想,既然这道捻灯芯来得了阴阳学堂,定是有人带进来的,“非正传是什么?”

宋莲石笑着凑近公羊,两人的脸贴得很近,莲石妖媚地挑逗着,“沐,你比以前聪明喽,长大了嘛。”说着手搭在公羊地腿上,“我刚才不是说火遇火了嘛。非正传就是道捻灯芯失传后,流落到各种人手中,但据不完全统计,得到灯芯的人有一个共同特点……”

“五行火旺。”沐突然想到了所谓的火应该是指这点,拨开宋莲石的手,站了起来,“上一个人是谁?”

“近一千年内无传人。”宋莲石此话一出,公羊沐顿觉希望渺茫,本来以为已经顺藤快摸到了瓜,却没想到竟是根断藤,瓜还是没盼头。“那我找谁啊?”

“你去寻行吧,这灯芯有灵性,估计它能引出你想找的人。”宋莲石把灯芯塞进沐的手里,攥上指头握住,“你自己小心。”

沐看着宋莲石,没应声也没点头,“石姐……”

“什么?”宋莲石起身刚要出门,不知道沐还想要问什么。

“算了,没什么,我今晚就去寻行。”公羊也跟着站起来,左手理了理衣服,右手还擎在半空中,顺势摆了摆,“等我消息吧。”

十二点半,公羊穿着校服就出了“避神愿”,他并不讨厌上寻行,不过一到寻行就紧张,沐不太喜欢这种无法预计的事情,他对刺激的好奇心并不强,而且寻行那种幽暗迷离的光线让他总觉得浑身不舒服。

从闲山到佛家法场很近,公羊刚走到法场边,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很像图门清,那人好像看到了自己反而越走越快,公羊上前去追也没追上,那人拐出法场就没了踪影。公羊想了想,觉得也不太可能是他,图门清是不上寻行的。

进了寻行口,公羊也没往里多走,就随地坐下,掏出道捻灯芯放在地上,伸出右手晃着火,等着看哪路鬼神会现身。

起初周围昏昏暗暗,天地不清,似近非近似远非远的光凝固在空气中,公羊身处在这种光线中总有种莫名的嗜睡感,待不多久两眼皮就开始打架,脑袋晕晕的,迷迷糊糊地仿佛感觉有人正向他走来,突然,一道闪电划破漫天灰暗,天地一阵剧烈晃动,整个世界都跟着明亮起来,似乎已经不在寻行口,或是进了别的什么界。沐顿时清醒了不少,抬头见一英俊高大的武官,身披铠甲,手持弯弓,轻捋美髯,威武非凡。沐马上拿起道捻灯芯,躬身行礼,自我介绍道,“在下公羊沐,阴阳学堂道家生,请问您是……”

“哈哈哈,原来这灯芯落到你的手里,世事轮回,料不到料不到啊。”那武官欠了欠身,“我乃秦国公孟昶,字保元。”

“孟昶。”公羊头脑中闪过的却是他和花蕊夫人那段流传已久的凄美亡国爱情,这个人怎么会跟道捻灯芯有关,“孟昶,孟保元。”沐念叨着,猛地想起什么似的,举起右手,“孟昶,你不就是张仙,禄星张仙?我这个手上火怎么灭?”

“你五行独火吧?”孟昶微微一笑,他笑起来的模样跟公羊颇为相似,公羊看着他的脸,恍惚间觉得好像一面镜子,历史的时间从中间切割开来,“我……你……”公羊认为这绝不会是巧合,寻行中也不存在巧合。

“身为张仙,我是成仙了,不过身为孟昶,你就是我的转世,如果你五行独火的话。”孟昶从公羊手中拿过道捻灯芯,细细看了一番,嘴里念叨了两句,一指灯芯,道捻灯芯倏地射出一链白色的光,十分耀眼,白光渐渐柔和下来绕着灯芯一圈一圈转着,“手伸过来。”

公羊看着灯芯,还没从这所谓的转世中醒过来,懵懵地伸出右手,孟昶把灯芯在他的手腕上绕了两圈,系紧,火焰嗖地一下全收紧沐的手心里,“那火焰是灭不了的,只能靠这个封住,你松开灯芯,火焰还会出来。”

“等一下,你说你成仙了,又为什么可以转世?”公羊很是不愿意当他的转世,亡国之君想想都不光彩,如果是另一半的张仙也就另当别论了,虽然都是一个人,心里感觉大有不同。话刚问出去,沐似乎也想出来了点眉目,感叹地说,“看来还是花蕊夫人成全了你啊。”

孟昶双目圆睁,微有怒气,看着公羊沐略有神伤的表情,心情竟缓和下来,“只因她一番思念之情,我即成禄星送子张仙,人们也只拜得我张仙之身,这也是我放灯芯之故,望引得有之缘人;可身为孟昶,我却背负亡国之仇,夺妻之痛,我何以成仙,何能成仙?”孟昶说得诚恳至极,“转世为人,你当真如此介怀?”

“也说不上介怀不介怀的。”看着孟昶,沐有种说不出来的堵得慌,堵在心口释放不出来,闷闷地。再看看自己的手,“这火为什么会到我手里?如果我只是你孟昶转世,应该跟这灯芯关系不大啊。”

“本来这火是封在灯芯里的,但遇你五行独火,就被放了出来,你元神不散这灯火不灭。”孟昶提弓抱拳,“此灯焰不仅可消物灭魂还能御神除鬼,力量极大,望你能谨慎使用。”

公羊听他这么一说倒有点紧张了,这么大的力量万一驾驭不好岂不是祸国殃民,搓了搓手腕上的灯芯,咽了口唾沫,点点头,“我会小心的。”

之后,他们又寒暄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主要是孟昶叙述平生过往,虽然沐在学五代历史时早已知道,但毕竟跟当事人亲口陈诉不一样,听得津津有味,不免觉得是这个孟昶的转世也不怎么丢脸,亡国之君就像跟历史玩骰子时,历史投出个暴子,通吃,轮到谁都没什么办法,这也怪不得孟昶。

告别孟昶,公羊定神定了半天,整理整理思绪,虽然还有很多未明之事,但最初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解决这裹手的火焰,不过从天而降的转世着实让他有点受宠若惊。出了寻行,天已大亮,回到避神愿,见到宋莲石时,公羊面对面看了她很久。

“干什么你?你的手解决完了?”宋莲石让他瞅得浑身别扭,公羊不是没有这么盯过她,不过那是几年以前,现在这么直愣愣盯着,其中定有内容。

“解决了。”公羊右手一挥,“搞定!”继而探身上前,“石姐,你知道你是谁的转世么?”

“不是所有人都是转世而生的。”宋莲石被他这么冷不丁一问不知道怎么回答更好,她知道自己的转世,但说不说也无关紧要。“你问这个做什么?”

“别人我不管,你是后蜀徐贵妃转世吗?”公羊直接开门见山,答不答随她。

“花蕊夫人成仙了,怎么转世?不过你也太小瞧我了,花蕊夫人顶多算是个有点才华的后宫妃子罢了。”宋莲石撤身坐在吧台边的转椅上,手里挥着搅拌棒,“听这个,‘平论重写八窗秋,壮压西川四十州。’”

“薛涛?”公羊笑着拍拍宋莲石的肩膀,“薛涛就薛涛吧,反正都是蜀中才女,加上卓文君和黄娥就能凑一桌麻将了。”

公羊回到220睡了一觉,梦见了赵匡胤一剑射中了孟昶,很多血,走近看却是自己的脸,血淌着淌着竟燃烧起来……醒来时已经是下午,沐没有带行李回寝室,而是直接到了道家办公室。

“我要改字。”沐把学生证递给慎破一,“改成熄,熄灭的熄。”

慎破一接过学生证,抬头看看他,有点纳闷,“就一个熄字?”

“是,就这一个字。”[奇·书·网]http://www.qiyebooks.com分享阅读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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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拖着行李回到寝室时已经是三天以后,早上十点多,他估摸着另五个人都去上课了,才慢慢悠悠地晃回来,放好所有东西一开门,跟图门撞了个正着。

"哥们,你……"公羊被图门的模样吓了一跳,他双眼通红,不是红色的血丝而是纯血红色,除了黑色的瞳孔外,该白的地方全是红色的,红的发亮,一副杀人杀红了眼的样子。图门看到他也挺惊讶,他已经三四天没下床了,今天趁大家都不在,想一个人出去逛逛,刚到门口,看见迎面的沐,周身似乎被一层淡蓝色的火焰包着,猛见又是火,心里不觉一颤。

公羊走上前一把将图门推回404,反手带上门,"哥们,你这眼睛,出什么事情了?"沐越看他的眼睛越觉得别扭,说不上怪,倒是有点可怕。图门胡子没刮、头也没梳,凑近看看,脸好像也没洗,身上衣服皱皱巴巴的,脚上趿拉着一双拖鞋,就算刚从部落回来也没这么个邋遢法啊。

图门经他这么一提,拿起镜子照了照,自己冷不丁也给闪了一下,眼睛,红色的,揉了揉也没觉得有什么异样,扭头看看公羊,指指自己的眼睛,"红色的?"

公羊点点头,"红的,你怎么了?"

图门简单说了说关于狱火貔貅的事情,也说了左钦钦的那个幽精怜魄,但忽略了图书馆与佛家法场两个地方,特别是寻行,那天晚上,图门看到了公羊走过来的时候匆忙地逃了,他不想让任何人再看到那副狼狈相,尤其是熟人,更不想是朋友。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他们五个人的强大后盾,一旦这个盾折了,无论发生什么绝都不是他想看到的,宁愿他们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还少一颗顽心,现在不知道到哪里去找。"图门摇摇头,又看了看镜子里的那双眼睛,想想前几天发生的事情,一阵酸楚涌上鼻子,闭上眼忍了忍没让眼泪流出来。

"顽心?"公羊拄着下巴寻思着,抬抬头说,"《红楼梦》第八十二回中有‘老学究讲义警顽心‘,可是看你这样子不像是贾宝玉那个顽心。如果不是那种顽心,还有哪里有顽心的出处呢?"

"我刚开始也想到是贾宝玉那个,不过不可能,那个时间太近了,跟狱火貔貅没丝毫关系,而且《红楼梦》是纯文学作品,借用词也很可能。"图门后撤了一步坐回到床上,委着半个身子*在墙上,"我是想不出来什么了。"随手拍拍床,"我在这上面窝了三天,没吃没喝也不饿不渴,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撑着。"解开胸前的一颗纽扣,颈下胸骨间的血色貔貅奕奕生光,"就是这个玩意儿惹的,现在长这儿了,抠不出来。"

"如果《红楼梦》里的不是……"公羊尽力搜索这脑中熟悉的一些著作,"红孩儿也有一颗顽心,他跟火也有关,你觉得呢?"

"不像,《西游记》算是半个消室书籍,做不了准。"图门摸摸胸口的貔貅,"久室里有本书说顽心是历百年之恒道心,绝恶从,断逞意,属纯阳。"狱火貔貅在图门的手下耀出流动的血色红光。

公羊原地没动只远远看着,隐约感觉手腕上的灯芯在一阵阵颤,低头瞅瞅自己的手,觉得不太对劲,沉沉地说,"图门,你那东西有问题,我手上有反应。"说着,沐解开手腕上的道捻灯芯,噗地,从手心射出一串火苗瞬间包裹住整个右手,蓝色的冷焰在空中一窜一窜地,嗖一声,冷焰竟狂舞起来,升到公羊齐眉处。沐手中的火焰刚出,图门胸口上的貔貅腾地燃烧起来,这次没什么灼痛感反倒觉得丝丝清凉,烈焰化作一团烈焰挂在前胸,映得整个前胸泛着红光,拽得图门站了起来。图门的烈火与公羊的冷焰对峙着,两人都有意往后撤,但却好像被捆住一样牵也牵不动。

"你俩都回来了。"其歌和邹迁开门进来,刚迈进寝室,就见一红一蓝两簇火焰在寝室中央升腾着,"你俩做什么?"其歌以为他们起了冲突,上去就要劝架,刚走没两步就让小迁给扯了回来。

"别动。"小迁转出五色笔,抖了抖手腕,一道金光甩向两人,刚近身就被弹了回来,收回金光,小迁临空画了一个阴阳八卦,扬笔一推,到二人跟前,八卦被双方的火焰化得了无踪迹。

"没用的。"公羊用力往回拉着手,"图门胸上的火是地狱之火,我手里是道捻灯芯的火,我这个火似乎想收了他那个,不过力量持平,我俩都没办法。"

"我这个……"图门刚一转身,其歌和邹迁吓得倒退一步,连咽了两口唾沫,其歌瞅着图门的眼睛,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图门,你这眼睛?"其歌和小迁缓过神几乎同时问道。还没等图门来得及回答,突然哐当一声,其歌跌在地上,一手拄着地,一手握住胸口,"怎么回事?我的心好像快跳出来了。"其歌扒着地板,痛苦地喘着粗气。

公羊和图门相互交换了个眼神,公羊冲着小迁大喊,"三儿,把其歌拖出去!快。"

邹迁拉着其歌就往外拽,但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拽不动,竟一点点往图门的方向移动,其歌硬挺着挣扎要站起来,腿上一点力气也用不上,"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谁能给个动静?"

"你的心要被图门那个狱火貔貅吸进去了,不能再往前了!"公羊想撤手,手却动不了,左手从后腰摸出一把蛊,一扬,撒在图门跟前,岂料到,透明晶莹的蛊瞬间飘浮起来,到了半空砰啪一阵噪响,化作烟尘飘散在空气中。

图门整个身子都动不了,看着紧张的公羊与痛苦的其歌完全束手无策,他讨厌这种状态,这跟那天在图书馆的感觉还不一样,他有点害怕了,很久他都没有害怕过,即便是那天烧身灼骨,也只是痛,现在面对其歌,面对公羊,他心里真的怕了,一刹那,他意识到原来这几个哥们在自己心中的分量比预想的重得多。三个人中一定要有一个人要作出牺牲,牺牲其歌,他的狱火貔貅就能完全归附,也能对抗公羊手里的灯芯之火;牺牲公羊,狱火貔貅也许会恢复安静,不过其歌这边终究还是要解决的;牺牲自己,公羊和其歌都可以安然无恙,但他完全不能控制这貔貅,想牺牲可怎么牺牲?

三人竭力拉扯着,小迁在后面拽着其歌生怕再往前一步,"图门,对不起,我不能把这个心给你!"其歌抬头直直地看着图门,希望图门给他点回应,清看着他吸了一下鼻子,点点头,"随你,有什么办法?"

"三儿,拽牢我!"其歌冲着小迁喊,迁嗯了一声,其歌抬起右手,握拳挥臂,一记朝向图门胸前,一道白光从其歌的拳中冲出,如亮箭般直射火光肆意的狱火貔貅。[奇·书·网]http://www.qiyebooks.com分享阅读的乐趣

其歌拳出光箭直射入图门的狱火貔貅中,貔貅烈火腾腾燃烧着卷住光箭,白色的箭在烈火的缠绕下变成了银色,银光耀得人不敢直视,图门胸口仿佛被真的箭射穿,箭与烈火对抗着,两股力量相互排斥,相互撕扯,硬生生把图门整个人拽到了半空,图门睁着眼,扬着头,挺着胸,胸中插着银色的光箭,胸前烈火熊熊升腾,光箭的一头已经穿过身体,箭的尾部还扎在火焰中,烈焰幻化成貔貅头,撑唇獠牙,张口咆哮若有吞箭之势,银色光箭在烈火貔貅的攻势下愈发变长,光芒穿透奕奕火焰,银色与火红在交*翻滚中把图门包裹在其中,图门的双眼射出火红的光,艰难地摇着头,双手紧紧握拳却抬不起来,张着嘴喊却没有一点声音。

公羊手里的蓝色火焰渐渐缓和下来,长长的焰收回手中,绕着手掌一圈一圈,似乎随时准备出击,沐觉得可以动弹了,马上拿出道捻灯芯缠在手腕上系紧,手还是不停抖,对着图门的方向摇晃,公羊使劲把手插在裤兜里,强撑着手臂稳住

其歌连咳了两声,感觉身体轻松了些,但心口还是疼得很,抬头看图门时被眼前的一切吓呆了,他没想到会这样,看看自己的手,空中的图门,图门胸口上的箭,箭上纠缠着的火焰,咬着嘴唇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如果早知道是现在这种情形,宁愿就把心给了那狱火貔貅,他转头看看小迁,迁摊坐在地上,他刚刚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去拉其歌,现在虚脱地望着图门,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其歌瞅着公羊,见他收了冷焰,急切切地问,"怎么办?"他指着图门,"图门怎么办?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公羊摇摇头,走到其歌的身边,"我不知道,本来那貔貅需要一颗顽心才能镇住,没想到会是你这颗心。"

"这颗顽心。"其歌刚要说又咽了回去,这心也本不是他自己的,抬头看看图门,"不行,我要把他救下来。"

公羊一把拉住其歌,"你要怎么救?"他伸出右手,扯下道捻灯芯,手心中嗖地窜出火焰,翻手指向图门胸口的火焰,蓝色的火焰穿进烈焰就如同断了的弦生愣愣被弹卷回来,"看见了没?你说你要用什么方法,生拔?"

小迁手一撑地站了起来,转出五色笔,抖腕一记金光直冲向图门胸前的银箭,金光绕着银箭转了几圈,收紧牵住就往外扽,"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这箭得抽出来。"用力时感觉箭身传来的力量震的他半个手臂都发麻,箭微微有一点抽出就愈发变得长起来,抽无穷尽,光的箭没有实体,这样下去图门撑不了多久。

"别强来。"其歌有点担心,谁也不知道抽出箭会不会对图门产生什么伤害,"慢点,后面箭都穿透了,你别那么用力!"其歌紧张得有点哆嗦,手里攥着汗,知道自己也帮不上忙,越发后悔刚才那个自私的举动,瞅瞅公羊,公羊目不转睛地盯着图门,手里的火焰跃跃跳动着,"沐少爷。"其歌指头戳了戳公羊,侧耳小声对沐说,"你说为霜会不会有解决的办法?"

公羊拿起手机就打,"没办法,找她来再说。"电话一通,还没等为霜说话,公羊就马上吩咐,"为霜,不论你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马上到404,人命关天,快!"

电话刚撂下,就见为霜和荀因健从光圈中一并出来,"怎么……"为霜刚想问,看到挂在空中的图门就知道为什么说人命关天了,"三儿,你的笔先收回去。"

小迁摇摇头,"收不回来了,缠进去了,夹在箭和火焰中间了。"迁无奈地摇摇手,"我一动,箭就会继续变长,那个火焰就更猛。"

"图门,还有知觉没有?"荀因健冲着图门喊,"给个信号。"火焰中,图门的手松开又握上,突然火焰与银箭强闪了一下,引得图门浑身强烈地抽搐,隐约听见烈焰中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

荀因健抽出秘针轻指一弹,秘针飞出,顺着银箭插进貔貅中,"那个谁,把你那个金光拔出来吧。"荀因健手背拍拍小迁的胳膊。

小迁将信将疑拽了拽笔,金光从箭身开始慢慢一点点化开,最后脱离火焰,在空气中散做片片金鳞纷纷落下,贴到地面就消失了,一点点闪烁金光还在空气中飘着。小迁看着荀因健,心里总觉得别扭,他根本算不上朋友,为什么每次都会来掺一脚,这个人深不可测,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打算做什么事情,为什么做怎么做都毫无章法,最关键的是这荀因健比他们几个都要强,这将永远是个威胁。

"现在怎么办?"其歌掐算着,图门在火焰中困了将近有半个小时,再没什么有效的对策,剩下唯一能做的只能是给他收尸了。

"那银色的光是谁的?"为霜看着那银色的光,犹如一支劲箭,右眼细看,光箭并不是银色的,而是光与气流穿梭时速度造成的视觉错觉,能造成这种银色光的速度必定极快,一般的掌气是完全不可能做到的,她瞅瞅公羊,右手一簇淡蓝色的火焰,外焰绕着他的手臂,已经到了肩膀,沐握着拳头,一个劲往身后掩。不是公羊,那就只能是其歌,"其歌,你的?"

其歌点点头,伸出右手,"李广弓,说来话长,等以后给你解释,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结铃还需系铃人。"荀因健摆摆手,"谁的箭谁去拔。"

"我?"其歌有点打怵,他倒不是害怕,看图门现在的情况,就怕生生拔出来结果要了图门的命,转念一想,拔也是死,不拔也是死,不如就搏一次,"豁出去了,拔就拔。"

"谁都没把握,就试试吧。"为霜抬手提起木鱼槌,临空挥舞了一下,晃臂甩向图门,默念,"离巴离巴帝,估哈估哈帝,达拉尼帝,尼嘎拉帝,微嘛离帝,马哈嘎帝,扎母帝,司哇哈。"起初看不到什么,眨眼功夫,火焰被一道道泛着金光的七佛灭罪真言缠绕住,貔貅头般的烈焰在佛经中肆意扭动挣扎着,"其歌,拔!"

其歌马上冲上前跳上桌子,伸手就去拔箭,箭出貔貅,发出玉石崩裂的喀嚓声,似骨折筋断,其歌咬咬牙,使劲一抽,银色光箭大半拔了出来,最后剩下一段好像卡住了,怎么扽也扽不动,他怕有什么异样,手劲小了许多。

突然,图门伸手握住其歌的手,顺势使劲往外一扯,光箭带着秘针抽了出来,大家叹了口气,以为安全了,不料,卡崩一声巨响,箭的末端折了,火焰缠着七佛灭罪真言逐渐越来越小,图门从半空中掉了下来,公羊一步上前扶住了他,图门抬眼皮看了看大家,转而昏死过去。

"刚才,箭是不是折了?"小迁觉得那声音不对劲,不可能是火焰的声音,"可是,光箭怎么会有声音?"

荀因健上前捡起秘针,拨开图门烧烂的衣服,皮肤却一点没有烧伤,看着他胸口的貔貅,"箭尖折在貔貅里了。"

血色的狱火貔貅中间一道银色的裂痕,像一弯新月从中间劈开,火焰还在貔貅中晃动着,像血一样流淌,裂痕中闪着银光,让人看了不觉有种心碎的感觉。[奇·书·网]http://www.qiyebooks.com分享阅读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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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四天过去了,图门躺在床上一动也没动过,其他五个人都在404一起守着,也不轮班,所有的课一概不去上了。为霜和宋织睡在其歌的床上,公羊直接在桌子上腾空打坐,小迁和其歌打地铺,大家都盼着图门能马上睁开眼睛,哪怕只是手指、嘴唇、眼皮什么的动一动也好。

"你说图门会不会就这么死了?"其歌怯生生地问,除了体温是热的,还有点鼻息以外,图门哪点都不像个活人。

"闭上你个乌鸦嘴。"宋织敲了敲其歌的脑袋,"你看他胸前,那貔貅还活生生的,死不了,死不了。"图门颈下胸口的狱火貔貅泛着流动的红光,里面仿佛还点着火,奕奕闪烁。"怎么才能让他醒呢?"

"能试的都试了,没反应,不知道到底哪里有问题。"小迁坐在地上挠挠头,这两天他们用尽了所有知道的、能查到的方法都一无所获,本来以为要给图门收三魂七魄,结果一个都没少,中医手段从头到脚撸了个遍,也没丝毫改观,最后连姓荀也都搬了出来,荀因健看看图门,把了脉,只说了一句,"愿不愿意醒是他自己的事情。"说完,拍拍屁股走人了。这五个人就一直这么守着图门,希望他能早点"愿意醒过来"。

图门昏睡了不知道多久,渐渐感觉浑身愈发轻松,没有疼痛,没有燥热,微微一丝清凉从脚底一直窜到脑门,在脑袋里转了一圈,一阵酥麻,只听耳边五个人在说话,他想睁开眼睛坐起来,但怎么也动弹不得,听到他们五个唰唰翻书的声音,不一会儿,竟为了一味中药,一个穴位就吵成了一锅粥,图门憋足了劲要动一下,腾地,感觉翻了个身,睁开眼睛一看,面对面是自己的那张脸,"不好。"图门意识到,一魂胎光出窍,挣扎了半天,发现虽然出窍但却无法离体,或是回去或是贴在肉身上,还是动弹不得。

过了一天,他看见了荀因健进来把脉,无缘由撂下的那句话似乎不是跟公羊他们说的,而是冲着自己来的。怎么叫愿意自己醒来?图门一时间有点捋不顺,这种纯凭意识的东西,也是人生头一回赶上。

"其歌,你那心怎么是颗顽心?"为霜一直挺迷惑,久室里有一本名叫《诋妄辑要》的书,上面有些关于顽心的介绍,可琢磨起来就觉不对,其歌虽历百年,但绝非能算得上恒道心,他最多是略有道意;绝恶从,或许论得上一点边,可没什么坏心眼能说是绝恶了吗?说到断逞意,绝对不像其歌能做到的,这小子的逞意不是一般的重,而且好奇心极强;属纯阳更不可能了,其歌的紫薇论命还属阴,五行八字连个火都没有。

其歌坐在地上,抬头看着为霜,又转头瞄了一眼公羊,寻思了寻思,"其实,说实话,这颗心不完全是我的。"

"不是你的?心还能不是你的?"小迁有点糊涂,这东西不像魂啊魄啊能进能出,恐怖小说里才说换就换,不论用什么技艺换心都是天方夜谭,除非西医手术,否则根本不可能。"不是你的,谁给你的?"

"也不是给的。"其歌这么一说让所有人更加摸不着头脑,图门听得也倍感蹊跷,"你们也都知道,我命属阴,这顽心准确的说是炼出来的。"

"练?训练出来的?"宋织百年以前也不知道其歌还有这么一出戏,"你怎么练的?如果你能练出来,图门是不是也可以练出来?"

"不是训练,是修炼,我是修两汉奇术的嘛。"其歌说着口气中有那么点得意的味道,"用胎光炼的,需要胎光离体入心,断五欲六意七情,很难一次入心成功,如果次数多了,胎光力量减弱很容易就真的翘辫子,如算入心成功了,断念也很麻烦,当时要不是心楚离开,我也炼不成顽心。"

"之后呢?断念之后还有什么?"为霜听得有点入神,这东西好像挺神的,"既然是你炼的怎么还说不是你的?"

"如果靠我自己的实力肯定不行,断念只是刚准备好而已,独炼顽心很难稳定,万一偏离恒道,也就是走火入魔,就无法恢复到原来的状态,我这心里有孟怀灵,也就是你太爷的恒道七魄定着,所以说不完全是我自己的。"其歌瞅了瞅为霜,想起了那个颇为儒雅的孟怀灵,叹了口气,若有所思地摇摇头。

"不是我的太爷,是我爷爷的爷爷,我爸的太爷。"为霜想起来据说那个老太爷三十多岁就暴毙了,没想到跟其歌还有这么段渊源。

"断念是不是要六亲不认啊?"小迁觉得如果要这么修炼顽心,还不如不炼得好,"炼不好会不会连心都没了。"

"这个没准,也要看定力。"其歌站起身来,半身倚在在桌子边上,"炼顽心讲究的是一个瞬间,你可能一下子就炼成,也可能炼上个三五十年的,就看你能不能找准那个感觉,就像……"

"悟道。"公羊听了半天,觉得这东西太玄,准也没个准,"炼这个顽心到底有什么用处?"

"这用处可大了。"其歌马上提起了精神,布道讲经似的抬手指指点点,"玄学士炼顽心,就好像武侠小说里那些习武之人打通任督二脉,学什么练什么都快多了,不过没有武侠那么神,不能传功力,还需要自己练,反正就是事半功倍,N多倍,你看我这个李广弓就这么五六天已经得心应手了。"刚说完,其歌想起现在图门这样完全是他这弓一手造成了,嘴角一颤想改口却不知道这个弯要怎么转好,"我……"

"算了,这不怪你,要谁也不会想到会有这个结果。"公羊宽慰道,心想,如果图门早一点知道这炼顽心的方法,也不会弄成这样,"世事难料啊。"

"混沌。"小迁冷不丁冒出一句,弄得大家木愣愣地,"就是混沌学的混沌。"四个人瞪大了眼睛盯着他,根本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小迁搓搓手,笑了笑,"就是,发生在确定性系统中的貌似随机的不规则运动,一个确定性理论描述的系统,其行为却表现为不确定性,不可重复、不可预测,科学上是这么定义混沌现象的,就是沐说的世事难料,一个道理,我突然想起来的,大学里背过。"

"嗯……"为霜是一丁点都没听懂他的解释,太过现代了,也太"工业化"了,转念想了想发生的一切,的确有些难料的道理,"我觉得荀因健所说的‘愿意自己醒‘没准就是让图门独炼顽心,顽心炼成降服了狱火貔貅,他才有可能清醒,你们觉得呢?"

图门听到为霜的话,一语惊醒,胎光可出顽心就能炼,独炼顽心,只能就此一搏了。[奇·书·网]http://www.qiyebooks.com分享阅读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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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知道为什么图门要离开,自从他醒来以后就一句话也不说,面无表情,眼睛倒是恢复了正常,可眼神却不是以前的他了。图门一上午时间收拾了所有的东西,准备换寝,其歌和宋织围在旁边说了很久,他依旧无动于衷。

"图门,你倒是说句话啊。"宋织实在看不下去了,他们整整守了一个星期,结果换回来的竟然是这样的一个图门,这比前几天更让人揪心,"你干吗非要走呢?"

图门拨开宋织,继续往皮箱里装衣服,好像什么也没听见似的,一件一件叠好放进去,每件衣服上都撒了一些蛊,让人看了都不敢凑近,生怕一阵风吹到自己身上,其歌一个箭步冲上去把衣服都拽了出来,扬得满床都是,"去他妈蛊不蛊的,今天我就要你一句话,你还把不把我们当哥们?"

图门只当其歌是透明的,把床上的衣服都收拢回来,接着叠好装箱,动作中没有丝毫犹豫,似乎其歌根本不是在跟他说话,装好一箱衣服放在旁边,再开始收拾书架上的书,收拾到一半突然停住了,想了想转身出了门进了403。

"邹迁,《咒文行》还给我。"图门语气冷冷的,这么一叫邹迁,让小迁愣了半分钟没缓过神,"啊?《咒文行》啊。"小迁知道不对劲,但又觉得绝不该是表面这种不对法儿,图门难道有什么苦衷?可有什么事情他应该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图门,你的顽心真的炼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