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生命-神授的权杖》》 · 非天工作室 · 2026-07-26
柏德兰丘陵往东,直接东方山脉,往西,是重要的王国驿道。在这两个重要退路上,巴兰格都布置了重兵埋伏,计划严密,水泄不通,就等希格蒙德自投罗网了。
然而,作为圈套的布置者,所需考量的仅仅是饵食如何诱人,以及当敌人临时窥破圈套的时候应该如何补救——如果敌人根本不往圈套里钻,那么一切都是徒劳。
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本来应该钻进这个圈套里来的……
希格蒙德独骑在柏兰德丘陵附近勘查地形的时候,脑中已经有了周详的狙击计划。当时,丘陵东西的通路、也就是圈套的两端尚未收口,他也根本无法意识到王国军的围歼计划。
当他离开柏兰德丘陵,途经一个小村庄借宿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在唱一支歌:
……安马瓦尼娅美丽的面庞,东方平原上最鲜艳的花朵,
她的心仿佛云霞啊,变幻莫测,无法看破……
这首歌的曲调,分明是照抄《七玫瑰之战》中的片段。打听之后才知道,数日前,著名的吟游诗人阿尼·帕沙曾经路过这座村庄,为村民吟唱了《七玫瑰之战》与《白夜之歌》。
想起“白夜”之战,那是导致希格蒙德的老师马克涅斯战死的战争,是雇佣兵界的耻辱,也是他心中永远的伤痛。“白夜”,那分明是一个圈套,托利斯坦教廷明明已经窥破了安马尔公爵反叛的企图,却并不明令讨伐,而是先在周边布置重兵,要等安马尔集结了大量的雇佣兵团以后,才发动突然袭击。从那仗以后,雇佣兵们很少再敢进入托利斯坦境内。
如果,此次的克拉文赴歌尼亚阅兵也是一个圈套呢?
无来由的忧虑扰乱了希格蒙德的心神,但同时也拓宽了他的思路。这促使他再度前往柏兰德丘陵勘探,从而发现几乎所有路口的哨所,都没有因为国王即将从附近经过而加强巡逻力度。这也许是指挥者的疏忽,但希格蒙德心中既已存疑,那么他所看到的一切,都不由自主地在响起危险的警号。
巴兰格的盲点,就在于他的目的只是剿灭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而根本没有把新王的生死放在心上!
六月十四日,盛大的阅兵式在歌尼亚圆满结束。虽然安排了香饵,但鱼儿并没有上钩,其中缘由,要到半年以后,凯勋爵才会在希格蒙德口中得到答案。
失望的巴兰格,只好留下凯率领半个第四军团巩固后方补给通路,自己亲统大军前往沙思路亚。凯一板一眼地执行巴兰格所交待的任务,沿歌尼亚、南肯、塔比奥拉一线,拓宽道路、修筑工事,同时征集沿途各贵族领的贵族私兵,层层协防。从六月底开始,希格蒙德再也无法烧掉哪怕一箱由王都运往前线的粮食。
六月廿七日,巴兰格来到沙思路亚城下,亨利克·罗贝尔男爵交出指挥权,被押往王都接受军事法庭的审判——在里森·修内斯的不断施压下,他后来被判剥夺领地和爵位,并处两年监禁。
巴兰格重新整顿军队以后,于七月一日开始铲草前进。在斯库里·亚古和巴比特·布拉德两位元素魔法师的维持下,拉夫尼尔的强力拟态结界依旧保持其表象——虽然,化身成匕首的野草,已经丝毫没有杀伤力了。在小心翼翼推进了里许以后,部分将领开始麻痹大意起来,指挥部队大步行军,却被插在地上的匕首刺得再度混乱起来。沙思路亚军趁势出城袭击,颇有斩获。
那些匕首,是遵从已故的大魔法师拉夫尼尔的遗言,由沙思路亚军半夜潜出,暗插在化身匕首的野草丛中的。
萨顿·巴兰格惩罚了冒进的将领——那些无能者,泰半是率领私兵前来助阵的贵族领主。然后继续缓步然而无懈可击地向城边推进。
七月四日,王国军再度包围了沙思路亚城,并且——嗅觉灵敏的巴兰格,再度把沙思路亚河的封锁权抓在了王家卫队手里。罗兹等平民商人的物资运输,被迫暂时停顿。
第一卷盖亚帝国的诞生第10章圣山之谜
(尤曼斯·卡贝尔的心路历程之五)
我是在六月初离开的矮人世界。虽然长老一再挽留,但我了解,作为一个人类,甚至是唯一的一个人类,是不可能长久在地下世界生存下去,并和矮人们彻底水乳交融地结合成一个大家庭的。那么难道,我要作为他们的客人在村中享受报恩一辈子吗?地下生活是那样惬意并且难得的安祥,但是作客的感觉,尤其是享受报答的感觉,并不是我所愿意长久品味的。
“修行有两条道路,”鲁安尼亚的尼可尔老师曾经这样说过,“一是象我这样埋首于古代典籍和残缺的资料中,一辈子躲在昏暗的灯光下,直到两鬓斑白。而另一条道路,是离开桌案,走出图书馆,走向广阔的城市、乡村,从自然中汲取营养、诱发灵感,把日月星辰当成灯,而把风霜雨雪当成需要反复阅读的典籍——我想,伟大的拉尔就是这样吧。”
记得当时我曾这样笑着问尼可尔老师:“似乎您对第二条道路,也就是您实际上放弃了的道路,评价要更高呢。”他耸耸肩膀,回答说:“年轻的时候,我可不这样想。现在……人总是无法满足已经获得的,而总要觊觎为了获得某物所必须放弃的那一部分人生。这是常理,只要并不因此而懊恼后悔,也没什么关系——就让我发发牢骚又何妨呢?”
也许是天性使然,我选择了第二条修行之路。我还并没有到达开始觊觎自己所必须放弃的那一部分人生,并因此或感叹或懊恼后悔的年龄。况且,尼可尔老师虽然感叹,也并没有改变自己的道路和行进方向。长久居留于一地,将会消磨我的意志,阻碍我继续追寻魔法的真谛,即使,是居留于如此神秘而安祥的矮人世界中享受人生。
矮人世界之旅,仿佛在我面前打开了一扇奇妙的大门,大门内光芒一片,通向不可知的远方。地下的王国、拉尔的影像,和召唤兽古拉的收服,许多环节用传统的自然学和魔法学都根本无法解释。一个魔法师,一个发愿追寻魔法真谛和神之真意的人,怎么会不被这种种所见所闻诱惑得目炫神迷呢?
于是,在离开矮人世界以后,我突发壮游之想,径直前往攀登大陆中央的圣山——一个存在于人类社会中,但其神秘性和不可知性,丝毫也不亚于矮人世界的伟大的奇迹。
圣山无名,它是整个大陆的中心,他的主峰朗得纳西亚峰也是大陆上最高的山峰,峰顶终年白雪皑皑。流经盖亚的两条河流——圣河尼伦和连接圣湖的亚伦河——就都发源于圣山山麓。拉尔夫大陆上,几乎每个人都对圣山抱持有一种近乎于神的崇敬心情,并且乡间确实存在“山顶有塔,直通神之居处”等等类似的传说。
我在圣山附近,漫无目的地游荡了将近半个月,最高甚至攀爬到了海拔近三点一二里的勃兰峰顶。虽然并没有什么收获,但远眺着雪白的圣山的主峰,心境突然变得庄重起来。仅这刹那间的感受,就已经不虚此行了。
在离开圣山的时候,我的心中突然产生出一种奇妙的预感:我很快还会回来的,回来依偎在父亲一般的圣山的脚边……
依依不舍地离开圣山以后,我延着圣河尼伦一直南下,向海边走去。
盖亚的内战在继续中。讨伐军以五倍的兵力,耗时数月,却仍然未能攻克第一王子金·斯沃·盖亚所盘踞的港口城市沙思路亚,这使得国内普遍产生出对长期战争的恐惧心理。领主们以战争为借口提高赋税、搜刮领民财物,商人们趁机哄抬物价、囤积居奇。盖亚国内,似乎连边远的小城邑也无法逃避战争的阴影,如洪水流经般,到处都翻腾着压抑、焦躁和没有秩序的浊浪。
越是向南,越是靠近沙思路亚,我的所见所闻就越是使人心情沉重。虽然这并不关一个托利斯坦来的旅行者的事,但我就算可以置身事外,也无法置身这种沉重的气氛之外,作局外人的悠闲旁观状。几次想要折而向北,却都临时打消了念头。为什么要向战争的中心方向走去?此时此地的我,却连自己也说不清楚。
终于来到了海边,清凉的海风拂过脸庞,稍微消减了天气其实更是时局所带来的燥热感觉。从这里向东走五六天的路程,就是战争的中心、港口城市沙思路亚了,而我所来到的这座小城,名字叫做法伦克。传说,在海精灵纪元初年,海精灵们就是从此处登陆,并开始控制人类社会的……
我找了家小旅馆住下,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到当地魔法师公会的图书馆中去查阅一些资料,当然,主要是有关召唤术的古籍。我最近似乎着魔一般,迷上了召唤术的研究,可能这是突然进入一个以前仅止耳闻的新学术领域后的必然现象吧。我已经有了两只召唤兽,虽然努布的力量根本不适合运用于战斗,而狂暴的古拉,我根本不敢随便召唤它。
法伦克是一座古老的城市,如果从海精灵纪元开始计算起,应该有超过五千年的历史了。当然,谁也不能肯定,这座城市就那么长时间地矗立在南方的海岸边,从来也没有被毁灭过,被谁在废墟上重建过。现在我所能够在法伦克街道上寻找到的最古老的建筑风格,也不过相当于托利斯坦当代王朝第十二任教皇卡马修里三世前后的东方式样,当时,盖亚尚未建国,距今约四百五十到六百年……
我本来以为,法伦克的魔法师公会图书馆将会很大,收藏有许多不传于世的珍贵资料。但是出乎意料之外的,那只是一栋很破旧的小屋子而已,里面也只有五个中型书架,摆放着一些随处可见的魔法入门书籍。
“本来是有不少资料的,可惜大多都被运去王都赫尔墨了。”管理员同时也是公会的主要负责人,对于我的询问耸耸肩膀摊摊手,无可奈何地苦笑一下。
我随手翻了几本书,什么《水系魔法构成举隅》、《格雷概念初探》,什么《魔法史简明研究》、《传说中的魔法》、《我们的魔法从何而来》,什么《龙族魔法的表象及猜测》、《魔法潜能的激发十二法》、《魔法学徒自修教程》……等等,都是些到荷里尼斯的旧书市场,一簸箕就可以随便撮走一大堆的货色。
五个中型书架几乎翻遍,也没找到一份有用的资料。偶尔转向一个墙角,突然发现地上拜访摆放着一个破旧的小铁箱,大概六分之一丈长、十分之一丈宽,锈迹斑斑的。我蹲下来仔细察看,原来上面还加有一把古旧的铜锁,牢牢扣着箱盖。
我撩起衣襟的下摆,把铁箱上的灰尘轻轻拭去,然后仔细观察那把铜锁——是很旧的款式,起码也已经有两三百年了。我不会撬锁,但是简单地破坏它的话,应该不会很难。
我抬起头四处看看,管理员早就离开了,我也懒得再去找他。说真的,这个箱子象本身就具有魔力似地吸引着我,而看它这样被随随便便地抛在屋角,尘灰满面,想必也不是被主人看重的东西。
于是,我想到了刚才在翻看某本书的时候,所发现的夹在书页中的一枚金属书签。很快便找到并取出了那枚书签,我在上面简单地施了一个拟态魔法,用它轻易地就撬开了铁箱。铁箱里面凌乱地塞着几张发黄的羊皮纸,移近窗边仔细一瞧,我却不由得大吃了一惊!
羊皮纸上,用托利斯坦第四王朝初期所流行的褐色墨水书写着一些潦草的古代文字,某几张还绘有简单的图案。惊人的是,某幅图上画着一只怪兽,看它那肉滚滚、无眼无耳的样子,分明就是古拉!我仔细阅读图画下面的文字:“伟大的……崇敬……生命之源……心……光……神的旨意……”
那起码是近两千年前的古文字,还掺杂了许多奇怪的方言口语,我所能够阅读的,不过十几个单词而已。再展开下一张羊皮纸,看墨迹和文字,那应该是紧接在后面的一页。这一页上,画着一幅圣山的图形,下面还有一个奇怪的女人,生了六条臂膀……
这可真是太奇怪了,难道说古拉和圣山之间,还有什么奇妙的联系存在吗?我取出纸笔,仔细把这几页羊皮纸上的文字和图形都描画下来,从中午一直描到黄昏才算完工。收好羊皮纸、重新扣好铁箱以后,就慢慢地踱出了图书馆。
我心中默想着那些奇怪的文字和图形,油然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期待或憧憬感。于是,并不急于回去旅馆,而只是漫无目的地在城中游逛着。
“先生,您是一位魔法师吗?”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把我从冥想中拉回现实中来。我低头望去,原来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正仰着头,轻轻拉扯我的衣角。
“是的,孩子,”我想要拍拍那少年的头,却被他敏捷地躲过去了——是个自尊心挺强的孩子呢,“有什么事吗?”
“您不过去看看吗?”那少年指指我的身后,我回过头去,原来那里密密麻麻地围着一群人,“那里有人正在研究魔法问题呢。我是一个召唤术的学徒,我很喜欢魔法,希望那个问题能够得出完美的解答。”
我愣了一下,虽然这少年穿着衣衫褴褛,满脸是灰,象一个乞丐,但是态度沉着而且大胆,一双瞳仁在满脸灰黑中,竟然闪烁着晶亮的光芒。尤其他用略带自豪的语气,说明自己是一名召唤学徒,更加使我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能够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孩子?”
“我叫约克·兰斯特。”少年仰起头,微笑着回答,那表情似乎在传达着这样一种信息:“先生,请记住这个名字吧,会有一天,这个名字将誉满天下,妇孺皆知的。”
我点点头,跟着少年向他所指的方向走过去。好不容易分开人群,看到的,是一个黑衣人,正坐在地上,用一枚树枝在地上描画着一些奇怪的图形和条纹。
那个黑衣人,宽大的斗篷遮住了面孔,看不清相貌和年龄,从露在衣服外面的苍白枯瘦的手指来看,应该已经不年青了。他在地上画了一会儿,开始用沙哑的声音问道:“还是没有人认识吗?——我再说一遍,这是古代流传下来的神秘魔法符号,如果有人能够帮助我破解它的话,我会给他很优厚的报酬。这种符号,怀疑是海精灵纪元时代所产生的,所以我到法伦克来……没有人能够看懂哪怕一点点吗?”
我低头去看地上的那些奇怪符号。我对古代魔法符号并没有进行过专门的研究,但在魔法学校学习的时候,为了查找某些资料,偶尔也略有涉及;尤其,在得到努布和古拉以后,我在所经过城市的魔法师公会图书馆查阅有关召唤术的典籍的时候,也接触过一些古代符号。
“这个……”我仔细辨认着,慢慢绕过去,站在和黑衣人同样的方向上,再仔细查看。
黑衣人似乎是略微抬了一下头:“啊,是位魔法师先生。我很希望得到您宝贵的意见。”
“我不确定,有几个符号似曾相识,”我蹲下来,指着一个符号,“这是山的意思……这象是一个简单的魔法阵……您在哪里看到的这些符号?到那里去也许可以有所感应,会有助于揭开谜底吧。”
“就在圣山旁边的一个山谷里,”黑衣人突然抬起头来望着我,我看到他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织成一张无比苍老的面孔,“我老啦,先生,如果您愿意陪伴我同行,也许我愿意在有生之年,再次踏足那个寒冷、险恶的环境。”
我愣住了——圣山,似乎一切神秘的来源都是圣山呢。黑衣老人用期待的目光望着我,好吧,就陪他去圣山走一趟吧,反正为了那几张羊皮纸上所绘的图形,我也正想重返圣山。
回过头,却找不到那个领我过来的,名叫约克·兰斯特的小“召唤术师”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结伴上路北行了。黑衣人自称名叫德博拉·祖里,是一名第二等级的召唤术师,等级名称为“役使者”。
虽然我一直为是否要转职为召唤术师而犹豫,但也并不象身居艾尔法西尔的朋友古拉文那样,轻视甚至蔑视召唤术师这一地下职业。我很高兴和一名召唤术师结识并同行,正好我就召唤术的问题想找人请教呢。于是,我就放出努布,也描述了古拉的形象(我哪敢把那个危险的家伙放出来!),询问祖里的意见。
“啊,那个家伙叫做古拉吗?”祖里没有理会努布,但是对古拉却似乎相当地感兴趣,反复询问了有关古拉的形貌,和我收服它的过程的每一个细节。
途中休息的时候,祖里向我讲授了召唤术的基础知识:“所谓召唤术,是利用一定的媒介和咒语,将另一世界的生物召唤到我们的世界来。可是召唤咒语虽有传承,寻找异世界生物座标的办法却早已经失传了。现在的召唤术,不过是利用已有部分座标烙印的古代遗物,去使用召唤咒语而已……”
“这个……连很多魔法教材上都有记载,作为一名召唤术师,您没有更多可以教我的吗?”
“不要着急啊,年青人,”祖里笑着拍拍我的肩膀,“可是古代将召唤座标烙印在物体中的召唤术师们,不可能会寻找和召唤一些智力低下到无法控制的生物啊。如果确实如你所说,古拉是拉尔召唤出来的,那就更加不会发生这种情况。除非……只有两种可能……”
“请讲。”我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挺腰端坐,就象一个听老师讲课的魔法师公会学校最低幼年级的学生一样。
“一种可能是:召唤兽的座标虽然没有错误,但你知道,这个世界上的万事万物都是在永恒发展和变化着的,异世界按道理应该也是一样,或者……比如你看前面那棵树,树所在的位置不变,但也许树已经被伐倒了,而那里正好站着一个人呢?”
我点点头:“是的,这种推测我也曾经想到过。那是最合乎情理的,但恐怕也是完全无法证明的推测了。那么,请问您刚才说过,还存在着另外一种可能性?”
“第二种可能,”祖里突然张开双手,诡谲地笑了起来,“那个生物是会进化的……”
“进化!”我惊愕得差点跳了起来。
“是啊,”和我的表现截然相反,祖里此时的态度却出奇地平静,“人会从小长大,蛇会蜕皮……啊不,打个更恰当的比喻吧,蝌蚪会变成青蛙,而毛虫会变成蝴蝶。异世界有多少我们所不知道的……不,应该这样说:对于异世界,我们根本还一无所知。从异世界来的生物,其形态和生态,可能完全超乎我们的想象之外。进化,并不奇怪。”
我沉吟着,“完全超乎我们的想象之外”这句话,使我在内心深处,不由得产生出一股深深的战栗来——祖里似乎看透了我的心理,微微笑了一下:“感到恐惧吗?是的,人所根本无法理解的事物,是最可恐惧的。但是这种恐惧,本身也蕴含着更为可怕的诱惑力。为了这种可怕的诱惑力,我抛弃了爵位、领地和温暖的家庭,抛弃了魔法师的高贵职业,而甘心去做一名被许多人看不起的召唤术师……现在想起来,多少还是有一点懊悔吧……”
老人似乎沉浸在对往事的回想中了,他的表情有一点点哀伤,但更多的是满足和甜蜜。听了他的话,我并不感到奇怪,同行这么多天,他的谈吐,他的学识,都使我佩服得五体投地,我想他应该是一位很有来历的人物。我并无意探听他的过去,只是突然间,把他的遭遇和自己作了对比:我应该转职为召唤术师吗?我应该走上和祖里相同的人生道路吗?许多年以后,我是否也会变成这样一个贫穷得类似于乞丐的老人呢?我会不会对自己的选择感到些微的后悔,但同时回看坎坷而充实的一生,却又充满了温馨和满足感呢?
从沉思中抬起头来,我看到祖里在望着我,那目光,似乎已经看透了我所想的一切,并且仿佛在说:“跟我来吧,孩子,我会帮助你找到答案的,会帮助你找到你所需要的人生的。”
第一卷盖亚帝国的诞生第11章进化
(尤曼斯·卡贝尔的心路历程之六)
经过长途跋涉,我们终于来到了圣山脚下(距离圣山最近的城市,也在七十多里以外),找到了祖里所说的山谷,和那些符号,那些符号是刻在一块巨石背面的。
山谷里终日劲风怒号,我们互相扶持着,弯着腰、低着头,才跌跌撞撞地勉强走了进去。这大概是那些符号数千年来都不为人所知的原因之一吧。但是非常奇怪的,那块刻有古代符号的巨石背面,大概是正好有周围许多石壁交叉阻挡的缘故,竟然一丝风也没有。若非如此,恐怕再深的刻痕,也早被风沙磨平了,不可能保存超过五千年的漫长岁月。
我用手轻拂那些符号,尤其是那个简单的魔法阵。代表地、水、火、风四大元素的符号,排列在魔法阵周围;魔法阵的外围,是用我所不能解读的文字所排列成的一个等边七角形,似乎代表着夜空中最亮的那七颗星辰(虽然实际上,那七颗星并非排布得如此整齐均匀);而魔法阵的内圈,则是一个圣三角形,在圣三角形的中央部分,也即预示着人类世界的部分,刻着一个复杂的象形文字,笔划竟然超过四十划——我从来也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文字。
我把右手轻轻按在魔法阵上,以我手的大小,刚刚能够覆盖魔法阵中央的圣三角形。我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想要从中感应到魔法的波动。
这种感觉,很难用语言向外人表述。它很类似于美食家对饭菜的品味。很久以前,我曾经在盖亚王都赫尔墨遇到过一位美食家,他可以很明确地说出任意一道菜中每种配料的大致产地。但是,当别人问他同种类不同产地的调料口味究竟有何不同的时候,他却只回答说:“我讲不出来。你把同种类不同产地的调料交叉吃上一百遍,并且用心去品味,大概就也能学会分辨吧了。”
不知道经过了多久时间,我缓缓睁开眼睛,对祖里说:“是一条通路啊,似乎指向圣山上的某个地方……”
“是吗?”祖里露出兴奋的表情,“和我的感应完全一样。好啊,终究过去了五千年,我也不期望更多了,还是需要遵循它的指示,去实地勘测一下。我已经老了,朋友,一个人上不去圣山,现在既然有你帮我,让咱们一起来解开这个谜题吧!”
祖里似乎不仅仅是一名召唤术师,他还深通探险者的很多技能。攀爬宏伟高峻的圣山需要一些什么装备、什么工具,需要带够几天的粮食……这些问题我从来也没有考虑过,而祖里却利用不到两天的时间,把一切都整备得无懈可击。我敢打赌,即便没有我的帮助,他也绝对能够单独攀上圣山!
在前往圣山的路上,我又向祖里询问了许多有关于召唤术的问题。他虽然自称只是下级召唤术师,但对有关召唤术的知识的认识却实在太丰富了。不知不觉中,我似乎逐渐把他当成自己的老师一样来尊敬。
攀登圣山的前三天是很轻松的,山崖并不陡峭,四周居民数千年或者更长的时间里,踏出了许多条狭窄的山路,我们一直向上,根本不需要什么工具辅助,平均每天就能够提升一里到一里半高。
从第四天开始,就完全看不到人迹,也找不到道路了,在我们的脚前,经常会横亘着数十丈深的裂谷,或者绝对高度近半里的陡崖,往往绕一下就需要花费整整一天的时间。祖里所准备的各种工具,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部分路段,我们甚至必须在山岩上打上铁桩,栓上掺有金属细丝的麻绳,并用这麻绳绑着腰,才敢侧身前进。
应该是第八天,我们大概已经越过了半山腰,海拔高度有五里多了,早晨起来,穿过一条还算平坦的谷地,前面是一片白雪茫茫。“在山下感应魔法阵,没有这样遥远啊。”我已经感到非常疲惫了,用手撑着腰,停住了脚步。祖里拉起领子来抵挡越来越强的寒风,他的精神状态要比我好得多,真难以相信他已经六十多岁了:“这是圣山啊,近千年来,传说只有魔法剑士的开创之祖帕里斯·兰伯特攀登到超过六里的高度。”
我们坐下来歇了一会儿,凝神感应古代魔法阵所指引的位置,然后就踏上了雪原。又走了大半天,雪已经快齐腰深了,而目的地也终于近在咫尺。当晚,在一块背风的巨岩下休息了一夜。早晨醒来,我发现祖里仍然蜷缩不动——
“祖里先生?”我叫着他的名字,按道理在这样寒冷的地方,人是无法睡实的,但奇怪的是,他竟丝毫也没有反应。我吃了一惊,用力推了两把,祖里嘴中发出了含糊的声音:“啊,天亮了……好冷啊……”
我摸摸他的额头,竟然热得怕人。这时候,祖里终于翻身坐了起来:“糟糕,头好疼。”“先生,您在发烧……”“啊,是吗?终究是老了啊。”祖里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来。
我以为他带着有药,但没想到的是,打开瓶塞以后,竟然冒出来一股轻烟,而烟中有一个奇怪的影子,发出“咝咝”的声音。祖里把鼻子凑近,闻一闻那烟,然后突然间变得精神百倍,因为发烧而变得绯红的面颊也很快恢复了原有的颜色。“谢谢你,尼朗玛德。”他揣好瓷瓶,飞快地站了起来:“好了,走吧!”
“那是……你的召唤兽?”我指指他的胸口,大约是收藏瓷瓶的那个地方。“是啊,那是尼朗玛德,他没有固定的形体,”祖里笑笑,“我说过异世界的生物,其形态和生态,往往是我们所无法理解的。啊,多亏了他,我才能老而不死啊。”
我们继续前进,终于找到了一个奇怪的山洞,山洞中有淡淡的暖风渗出,洞口周围数尺的范围内竟然没有积雪。“是自然现象还是魔法现象呢?”祖里向洞里张望了一下,“终于找到啦,哈哈。”
我们点燃两个火把,小心翼翼地向洞里走去。这又是一个深邃的山洞,曲折地一直通向斜下方,我不禁想起了东方山脉中,那个矮人世界的入口。
走了大约一里多远。突然,我感觉怀中古拉寄宿的那柄短杖在隐隐地颤动。啊,圣山与古拉之间,果然有神秘的关系存在呢。我把短杖取出来,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突然“轰”的一声,未经我召唤,古拉竟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天,在这样狭窄的通道里,我该怎样对付这个狂暴的家伙!
也许在潜意识里,自从进入圣山以来,我就在心理上非常依赖祖里,慌乱中,我首先做的事情,竟然是望向他,似乎要从他的表情上寻找解决危机的办法。祖里的表情很镇静,而且似乎还流露有些微的喜色,不但一点也不惊慌,还向我作了一个简单的手势,似乎让我稍安勿躁。
我拿着短杖,做好随时可以念动咒语,封印古拉的准备。转头盯着古拉,它似乎是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向我冲过来。我一闪身,贴着洞壁,古拉从我面前很近的地方“呼”地蹿了过去。我正防备它再扑回来,可是谁料它却并不停步,一直向洞穴深处狂奔。
祖里拉着我的胳膊,两人一起小心地向洞穴深处走去。再走上十数丈,那个洞穴拐了个弯,豁然开朗——里面是非常庞大的一个空间,方圆七八丈,高也有三四丈,而古拉,竟然静静地卧在其中,一动不动。
我远远地望着古拉,把短杖举高到胸前,做好准备,同时也把重心落到在后面的左脚上,半拧着腰,做好一看情况不对就赶紧逃跑的准备。
祖里的脸上,现在竟然充满了兴奋之色。他拍拍我的肩膀,意思让我不要动手,仔细观察古拉的动静。
大约过了一顿饭的时间,也许要稍短一些——因为惊骇和期待使我觉得时间过得非常缓慢——突然间,古拉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从它的顶门部位“扑”地裂开了一条缝隙,一直向后延伸,终于,它的背部象蝉蜕般裂了开来,一个湿漉漉的生物,似乎正在挣扎着要从里面爬出来。
“果然是这样的。”祖里笑了起来。
“什么果然是这样的?”我轻声问道。
“进化啊,孩子,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召唤兽的进化呢,”祖里从衣领下面掏出一枚链坠,对着我微微一笑:“就这样吧孩子,我的任务完成了。”说着话,他用手指搓动链坠,一只形状好象绵羊的动物突然在虚空中出现。
那应该就是祖里的另一只召唤兽了。我看到那动物向祖里点点头,在它脚下,突然闪现出一道圆柱形的光芒,好象是小型的传送魔法阵——怎么回事?据我所知,在圣山上是无法运用传送魔法阵或魔法道标的啊。“现在,你去和古拉好好谈谈吧,我也要回去告诉拉尔那个老家伙这里的情况。哈哈,打赌输了就得为他做事……”在我的惊呼声中,祖里踏上魔法阵,和他的召唤兽一起消失了。
原来,这一切也都是拉尔的安排吗?从召唤术师学徒约克·兰斯特,到祖里……甚至最早在法伦克城魔法师公会图书馆里发现的那口铁箱,这一切都是拉尔的安排。是拉尔,在指引我前进的方向吗?我的心底油然滚过一股暖流……
激动之余,我转头向古拉望去,这时候,它已经完全露出了全新的形态——果然正如我所猜想的,那是一个容貌美丽的女性形象,唯一和人类不同的,是她肋部,竟然生长有六条手臂。那正是在法伦克城发现的羊皮纸上所描绘的形象。
我喜欢古拉现在的形象,起码她有人类一般的面孔,我可以从表情上大致猜测到她的心意。一开始,她的脸上充满了迷惑,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望着我,露出了迷人的笑容。起码应该是没有敌意吧,我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能听得懂我说的话吗?”
“当然了,主人,”她双手(不,是六只手)伸展开来,用非常动听的声音,配合着妩媚的腔调回答我,“我可以听懂你们的语言。”
“你是谁?”
“我是古拉啊……就是那个恐怖的大蚯蚓……”莫非她可以看透人类的心理吗?因为我曾经不止一次地在心里称呼以前的古拉为“恐怖的大蚯蚓”。
“这、这是怎么回事?”这是进化啊,是和蝌蚪变成青蛙,毛虫变成蝴蝶一样的进化,我虽然明白这一点,但还是希望从古拉的嘴中得到更详细的说明,只是……惊骇的我,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向她询问。
“不是您带我来到这里,让我完成生命的进化的吗?”古拉像银玲一般的笑声逐渐四溢,充满了整个洞穴。
经过反复询问,我才模模糊糊地明白了一个大概。古拉说,她是属于一种名叫“亚撒拉”的生物,他们一族在幼年时代就是那种恐怖的样子,而当他们成年时——据她说是一百四十到一百七十年,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指我们拉尔夫的时间系统——就要到某个地方去完成成年仪式。那是他们的圣地。大概这所谓圣地的环境正好和圣山的环境相仿佛吧,所以古拉突然间获得了进化的可能性。
我想,应该是拉尔在很久以前,就在寻找适合于古拉进化的环境,而在他找到这个洞穴以后,就请德博拉·祖里指引并帮助我来到这里吧。
相对于古拉的进化,我更感兴趣的,是她所来源的异世界:“‘亚撒拉’,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呢?你从你们的世界,来到我们这个世界,究竟是怎样一种情形呢?”
我曾经用类似的问题去问过努布,可惜那个小家伙的智力只相当于六七岁的人类儿童,根本无法从他无条理的回答中整理出头绪来。古拉看上去,起码拥有一名人类成年女子的智商吧,也许她可以给我较为清晰的答案。
“主人啊,您似乎并不是一位召唤术师呢,”古拉继续在笑,“我听说,作为一名召唤术师,为了要将最强的精神力运用到和自己的召唤兽相沟通上,是从来不询问他所无法理解的异世界的情况的。”
我略显尴尬地一笑。我确实不是一名召唤术师,但是如果根本不去接触有关异世界、异生物的知识,我即便转职做一名召唤术师,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还并没有叙述,怎么知道我不能理解呢?”我笑问古拉。
“如果您真的想要了解的话……好吧,”古拉收敛了笑容,认真想了想,回答道,“我们的世界,名叫法利纳姆,亚撒拉是世界上唯一的智慧生物。我们成群而居,每一个群落就是一个大的家族,多的成员上千,少的也有四五百。听说,在法利纳姆共有一万多个亚撒拉群落……”
我倾听着,感觉来到了一个比矮人世界更为奇幻迷离的崭新的境界。
“亚撒拉分为三种性别,雄性、雌性和无性。在成年进化以前,所有的——这个世界称为儿童——所有的儿童都是无性别的,而进化完成,就会变成为雄性或者雌性,具备了生育能力。所谓的雄、雌,只是用你们的语言表述出来而已,比如我,我的外形似乎象是人类的女性,但是,负责生育的并不是我这一性别……”
“你们是怎样来到这个世界的呢?你是唯一的一个,还是你们亚撒拉都有成为召唤……”看到古拉现在的形象,我实在不好意思在她面前提“召唤兽”这个词,“……都会被召唤呢?”
“都会?不。但某些是生有这样的宿命的。我想,人类召唤亚撒拉/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协同战斗,应该已经有很长的历史了。虽然我们的寿命要比你们长许多,但在我们的世界中,亚撒拉被召唤这一事件,也在根本无法察考的古老的过去,就屡有发生了。我的祖父……啊,论外形也许该称为祖母吧,他就有着这样的经历,他告诉我:‘被召唤的命运还没有结束,也许你将作为我的继承者进入那个梦中,那是宿命的梦,两个世界语言相通,总该有我们所不了解的内在的联系存在’……”
“你在说什么?梦?”
“是的,梦。当我在法利纳姆的黑夜进入梦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已经在这个世界中,从我幼年的躯壳中挣扎出来。我想,当你重新将我收入那根短杖中的时候,我就将在法利纳姆醒来。醒来的时候,也许白昼刚刚莅临大地,而祖母会来到我的身边,说:‘你去了,孩子,我看得出来,从你脸上的神情,我可以看得出来。来,给我讲讲那里的情况,讲讲拉尔,他有在你面前出现吗?’”
“拉尔!”我吃了一惊,“当你被拉尔所召唤的时候,你并不是不受控制的,你是具有自己清醒的意识的!”
古拉歪头望着我,笑了:“我说那不是你所能够理解的,你的思路无可避免地走进了歧途。首先,曾经受到拉尔召唤的,不是我,而是我的祖母,我是作为他的继承者出现在你的面前的。其次,清醒和模糊有什么区别呢?你没有做过梦吗?在梦中往往不知道自己是谁,自己在干什么,但梦醒以后的回想,却可以将一切情节捋清。在帮助拉尔打退敌人的时候,我祖母尚在幼年,在伤害那些矮人的时候,我也是。儿童的心智是不健全的,但从梦中醒来以后,靠成年人的引导,他可以逐渐了解梦中的一切。然后成年人还会说:‘锻炼和发挥你的精神力,孩子,如果你能够在这个召唤之梦中完成进化,那么你在法利纳姆真实世界中,也会进化的。你将能更早地成年,担负起家族的重任。’”
我疑惑了:“你在法利纳姆的时候,幼年形态和在这个世界——拉尔夫世界——是一样的吗?你没有眼睛,没有嘴巴,没有耳朵,靠什么来与外界交流,并接受长辈的教诲呢?”
古拉微笑着望着我:“为什么交流和接触,要靠眼睛、嘴巴,或者耳朵呢?请不要随便对你所不了解甚至根本无法理解的事物,用这一世界的标准去衡量吧。”
我彻底混乱了,我无法再询问下去,甚至无法再想下去。我最后只问了两句话——
“所有召唤……召唤对象的情况,都和你,和法利纳姆的亚撒拉一样吗?”
“我不知道,主人。这不在我的知识范畴以内。”
“那么,你有什么能力呢?……你将怎样帮助我?”
“能力吗?亚撒拉是大地的精灵,我拥有操纵泥土的力量,嗯……”古拉歪着脑袋,“就象你们所能使用的地系魔法那样吧。”
“地系魔法?”我突然想到祖里所召唤出来的那之绵羊一般的生物,“那么,你能够在这里运用远程传送魔法吗?能够把我带离这里,到山下去吗?”
“当然可以啊,主人。现在吗?”
“不,”我突然改变了主意,摸摸挎包里的干粮,应该还够三五天食用的。于是我放下挎包,找一个舒服的地方坐了下来,“请再详细地解说一下法利纳姆和亚撒拉。虽然我也许……根本无法理解,但我希望能够去尝试理解……”
“啊,主人,你还真是一个顽固的人啊。”古拉再次“咯咯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真是清脆悦耳得仿佛托利斯坦雷霆神殿中伴奏的金铃一样。
第一卷盖亚帝国的诞生第12章炎之死神
七月五日再度开始的攻城战,其境况空前惨烈,因为战斗双方的武装度和士气,都不是先前所可以比拟的。王国讨伐军方面,新参战的整个第二军团和半个第四军团共约八千人,都是刚刚投入战场的生力军,虽然歌尼亚的检阅并未能够达到预期效果,但其士气已经要比在罗贝尔男爵麾下的讨伐军高涨了无数倍——萨顿·巴兰格的威望,在王家卫队中下层军官当中,甚至已经超过了军政大臣里森·修内斯侯爵和卫队总司令达昂·南肯伯爵。
而在沙思路亚方面,通过那个极端惊人和惨烈的拟态魔法,军队士气也超前地高涨,同时也在敌方换将的间隙期,得到了很好的休整。因此,双方的初遇,从七月五日到十日的六天里,是整场战争中最为残酷和血腥的日子——据后来统计,双方的总体死亡比率,要比其它阶段高上两到三倍!
在沙思路亚城的北方,众多领地被增派监察人员的贵族领主,对巴兰格敢怒而不敢言,他们在从王家卫队中抽调并安插在防线中的近千名正规军的监督下,终于第一次在战争中发挥出了应有的作用,对城北展开完美的牵制。而在城东,王家卫队的精锐们,象猛虎般扑向城墙,在遭遇到顽强的抵抗,制造了敌我双方无数残缺的尸体以后,稍退一步,又再扑上。
城墙外侧,已经洒满了鲜血,断头折足的尸体,在城堞上和城墙下堆得老高。每天战争都是从早晨七八点钟开始,一直延续到下午——这几天黄昏的时候都会下雨,使得战场泥泞,视野不清,无法交战,否则,战斗怕会延续整个白昼吧。
老骑士喀尼亚斯拉的眉头,越来越是紧锁,扈从端上夹肉的大饼和蛋汤来,他只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了:“不要倒掉,盖上盖子,我临睡前再吃。”
“真是太精彩了,”斯沃似乎是想要安慰喀尼亚斯拉,“我本来一直不明白,历史上被大军包围的城池,怎么能够仅凭勇气和指挥抵抗那么长时间,现在我终于看到了!”
“你看到了什么?”老骑士冷冷地望着他,“你距离城堞足有十五尺,就这样远远地望着,能够看到什么?你看到了血,看不到肉,看不到在剑和斧下被砍碎的肉屑,比鲜血更加汹涌地四下喷溅……”
刚端着食物走过来的潘,听到此话不由打个冷战。他问老骑士:“阁下怎么也这样伤感起来了?哀悼在战争中死亡的敌我双方战士的灵魂,这种事情我以为只有我这样半调子诗人才会做……”
“如果亲临前线,看到了那惨烈的一幕,我想没有什么诗人能够有心情去构想诗句的,”喀尼亚斯拉望向潘,“我,我并非哀悼战场上的亡灵,我是在为前途而焦虑,不知道下一步棋怎么走好,因此……随便说说罢了。”
潘点点头,他了解老骑士要说些什么:“如果再不能打破河上封锁的话,咱们的食物和箭矢,也就够再支撑一个月……”“那么……先这样吧,这两天的仗打得太惨,大家的体力消耗都过大。半个月以后,如果还不能够得到新一轮偷运的补给,只好再次作限量供应了……”
“有时候在想,”王子突然若有所思地说道,“希格蒙德那家伙,选择这样的时机冲杀出去,是不是有他特殊的原因?”“什么?”潘问道。“他是因为不满那时的食物限量配给,才逃出去的吧,哈哈。”
老骑士摇摇头,站起身来走了。斯沃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看到老骑士似乎是当了真,不由大为扫兴。于是化悲痛为饭量,把整张饼和整盘汤全部吃光,连一点肉屑和一滴汤汁都不剩下。
潘看看斯沃那被数任宫廷教师严厉责骂过的贪婪的吃相,再低头看看自己盘子里的食物——几块鲜红色的烩肉碎屑从饼中露出来——想想老骑士刚才说过的话,突然胃里一阵翻腾。“把饼给别人吃吧,”他吩咐仆人,“我,我只要汤就好了……”
金·斯沃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在看他这个第一王子的时候,眼神产生了很大的变化。他被几乎所有贵族和官僚骂为“无能儿”、“浮夸的家伙”,或者“花花公子”,包括他的历任宫廷教师和许多他所刻意追求的美女。对此,他最多撇一撇嘴,不会放在心上。可是,似乎还没有人骂过他“懦夫”,也许他对这个词汇还不能免疫吧……
对于喀尼亚斯拉所说的话,斯沃象正尽力博取老师好感的学生一样,非常在意。虽然老骑士并没有责骂他,但类似“你距离城堞足有十五尺,就这样远远地望着,能够看到什么”之类的话,却被斯沃牢牢地记在心中。第二天一早,惨烈的战斗再次展开,按照惯例走上城头督战的斯沃,否决了潘和其它侍卫的谏言,执意往城堞方面靠近了八尺多。
从这样近的距离观看战斗,感受果然完全不同。己方守城的兵卒,和攀着云梯爬上来的敌军,就在自己眼前搏斗。砍刀、链枷,交相飞舞;长矛、大戟,互相攒刺。鲜血从伤口中标出来,距离近得让他几次产生自己遭到攻击并被劈开了肌肉的错觉;破碎的肢体和肉片四外飞溅,要不是布拉德在斯沃身上施加了物理防护结界,有几次几乎要砸到他的脸上来。从没有杀过一个人,甚至没有面对面和他人性命相搏的这位王子,不由得感觉双腿有些打颤。
“殿下!”身后传来喀尼亚斯拉的声音,“你在干什么?!快靠到后面来!”
斯沃缓缓地转过身,摇摇头:“我的士兵在流血,在死亡,而我却装模作样地站在他们身后……我,我以前不明白;以后,我再也做不到了……”
“你在讲些什么?!我不管你有多少柔肠诗情,我只知道必须保证指挥层的绝对安全!”
“指挥层?那是阁下你啊,不是一无所长的我,”斯沃转回头去,“柔肠诗情?哈,我现在只想哭……”
“哭?你是在害怕吧!”喀你亚斯拉突然把语气放缓和了,“不过也许,知道战争的可怕对你将来会有好处。”他转过头,对身后的布拉德说:“拜托你了。”
也许这次经历会改变斯沃的性格吧,但是可惜,这种如此清晰的惨绝场面,他以后还将看到更多,一直到麻木为止……
王家卫队第二军团军团长凯恩·伊维特男爵,是整个上午战斗的直接指挥者。中午短暂休战的时候,他进入指挥大帐,参见萨顿·巴兰格。
“怎么样?”巴兰格站在桌后,双臂张开,撑着桌角,注目于地图上,头也没有抬,“以你的估计……”
“这样再有个三五天,敌人就会支持不住的。可是……我方损失也实在太大了。”
巴兰格点点头:“嗯,我正在考虑。”
“阁下,”伊维特突然凑近巴兰格,低声说道:“您真的打算攻陷沙思路亚吗?”
“嗯?”巴兰格抬起了头,望着部下。
凯恩·伊维特出身高贵,他的爵位虽然仅是男爵,却是赫尔墨王开国以来的世代名门,其采邑一千两百户,已经超过了几乎所有的王国子爵。他与王家卫队中大部分朴素的职业军人不同,喜欢美食、喜欢华服、喜欢排场,坚决反对王国骑士团军团长列文·玛特勋爵那一类人认为军人就应该象苦行僧的观点。
他在军中可以说是一个异类,因此对于斯沃追求华丽的生活,平常并没有太大的恶感,从而,对于被军方公敌柯里亚斯公爵所一手扶植登基的新王克拉文,要比其他军官更加的瞧不起。巴兰格了解这一点,所以也知道他将要说些什么。
巴兰格坐了下来,闭上双眼,揉揉发酸的眼眶,懒洋洋地说道:“攻下沙思路亚,和与斯沃联合,这两条路并没有本质的区别啊。扳倒那个老家伙,要采取何种策略为好,我想不明白。你也没有更多的头绪吧。我在等修内斯大人的命令。”
“了解了,”伊维特深鞠一躬,“如果要攻下沙思路亚,目前倒有一个好机会。”
“什么?”巴兰格睁开了眼睛。
“斯沃在城头督战,越来越接近城堞了。他身上有物理防护结界的保护,我刚才试射了两箭,都没有用……”
“明白了,”巴兰格精神一振,“马上请元素魔法师贝内文托·阿尔沃多佛先生到我这里来。”
元素魔法师贝内文托·阿尔沃多佛是少有的任职于军队中的元素魔法师之一——其他的上位魔法师因为沉迷于魔法的修炼,所以大多数都只是在宫廷中担任一些政治和文化等较为理性的职务,还有少数人成为了佣兵,例如在不久前被杀掉的“雷神”克利根·萨多瓦。而像贝内文托·阿尔沃多佛这样在军队中正式担任参谋一职的人,大概除了托利斯坦的主教霍尔贝克之外就再也没有第二个了。
“元素魔法师贝内文托·阿尔沃多佛前来参见。”随着传令兵的叫喊,一个目光炯炯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巴兰格面前。阿尔沃多佛身材修长,微微泛白的鬓角,配上两道浓眉,精悍的表情犹如一支蓄势待发的利箭。他在元素魔法中最擅长的就是火系魔法,自从三十五岁成为元素魔法师后,就一直在巴兰格的麾下担任参谋。其凌厉的火焰攻击,在多次剿灭盗贼的战斗中发挥了绝大的作用。盖亚境内的盗贼们在背后为他起了“炎之死神”的外号。
“请坐,阿尔沃多佛先生,”巴兰格微一摆手,在椅子上坐直了身体,“又要请您出马了。”
“……”阿尔沃多佛没有答话,只是默默地望着巴兰格。
“是这样的……”巴兰格简单地讲解了一下战况和计划,“所以,给您的任务就是,歼灭敌方的首脑层。”
“……”阿尔沃多佛微微低了一下头,转身就出去了。
巴兰格苦笑一下,喃喃自语道:“这个怪人……还是这样。”
中午短暂的休息过后,又开始了新的一轮战事。斯沃和上午一样,依然站在距离城堞很近的地方,他的目光中流露着悲伤怜悯之色,但是已经不象上午那样害怕了。
斯沃穿着一套很华丽的盔甲,头饰彩色的极乐鸟的尾羽,胸甲上装饰着神话题材的彩绘,在诸多装备朴素的战士中间,非常显眼。斯沃很讲究华丽的穿着,可是相对来说,对于颜色的搭配完全是个门外汉——或者,正如某些人暗中嘲笑的那样:第一王子除了对女人以外,根本就丝毫没有审美能力。对于他的这一身装扮,就连沙思路亚城中也流传着“殿下就象一只花花绿绿的陶俑”的说法。
可是现在战场上的斯沃,不如说更象被猎人盯上的一头华丽的牡鹿,无数敌人弯弓搭箭瞄准了他。而目标却仗着强力的防护结界——下午轮到斯库里来保护他了——在围捕者的包围圈中昂着头悠闲地踱步,丝毫也不把那些攻击放在心上。
但是,阿尔沃多佛在几名骑兵的保护下,已经找到了一个有利的地形,瞄准了斯沃——
一道猛烈的火焰,从阿尔沃多佛的手中爆发出来。对着城上的斯沃射去。这种火焰魔法虽然只能对应一个目标,但是具有极强的延续性,并可以由施术者自由控制其伤害力度,由于这个特点,魔法师们给这种魔法起了一个形象的名称——“绯红之蟒”。
发觉了那股强大魔法波动的斯库里,在最快的时间内也同时加强了自己防护结界的威力,当两种魔法接触的时候,在斯沃身周迸发出了绚丽的光晕。被结界挡住的火焰四射开去,形成了一道鲜红的墙壁,被波及到的士兵惨叫着,翻滚着,眨眼间就被烧成了黑炭!阿尔沃多佛继续加强自己的魔法威力。斯库里这边也继续加大防护的力度,这中间没有精彩的魔法比拚,完全是两个魔法师之间顽强精神力的较量。
斯沃被惊呆了!自从他参加战斗以来,还没有一次象这样被直接攻击过。喀尼亚斯拉迅速指挥弓箭手向城下放箭,潘在一边默默地祈祷,祈求盖亚的祖先能够保佑斯沃的安全。这是一次相当长时间的魔法较量,当一轮攻击结束后,筋疲力尽的斯库里无力地坐在地上,斯沃摸着自己胸前被烤得发烫的绘彩的铁甲长出了一口气……
“王子殿下,您还好吗?”潘靠近王子的身边问道。
“还好,没什么事,你怎么样,斯库里?”斯沃关切地望着脸色发青的魔法师。
本来在城下休息的布拉德,此时出现在斯库里身边,扶起了他:“看来是急速提高魔法力后的暂时性虚脱。稍缓一下就没事了。”
“对,一会儿就好,”斯库里喘了几口气说道:“布拉德,你知道这个魔法师是谁吗?好厉害的绯红之蟒,如果时间再长一些,我看我很难支撑得住。”
布拉德赞许地望着这个年轻人:“那是元素魔法师贝内文托·阿尔沃多佛,我、我的师兄。”
“师兄?”斯沃诧异地望向布拉德,“我听说拉夫尼尔只有你一个徒弟啊。”
“那确实是我的师兄,不过,这件事没有多少人知道罢了……就连我也是在一次偶然的情况下听师父提起过一次……”
那是在大约三十年前,当时奥古斯特王刚刚登基不久。盖亚和托利斯坦的边境上曾有一个小村庄——虽然那时托利斯坦和盖亚的战争已经停止,但是边境地区仍然会爆发一些局部的小冲突——这个村庄被一批不知来历的流寇洗劫,拉夫尼尔奉国王之命,前往调查此事,在废墟上捡到了一个大概十岁左右的男孩。拉夫尼尔收养了他,教他魔法。这个男孩也许是背负着双亲被害的仇恨吧,终日沉默寡言,对每一个人都抱持着冷漠和怀疑的态度。拉夫尼尔虽然不喜欢他忧郁的性格,但是由于那男孩天分奇高,还是待他像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直到有一天,那男孩终于做出了令人不可原谅的罪行。
“难道是那件凶杀案吗?”斯沃听布拉德叙述到这里,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是那件,那件在当时轰动全国的托利斯坦移民被杀案。”
斯沃喃喃地说道:“那是一百三十四条人命啊。”
“是的,师兄原来所在村庄的人口也是同样的数字,师父当时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而开始怀疑师兄就是凶手,但是一直没有证据。在那以后不久,师兄也莫名其妙地失踪了……他改名换姓,进入了军队。”
“那你又怎么知道这个人就是……”一直在旁边静静听着的斯库里问道。
“要不是这种绯红之蟒,我也不能确定……不过我相信,在盖亚国内,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够使出如此凌厉的火焰魔法了!”说到这里,布拉德赞许地向斯库里点点头,“能够防御得住这道魔法的人也很了不起啊。”
斯库里谦逊地一笑,但是,他的心中却在思索着另一个问题——仇恨,真的会使人丧失人性吗?在这一连串的事情中,谁是受害者呢?也许……也许都是……
在王国军那边,阿尔沃多佛的状况也并不比斯库里强多少,持续的高强度魔法力的释放令他同样处于脱力的状态……
“不愧是被鲁安尼亚魔法师公会另眼相看的人。”巴兰格得到了消息后这样感叹着。
“那个斯库里的实力确实不容小看,”踉跄走回来的阿尔沃多佛用低沉的语调小声说道,“我觉得,也许这个人,将来会比拉夫尼尔阁下还要令我们头疼。”
巴兰格看着魔法师有些苍白的脸颊,忧心忡忡地问道:“那么……您有胜算吗?”
“不知道……我一定会击败他的!”阿尔沃多佛瞬时黯淡下去的目光又重新燃起了自信的火焰——不过,在巴兰格看来,这股火焰放射着苍白的光芒……
次日,战事再度展开,所有还活着的人,又重新回到了战场上,稍有不同的就是:斯沃王子身边的魔法师变成了两个,而前些日子总是由布拉德和斯库里两人中的一个,轮流守护他的。
“看起来,那个阿尔沃多佛的实力确实不容小看。”城楼上,曾亲眼看到过昨天那一场魔法交锋的士兵们都这样想着,并且多多少少的,有些许沮丧。可是,这些人并不知道,之所以己方的两位元素魔法师同时出现,并不是因为要补充实力的缘故,真正的原因要追溯到昨天晚上——
夜里,在男爵府的客房,布拉德和斯库里两个人默默对坐着,布拉德手中轻握着一只酒杯,并不明亮的烛光透过那暗红色的液体,在布拉德脸上投下了一片血色的影子……
斯库里打破了阴郁的沉默:“你还在想白天的事吗?”
“……”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这个细心的魔法师看出了藏在布拉德心中的忧郁,由于与生俱来的好心肠,晚饭过后,从不喝酒的他带了一瓶好酒来拜访这位被师兄的事情烦恼着的朋友。
“我不知道……师父生前总是对这个消失的师兄念念不忘。在我们来沙思路亚的路上,师父还曾经对我提起过他。”布拉德的耳边,似乎又响起了拉夫尼尔当时的话:“最好你的师兄不要跟着那些家伙来攻打沙思路亚,要不然我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相比较那个放荡的王子,我还是更加喜欢我的这个死神徒弟,呵呵。”
“师父生前最关心阿尔沃多佛,现在师父不在了,我却要和他站在敌对的战场上拚个你死我活……”
西儿趴在斯库里的肩膀上,细声细气地说道:“难道一定要拚个你死我活吗?”这小家伙自从上次多嘴被斯库里斥骂后,一改平时尖酸刻薄的习惯,终于学会察看并因应对方的情绪出来讲话了。
“看来是这样,我和斯库里的能力和阿尔沃多佛不相上下,我们对决的时候是很危险的……尤其是在战场上。”
“那你们两个不会一起出手吗?”
斯库里皱皱眉头:“那怎么可以……两个魔法师对一个……这种比试是不允许在平级的职业称号中出现的啊。”
西儿撇了撇嘴:“笨蛋,这不是你们魔法师公会中的比武,这是在战场上啊。”
“那也不行,”布拉德插嘴道,“我们两人的魔法波动不吻合,要是不能将魔法波动配合好,到时候很可能互相冲突,攻击强度反而会减弱的。”
“等一等!”斯库里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本魔法书来,“这里面有关于配合魔法波动的章节——这本书是鲁安尼亚魔法师公会会长库比欧阁下送给我的,是讲述追踪魔法的书籍,里面有关于如何寻找和配合魔法波动的段落。咱们来看一下,也许有用,我记得里面是这样说的……”
布拉德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两个人凑在一起仔细地研究起来。
西儿满意地微微笑了笑,钻回他的水晶里睡觉去了……
第一卷盖亚帝国的诞生第13章转机
七月中旬,刺眼的阳光覆盖在沙思路亚战场上。也许是天气炎热的缘故吧,这几天都没有展开大的战事,斯库里和布拉德也就有更多的时间练习魔法波动的互相配合。自从那天晚上商量好了对策以后,两个人除了每天同时上城墙为斯沃守护之外,在战争的间歇总是在进行练习。这天傍晚,斯库里和布拉德在男爵府的花园里做最后一次练习。
“好的,现在我要把魔法力加大十五格雷……”斯库里说道。
在他身边的布拉德点头表示明白。
一层若隐若现的光芒慢慢浮现在两个人身上,不断地变幻着奇异瑰丽的不同色彩。按照那本魔法书上所教授的方法,可以用这种颜色的变化来显现自己的魔法波动,从而逐渐相互感应和配合。不一会儿,两人身上的色彩慢慢吻合——
“好了,已经可以在短时间内配合起来了,”布拉德解除了身上的魔法,看了看身边突然皱起眉头深深思索的斯库里,“怎么?还有什么不对吗?”
斯库里迟疑着:“有点奇怪,你没有觉得有什么不一样吗?”
“哪里不一样?”
“咱们再试试……”
两人再次开始练习,当双方身上的色彩吻合以后,斯库里突然释放了一个冷冻魔法,一道青蓝色的光芒直指不远处的一座喷水泉,那座喷水泉瞬时被冷冻了起来。不仅是喷泉里的水,就连喷泉周围湿润的空气也结成了冰雾。
“精彩!精彩!”王子金·斯沃恰在此时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站到喷水泉边上:“我说,斯库里,这种魔法在夏天还是有经常施放的必要的,”说着,王子伸手从喷水泉冻结的冰柱上掰了一小块冰凌抛到酒杯里,继续说,“尤其是,以后在我喝酒的时候……”
“这是怎么回事儿?”布拉德没有理会王子的玩笑,惊讶地问道,“你怎么也会这种程度的冰冻魔法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所擅长的应该是火系魔法才对。”
“就是这样,看起来,在两个人的魔法波动配合起来以后,双方的魔法使用是可以互通的。”
“太有趣了,竟然还有这样的功效。”布拉德欣喜地说道。
“也许,也许还会有别的用途……”
斯沃在一旁打断了斯库里的话:“等一等,就是说,是斯库里用布拉德的魔法将这个喷水泉冻结起来的?”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王子做了个鬼脸:“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觉得有点不卫生……”说完将杯中的酒泼洒在地上。
三个人相对大笑起来。
就在次日,战事再起,王子身边与休战前一样,依旧跟随着两位元素魔法师。这两个人一边张开防护结界,同时耐心地等待着阿尔沃多佛的出现。
“来了,在那里。”一名眼尖的士兵首先叫了起来,因为前几天那场惊人的魔法师对决的缘故,他的声音里夹杂着些许的惊惶。
“殿下,请您后退一点。”布拉德对斯沃说道。
这次被后世称为“冰与炎之战”的魔法对决,是从布拉德使用一种名为“寒冰阵”的水系魔法开始的。而望着脚下锋利的坚冰,阿尔沃多佛知道这是师弟在向自己“问好”。他左掌向下,一边融化脚下的冰,一边张开右手,用一个鲜红耀眼的火球还礼。
一面水晶般璀璨的冰墙立刻张开在在布拉德面前,挡住了火球,但大概因为功力有所差距的缘故,冰墙的边缘还是被融化了一个缺口。
布拉德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在空中幻化出许多尖利的冰刀,乱箭般射向阿尔沃多佛。
这些冰刀,被地面上猛然冒起的火墙消灭了……
“魔法师的对决总是这样吗?”斯沃问旁边的斯库里。
“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用火和冰互相乱扔?”
斯库里双眼紧紧盯着正在交战的两人,一边向王子解释:“不是那么简单的,两个人都在自己的每次魔法攻击中夹杂了许多别的魔法。比如,刚才布拉德的那个寒冰阵,在冰被融化后里面会释放出催眠气体——你看,阿尔沃多佛身边不是有很多人昏沉沉地倒下了吗。”
“原来如此,不过我看不出有多精彩……”
“精彩?”斯库里回过头,不满地看了王子一眼,“要是两个人都用风系魔法的话,会更无聊呢。我的华丽的魔法剑士殿下。”
王子讪讪地把目光转了开去。
“好了,斯库里,”战斗中的布拉德似乎感觉时机成熟了,“咱们开始吧。”说完,在他的身周浮现出一种淡淡的不断流动的淡蓝色彩。
斯库里有点紧张,但还是立刻撤回大部分维护斯沃身周防护结界的魔法力,开始尝试配合布拉德的魔法波动。
昨晚,三人在花园里商量战胜阿尔沃多佛的方法,斯沃提议,首先让布拉德向阿尔沃多佛挑战,当两人交手后,斯库里再偷偷地加入战斗。表面上还是师兄弟之间的战斗,但实际上是由沙思路亚这方两位元素魔法师合力对付阿尔沃多佛一个人。最初,斯库里曾极力反对这种不光彩的办法,但是斯沃用一句话就说服了这个正直的魔法师:
“战争本来就是没有规则的,如果击败阿尔沃多佛,显示我们沙思路亚军的实力,对城内军民的士气将是一个极大的鼓舞!”
这是实情,在当时的社会上,因为魔法师这种职业修炼的不易和晋级的难度,还有悠久的历史和因为研究魔法而必须广为涉及的天文、地理等渊博知识,魔法师广泛受到人们的尊敬。一个中上位的魔法师很容易就成为人们崇拜的偶像,尤其是在战场上,虽然不能根本上左右战局,但是强大的魔法师经常是士气提升的根本所在。
他们的商议,当然阿尔沃多佛不会知道。阿尔沃多佛休养了好几天,又仔细研究了随身携带的魔法典籍,自认为可以连续击败布拉德和斯库里了,然后等待一个无论外在的天候,还是自己内在的战斗状态,都达到巅峰的最佳时机,出阵挑战。
城上,当两位元素魔法师身周的颜色趋于一致的时候,布拉德转而使用了火系魔法,并且是阿尔沃多佛最擅长的“绯红之蟒”。
“拙劣的模仿……”阿尔沃多佛心里想道,“看来我的这个师弟已经没有什么招数了吧,好,就让我来打败你吧,不过,看在师父的面子上我不会要你命的。”于是,他也以几乎同样的姿势合拢双腕,最大限度地张开手掌,立刻,一道赤红色的火焰从手心中放射出来,与布拉德释放的火焰在半空中撞击,粉碎,然后崩射出无数道闪耀夺目的光彩,象花朵一般绚丽绽放。无论城上还是城下的士兵们,一时间都被这难得的奇景吸引住了……
就在两道火焰撞击在一起的同时,斯库里的魔法力也加入到战斗中来。阿尔沃多佛并不知道这一点,这就注定了他的失败,和他以后的命运。事后有人评论,如果当时阿尔沃多佛知道斯库里有这种能力,那么虽然沙思路亚这方的魔法师仍然可以取胜,也决不会胜得这样轻易。
当然,阿尔沃多佛并不可能知道。相较追踪魔法的罕为人知,从追踪魔法中悟出两人甚至多人配合使用魔法攻击,则根本是一般人所无法想象的。斯库里的发现,即使不是历史上的第一人,也应该是有史所载的第一人。这一发现还直接导致了以后沙思路亚军魔法兵团的产生。当然,当时的斯库里并未意识到这一点,当时的斯沃王子,后来的盖亚帝国皇帝也并不知道这一发现会给他的一生带来多大的影响。
刹那间,阿尔沃多佛被对方突然加强威力的绯红之蟒燃着了手腕,燃着了衣服,燃着了须发……整个人很快就惨呼着淹没在火焰之中。要不是身边护卫的士兵及时扑上来灭火,加上斯库里那方及时收回魔法力,也许这一代火焰魔法的高手,就会这样惨死在战场上了。
萨顿·巴兰格草草收兵。讨伐军方面并不了解布拉德是在斯库里的帮助下才取得胜利的,士兵们亲眼所见己方引以为傲的“炎之死神”,被敌方的魔法师轻松击败。拉夫尼尔所构筑的奇迹般威力的魔法结界,重新回到了每个人的脑海中,使他们颤栗,使他们胆寒。
当晚,召开了紧急军事会议。会上,巴兰格长时间一言不发。
“阁下,”第四军团军团长阿博特面无表情地说道,“阿尔沃多佛先生的失败,很大地影响了军队的士气。我不得不遗憾地禀报,我方的优势正在逐渐丧失中。请求阁下详细说明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梅迪瑞斯·阿博特系出名门,但到他这一代,家名已经衰微了,他更是连爵位都没能继承上一个。虽然经过数十年的奋斗,成为赫赫王家卫队第四军团军团长,并且被巴兰格引为心腹,但是他直言无忌的个性,却给几乎所有同僚都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所以年过四十,身居军中高位,却仍然没能受颁爵位。
一众将领都对阿博特怒目而视,为他如此直接地提出大家都极其清楚却无人敢于说破的现况,为他更加增添巴兰格的焦虑而恼怒,而反感他的发言。阿博特却浑如未觉,只是望着巴兰格,等待长官的回答。
巴兰格缓缓抬起头,缓缓地说:“也许,一开始就错了。我不应该硬攻的——我明确地知道罗贝尔男爵所执行的战略是正确的,但是我过于轻敌和着急了……”
“阁下,您的意思,”阿博特继续追问,“要停止硬攻,恢复围城是吗?”
巴兰格带点厌恶地皱着眉头:“可是,我已经向陛下和柯里亚斯承诺过了,三个月内攻下沙思路亚……”
第二军团军团长凯恩·伊维特男爵走前一步,弯腰施礼:“阁下,战争关系着千万人的生命,战局千变万化,不是那班脑满肠肥的迂腐文官所可以理解的。何必在意对他们的承诺——至于皇帝陛下,尚在冲龄,他只是柯里亚斯的玩具而已。”
“我担心的是,”巴兰格沉思着,“后方运补消耗太大,时间一旦拖长,对国家的经济会造成非常坏的影响。”
“阁下,”伊维特笑了,“国家经济?那是文官所要解决的问题啊。如果他们不能完善地解决这些问题,咱们发动兵谏、扳倒柯里亚斯也就更有理由了。”
“兵谏?”巴兰格讪笑着,“别说没影子的话。”
“问题是,阁下,”阿博特再度一针见血地指出,“目前除了围城,您还有更佳的方案吗?”
巴兰格狠狠地盯着他,不说话。
地下公会在人类世界中,是一种非常神秘的存在。许多人丝毫不知道它,许多人听说过但不相信。而那些相信它存在的人们,也一直仅能凭空揣测其组织结构、业务范围和总部所在地——普遍认为是在自由都市艾尔帕西亚,那是人类世界中,战士和魔法师两大公会势力最为薄弱的地方。但是,没有人能够证明这一点。
还有人认为,雇佣兵的组织、情报来源和任务接收,很多来自于地下公会。但是,即使是在艾尔帕西亚,也有超过半数的雇佣兵本身并不确信地下公会的存在——比如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在得知他本身“疾风行者”的职业以前。他们是靠前辈所介绍的特定中介人来招收同伴或接受任务的,而至于这些中介人是否来自于地下公会,就没有人知道了。
自从六月初,希格蒙德从地下公会获得了歌尼亚检阅的情报以后,地下公会就主动频繁与其接触。对此,希格蒙德隐约地意识到了地下公会希望浮出水面的意愿,和它在此次盖亚内战中准备扮演或正在扮演的角色。但是,令他毛骨悚然的是,不管他的行动如何隐秘,地下公会总会有办法联络上他,收取低额的报酬,传递非常重要的情报。
七月下旬的某一天,在圣山支脉兰斯若山麓隐秘扎营的希格蒙德部队,哨兵抓到了一个十多岁大的孩子。这个孩子衣衫褴褛,满脸是灰,象一个乞丐,他被押到希格蒙德面前的时候,说:“布隆姆菲尔德先生吗?地下公会让我带个口信来。”
“是吗?说什么?”希格蒙德仔细打量这个孩子——不,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小乞丐,他的态度沉稳而大胆,他的瞳仁在满脸灰黑中闪烁着晶亮的光芒。
“从这里往东偏南,半天的路程,有一个名叫戈德拉斯伐的小镇,希望您明天下午能够到那里去。到了那里,另外有人会和您联络。”
以往遇到类似情况,希格蒙德也尝试追查过,却并不能得到有关地下公会的任何情报,所以这次他放弃了,只是在那孩子离开的时候,随便问了一声:“你叫什么名字?什么职业?”
那孩子回过头来,突然露出天真的微笑:“我叫约克·兰斯特——目前还只是一个学徒,不过我一定会成为最伟大的召唤术师的。”“是吗?努力吧。”希格蒙德也还报以微微一笑。
第二天中午,他来到了戈德拉斯伐。镇子不小,大概有近千户人家,而且竟然还有一间不小的铁匠铺。希格蒙德进入铁匠铺,自己的钉锤因为这数月来的征战,已经小有磨损,他交给铁匠,让加点铁再修铸一下。
刚支付了定金,突然背后一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希格蒙德早就感觉到有人走近,知道是地下公会的人来了,于是不慌不忙地回过头——那是一个英伟的中年人,足足比自己高上一头,穿着普通但很得体的战士套装,胸口绣一朵红色的玫瑰,腰挂弯刀。
“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先生?”那名战士微笑着,“去喝点酒吧。”
希格蒙德点点头,于是跟随战士来到不远处一家酒店中,要了一个包间。“盖亚西部最有名的是佐格酒,”战士问,“来一点?”希格蒙德依旧不说话,只是点头。
等到酒送上来,招待出去了,包间中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战士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来:“这是金·斯沃陛下亲自签署的证明,证明我为他的忠实臣子,希望你能够相信我。我通过地下公会与你见面,是有些事情想要请教。”
希格蒙德在围城中并没有见过这个人,并且他也知道,所谓“金·斯沃陛下”云云,乃是自己放出去的谣言,而本身在围城中,直到自己离开,大家还一直称呼斯沃为“王子殿下”。不过没有关系,他已经隐约猜出这个人的身份了——当然,最好证实一下:“请问贵姓?”
“啊,这并不重要。”“是吗?路德维格·霍夫施塔特先生。”“哈哈,”那名战士并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笑了笑以后,喝口酒,就直接切入正题了,“想要请教的是——怎样才能解沙思路亚之围呢?”
希格蒙德喝口酒,沉吟了一下:“我不知道。”“你仍然不相信我?”“如果我知道怎样可以解围,我何必还要从城里杀出来,进行实效并不大的骚扰游击战呢?”
战士奇怪地一笑:“时势已经不同了。并且我想世界上没有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你不必考虑是否需要奇迹出现,我只想知道……有哪些可能性——即使是神所赐予的——可以导致沙思路亚城下的战局根本性地扭转。”
“很简单,克拉文王驾崩,柯里亚斯宰相去世,巴兰格战死,或者从来温和平缓的沙思路亚河因为封锁水道和偶尔的错失而突然泛滥……”“天哪,那可真要寻求真神的保佑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有的,”希格蒙德喝了一大口酒,沉吟少顷,象是在斟酌词句,“沙思路亚内无粮草,外无援兵,根本不可能取胜。那么,我们所可以期待的,就只有一点——王国军有没有可能失败。”
歌尼亚检阅那件事,一直让希格蒙德感到疑惑,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自己没有错失良机,他开始各处搜集有关盖亚军政两方面决策层的资料——当然,最主要的情报是来自地下公会。经过仔细的甄别、分析和研究,他现在对总体局势的看法,已经和刚刚冲出沙思路亚城的时候,完全不同了。
战士认真地听着。希格蒙德继续说道:“王国军有没有失败的可能?他们武器精良、战斗力强,再加上萨顿·巴兰格的指挥无懈可击。似乎他们根本不可能失败。然而……”他一口气把酒喝干,站了起来:“你有没有去过托利斯坦?我去过,在托利斯坦的乡间,很多人都会吟唱一首歌,名叫《玫瑰之泪》,我很喜欢那首歌。”
说着话,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剩下那名战士沉思着,小口小口地喝着酒。良久,他笑了起来,自言自语地说:“去过,当然去过,做一个商人的护卫,我也跟着他走遍了整个人类世界呢。”然后,他开始哼唱起来:
泪洒在玫瑰花瓣上,花瓣晶莹欲坠,
千人万人的泪水凝聚,注入花蕊,
得到泪水滋养的花朵更加娇艳葳蕤,
人民含泪呼唤的英雄却永远的沉睡……
这首歌所怀悼的,是托利斯坦的英雄人物西伦·契彭,西伦原姓麦克维尔,因为在“七玫瑰之战”中的勇斗而得赐男爵爵位,以黄金玫瑰为家徽。其后,他连续两次以非常巧妙的用兵术平定地方领主叛乱,自军损失很少,成为托利斯坦民间颂扬崇拜的英雄人物。但是,在他年仅三十二岁的时候,前往平定梅尔特子爵叛乱,却因为后方补给不上而战死沙场。对于其失败的原因,普遍认为是红衣主教卡斯彭特和主教霍尔贝克争权内斗的结果……
第一卷盖亚帝国的诞生第14章台风眼
战争进入了一段较为安静的间歇期,就好像是台风的中心一样。虽然讨伐军仍然驻扎在城外,切断各条交通要道,但是因为攻击受挫,更重要的是士气已不象先前那样高涨,所以暂时不再发动大规模的进攻了。沙思路亚方面正好趁此机会修补城防,休养兵马,等待下一波或许更猛烈的风暴的到来。
这时候沙思路亚城内的人们,因为那场冰与火魔法对决的胜利,而堕入了一种异样的兴奋状态中。不过,这种状态被极少数悲观的人称为“回光反照”,而听到这句话的沙思路亚领导层,在没有外人在场的时候,也不得不苦笑着点头称是。因为,存粮已经不多了……
至于那场对决的当事人,更是一下城楼,就被人们的赞叹声包围了起来。布拉德被想要“瞻仰”他的人搞得不厌其烦之后,做了一件“不道德”的事情,那就是将斯库里·亚古推到了众人的面前:
“其实我并没做什么,胜利都是靠亚古先生一个人获得的。”说完这句话,布拉德就一边偷笑着,一边安心地躲回自己的卧室,舒展酸软的筋骨,睡大头觉去了……
而在众人簇拥下的斯库里就没有那么好运了,他一边温和地笑着,一边回答着人们的各种问题——
“先生,您多大年纪了?”
“先生,您有女友了吗?”
“先生,今晚请到我家来吃饭吧。”
“先生……”
“先生……”
好不容易以“抱歉,我还要回去研习魔法”为借口分开人群逃走的斯库里,在一片“这样好学啊!”“果然不愧是……”等窃窃私语中,逃回了男爵府。
在客厅里悠然坐着的斯沃,正在和脸红红的希尔维拉说话,看见斯库里逃进来的狼狈的样子,王子“嘿嘿”一笑:“怎样?受人欢迎的滋味好受吗?”
“你就别说了……”
“有没有年轻的女孩给你情书?”
斯库里想起刚才人群中几对明亮的眼睛,一下子涨红了脸,没话找话的问道:“奥里亚丝呢?怎么没看到她?”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城头参战,这下一放松……大概在睡觉吧……”
斯沃打断了希尔维拉的回答:“别转移话题,怎样?要不要我给你一些建议?还是说你对奥里亚丝有兴趣?”
“殿下……”希尔维拉看了一眼脸涨得通红的斯库里,微笑着打断了王子的恶作剧。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有事吗,斯库里?”说这句话的时候,斯沃望着她的女侍从,那眼神好象在说:“逗这个老实的家伙可有趣了,对吧。”
斯库里没有注意到王子的眼神,深深吸了几口气,定了定神,接过希尔维拉端来的一杯水,微微颔首表示谢意后说道:
“金啊,”——斯库里在平时叫“傻王子”,说正事时叫他“金”,就算以后斯沃称王甚至称皇帝,除了发火的时候,他从未叫过一声“陛下”——“通过这次的较量,我产生了一个想法……我想组织一批人,教他们学习魔法,然后让他们都掌握魔法波动的配合,这样……应该可以加强防守的力量。”
听到这个新奇想法的斯沃,收起了往常玩世不恭的表情,认真地思索着——
“我觉得没问题,不过短时间内能起到效果吗?”
“我想应该可以吧……这个并不难学,我想我可以做到短期内教会他们。”
“希尔维拉……”
“是的,殿下。”
“把大家都叫来。”
不一会儿,除了还在城头防备王国军进攻的喀尼亚斯拉以外,潘、布拉德、斯沃、斯库里四个人都来到了会议室。
“……就是这样,大家有什么问题吗?”斯沃首先简单复述了斯库里的想法,然后问道。
布拉德首先表态:“我没问题,要是需要,我随时都可以帮忙。”
而潘则说道:“在沙思路亚城内有一座魔法师公会,那是先父在世的时候建立的,虽然没有元素魔法师这样高等级的教师,不过那几个见习魔法师……应该还可以派得上一定的用场吧。”
“既然如此,那就交给你了!”斯沃大为兴奋。
“那么……咱们开始吧。我大概需要五十人,除了男爵刚才提到的那几个见习魔法师以外,我还需要四十多人。那么布拉德先生,请你帮我面试怎样?”
“没问题。”布拉德微微点头。
有关布告一贴出去,立刻就在沙思路亚城内掀起了一阵奇异的浪潮——
“亚古先生要收弟子啦!”
“不,不对,是要找亲卫队。亚古先生的亲卫队啊!”
没两天,在男爵府的大门前,就围拢了数百人,参加报名。经过一番仔细的甄选,选出其中的七十四人,这些人将直接由斯库里和布拉德面试,好从中选出合适的四十八人。在测试过程中,两位元素魔法师还使用了特殊的魔法手段,来测试候选者内在的魔法资质。
面试用了整整两天的时间。这天晚上,用毕晚餐以后,大家又聚集在男爵府的客厅里,斯沃饶有兴味地望着两位疲惫的魔法师,问道:
“有什么可以一用的人吗?”
“有啊,一个是埃贝尔·卡梅伦,”斯库里用双手的大拇指揉着太阳穴说道,“能力不错,人看起来嘛,比较内向。应该会是个好部下吧。”
王子“哈哈”地笑了起来:“看不出来啊,斯库里。我原来觉得,你应该是纯粹书呆子类型的,没想到也会说出‘是个好部下’这种话来呢。”
斯库里温和地一笑:“这几年在大陆上的修炼旅行也不是白费的啊,懂得辨识他人的性格,本来也是魔法师必修的课程之一……”
“还有吗?”
斯库里还没有回答,布拉德插嘴说道:“还有一个,好像叫做伊恩·巴鲁克吧,和你所说的那个埃贝尔正好相反,是个活泼的家伙,资质呢,也还看得过去。”
斯库里长出了一口气:“就这两个人吧,剩下的资质平平,要是真的让他们选择魔法师职业,也许终身不会有什么成就的。但是,我的这种训练,并不需要太高的资质……”
次日,新组建的魔法兵队伍——这是后来盖亚魔法兵军团的雏形——的首次训练正式开始了。五十名队员聚集在一起,斯库里首先教会每个人简单的魔法基础,然后分成五队,每一队的成员都修炼同种魔法。本来,这是魔法师修行的大忌,因为单一的修炼会导致魔法失衡,虽然也许在修炼初期可以取得比别人优秀的成果,但是越到后来就越是难以进步。当然,这一点在开始修炼前,斯库里就已经和大家讲明白了,也许是对这个年轻魔法师的盲目崇拜吧,没有一个人表示不满。
魔法力每一个人生来都有,但是蕴藏在人体内的魔法力,必须通过刻苦的修炼,才能发挥出来,形之于外。这次由斯库里发现的魔法合击,却可以让一个人使用其他人的魔法力。也就是说,仅仅需要简单的引导和相对短期的训练,受训者们就可以联合起来,发挥出上位魔法师才具备的魔法能力。当然,越是使用威力强大的魔法,所需要的魔法兵人数也就越多,所以这种构思也就只能在军队中诞生,并在军队中存在。
这五十个人训练了有半个月之久,每个人都已经可以随意使用大约五、六格雷左右的魔法力了,十人一队的话,那么每队就可以达到六十格雷左右的魔法强度,五队就相当于多了五个配合默契的元素魔法师!所以能在很短的时间内,让这些魔法基础很薄弱的、甚至跟本不会魔法的队员,在魔法强度和技能上达到如此飞速的提高,也要归功于斯库里正在钻研的另一种魔法——内爆魔法。这种魔法的原理,是要快速引发人体内的魔力,从而对内脏和身体结构造成很大伤害。恰好斯库里的内爆魔法研究和修炼还没有最终完成,借助布拉德的帮助,斯库里能够让这种魔法仅仅发挥一部分的效应。首先在动物身上试验,取得成功后,配合以防万一的防护魔法阵,才在那五十名魔法兵的身上施用。虽然只能引发三到四格雷的魔法力出来,但是已经比让他们自我修炼要迅速许多了。
这时候,城中的物资又告匮乏,潘被迫再次限制对军民食物的供应。王子提了许多不切实际的建议,包括拆掉街道种植谷物,和屠宰战马,等等,立刻遭到了大家的否决。因为喀尼亚斯拉和潘的指挥得当,城中士气仍能保持高涨。但是,这种状态又能够维持多久呢?
喀尼亚斯拉忧心忡忡,当然,在巡城的时候,他并不会表现出来。老骑士的脸上,总是泛着以前非常少见的欣慰的微笑,这种微笑,能给每一名战士都带去坚强的信心。而城中的居民,总是称呼他为“老爷爷”。
“老爷爷又笑了,是不是很快会有粮食运进来了呢?”
“也许我们很快就可以打败敌人了吧。”
“我打赌,不会超过八月初!”
喀尼亚斯拉也完全明白自己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虽然这不是他所愿意追求的。作为一个严明方正的老军人,他也同时被迫变成了一名优秀的演员。
最忙的是潘,民政经验并不算丰富的他,很快就在这种艰难的环境中锻炼成长了起来。虽然是较为平静的时期,但他只有比恶战时更加劳累。不过,作为一个贵族子弟,能有这样的能力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奇迹!他拥有的吟游诗人的平和心境,确实有助于他更加完美地处理领民的各种问题。而领民们对他的爱戴,也使得他们对于食物限量分配这一政策的反应要比预想的轻得多。
偶尔,他会在王子的身后小声嘀咕:“都是被你害的……”
“什么,潘?”
“啊,我在打哈欠。”
“是吗?你确实很辛苦啊。如果取得了胜利,我会好好奖赏你的。”
“……我,我去睡一小会儿。臣告退,殿下。”
斯库里和布拉德埋头魔法兵的训练。只有斯沃王子最为逍遥自在,他每天早晚两次走上城楼去巡查,同时鼓舞士气,这种行为令人暂时遗忘了他以往不好的风评。除了那一身令人忍俊不禁的盔甲,他在城上的风度令人倾慕,平时经常出现的玩世不恭的态度,在这时,给了身边的士兵一种异样的平和感。甚至有时会令人想起盖亚王国历代君主中,有“军神”之名的第四代国王加布里埃尔·盖亚,当然这是最好的评价——在私下里被认为最尖刻的评论是:“不管怎么说,我们总不会比那个浪荡王子更差吧!”——不管出于何种观点,反正大家的士气都很高涨。
有时候,他也会在男爵府门前与过往的百姓亲切交谈。根本没有人们想象中的贵族架子。除此以外,他吃饱了睡,睡醒了批阅为数不多的文件,然后再吃——虽然食物是定量配给的,可是当然谁都不可能让王子饿着。至于食物的质量,王子却不会在乎,再粗劣的食物,他也能够以非常愉快的心情,吃得很香——或者是做出吃得很香的样子。
七月底,盖亚南部地区连续数日,中午的时候狂降暴雨,舒缓了部分暑热。八月初,发生了一件影响深远的奇特事件——水流平缓、向无水患的沙思路亚河突然泛滥,洪水冲垮了沙思路亚城北贵族联军阵地的部分战斗设施,同时也通过水门冲入城中,城西的部分街道水深没踵。
贵族联军少半数浸泡在洪水中,苦不堪言。相对的,沙思路亚城中军民倒没有受到太大伤害,不过喀尼亚斯拉还是赶紧调动民夫,抢修破损的水门,和加固水门附近的城墙。
当时普遍认为,讨伐军为了切断沙思路亚的水路交通而在河上修筑拦河工事,再加上数日暴雨,导致了这场从未有过的水患之发生。这次洪水,就其相关结果来看,绝对是对沙思路亚方有利的,斯沃也因此戴上了“神佑我王”的舆论桂冠。但是,半个世纪后,与这场内战同时期的著名探险家拉瓦·康纳雷的探险日记被发现了,就在这场虽然规模不大,却非常著名的洪水以后不久,他正好勘测了沙思路亚下游唯一的大支流波纳河,将其水文资料和周边地理记录了下来。这一记录,完全推翻了传统的说法。
他在探险日记中是这样记述的:
“八月十四日,晴。今天中午我来到了沙思路亚河和波纳河分流的地方。波纳虽然是沙思路亚下游的最大支流,也不过四十尺宽阔而已,其实不过一道较深的小溪罢了。它从正西的一道无名峡谷蜿蜒流来,源头是小小的波比斯湖。河和湖都太小了,所以许多盖亚王家地理协会所绘制的南方地图上,甚至都没有标注它们……”
“八月十五日,晴。早晨,我开始进入了那个无名峡谷。此行的目的,就是详细勘测此峡谷的地形地貌,如果能够向地理协会提交一份比较完善的报告的话,也许会同意以我的名字命名也说不定。峡谷非常狭窄,两侧峭壁陡立。波纳河在此水流较急……
“这时候,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我想继续沿着波纳河向上游走去,应该会发现更多的资料吧。真是件使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八月十六日,阴。我已经到达了波比斯湖,群山中的波比斯湖非常美丽。虽然湖很小,但这反而更增添了它清幽淡雅的风味……
“我的疑惑越来越深了。这究竟是为什么?上个月底,南部连降暴雨,本月初,沙思路亚河最下游反常地泛滥了。泛滥很重要一个原因,据说是因为王国讨伐军为了切断沙思路亚城的水路交通,而在河上拦筑了构造不合理的工事。那些没有知识,只会制造死亡和恐怖的军人,干出这种事情来,倒并不让人感到意外。
“意外的是,我发现在最近,波纳河的水位曾经非常地高,要远远高过沙思路亚河——这从两侧峭壁底部的水漫痕迹,可以很明显地观察出来。包括波比斯湖,湖深约十四尺,可是最近它曾经高涨到十九尺的地方。这是为什么呢?沙思路亚足够容纳波纳的水量,而且最近的下游泛滥规模并不大,证明此次连降暴雨,应该不会使波纳河水上涨到这样的高度……”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因为峡谷口——日记被发现后,盖亚帝国地理协会正式命名它为康纳雷峡谷——曾经在暴雨期被堵塞过,从而使波纳河水位大幅度地提高,最后因为某种原因,使这堵塞突然被冲破,才导致洪水急速涌入沙思路亚河,造成沙思路亚城附近的泛滥。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峡谷口的异常堵塞呢?这恐怕就不是地理学者所可以解释的了。
此后不久的八月十九日,拉瓦·康纳雷因为偶感风寒,未能及时得到治疗而去世——因为那时他正在盖亚南方的某原始密林中探险。他的尸骨很久以后才被发现,他的探险日记也因此被湮灭了整整半个世纪。
洪水数日后就退散了,萨顿·巴兰格对此进行了认真的检讨和研究,制定了新的封锁水路计划。首先,将前此用铁链和木桩建造拦河工事的方法,改为用木排封锁水面;其次,在河对岸建造了数个简易碉堡,派驻了百余人,以火箭辅助封锁。这样不但节省了开支,也更加强了封锁效果。
此种方法,以后被广泛地运用在对靠河城市或城堡的军事封锁方面,在内河航运并不发达的当时,巴兰格这种安排,确实是一个很大的创举。
但是,这一措施的实行,已经太晚了,无法发挥预期的效果,就象恶狼已经叼走了羔羊以后,再在羊圈门口布设陷阱,已经没有作用了。在沙思路亚河泛滥的混乱期,已经有数批舟船载运大量物资,趁夜运入了沙思路亚城中。城中军民欢呼雀跃。
“又能维持将近一个月左右,”罗兹和伯恩斯坦商量,“这样一趟一趟的,光想主意,我都快累垮了。还是赶紧想办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吧。”
“那恐怕就要依靠……”伯恩斯坦沉思着,“地下公会的力量了。”
第一卷盖亚帝国的诞生第15章神的使者
(尤曼斯·卡贝尔的心路历程之七)
与大魔法师拉尔的遭遇,以及他对我直接或间接的帮助,使我逐渐开始考虑一件事情:是否我应该转职成为召唤术师呢?然而,在现在的人类世界,魔法师是被传统公会承认的五大职业之首,成为一名哪怕最低级的魔法师,都有从平民跻身上流社会的机会(当然,一般来说平民是付不起魔法师公会的学杂费和考试费的);而召唤术师,则是只有地下公会才承认的职业(地下公会好象只要是职业就都会承认),根本被上流人士瞧不起。
身在矮人世界的时候,我的心底曾经油然产生过一种冲动,那时候,似乎什么名利地位,对我都如同浮云一般。可是当离开地下,回到我所熟悉的地上世界,许多世俗的障碍却似乎伴随着人类世界的空气,从鼻腔重新透入了我的脑海。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陷入如此矛盾的心理。还好,我并不是一个可以长时间沉浸在犹豫和烦恼中的人。我很快决定一切顺其自然,让神来决定我前进的方向。
如果想要转职成为召唤术师,那么首先就需要找到一位真正的召唤术师,向他系统地学习有关召唤术的知识。好吧,我就去地下公会碰碰运气吧,如果能够找到一位合适的教师,也许就证明了神也希望我在新的领域中有所发展吧。
古拉的进化完成,而我也离开了圣山以后,再度重回艾尔帕西亚。好朋友、见习魔法师沙姆·古拉文再次热情地接待了我。古拉文在艾尔帕西亚城中开了一家魔法用品商店,平时人缘很好,身为魔法师却去做生意,这种事大概也就只有在艾尔帕西亚才会发生吧。
当我们两人坐在壁炉边上喝着酒的时候,我首先向他叙述了此行地下世界和圣山的所见所闻。“可惜卡拉尔有事情暂时离开艾尔帕西亚了,否则应该把他也叫来一起聊聊,”古拉文一边啜吸着美酒,一边突然笑了起来,向我挤挤眼睛,“你可真是入宝山而空手回啊。最近魔法爆弹销路很好呢,一个雇佣兵、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刚刚托人把我手头的货都买空了。我一直是从卡拉尔那里进货,他这一离开……嘿,你要是能从矮人那里搞来处方,咱们合作开个作坊,一定可以发大财的!”
我笑笑,没有说什么。古拉文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拆开来研究过,那东西的工艺并不复杂,关键是药物的配方——如果原料都可以在人类世界找到,那就再方便不过了……啊,可惜啊……”
他这种商人习气,可实在让我受不了,再继续容他这样唠叨下去,我连美酒也喝得毫无滋味了。正好,我想起传说中艾尔帕西亚是地下公会的总部所在地,于是就向他提起了这个问题。
“你真的想转职吗?”古拉文盯着我,“不过无所谓啦,试一试也并没有什么坏处,只是……比较费钱。”
本来我以为,不喜欢召唤术师的古拉文会阻止我转职,但看来艾尔帕西亚人,还是非常尊重个人意志的,也许这就是形成这个自由城邦的基础吧。
“钱我有,无所谓的。”
“那么,”古拉文放下酒杯,说道,“其实地下公会是很神通广大的,尤其在这里,艾尔帕西亚——虽然我也并不能肯定它们的总部是在这里,长老会议也许知道更多内情吧。你真的想和他们接触吗?只要你有这种愿望,不用寻找什么途径,他们自然会主动找你接触的。”
我笑着摇摇头,并不相信他的话。也许他完全在胡说八道,只是不愿意暴露自己对地下公会一无所知吧;也许他本身就和地下公会有联系(身在艾尔帕西亚,应该不可能和地下公会毫无瓜葛吧),所以有些事情不好直接透露给我知道吧。没关系,我总会打听出来的。
第二天一早,我走出古拉文的住所,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走了不远,突然发现一个黑衣人靠近我,在我身后轻声说道:“先生,请跟我来。”
我侧过头,疑惑地望着他。那人诡异地笑笑:“您不是想转职成为召唤术师吗?请跟我来吧。”
我愣住了。确实是地下公会神通广大,无所不在,无所不知呢?还是根本就是古拉文把我的愿望传达给了他们?算了,不管过程如何,反正结果是一样的。
黑衣人望着我疑惑的眼神,却似乎并不想做太多的解释。他转过身,径直离开。我紧走几步,跟在他身后,向一条小巷深处走去。巷子越来越窄,可是我并不害怕,我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他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最终,进了一间小小的黑屋子。我感觉很奇怪:“这就是地下公会吗?”“当然不是,先生,”黑衣人继续诡异地笑,“地下公会是一个公会,而不仅仅是一幢建筑——不过,您是想寻找转职的师父呢?还是想窥探地下公会的奥秘呢?”
我耸耸肩膀。黑衣人伸出手来:“谢谢惠顾,三百枚银币。”
“什么?!”
“我知道您身上带的有那么多,否则不会开口。”
我想了想,就算是为了了解一些也许仅仅是骗局的事情而付的学费吧,于是掏出钱来,递给了那个黑衣人。
“很好,先生,”黑衣人接过钱,“您想要寻找的师父,我们已经帮您选择好了,是召唤术师弗思克·迪斯特。你拿着这个信物,三天以内去到卡兹鲁,就可以在城北的‘红鸟’旅店中找到他。”
说着话,他从衣襟里掏出一块不起眼的小石头,递给我。
我接过那块石头,仔细地端详了一下,在那上面确实具有一种特殊的魔法波动,但是并不强烈。仅仅是一种记号吧,我想。除此以外,那只是很普通的一块砂岩,在艾尔帕西亚任何一处墙根几乎都可以找到。
我抬起头,望着那个黑衣人,目光中分明地流露出相当的不信任。然而黑衣人却似乎司空见惯了,诡异地笑着:“先生,您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把信物还给我,而我还给您钱。这宗交易如果失败,损失的不是我,而是您——您将再也找不到转职的导师了。并且,很遗憾,公会的规矩是,一次交易失败,就永不再交易。”
我又低头看看手中的石头,不禁自嘲似地一笑。那个黑衣人简直是在威胁我,但好奇心仍然促使我收下了它。我的祖先虽然没有留下领地,却留下了数额相当惊人的一笔财产,足够我一生花费的了。如果不是这样,也许我会心疼那三百银币而后悔交易的吧。或许,这本身就是神的旨意……
离开那间小小的黑屋,我立刻赶回古拉文家中。在听我叙述了整个经过以后,他却只是微微一笑。
“难道地下公会真的那么厉害?昨晚可是只有咱们两个人啊……”我向他做了一点暗示,但他摇摇头,否定了我的怀疑——
“你不要小看地下公会,在艾尔帕西亚有这种说法:‘如果你不想让地下公会的人知道你的心事,就去做地下公会的会长,并且在做会长的第一分钟里就解散这个庞大而神秘的组织’——你以为是我把你的愿望传达给地下公会的吗?那样我没有理由向你隐瞒啊,就算我本身就是地下公会的成员,也不需要装模作样否认的。终究这里是自由都市艾尔帕西亚,而不是教皇国托利斯坦啊。”
“那你们,”我疑惑地问道,“就没有因为受到监视和行为的不自由,而给自己带来困扰么?”
古拉文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地下公会并没有给任何人带来不便,他们的行为仅仅为他们自己带来利益。嗯,说起监视和不自由,我倒听说你们托利斯坦的异端裁判所会更加令人反感呢。”
我还能说什么?只能苦笑罢了……
第二天,我告别了古拉文,通过艾尔帕西亚城外的传送魔法阵,很快就到达了卡兹鲁——这是位于魔法王国鲁安尼亚东北、卡苏拉山附近的一个小小的僭主政权、城邦国家,总人口大约六万多——我直接来到城北的“红鸟”酒店。
“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位弗思克·迪斯特先生呢?”我向店主询问,但同时发现这个名字实在拗口,并且可笑。
“啊,是的。”店主领我上了楼,敲开一扇木门,屋里面是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他认出了我手上的那块石头。
“啊,是他们介绍你来的——我就是召唤术师弗思克·迪斯特,”老者上下打量着我,目光流露出一种不符合其年龄的灵活和狡黠,“好吧,学费一百枚银币。”我点点头,掏出一百枚银币递给迪斯特,他贪婪地接过钱袋,打开来一枚一枚地数——那种表情真让人恶心。我不禁怀疑,他是一名真正的甘于低下的社会地位和寂寞孤独的生活,而只为了追寻宇宙间的真理而流浪的召唤术师吗?就象可敬的德博拉·祖里……
好不容易,迪斯特揣好钱袋,抬起头来:“嘿嘿嘿嘿,年青人,你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种怀疑的神色。你看不起我……是的,你当然看不起。地下公会的人说,你是一个有成就的魔法师。真是奇怪,好好的魔法师不做,偏要转职做召唤术师。”
“那是我的事情,你不用管。”因为是通过地下公会介绍,利用金钱缔结契约而找到的老师,所以我感觉丝毫不必对他客气。
“好吧,可是请你注意,当你在学习召唤术的时候,必须暂时遗忘你所通晓的魔法知识。因为这两者完全是不同的学术体系,许多理论是相矛盾的……”
“这我了解。”
“不,你不了解,”迪斯特诡异地笑笑,“在进行一些试练的时候,你无可避免地会使用自己所熟悉的魔法而不是召唤术来完全任务——这样吧,你可知道所谓的‘禁锁之地’?”
我点点头。我知道所谓的“禁锁之地”,是指在大陆上某些地方,因为人为的或是天然的一些神秘原因而产生的区域,在这种区域中,所有的元素魔法都将不起作用。
“你知道,召唤术不属于传统的元素魔法类别,因此召唤术在‘禁锁之地’中还是有作用的,”迪斯特继续说道,“附近就有一个这样的地方。走,咱们到那里去,我先传授你召唤术的一些基本技巧。”
我冷淡地笑着,随着迪斯特向城外走去。
大概是在卡苏拉山东麓的某个地方,迪斯特走到这里就停下了脚步。这里确实直觉上与众不同——这里的植物生长得格外茂盛,我不禁想起初进入公会学校时,我们首先学习的是《魔法启蒙》一书,书的扉页上赫然写着一行大大的字:“魔力是万物之源。”然而,在这片“禁锁之地”,没有魔法的抚育和滋润,生命却成长得更为茁壮,这又该如何解释呢?
来到一处布满绿色藤蔓的崖壁面前,迪斯特停住了脚步:“这里就是‘禁锁之地’的中心——咱们的训练马上就要开始了,那将会是很严酷的训练,如果害怕的话,你还有最后的机会离开。”
“如果我现在离开的话,你会退钱给我么?”我还是对一开始他那种贪婪的态度耿耿于怀。
迪斯特诡异地笑笑,命令我站在原地,然后向后退去,退开大概一箭之地后,他大声叫道:“我给你看看我的第一只召唤兽——卡恰巴。它的能力是制造一个圆形防御结界……”一边说着,他一边解开外面衣襟,伸进食中两指去,摩擦里面的软皮的胸甲。突然,“呼——”的一声,虽然无形,但是我可以感觉到,结界张开了。
“这个防御结界,物理攻击对它是无效的,可是魔法攻击呢——你身处‘禁锁之地’中,根本无法使用魔法啊,嘿嘿嘿嘿嘿……”迪斯特用一种非常刺耳的声音,大笑了起来。
我正在疑惑,突然身后一阵阴风袭来。急忙回头,只见一只体型巨大的翻齿虎从崖壁上一个石洞中,拨开藤蔓,直向我扑了过来!
翻齿虎在陆地野兽中,属于相当凶猛的一种,本身形象与其相似,据说有一定血缘关系的“虎人”,据说曾经是兽人中最具战斗力的种族。翻齿虎的体型较一般虎要大,相对的速度却要迟缓一些,但攻击力和防御力都实足惊人。一般来说,普通的元素魔法师,或者是三级战士、三级骑士,都不敢轻易招惹这种动物。好在大陆上翻齿虎的数量并不多,据分析不超过千头,还大多分布在人迹罕至的山区——谁想到在城市附近的山中,就会有这种猛兽出现!
我急忙向后躲避,同时回头去望迪斯特——他在干什么?他是在传授我技艺吗?还是故意陷害我?!
迪斯特只是悠闲地站在那里,脸上并没有什么“钱财到手,可以开溜”之类的表情,我稍稍放了点心,全神贯注地开始对付这只翻齿虎。
既不能使用魔法,又不能进行物理攻击——我想碰碰运气,古拉身为召唤兽,她所掌握的地系魔法,会不会能够在“禁锁之地”使用呢?想到这里,我一边奔逃,一边伸手入怀,摸到了那支短杖。
顷刻间,四臂的古拉出现在我面前,她面对着我,唇边似乎还有笑容,但突然间笑容凝固了,她尖叫了起来:“天,那是什么!”
古拉就这样在我面前一尺左右的地方飘浮着,我向前跑,她/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向后退,就这样飘浮在空中。“那叫翻齿虎,那只是一只野兽而已!古拉,帮助我!”
“我已经试过了呀,然而……这里是什么地方,我的魔法完全失效了……”古拉皱着眉头,眼神中满是焦虑之色。我摩擦戒指,又召出了小精灵努布,可是这小家伙才一出现,就“哇哇”哭了起来:“主人,我、我害怕……”
“说什么啊,上次你面对未进化前的古拉也没有哭啊。”
“我害怕……因为我的催眠术一点也不起作用了啊……”竟然、竟然连努布的催眠术也失效了——看起来没有一只强力攻击的召唤兽,还真是危险啊!我收起了古拉和努布,也许我会死在这里,但我希望他们仍然能够在另一个世界中活下去,并且可以被新的主人再度召唤到我们这个世界上来。
翻齿虎向我跳跃过来,我本能地横臂去挡,只感觉如千斤巨石压在了身上,眼前一黑,接着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身在旅店之中,躺在床上,而迪斯特就坐在床边,微笑着望着我,那种笑容……已经不再是先前的猥琐或诡异了,相反的,在他瞳人中,闪现着充满了魔力的智慧的光芒。
“你通过了测验,孩子,”他说,“你有资格和能力接受我的指导。我的名字,其实应该是巴伦·奥华辛。”
我听说过这个人,巴伦·奥华辛,据说是当今在召唤术领域中的唯一一个四级职业者——高级召唤术师。竟然是他!难道他以前的所做所为,都只是在试验我吗?
对方似乎看懂了我的心思,微笑着说:“是的,其实那只翻齿虎并不存在,它是我的被召唤者本德所变化的(我注意到他没有说“召唤兽”,而代之以“被召唤者”这一崭新的名词)。本德可以凭记忆——包括我的记忆和他自己的记忆,随心幻化成各种生物体。”
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作为一名召唤术师,必须具备两个重要的素质——一,遇到危险,首先要想到自己的被召唤者,而不是用体力或魔法来解决问题;二,要把自己的被召唤者当成亲人一样,事实上,是他们在帮助你,而不是你在奴役他们。这两点素质,通过测验,你都合格了。”
于是,从这天开始,巴伦·奥华辛开始教授我上位的一些召唤技巧,以及战斗经验。我的学习,延续了将近一个月。
其中,我曾经询问过他:“以您的名声——连许多魔法师也对您的能力赞不绝口,仅仅三百枚银币的介绍费和一百枚银币的学费,就可以得到您的指导吗?”
奥华辛点点头:“如果确实具备应有资质的话,不需要钱我也可以教授,至于地下公会的介绍费,他们怎么开价的我不清楚。孩子,人的价值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这我想你了解,但是,如果别人要用金钱来衡量你的价值,只要本身对自己有清楚的认识,也不必太在意。”
说着,他笑了起来,他现在的笑声充满了慈祥和睿智:“何况,我已经从祖里那里了解了你的某些情况,虽然我自己还需要按规矩测试一下——我自己的规矩,我还不想改变。我和祖里都已经老了,我们不大可能继续晋级了。孩子,以你的素质,如果努力的话,也许可以升级为召唤术师的最高等级——神的使者。”
“神的使者?”
“是的,仿如神派遣到地上的使者一样——也许有些狂妄,但是,上位召唤术师本身所研究的,就是被托利斯坦教廷称为‘神的领域,不可涉足’的某些问题。也许,当初起这个‘神的使者’的名字,是为了表达对顽固的教廷的嘲讽吧……”
我兴趣盎然,并且虽然我爱我的祖国,但我并不喜欢教廷:“上位召唤术师所研究的领域,究竟是什么呢?”
“就是复兴已经失传的召唤坐标啊,”奥华辛拍着我的肩膀说道,“还有关于人类以外的其它种族,包括异世界——你知道,神是唯一的,但那只是我们世界唯一的呢?还是包括所有异世界的唯一呢?通过和被召唤者的交谈,我知道他们的世界也有神,甚至不是唯一的神,是他们的信仰错误呢?是神在不同的世界有不同的名称和神迹显示呢?还是……哈哈哈哈……”
奥华辛笑了起来,顿一顿,继续说道:“只有拉尔才能够复原部分召唤坐标,可惜,他不是召唤术师……”
拉尔,那真是一个神秘的人物,不知何时才能有缘当面聆受教益。
大概一个月以后,奥华辛决定要离开了,他说:“我可以教给你的,都已经教给你了,你已经具备了第三级召唤术师的能力,但是——你还需要寻找更多的被召唤者,起码要有三位,你才能够真正成为一名召唤术师。”
我点点头,我知道自己的人生道路,还非常的漫长……
第一卷盖亚帝国的诞生第16章断臂
夜间的赫尔墨城外,格外清冷。因为政局的动荡、战争的爆发,和首都的戒严,原来赶完一整天市集匆匆回去乡下的农民,到八九点钟仍然络绎不绝,现在却才入夜,城门左右就基本看不到几个行人了。
既然如此,守卫城门和城外魔法阵的士兵,干脆提前一到两个小时就关上了城门,或者封闭前往魔法阵的通路,以便可以尽快轮班回去睡个好觉。除非是——得到消息将有信使在晚间被派去前线的日子。
军政秘书兰兹·古瓦诺斯骑马来到城门口的时候,门已经关闭了,虽然还不到八点钟。他气哼哼地冲着城头大叫,着实发了一顿脾气,耍足了威风。还好,来到城外魔法阵附近的时候,道路还没有封闭。
“戒严期间通行,必须进行盘查,”一名王家卫队的低级军官拦住了古瓦诺斯,“请问先生您的名字和职位。”
“我是军政秘书古瓦诺斯爵士,要往前线传送公文,快点放行!”
“什么紧急公文?在下并没有接到今夜夜间要传送紧急公文的通知,请您出示宰相府或是王家卫队司令部签发的通行证。”军官似乎并不打算放他过去。
“你疯了!”古瓦诺斯大怒,自从开战以来,他已经往前线走了三四趟,一次也没有遭到过拦阻,“我是奉军政大臣阁下的命令前往前线的,这里有军政大臣府颁发的紧急事务文书!”
“原来如此,修内斯阁下不通过宰相和王家卫队司令部,要直接向前线下达指令吗?”军官冷笑一声,挥了挥手。还没等古瓦诺斯反应过来,早就从暗影里冲出来四五名士兵,把他按倒在地。
“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古瓦诺斯浑身发抖,但与其说他是因为愤怒或者害怕,不如说他终于预料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王都行政官德拉斯坦·科德莱尔子爵,在从古瓦诺斯身上搜出里森·修内斯写给萨顿·巴兰格的密信以后,径直来到宰相府。
“到手了?上面写些什么?”宰相柯里亚斯阴沉着脸接过信。
“是用隐性魔法药水书写的,我的部下已经探测到其魔法波动,并译解了,”科德莱尔回答,“从地下公会获得的情报没有错,修内斯果然在策划某些对宰相大人和陛下不利的阴谋。”
“‘最近宰相总是在向我询问前线的战况,他认为照现在的进度,三个月内拿下沙思路亚根本不可能,但危险的是,他似乎认定那是你指挥不力所致……’”柯里亚斯读着信,“‘……似乎应该考虑与斯沃谈和的可能性。宰相似乎有意让卡力塔·玛尔斯伯爵代替你的位置……’怎么回事,让玛尔斯代替巴兰格的想法,我只和你一个人提到过。”
“真的是很危险哪,大人,”科德莱尔回答,“您是在您府邸的客厅中对我讲那句话的不是吗?”
柯里亚斯放下信,捋了捋胡子:“修内斯……他只想掌握权力,没有考虑过国家的将来吗?!”科德莱尔冷笑:“他从很久以前就在斯沃和大人您的面前,大耍两面派的手腕了吧?”
“权力……唉,权力,”柯里亚斯叹了口气,“他的权力欲会把军界推上国家的领导地位,从而重蹈五十年前‘七玫瑰战争’的悲剧啊——不过发动无益的战争,倒蛮符合斯沃那小子冲动而无谋的性格呢。”
他抬头望向科德莱尔:“现在怎么办?”
对此问题,科德莱尔看起来已经思虑过很久,成竹在胸了:“现在是最好的时机。王家卫队一、三两个军团,从前线退下来以后,还在塔比奥拉侯爵领地附近修整;第五军团也拨出近一半的数量出去巡查各贵族领了……”
“你的意思是……”
“只要把修内斯软禁起来就可以了,对外宣称因病修养,以免动摇前线的军心。对于萨顿·巴兰格,还是要用玛尔斯伯爵来代替他,以防日久生变。”
“那么,”柯里亚斯点点头,“你去说服列文·玛特支持我们。”
“不需要,您只要拿到陛下的密旨,玛特勋爵是真正的忠臣,他一定会遵旨照办的。”
事变开始得非常突然,两天后的八月十一日清晨,列文·玛特突然带兵闯入军政大臣官邸,宣读克拉文王的诏旨,将里森·修内斯软禁了起来。
修内斯意料之外的镇静:“勋爵,你也帮助宰相他们吗?”“我只是奉旨行事,对不起,侯爵阁下。”玛特冷冷地回答。
列文·玛特所统率的王国近卫骑士团,是直属于国王的禁卫部队,修内斯对其没有丝毫影响力。玛特曾经是斯沃的剑术导师,他虽然严明方正,即使教导王子的时候也疾言利色,对王子的懒惰和过于追求华丽架势却忽视实用性的倾向批评得毫不留情,但也许互相接触得比较深入的缘故吧,他并不象其他许多贵族那样厌恶斯沃。并且,玛特本身所处的地位虽然举足轻重,却从来不插手柯里亚斯和修内斯间的明争暗斗。因此,修内斯前此并不是很重视这个人物的存在——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犯了个多大的错误。
“我的本意,不过是想迎回斯沃王子殿下啊,”修内斯干脆孤注一掷地明确表态了,“我并不认为年幼识浅的克拉文王比他更适合登上御座——何况,他是先王的长子,他应该是理所当然的王位继承人啊。勋爵您不这样想吗?”
“是的,我也这样想过,”玛特冷冷地回答,“然而斯沃王子是因为大人您迎合宰相的意思,才沦落到今天叛逆的处境不是吗?如果您当初就反对让克拉文王继位,我或许会帮助您也说不定。”
修内斯愣住了。
“我不懂政治,”玛特继续说道,“可是我坚持认为,阳奉阴违,并不是为了国家的利益所应该使用的政治手段,而是私欲恶魔所孕育出的阴谋怪胎。”说完话,他施了一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颓丧的里森·修内斯。
王国近卫骑士团很快就控制了整个首都及其周边地区的防务,因为对外的命令发布仍按惯例使用王家卫队司令部的名义,因此并没有引发朝野上下太大的震动。似乎只是简单的修内斯侯爵因病疗养,王国近卫骑士团因为首都布防空虚而协助城防而已。
“下面,必须扳掉萨顿·巴兰格了。”此时,艾德里安·罗兹等平民豪商所考量的问题,与柯里亚斯公爵等朝廷大员所忧所想的,几乎完全一样。
当天中午,聚集在柯里亚斯宰相府邸商议的,除了公爵本人、科德莱尔子爵外,还有刚从前线回来的德拉比·坎德培伯爵、宰相府秘书长雅耐特·费朗勋爵,以及财政大臣艾克斯·卢当。开会地点是宰相府的客厅,因为籍由前此拷问兰兹·古瓦诺斯,已经把府内修内斯布置的眼线全部铲除了——而且修内斯在软禁当中,也不怕他再玩什么花样。
“必须尽快派卡力塔·玛尔斯伯爵到前线去,代替巴兰格行使统帅权。”科德莱尔开门见山地建议。
“那么,以什么理由和怎样处置巴兰格呢?”费朗问道。
“前线的战局没有丝毫进展,巴兰格必须立刻返回王都接受询问。这就是理由!”
“阁下想得未免太简单了,”坎德培伯爵斜眼对科德莱尔笑一笑,“行政官阁下有没有真正上过前线打仗呢?你知道不知道前线的战局千变万化,短短一个月内,根本无法在非绝对性压倒优势下,找到制胜良机的。”
“我军比敌人多上近五倍,还不是绝对性的压倒优势吗?!”科德莱尔一向看不起坎德培的轻浮和狂妄,虽然同为宰相的心腹,他却从来不给对方好脸色看。
“是攻城战,不是野战,五倍的兵力算什么优势?”坎德培因为对方军事常识的无知而再度轻蔑地一笑,“何况,即使我军曾经占有较大的优势,经过一次阵前换将和数月的围城不下,也已经丧失殆尽了。”他转向柯里亚斯:“阁下,现在再临阵换将,对前线的士气影响很大,而且仅仅一个月的指挥未能奏效就将其替换,在情理上也说不过去。”
“伯爵的意思是……”费朗问道,“不替换巴兰格的指挥职务吗?”
“根据我带兵的经验,”坎德培干脆地回答,“临到士气沮丧的时候,我就找借口杀几个人,从而震慑士兵的胆气,让他们反而能够以拼死的意志向敌阵冲锋。”
“什么?!”科德莱尔大惊,“你要杀死巴兰格?!这不可以,为了政局的稳定,不能够杀他,而且……他也没有什么必死的罪名!”
“罪名,不在于有没有,而在于能否找到,”财政大臣艾克斯·卢当问坎德培,“阁下有充足的理由杀他,和有充足的罪名能将其置于死地吗?”
坎德培伸手捋了捋唇上高高翘起的髭须,微笑着回答:“理由吗?大家都应该清楚,巴兰格是修内斯的心腹,如果他知道修内斯已遭软禁,很可能会与斯沃联手反叛的。其实,临阵替换他的职务,所产生的效果也不过通知他王都有变罢了。他在军中的威望那么高,振臂一呼,应者云集啊——所以,只有迅雷不及掩耳地杀了他,还必须要在阵前明正典刑,才能相反起到震慑王家卫队的作用。”
科德莱尔握着拳头,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罪名,更加简单,”坎德培环视一下众人,“千万不要提与修内斯勾结啊,暗通斯沃啊等等理由,那样反而会搞得军心大乱。他的罪名是:一,动用太大的财力和物力保证后方运补线路的畅通,修路、筑堡和押护粮食辎重的开销,已经快把国库掏空了——卢当阁下,这点你最清楚不过了。”
卢当点点头。坎德培继续说下去:“如果可以在短时间内结束战争,消耗一些国家财力原本也无可厚非,然而巴兰格却采用罗贝尔的旧方略,妄图依靠长时间的包围,使敌人不战自溃。这样下去,国家财政很快就会被他拖垮的。只考量眼前的前局战况,而不顾及国家的长远发展,这是愚将的行为!”
他再斜一眼科德莱尔,发现对方虽然愤怒,却似乎一时想不出什么理由来反驳,于是得意洋洋地继续说下去:“第二,他从王家卫队中抽调军官,监察各贵族领,甚至接管部分领地的赋税征收——瓦迪斯拉夫、戈耶、罗芬斯特等领地因此爆发了叛乱,相信大家都接到相关报告了……”
科德莱尔立刻明白了坎德培所以要置巴兰格于死地的原因了,他冷哼一声,正准备出口反驳,柯里亚斯沉稳地开了口:“明白了。既然修内斯已经在我们的完全掌控中,那么可以对外宣称这些举措都完全是巴兰格的独断专行,并非经过军政中枢或王家卫队司令部批准。这样的罪名,足够审判和监禁他了,但是还不足以处死他。还有其它的理由吗?”
“宰相大人!”科德莱尔看柯里亚斯似乎也倾向于坎德培的意见,不由跨近一步——可是柯里亚斯挥了挥手,阻止了他的发言,只是注目于坎德培。坎德培一时语塞,气焰略有收敛:“其实,仅此两条,已经足够处死萨顿·巴兰格了……或者,再制造一个贪污的罪名?”
科德莱尔冷笑:“阁下罗织罪名的本领不过如此嘛。污蔑萨顿·巴兰格贪污?连军中最下级的小兵也不会相信的!”他转向柯里亚斯:“宰相大人,不能杀巴兰格,一方面他反形未彰,罪不致死,另方面,杀了他定会导致军中大乱的!”
“反形未彰,罪不致死吗?”卢当跨前一步,得意地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件,“贝纳威尔子爵才提供给下官一份情报,宰相大人不妨看看。”
“贝纳威尔……”那是上流社会的宠儿,一个礼仪周到、方方面面人际关系都处理得很好的青年贵族,可是科德莱尔却一向厌恶他,认为那不过是个一心想爬进权力中枢,并为此到处饶舌的小人罢了。他正准备嘲笑贝纳威尔那家伙会提供什么真实和有用的情报,却发现柯里亚斯的面色越来越是难看。
“果然……”柯里亚斯冷冷地把文件递给科德莱尔。科德莱尔接过来,看了一眼,只觉得脑中一阵闷响,似乎所有的血液都在往上倒冲。“资料详细,证据确凿,”他在慌乱中,隐约听到卢当的发言,“萨顿·巴兰格因谋逆大罪,必须被立刻处决!”
新统帅的人选卡力塔·玛尔斯伯爵,是玛尔斯城堡的世袭领主,职业是骑士,具备连列文·玛特和萨顿·巴兰格都赞不绝口的军事指挥才能。在数年前剿灭王国东部几股为患已久的盗匪势力的战斗中,他曾经受命指挥过王家卫队第四军团将近半数的士兵,战后即被礼聘为军政府高级参事,对王家卫对的内部情况也颇为了解。要从里森·修内斯一党外寻找一个可以指挥讨伐军的人,在亨利克·罗贝尔男爵被监禁以后,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是,玛尔斯本人在听到了对他的新任命以后,却吓得目瞪口呆。他的手在微微地颤抖,半晌不语。传旨的宰相府秘书长雅耐特·费朗勋爵看到宰相期望甚深的人是这种表现,不禁有点丧气:“时间紧迫,请阁下即刻起程!”
“我……不,我不能接受……”“原因呢?”“勋爵,”玛尔斯定了定心神,“你不会让我孤身一人前往吧,我被巴兰格杀死事小,激起前方军变的后果,宰相大人有没有考虑过?”
费朗舒了一口气,还好这一点科德莱尔子爵已经想到并在宰相面前提出过建议了:“由列文·玛特勋爵统帅王国近卫骑士团中的精锐保护阁下前往。这样一来,阁下可以放心了吧。”
玛尔斯苦笑一声:“放心?玛特勋爵能够一直留在沙思路亚城下保护我的安全吗?不要忘了,目前在前线的王家卫队第二和第四军团,其正副军团长可都是巴兰格的心腹!”
费朗愣住了。在文官体系里,一般情况下只有各机构间横向的勾结,在自己的直属下级中培植亲信,作用并不大,一道诏令把你免职,你的手下再怎么抗议、鼓噪也于事无补。他们可以了解军队中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上下级关系,但是他们从来没有将其作为阵前换将所必须考虑的重要问题。玛尔斯这一提醒,费朗才大梦初醒。
宰相府最后作出的决定是,任命玛特为宣旨钦差大臣,让他挑选王国近卫骑士团中的精锐骑士三百名,护送玛尔斯到前线去。玛特的任务同时还包括:于阵前斩杀反贼巴兰格,逮捕王家卫队第二军团军团长凯恩·伊维特男爵、副军团长温迪·胡德尼爵士,以及第四军团军团长梅迪瑞斯·阿博特,并将他们押送回王都接受审判。至于负责保护运补线路畅通的第四军团副军团长班克罗夫特·凯勋爵,将另派专员前往逮捕。
玛特对于这一任务,其内心恐怕比玛尔斯还要苦恼。他憎恶里森·修内斯,可是对萨顿·巴兰格却并没有什么反感。自己被迫要亲自斩杀本国最有能力的将领之一,这让纯洁的玛特不由隐约地背负上一种罪恶感。更重要的是,身为军人,他明白临阵替换高级指挥层意味着什么。他想要面见宰相柯里亚斯,诉说利害关系,可是惟恐夜长梦多的柯里亚斯只是派人催促他起行,却避不见面。
克拉文国王亲自签署的诏旨已下,玛特无法推辞也无力反对。他私下对自己的重要助手——雷欧·布莱诺说:“也许天意要让斯沃王子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吧……”
换将过程意外地顺利。那是在八月二十四日中午,当列文·玛特宣布了萨顿·巴兰格的罪状以后,巴兰格不禁长叹了一声。
什么“观望不进”,什么“靡费军饷”,什么“激起变乱”,这些所谓罪状对他一点打击力也没有,但是那最后一款,却让他深切地体会到——一切都结束了。
“六月八日,假检阅为名,诱迫陛下离开王都前往歌尼亚,实是以陛下为饵,希图籍此消灭叛党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所部。此种目无长上,故意陷君主于险地之举动,实已构成谋逆大罪,不杀不足以维护国体、彰明国法、警惕群臣、震慑丑类……”
王家卫队中忠于巴兰格的诸将一起鼓噪,想要杀死玛特等一行人,却被巴兰格挥手制止了。巴兰格问玛特:“修内斯侯爵阁下……他还好吗?”他已经意识到,如果不是修内斯在王都出了事,他在前线的地位不会动摇。
玛特点点头:“放心,他只是被限制了自由而已,他的身体很健康。”巴兰格点点头,转身对诸将说:“今天你们能够救我,却因此将把修内斯侯爵阁下陷于死地,你们没有考虑过吗?”
诸将逐渐安静了下来。巴兰格又转向玛特,很平静地说道:“拜托勋爵阁下一件事。”“请说吧。”“我一个人承担罪名,伊维特、阿博特他们并没有罪,都是受我的连累,请阁下放过他们。”玛特苦苦一笑:“这都是中枢的决定,要我将他们押送回王都,我只是一个执行者而已。很遗憾,我无法答应阁下的请求。”
巴兰格摇摇头:“这点我明白,您不用感到愧疚。我只是希望阁下利用您的影响力,尽量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他们都是国家的栋梁,就这样陪我去死……太可惜了。”
“阁下!”伊维特男爵不禁热泪盈眶。梅迪瑞斯·阿博特却横眉怒目地瞪着旁边一言不发的新统帅玛尔斯伯爵:“这是自断臂膀的愚行!伯爵阁下是懂军事的——我曾经在阁下指挥下打过仗——您为什么不谏阻宰相他们?!”
玛尔斯苦笑不语。巴兰格说:“算了。伯爵阁下懂得军事,可是阿博特你却不懂政治啊。”
阿博特望向巴兰格:“我不懂那肮脏的政治!但是我懂得做人的道理!今天能救子爵阁下,就救不了修内斯侯爵;能救侯爵,就救不了子爵阁下。看起来阁下您今天是死定了……”
诸将都对他怒目而视。巴兰格摇头苦笑。阿博特突然大叫一声:“没办法,我陪阁下一起死!”说着话,抽出腰间的匕首,迅速刺入自己的心窝。众人急忙来救,可是已经迟了——阿博特拔出匕首,鲜血远远地喷了出去,帐幕上留下一抹艳红……
第一卷盖亚帝国的诞生第17章反攻
当潘兴冲冲跑进书房寻找斯沃的时候,后者正好整以暇地斜坐在躺椅上,左手端一高脚杯的勒度酒,右手打开一本厚厚的《今日所传剑术的起源和沿革》放在膝上,又象在饮酒,又象在阅读,又象在打瞌睡。
“好消息,殿下……”潘气喘嘘嘘地禀报。
“怎么?萨顿·巴兰格真的被砍了头?”斯沃头也不抬,平静地询问。
“是的……您,您怎么知道?”
“哈哈哈哈哈,”斯沃一抬膝盖,把书踢到地上,大笑着站了起来,“真的宰了那个讨厌的家伙吗?罗兹他们还真干得不坏呀。”
“什么?殿下,您在说什么?”潘没有听清,“您是说您早就知道这一消息了?可是今天中午才……”
“知道?”斯沃一口把杯中酒饮尽,“光用猜的也能猜到啊——好了,今天晚上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明天一早,喀尼亚斯拉的反攻计划书就应该已经放到我的桌上了。”
斯沃没有料错,老骑士喀尼亚斯拉从萨顿·巴兰格的被斩中,看到了胜利的希望。但这希望也许会转瞬即逝的,因为不管怎么说,卡力塔·玛尔斯也是享誉一时的名将,一旦等他稳定了军心,情势又会急转直下。因此他连夜召集自己的参谋人员,召开了紧急会议,商讨下一步的行动。
第二天一早,他就来见斯沃。斯沃昨晚睡得很香,因此起床后神清气爽,正满怀期望地等着老骑士:“咱们是不是可以反攻了?”
老骑士递上自己的计划书:“殿下是怎样判断出这一点的?”“判断?不,”斯沃笑了,“我只是在城里憋闷得太久,打算出去散散心而已。”但他很快就收敛了笑容,一脸庄重地接过计划书。
“最好有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在外部配合,”老骑士皱皱眉头,“可是,他的行踪飘忽,怎样才能在短时间内联络上他呢?”斯沃一边仔细阅读计划书,一边回答:“放心,有人一定可以找到他的。”
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接到这份计划书的副本,是在两天后的八月二十六日。
当时,他从兰斯若山麓东行,来到海杜克山脉附近。在这里,通过地下公会介绍的两百八十余名骑马雇佣兵正等待他的到来。在经过短暂的整编和训练以后,地下公会传递来的、九月一日晨总攻的消息送到了他的面前。信使,还是那个名叫约克·兰斯特的少年召唤术师。
这是仲夏里非常普通的一天。天还没亮,近三百名骑兵就进入了计划中的城北突击阵地。当城上的魔法师布拉德向天空掷出两个火球,在火球相撞爆炸的一瞬间,战斗开始了。
首先是希格蒙德所部,由外而内向最薄弱的武尔佩阵地发动奇袭。这近三百名骑兵,事先每人都准备了重金购得的数枚魔法爆弹,一边冲锋,一边向敌人密集的地方投掷。这种爆弹本身并没有多大杀伤力,但它所造出的巨响、浓烟,却使讨伐军无法确认敌军数目的多寡,很快便乱成了一团。
当希格蒙德突破城北的讨伐军防线,接近沙思路亚城下的时候,城门打开,卡休·喀尼亚斯拉率领几乎城中全部兵力杀了出来。先由一千名弓箭手压住阵脚,再用五百名重装步兵在前,三千名轻步兵在后,排列方阵向前推进。
希格蒙德和老骑士打了个招呼,然后横过整个城北,再从敌阵东侧杀入。
“圣殿骑士”费尔南德斯·维尔泰斯伯爵,自从上次被希格蒙德冲破阵列而自己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有看到以后,就向天发誓:除非洗澡,再也不脱卸盔甲!此时当听报又是上次那支骑兵部队前来突阵,他大喜过望,提剑上马,竟然弃本部近千名士兵于不顾,单骑追敌。
希格蒙德所部飘扬如风,直到他从阵东再横穿大半个讨伐军的阵地,把失去主将的维尔泰斯部一击崩溃以后,愤怒的圣殿骑士才追上他的队尾。维尔泰斯大声喝骂:“胆小鬼!回头来和我一战!”
希格蒙德冷笑:“我从来是不回头的。”自顾自继续前突。他部下那一百名沙思路亚兵寸步不离地跟随在侧,而新近招募的雇佣兵们却有不少耐不住性子了:“老家伙,我来要你的狗命!”
维尔泰斯长剑挥处,血肉飞溅,顷刻间就被他砍翻了十余骑。部分雇佣兵吓得转头就走,但更多却还不知死活地冲上,团团把他围在垓心。“乳臭未干的小子,我让你们看看,怎样才是真正的战斗!”伯爵杀得兴高采烈,没有人能在他马前走过三个回合。
这时候,希格蒙德已经再度完全突破敌阵,掉头再从西侧冲入。维尔泰斯在重围中嚎叫:“来啊,你们的将领是谁?过来和我较量啊!”希格蒙德一挥钉锤,部下沙思路亚兵七八枚爆弹飞出,立刻巨响连绵,烟雾弥天。这种极度的震骇力,己方座骑受过特殊训练,行若无事,一般战马却根本抵受不住。伯爵的坐骑受惊,狂乱嘶叫着跃起前蹄,把主人从马背上掀了下来。
因为盔甲沉重,伯爵一时无法爬起,只是忙着用双手驱赶浓重的烟雾。烟雾消散处,他看见一个年青的骑士,手执钉锤,立马在他面前。
“卑鄙!”
希格蒙德冷冷地撇一下嘴,钉锤挥处,敲扁了圣殿骑士的头盔……
利用圣殿骑士的首级震慑敌胆,是老骑士喀尼亚斯拉的主意。当那颗变形头盔下血肉模糊的首级出现在阵前的时候,贵族各部纷纷惊叫溃退。
反击战主要在以贵族私兵为主的城北敌阵展开,此处共设置有贵族部队八千四百余,和王家卫队近两千。投入此一战场的沙思路亚方,则总共约五千人,双方兵力比为二比一。但是,沙思路亚方虽然两面夹击,但部队间步调一致,配合得接近于完美;讨伐军相比之下,却仿佛一盘散沙。如果驻扎城东的王家卫队主力九千不能及时赶到增援的话,在中午前,城北讨伐军就会全线溃散的。
然而,卡力塔·玛尔斯伯爵恰在此时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他在得到敌人反击的消息后,立刻命令全军向城东发起进攻。他的本意,是想只要攻破沙思路亚城,则敌军就会自动崩溃——可是喀尼亚斯拉如果没有保全城池之计,怎么敢开门出战呢?
斯库里·亚古,率领他新组建的五十名魔法兵部队,以及两百名弓箭兵、近千名协助守城的平民,在城东奋勇抵御卡力塔·玛尔斯的进攻。魔法兵部队分成地、水、火、风四组,每十二人互相配合,发射出威力超过五十格雷的飞石、冰雹、火球和闪电魔法。四种元素在城墙上交织成一面色彩斑斓的巨网。
这面巨网,只允许发射侧的物理攻击穿越。城下弓箭兵和巨大抛石机的数轮攻击,都在巨网前被全部粉碎,而城上却有不断的羽箭、沸水和石块穿网而出。
攻方士兵冒着如此猛烈的反击,拼命向城上攀爬,却始终无法取得任何成果。玛尔斯赶紧召来随军的十余名见习魔法师,一起凝聚力量,希望能够在巨网上打开一个突破口。但是,缺乏配合训练的魔法师们,互相间魔法的运用不但无法融合,反而诸多牵制,只能够撕开极窄小的几条裂缝——几名士兵穿过裂缝登上城楼,立刻就被帮助守城的百姓团团围住,用木棒群殴而死。
上午九时左右,斯库里利用巨网的视觉干扰效果,突然向城下发射出数支两尺多长的冰箭。三名实力最强的见习魔法师躲避不及,被冰箭穿心而过,当场毙命。攻方的魔法突破也终告失败。
卡力塔·玛尔斯并非无能之辈,但他初掌指挥权,既没有足够的威望统驭王家卫队,对前线的形势也不够了解,遂导致了这场初战的失败。而当他终于在午前十时组织起有效进攻的时候,王家卫队内部的矛盾却开始全面激化。
将近半数的中高级军官,都对阵前处斩萨顿·巴兰格心怀不满,而当看到玛尔斯指挥的第一轮攻击并未达到预定效果以后,更加愤怒鼓噪,拒绝继续前进,而要求转向增援正在城北苦战的友军。
这时候,玛尔斯如果有足够的威望和决心的话,应该是可以驳回下级的意见,继续发动对沙思路亚城的第二轮攻击吧。终究数量对比太过悬殊,战争的结局,也许将会发生戏剧性的转变也说不定。可是,更多的怪话也在这一紧要关头出现了——
“如果巴兰格大人还在的话,咱们绝不会吃这样的大亏!”
“玛尔斯伯爵不是贵族吗?他的朋友们正在城北陷于苦战,他倒好象一点不担心呢——果然贵族们都是没有良心的家伙啊。”
“啊哈,没有良心的贵族,连同僚都不肯顾及,对咱们的死活就更不会放在心上了吧。”
“让地方领主来指挥王家卫队,这是什么规矩啊!他虽然有常胜之名,可是以前都只打过剿灭土匪一类的小仗吧,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战争吗?!我看宰相大人一定是昏了头了,如果由修内斯阁下来当宰相的话……”
于是玛尔斯伯爵胆怯了,犹豫了,重新整备兵马,开始向城北移动。
讨伐军致此,已经丧失了宝贵的近四个小时的时间。当业已疲惫的王家卫队主力赶到城北战场的时候,所面对的,是士气正在颠峰,并已经占领和巩固了原贵族军阵地的沙思路亚军。这其后的战斗,才真正体现出喀尼亚斯拉正面阵地战的强势,他用只相当于敌军二分之一的兵力,牢牢守住了得之不易的阵地,并一直坚持到太阳落山。
这个时候,追杀残余贵族军的任务,就落到了希格蒙德的肩上。这虽然是相当轻松和光荣的任务,但在他看来,却也相当的无聊。本来追击溃敌,将其远远赶离战场,在战术上是必须的,而在其后的阵地防御战方面,骑兵也暂时派不上太大作用,因此这一任务必须由他来完成——虽然是非常违背他个人风格的任务。
溃军沿着宽阔的驿道,一直往西北方向逃亡,希格蒙德在后紧紧追赶,沿途先后俘虏了不下六百人。在天近黄昏的时候,突然一支正在南下的整齐部队在他面前出现了。
这支部队,打着绘有紫盾和银色狮鹫家徽的旗帜,乃是从塔比奥拉侯爵领派往沙思路亚城下的援军,总兵力为七百。他们对于前线的反击战还丝毫没有认知,正在急行军的时候,突然看到驿道上扑天盖地冲来无数本方的败兵,全都大惊失色。
塔比奥拉的部队,很快就被溃兵冲散了。穿着黄金骑士盔甲的主将挥剑砍倒数人,但根本无法收束住队伍。追兵很快就来到了身前,希格蒙德挥钉锤向敌将击去,“当——”的一声,竟然被隔住了。
敌将知道大势已去,驳马就走。希格蒙德难得在此遭逢一个可以一战的对手,岂肯轻易放过?而且在追杀败敌的过程中,好象狮子扑击群羊一般,己方也早就不需要任何指挥系统了。他立刻拍马追去。
敌将一路向西,大概是为了寻找人少处便于逃遁吧,或者是想占据有利的地形,回身迎战追击者。希格蒙德一边惊诧于对方骑术之精湛,一边在后紧紧追迫,天快黑的时候,两骑来到了沙思路亚河边。
这里是一处陡峭的高崖,宽阔的沙思路亚河在崖下平静地流淌。敌将无奈,只好驳回马头——而就趁他速度稍微减缓的一瞬间,希格蒙德手中钉锤脱手飞出。
一声脆响,钉锤正打在敌将的头盔右侧面,立刻连人带马倒了下来。战马在地上打了一个滚,立起身,没命地狂奔。骑士则被坐骑直拖出近半里地,才终于脱蹬仰伏不动。
希格蒙德来到敌人身边,跨下马来。敌人还在微弱地呻吟。他解开对方华丽的黄金头盔,突然一张沾满鲜血的清秀面孔出现在眼前——
雪白的肌肤,金色的卷发,挺直的鼻梁……曾经清澈的淡蓝色双眸逐渐失去光采,鲜红的嘴唇不住颤抖着——这竟然是个绝色的美女,年龄应该不会超过二十五岁!
希格蒙德愣了一下,探了下敌人的鼻息,知道存活的希望已经非常渺茫了。他拔出匕首,割下这美女的首级,用她绘有紫盾和银色狮鹫家徽的披风包裹好了,挂在腰上,然后跨马离去。
这时候,沙思路亚城北的激战,也已经接近了尾声。
战斗从午后一时开始,延续到三时的时候,攻方就已经疲惫不堪了。喀尼亚斯拉首先利用在贵族联军营中虏获的几具抛石机,猛烈轰击敌军阵地。对此,匆匆从城东赶来的王家卫队,却既没有有效的掩体可供躲避,也没来得及携带同类型武器予以还击。而当他们终于在阵前铺下数百具尸体和无数血洼,冒死突近了数百米以后,却再度遭逢当头如雨般的箭矢。
双方对射了一段时间。攻方的箭支携带有限,逐渐用尽,而守方却可以从贵族营房中大捆大捆地得到补充。王家卫队战斗得非常顽强,在数轮冲锋后,前锋终于离开了弓箭的射程范围,逼近守军阵地。
等待他们的,是喀尼亚斯拉亲自训练的,由一千名长矛步兵组成的矩形阵列。长矛步兵每人配备有两支长矛和五支短矛。第一支长矛长约十尺,斜插在身前作为拒马;第二支长矛约八尺左右,用来中距离攒刺;短矛仅五尺,作为远距离投掷使用。另外,还在每四名长矛兵中间,配备一名剑手,防备敌人突破拒马冲入阵列。
王家卫队在如此严密的防守前,损失惨重。而且他们天刚亮就投入了对沙思路亚城的进攻,午前又从城东急急增援城北,许多士兵滴水粒米未进,已经完全无力冲锋了。而喀尼亚斯拉早就料到午后会有一场长时间的恶战,因此让部下士兵每人准备好一小皮袋清水和一人份的干粮。当弓箭兵集中射击的时候,长矛兵和剑手就抽空休息和饮水吃饭;等到敌人冲近,由长矛兵和剑手与其正面交锋之时,弓箭兵可以同样得到短暂的休整。而当王家卫队士气已衰,玛尔斯下令暂停进攻,退后重新整备的时候,喀尼亚斯拉又命令近千生力步兵呐喊冲锋,使对方无暇休息。
对此,玛尔斯并没有有效的方法摆脱困境,作为一名统帅,他唯一明智的决断,就只有撤退了。
希格蒙德整束好部下,回到沙思路亚城下的时候,玛尔斯率领的王家卫队已经全部撤离了。在下午的战斗中,增援城北的八千名王家卫队损失了近三成,被迫在黄昏时放弃对原贵族阵地的争夺,向东北方向后退三十里。对于这次撤退,玛尔斯终于体现出了他不俗的将才。全军虽然疲惫到了极点,却配合有度,且战且走,并随时作出反攻的姿态。喀尼亚斯拉数次想要寻找良机趁胜追击,却最终被迫打消了这个念头。
同时,留在城东的王家卫队千余人,也开始缓缓后撤,于当日晚十时,与主力会合。
喀尼亚斯拉检点伤亡,共损失了四百余人,而同时杀死讨伐军一千九百,俘虏两千余人。沙思路亚之围完全解除了。
希格蒙德把那美女的首级,交给正在议事厅中兴高采烈签署大摞奖赏命令的金·斯沃。斯沃解开包裹首级的披风,吃了一惊:“这不是塔比奥拉侯爵小姐吗?!”他随即摇头叹道:“可惜,太可惜了。”
特蕾莎·塔比奥拉,是盖亚王国的传奇女性。她从七岁起女扮男装进入战士学校,短短三年就初级毕业,得到侍从的职业,被誉为神童。十五岁的时候,她升级为见习骑士,十九岁击败著名的骑士雷欧·布莱诺,受到王国近卫骑士团的高职礼聘。
但是,第二年,就在她完成当年严苛的测验,准备参加晋级骑士仪式的时候,性别却终于暴露了。虽然因此,她被从王国近卫骑士团和战士公会中除名,并被驱赶回父亲的领地,遭受禁足五年的处罚,但其武名和艳名,却传遍了王国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贵族子弟前往塔比奥拉城堡求亲,都被她拒绝了。她满心追求一个可以击败自己的年青人为夫,然而结果却总是失望。这些求亲者中,当然也少不了风流王子金·斯沃·盖亚。特蕾莎对斯沃的评价是:“身为第一王子,从一出生就可以得到最好的老师的最不藏私的教授,二十多年才达到这种程度——我也可能会嫁给一个花花公子,但绝不会和无能者结婚的!”
“真是可惜啊,本来想拥抱你纤细的腰肢呢,没想到只能拥抱你的头颅……”斯沃捧着特蕾莎的首级,由衷感叹着。这时候他的心中,在惋惜特蕾莎出众的容貌和惊人武艺的同时,有没有嘲笑美人对异性能力认知的肤浅,就没有人知道了。
希格蒙德平静地对斯沃说:“尸体还完整地躺在野外,你可以去拥抱她的腰肢啊。”说着,回头径自走出了议事厅。
第一卷盖亚帝国的诞生第18章哈鲁姆森林之战
欢庆!沸腾!
整个沙思路亚就象是一口煮着名为“我们赢了”的美食的大锅。从四月初讨伐军开始围城,到现在整整五个月了,终于,压在城中每一个人心头的大石被一口气彻底掀翻!
平民商人们趁机运进来大批的物资,除了仍然在城上坚守岗位的部分士兵外,所有的人们都沉浸在欢乐的庆典中,大口地品尝着胜利的果实。
和府邸外的人们一样,男爵府内也充斥着欢快的音符。每个人都在举杯向斯沃祝贺,王子也一改平时的态度,稳重地一一还礼。其实,主要原因还是此次盛宴有许多平民商人前来参加,如果不是这样,恐怕王子早就无法抑制自己的兴奋,甚至会跳上桌子舞蹈吧。
被众人簇拥着的罗兹,这个同样获得胜利的商人,脸上也洋溢着满足的微笑。这场战争中,也许他才是最大的赢家。相比他历次在商业上的冒险,没有一次获得过或即将获得类似此次这样丰厚的利益。他不仅赢得了商人们的绝对尊敬,也赢得了王子的信任——不,也许是日后盖亚国王的信任!
盛大的宴会一直持续到午夜,众人都散去以后,罗兹来到独自一人站在露台上的王子身边,脸上又恢复了那种谄媚的笑容。
“陛下,草民有一件礼物要进呈御览。”
有些发呆的王子,突然回过头来,接过罗兹递上来的一封信。信上娟秀的字迹令他的精神再度一振。罗兹心中暗笑,低头退了出去。斯沃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不禁想到:“这个相貌平凡的商人,到底蕴含着多大力量?幸好他是我的朋友……”
信是露西娅写来的:
亲爱的:
你好吗?这几个月我被父亲关了起来,一直没有你的消息。女仆说你谋反,我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我……现在心里很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一边是我的爱人,一边是我的父亲。我不希望你们中任何一个受到伤害。可是我总觉得这是难以避免的。我,我不敢想象你们任何一个人获得胜利的那一天,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现在只希望时间能够倒流,回到以前的那段日子里,虽然我们只能偷偷地见面,但是终究可以见面,而且那是真正无忧无虑的一段多么美好的日子。哪怕你只是一个被众人误解的无能者。我爱你,我从来没有这样思念过你。保重身体吧,我的爱人。
你的露西娅
看完信的斯沃,望着头顶清幽的月亮,不禁想起在宰相府花园里的最后一次幽会。在遥远如天涯彼方的爱人,是否现在也一样沐浴在这银色的光芒里呢?除此之外,王子还想了很多很多,但是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却没有人知道……
回到旅馆的罗兹,这时候,沉浸在商人朋友们的赞美声中——
“罗兹先生,您真不愧是盖亚商界的柱石啊!”
“果然一切如您所料,您……真是太伟大了!”
“将来也许……不,那是一定的,等您成为斯沃陛下驾前新的贵族,可千万别忘了我们啊。”
终于,平民商人们陆续退去了,屋中只剩下罗兹和伯恩斯坦两个人。罗兹坐在舒适的沙发中,踌躇满志地饮着美酒,唇边露出些许嘲讽的微笑:“这批应人成事的家伙……”
“艾德里安,”坐在对面的伯恩斯坦举起了酒杯,“你能搞到那封信,可真是很了不起啊。”
罗兹举杯相碰,然后一口气喝干:“是啊,这封信才是真正的关键。柯里亚斯公爵家,想不到比沙思路亚的包围网还要严密呢。”
“我想,这封信要比历次运送的物资更能打动陛下的心吧,”伯恩斯坦也饮尽杯中酒,然后给罗兹和自己重新斟满酒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听说你已经被邀请参加明天的军事会议了?”
“没错,做好准备吧。现在可是最后一战,这场仗打赢,我们从此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哈哈哈哈……”
两个朋友再度举杯庆祝!但是细心的人也许会发觉到,罗兹的眼中流露过一丝不安,虽然转瞬即逝……
第二天临近中午,酒醒了的众人才再度聚集在男爵府内。
“殿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喀尼亚斯拉望着王子的眼睛,首先平静地发问。
“还能怎么办?打回去!我的目标是夺回王都!”
“陛下,草民和商人朋友们商量过了。我们会在军力、装备,还有粮草的筹措与运补方面全力支持陛下。相信陛下一定会击败叛军,从乱党那里夺回王位。”第一次参加这种会议,坐在角落里的罗兹谨慎地发言道。
“有问题吗?老爷爷。”
“没有,殿下,”喀尼亚斯拉面无表情。“关于进攻的作战方案,我已经基本拟订出来了,还需要一点取证和修改,今天以内我会提交给您。”
其实作战方案喀尼亚斯拉已经早就拟订完毕了,等罗兹离开男爵府以后,他立刻前来找到王子:“必须等敌人立足未稳,立刻发起进攻。目前军力对比仍然是敌方占优,若等玛尔斯将败军整合起来,我们将无隙可趁。”
斯沃摊开地图:“玛尔斯的位置……是在哈鲁姆森林一带……”喀尼亚斯拉点头:“他在驿道东边扎营,东、北两面利用哈鲁姆森林构筑工事,用西、南两面对着我们。王家卫队的骑兵力比我们要强,正面进攻会很吃亏……”
“不是有希格蒙德的骑兵吗?”王子很乐观,“跟他们较量一下!”喀尼亚斯拉摇头苦笑:“布隆姆菲尔德的轻骑兵,长处在于高速侧翼穿插——所以玛尔斯把背部对着森林以防止奇袭——如果轻骑兵正面和王家卫队的骑士们对战的话,必败无疑。”
“他们背对森林?咱们放火如何?”斯沃又提出了新的建议。“殿下,哈鲁姆森林厚达数里,并且据我的侦察,玛尔斯在林中布置了很多警戒哨,我们根本没有机会到他大营背后去放火。”
“算了……”王子终于不再出主意了,“还是听听你的计划吧。”
沙思路亚撤围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王都。柯里亚斯如闻晴天霹雳,因为这根本是他没有预料到的事情。他一直以为斯沃只是藓芥之祸,如何利用此次“叛乱”削弱军方势力,解决修内斯一党,是他唯一需要苦心研究对策的。但是现在,痼疾已除,小小的臃疮却突然溃烂和蔓延开来……
科德莱尔在他面前,一力指斥德拉比·坎德培因私误国,是阵斩巴兰格的决策完全葬送了军事上的胜利。坎德培拼命为自己分辩,两人吵个不休,尤其让柯里亚斯头疼。“好了好了,”他挥挥手,“大家都有责任,尤其是我……还是想想现在该如何应对吧。”
“或者,”财政大臣艾克斯·卢当嗫嚅着,“玛尔斯既然打不赢,再换一个人……”“你疯了!”科德莱尔瞪着他,“撤换罗贝尔,使得修内斯一党气焰甚嚣尘上;阵斩巴兰格,使讨伐军一溃千里;现在你又要撤掉玛尔斯?!现在除了玛尔斯,还有谁能够统帅王家卫队作战呢?!”
“或者,列文·玛特勋爵?”卢当才说出口,就被柯里亚斯否决了:“王国近卫骑士团还不能动。要动用到陛下御前的禁军,不是告诉全国的贵族,王国实力只剩下那五千人了吗?”“但是,阁下,”科德莱尔微微一躬,“对于前方的战事,咱们有必要征求玛特勋爵的意见。他是一名真正的军人,而咱们……并不真正了解军事。”
柯里亚斯认同了科德莱尔的观点,并且他特意安排了御前会议的方式,让克拉文王出面询问玛特军事对策。列文·玛特诚恳地回答:“一切都交给前线指挥官去运筹吧,陛下。到目前为止,我方的兵力仍然占有优势,只要有一段时间的休整,战败叛军不是难事。”
“如果是阁下在军前呢?”柯里亚斯问,“会采取何种策略?”玛特想了一想:“我想,玛尔斯大概会紧守从塔比奥拉侯爵领到哈鲁姆森林一线,用大约一到一个半月的时间重新整备军团,寻找反攻的机会。这确实是持重的上策,但是,也许他会忽略敌方政治上的压力……”
“政治上?”“是的,我想敌军也暂时不敢向其发起新的进攻,因为敌方也有相当大的兵力损耗,并且长期被围,物资方面也需要花费很大精力重新整备。我想叛军也许会东去海杜克山脉附近,征服附近的贵族各领——以其目前的声势,这并不困难——然后北上到拉瑞斯·尼古平原,再由此处侧翼夹击哈鲁姆森林。”
列文·玛特一边双手在地图上比划,一边斟酌字句,谨慎地讲出了自己的计划:“如果是臣在前线带兵,因应情势的变化,也许我会继续后退到塔比奥拉领一带,并分兵扼守坎德维城,让两方面成犄角之势。东方山脉以南的地域,只好暂时交给敌人了,但是他们休想再北进一步。等到我军休整完毕,再由此两路向中央合围,缓步向沙思路亚城推进。如果前方形势果然如我的分析判断,一点也没有错的话,我会这样干的。”
“了解了,阁下所说,非常有理。”虽然玛特用了一系列诸如“如果”、“因应情势的变化”、“也许”之类的词汇,柯里亚斯却认为那只是勋爵在御前故作的谦虚姿态,根本没有往心里去。他在离开御前以后,直接将玛特的作战方案细化,并以宰相府明令的形式,发往哈鲁姆森林……
卡力塔·玛尔斯接到命令,悲愤之下,险些放声痛哭。前线的形势基本上如玛特所料,但是略有偏差。首先,虽然喀尼亚斯拉派希格蒙德辅助潘前往招抚海杜克山脉以北到拉瑞斯·尼古平原一带的各贵族领,但同时他亲自领兵来攻,从正面向玛尔斯施压。沙思路亚军的运补充足,是讨伐军所没有侦测到的;而他们在解围战中的损失数量,因为被夸大了三、四倍上报赫尔墨,所以给玛特以暂时不敢进攻的印象——实际情况却完全不同。其次,讨伐军因为巴兰格的死和最近那次失败,士气已经降到了随时可能崩坏的程度,如果再后退一步,恐怕就要全线溃退,不可收拾了。玛尔斯根本就不敢退。
喀尼亚斯拉在哈鲁姆森林以南十里处扎营,正兵强攻,不给敌人以喘息的机会。讨伐军方的贵族联军已经奔散大半,王家卫队又总是和主帅拧着干,故意不听玛尔斯指挥,玛尔斯只有用战士的荣誉感去激励他们,才勉强打退沙思路亚军的进攻。玛尔斯一方面向赫尔墨陈述前线局势,分说利害,反对收缩战线,同时数次请求解除自己总司令的职务——他实在是干不下去了。柯里亚斯好言抚慰,才终于把他暂时劝止住了。
在哈鲁姆森林一带,前后半个月打了八仗,双方各有损失。喀尼亚斯拉正在焦虑的时候,突然获得商人们送来一个惊人的好消息。他急忙离开军营,回沙思路亚来见斯沃。
“班克罗夫特·凯,”斯沃点点头,“我知道这个人。”
王家卫队第四军团副军团长班克罗夫特·凯勋爵,是盖亚国中最年青的军团级将领,在萨顿·巴兰格担任讨伐军统帅的时候,他受命率领半个第四军团,于后方保护运补线路的畅通,并抵御希格蒙德的游击骚扰。作为巴兰格的心腹将领,当巴兰格被阵斩的时候,王命也要剥夺凯的一切职务,并押送回赫尔墨受审。
凯没有束手就擒,而是畏罪潜逃了。就在沙思路亚解围前后不久,他得到了巴兰格被斩的消息。这样一来,就不再投鼠忌器了,凯立刻拉起了旧部六七百人,以为巴兰格报仇为名,占据安德拉海尔城,公开叛乱。
“这个人可以用,”喀尼亚斯拉对王子说,“请殿下下旨,为巴兰格辨冤,并在沙思路亚城下为他举办盛大的葬礼……”
“早该想到!”斯沃一拍大腿,“把那个可怜兮兮的死人抬出来,能够争取的将不止凯一个人!”
九月二十三日,班克罗夫特·凯勋爵来到沙思路亚军中,觐见斯沃王子——当时斯沃已经离开了沙思路亚城,来到哈鲁姆森林附近。后方业已稳固,希格蒙德和潘所到处,大部分贵族领都毫无抵抗地投降了,王国东南部的大片领土完全落入斯沃的掌握之中。现在,即算没有平民商人的资助,沙思路亚军也可以衣食不缺了。只等凯和希格蒙德赶来回合,喀尼亚斯拉就准备对哈鲁姆森林发动总攻。
这时候的金·斯沃王子,踌躇满志。父亲的去世、兄弟的阋墙、恋人的远离,现在都完全不能破坏他越来越好的心情。尤其是,他还必须把这种快乐的心情在表面上转化为强大的自信,用来感染每一名部下,还有新来觐见的凯勋爵。
“臣班克罗夫特·凯,觐见国王陛下。”
“不要这样叫我,我还并没有登基呢。”其实斯沃心里倒是很喜欢听别人用“国王陛下”来称呼他,并且现在沙思路亚军上下许多人也都这样称呼。第一次听罗兹如此称呼时,他只感到可笑,现在却完全习惯了。凯当然并不知道这点,但他觉得只有称呼斯沃为“陛下”,才能让对方了解自己完全臣服的心意。
斯沃第一次见面就很喜欢凯,那是个端庄却并不古板的年青人。斯沃喜欢与自己年龄相仿的朋友相处,而对于年长的人来说,除去父亲、拉夫尼尔、列文·玛特、喀尼亚斯拉等寥寥数人外,在他看来都是一些或怯懦、或顽固、或狡猾、或世故的老家伙,锐气早就被岁月磨平了,品德也早被世俗污染了,他没几个看得上眼。
“你帮我招降你在王家卫队中的同僚,”斯沃对凯说,“我将仍以原职任用他们。我要得到王家卫队,汰劣取精,缩编为两个军团,任命你为副司令——就是当初萨顿·巴兰格阁下的位置。如何,凯男爵?”
凯喜出望外,急忙跪下谢恩。
两天后,希格蒙德征招了新定地区各贵族领的私兵三千余人前来汇合。沙思路亚方面总兵力因此提升到八千左右,而相应的讨伐军中王家卫队六千余、残余贵族联军不足五千,敌我双方的数量对比约为三比二。
二十六日,总攻开始了。
以凯的部队为先锋,喀尼亚斯拉率沙思路亚军随后紧跟,希格蒙德在侧翼迂回,争取卡断王国驿道,堵死玛尔斯的退路。凯所到之处,原王家卫队的官兵有半数以上临阵投降甚至倒戈。他突破微弱的抵抗,一马当先冲入中军,要取卡力塔·玛尔斯的性命。
可是晚了一步,玛尔斯已经自杀了。凯立马在他的尸体前,长叹一声:“其实也不能算是你的错——我会再杀死柯里亚斯和玛特他们,来祭奠巴兰格阁下和……和你的……”
正在这时候,突然侧面一个火球飞来。凯躲闪不及,正中左臂,他惨叫一声从马上摔了下来,急忙就地一滚,熄灭了火焰。那不是普通的火箭,那是一个魔法火球,火焰虽然熄灭,魔法力已经伤到了凯的脏腑,他挣扎着爬起来,胸口郁闷,不停咳嗽。
手下士兵纷纷向火球发出的地方冲了过去,在数人全身燃烧、惨叫着满地打滚以后,终于把偷袭者按倒捆住了。“贝内文托·阿尔沃多佛先生,”凯认出了那个已经被士兵们揍得鼻青脸肿的魔法师,“想不到你还活着。‘炎之死神’?听说被敌人烧成重伤了不是吗?你的伤好些了吗?”说着说着,他忍不住大笑起来,但随即又是一轮剧烈的咳嗽。
当晚,贝内文托·阿尔沃多佛被押解到斯沃面前的时候,斯沃正洋洋得意地签署着给立功人员的嘉奖令——这是斯沃最乐意处理的几件公务之一。
“阿尔沃多佛,”斯沃望着被按跪在地上的魔法师,“怎么样,现在有何感想?”
“……”
“你不是一直想杀死我吗?现在反而被我俘虏了。哈哈,哀求吧,或许我会让你活命的。”
“……”
“来人,把他拖出去……”斯沃顿了一下,嘴边露出一丝微笑,“等他养好了伤,然后再放掉吧。”
阿尔沃多佛诧异地抬起头来,看了看这个风评甚差的“逆贼”,仿佛明白了些什么,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什么话也没有说,站起身,被士兵带了出去。
潘男爵在和希格蒙德一同招抚海杜克山脉以北到拉瑞斯·尼古平原一带的各贵族领后,就回到了沙思路亚,布拉德留在后方继续训练那支魔法兵部队。也许他们两个在身边的话,也会为阿尔沃多佛求情的吧,但是现在这个责任落到了斯库里的肩上。
斯沃在刚得知抓获阿尔沃多佛的消息的时候,本意是要将其处死的,但是跟随在侧,随时保护他的斯库里这样说道——
“盖亚除了拉夫尼尔以外,就没有什么出名的魔法师了,”斯库里掰着手指头数着,“全大陆一共有元素魔法师一百三十四人,明确地在各国政府或军队中任职的……托利斯坦十四人,鲁安尼亚三十七人,盖亚可就只有布拉德和阿尔沃多佛两个啊,其他的八十一人都象我一样在各地修行或就职于各魔法师公会。杀掉他太可惜了。再说,他是拉夫尼尔阁下的弟子啊,就算是为了报答拉夫尼尔阁下的恩情,你也不能这么做!”
一边听着斯库里的话,斯沃一边点着头。等斯库里说完,他微微一笑,抬起头来:“你说的有道理……好吧,不杀他。可是为什么留他一条小命呢?其实我还有更好的理由……”
第一卷盖亚帝国的诞生第19章直指王都
盖亚王国的首都赫尔墨,是一座总人口超过五十万的大都市,如雄壮巨人般屹立在亚伦河中游平原的南部。建城三百多年来,除去二代国王奥维萨·盖亚时曾遭受托利斯坦的围城外,从未让敌对势力的军队行近城下。
然而,盖亚历三二七年十月初,敌军终于在王城南面出现了,旌旗敝日,长戟如林。在哈鲁姆森林之战的时候,沙思路亚军还主要打着达克家传统的军旗——红蓝两色为底,白色四叶草为徽——但是现在,却换上了金·斯沃·盖亚授意设计的蓝底金色执剑狮鹫的旗帜。“蓝色是救了我性命的沙思路亚河,金色狮鹫——那就是我!”盖亚王国延续三百余年的双头蛇杖之徽,即将随着王国形态的翻天覆地的变化,而变成金色执剑狮鹫。
此时的斯沃所部,已经不仅仅是沙思路亚军了——虽然沙思路亚人仍然作为主力和亲卫存在着。因此后世的历史家,习惯相对于克拉文方的北方王国军,称斯沃所部为南方王国军。
赫尔墨城以南约两天的路程处,是地形复杂的柏兰德丘陵,丘陵往北,一马平原。南方王国军呈扇形在这广袤的平原上缓缓推进——西路为新招抚的原王家卫队第一军团约四千人,逼近王国重镇沃尔;东路为班克罗夫特·凯男爵统率的原王家卫队第二、第四军团残部近五千,强渡亚伦河,攻击王国另一主要城市瑞格尔;中路为老骑士卡休·喀尼亚斯拉——斯沃已经决定越级授予他子爵的封号——统率的沙思路亚军三千,以及原王家卫队第三军团四千;至于各地投诚贵族领派来的私兵六七千人,则作为预备队于阵后待命,目前仅起制造声势、震慑敌胆的作用。
相对于南方王国军两万多人的强大军势,赫尔墨只能派出王国近卫骑士团五千人迎击。虽然城中原驻有半个王家卫队第五军团约三千人,但是执政者实在不放心让他们出战,怕又被凯等人以为巴兰格报仇为名招降了过去。
“宰相阁下,我军实力不足,我想请您答应我一个请求。”王国近卫骑士团团长列文·玛特勋爵在出战前,前往拜会病中的宰相杰伊根·柯里亚斯公爵。自从哈鲁姆森林之战后,因为自己的反复换将和胡乱指挥而导致大败的柯里亚斯深受内心的谴责,加上为这节节败退的战况焦虑不安,终于病倒了。
列文·玛特在宰相府的卧室中,在病榻前受到接见。
“勋爵阁下有什么要求?”
“凯恩·伊维特男爵和温迪·胡德尼爵士,党从萨顿·巴兰格谋反并无实据,”玛特斟酌着字句,缓缓说道,“恳求暂时赦免他们的罪愆,拨在我军中戴罪立功。”
这两个人是原王家卫队第二军团的正副军团长,因为“巴兰格谋逆事件”受到牵连而被拘押审判。柯里亚斯听了玛特的请求,沉默不语,半晌,才回答道:“阁下没有看见班克罗夫特·凯的例子吗?”
凯是原王家卫队第四军团的副军团长,也是因为“巴兰格谋逆事件”而潜逃并最终投效斯沃的。玛特早料到宰相会举这个例子:“我为伊维特和胡德尼二人担保——其实不管他们会不会投效敌军,我军都输定了。”
“没有丝毫生机吗?”柯里亚斯这一个多月来苍老了许多,满脸的皱纹,纵横交错如冲击区密布的河道一般。倚靠在枕头上,用暗哑的嗓音问道。
“如果能派伊维特和胡德尼辅佐我,并且……”玛特紧盯着柯里亚斯的眼睛继续说道,“宰相府不再掣肘前线军事行动的话,也许……会得到神的垂怜吧。”
“知道了,”柯里亚斯无力的倒在床上,吃力地用干枯的双掌摩娑着面孔,“我不会再做那种傻事了……”
玛特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深鞠一躬,退了出去。望着他如山一般高大的背影,柯里亚斯断断续续地想着,在他的脑海里不知为什么出现了老王奥古斯特病逝时的场景,口中不禁喃喃地念道:“难道就只能这样了吗?我现在连一个可以托付后事的人都没有啊,我的女儿……露西娅……”
“敌人很强。”老骑士喀尼亚斯拉在观察完列文·玛特的布阵以后,回到主帅营帐,皱紧了眉头,苦苦地思索。
这时候,斯沃和希格蒙德走了进来,正好听到他自言自语的讲话。“列文·玛特的用兵术……据说,”斯沃扶住正准备鞠躬行礼的老骑士,说道,“是盖亚国中的第一人啊。阁下也正在为他而烦恼吗?”
老骑士点点头。希格蒙德说道:“我也去看过了,布阵无懈可击。但这并不足以对我军构成威胁——王国近卫骑士团的训练有素和装备精良,才是最可怕的。我曾听到有王国近卫骑士团的战斗力相当于王家卫队三个军团的总和的说法,看起来确实如此。”
“世界上从来就没有简单的胜利,”老骑士点点头,“咱们从哈鲁姆森林之战以来,节节胜利,长驱直入,短短一个月就控制住了几乎半个国家。也该是打最后一场硬仗的时候了。”
“也好,”希格蒙德说道,“虽然骑士团在平原作战最能发挥其强大攻击力,但如果他们不出城,而是跳下马来、扔掉骑枪,龟缩进城里去的话,也许我们会打得更艰难。我想只要在城外击败列文·玛特,赫尔墨指日可下!”
“罪人凯恩·伊维特、温迪·胡德尼拜见勋爵阁下。”柯里亚斯虽然被迫同意让二人军前戴罪效力,但还是褫夺了他们的爵位,不禁让玛特暗叹不已。他扶住二将的肩膀:“帮帮我,形势……不容乐观。”
“当然,我们的命是阁下您救下来的。”伊维特深深点头。“你们都是国家的栋梁,”玛特说,“巴兰格阁下的遗言我不会忘记的。”提起萨顿·巴兰格,二将的眼眶都潮湿了。
列文·玛特把敌我双方的态势详细向二人描述了一番。数月以来,二人一直被囚禁在赫尔墨城中,消息闭塞,对于局势恶化到了如今这种程度,都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样?”玛特问二人。胡德尼盯着桌上的地图,右手食指揉着自己的眼眶:“我从军二十六年,从来没有打过兵力对比如此悬殊的仗……可是咱们又不能退,身后就是王都……勋爵阁下,还是请您下令吧,我们豁出命来,战死沙场,也算对得起您救命的恩情。”
玛特叹口气:“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好吧。”他用手掌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直线:“只有这样了。中央突破,杀到敌人身后去,这样也许他们就不敢来围王城,可以争取更多的时间恢复兵力!”
伊维特愣了一下:“您很有自信啊。希望王国近卫骑士团……确实有这样的实力。”
盖亚王国近卫骑士团,战斗人员五千名,全部由骑兵组成,它是因为五十年前的“七玫瑰之战”,盖亚军遭到托利斯坦骑兵部队重创后,开始组建的。全军共有各级骑士千名,每名骑士配备两名战士和两名弓箭手作为扈从,装备精良为盖亚全国之最。
南方王国军的计划是,全军展开呈半圆形缓步推进,等左右两翼攻克战略要点、名城沃尔和瑞格尔以后,再对赫尔墨实施最后合围。列文·玛特就趁敌军尚未完成此合围的时机,于十月六日凌晨突然对敌中路发起猛烈进攻。
事先,由随军的几名见习魔法师为主要将领进行了魔法加护,然后,玛特将千名骑士分为五个阵列,前阵为突击阵,中央和后备为方阵,左右两翼为散阵,秩序井然,向敌军冲去。
北方王国军来势凶猛,喀尼亚斯拉所部沙思路亚兵和王家卫队总共不到两百名骑士,急忙排布在沙思路亚城下用过的步骑弓混合方阵迎击。玛特用兵神速,眨眼已到面前,沙思路亚步兵还没来得及稳固阵地就被撕开一个缺口。喀尼亚斯拉急令弓箭兵后退,重组阵列,命令长矛兵和长剑兵拼死阻挡敌人,同时,让为数不多的骑士从侧翼攻击玛特的前阵。
指挥北方王国军前阵的,是王国近卫骑士团中第一勇将、骑士雷欧·布莱诺,他挺枪冲在阵列之前,身先士卒,顷刻间刺倒数名敌将。希格蒙德远远望见他的勇姿,跃跃欲试,但是老骑士制止了他:“别着急,再等一等。”
南方王国军的骑士们冲近敌前阵侧翼,这时候呈散阵布列的北方王国军左右翼在伊维特和胡德尼的指挥下,突然加速并同时收缩,呈密集阵形迎了上来。在王国近卫骑士团的精锐骑兵阻击下,南方王国军的骑兵抛下十数具尸体,匆匆后撤。
这时候,雷欧·布莱诺的前阵攻势受锉,已到强弩之末。玛特立刻派传令兵前往,让他停止进攻,缓缓后退,而让伊维特和胡德尼补上空缺。布莱诺所部退到战场后面休整,同时玛特的中军和原来的后队,补上左右两翼的位置。
玛特军尚未到位,突然一支骑兵部队从侧翼冲来。部队人数不多,大概也就一百左右,都着软甲,挥舞着短兵器,速度比起自己的骑士阵列快了岂止一倍,直指自己描绘着黑色羽蛇家徽的大旗方向。这正是希格蒙德的轻骑兵部队,他希望能够冲破敌中军,使敌指挥系统暂时紊乱,好给己方争取宝贵的恢复时间。而且,若能取下列文·玛特的首级,更可以直接奠定胜利的基础。
列文·玛特并不惊慌,沉着应战。骑士们排布合理,作战英勇。希格蒙德连续冲击了两次,都没能够成功楔入。等到阵列外侧的骑士已经完全到位,故意让开通路让轻骑兵进来的时候,希格蒙德知道时机已经错失,轻骑兵无法与重装骑士正面阵地战,于是呼啸一声,扬长而去。
此次冲击,他麾下的轻骑兵损失了近三十人之多。原从沙思路亚带出来的百人队伍,虽然转战各地半年多的时间,阵亡和重伤也不到十人。沙思路亚解围以后,他又在其它部队中挑选了能够领会自己意图的正规军士兵加以补充,依旧保持百人之数。想不到今日一战,劳而无功,反而损伤了那么多经过精心训练的部下,连乔·邦德诺也颈部带箭,受了重伤。希格蒙德回到喀尼亚斯拉身边,悻悻地说道:“如果我有更多的兵力……如果我有千名轻骑兵,一定能够成功的……看起来,以我方现在的战斗力,没办法和敌人正面对抗。”
这时候,南方王国军的阵列已被冲破,喀尼亚斯拉被迫收束部队,全面后撤。战斗不到两个小时,南方王国军就伤亡三百余人,而玛特所部损失不到五十。
当天黄昏,北方王国军继续前进,遭遇各贵族领派前来摆样子向斯沃效忠的私兵部队,一仗下来杀敌近千。而喀尼亚斯拉则趁玛特和贵族私兵纠缠的机会,匆匆整备兵马,后退二十里重新布阵。
第二日午时,双方在诺斯镇东方平原上再度交锋,喀尼亚斯拉再度不敌败退。他急令左右两翼放弃对沃尔、瑞格尔两城的攻击,直指王都赫尔墨,从而逼迫列文·玛特退兵。
十月九日,双方又在柏德兰丘陵北部激战,南方王国军再度损失数百名士兵,退入丘陵地带。“玛特究竟想干什么?”喀尼亚斯拉大惑不解,“他不顾王城孤悬吗?”
另方面,列文·玛特正对喀尼亚斯拉的指挥能力赞不绝口:“有时候我想,如果我处在他的位置上,大概早就全军崩溃了吧。无法从中央突破他的阵列,再往前去是柏德兰丘陵地区,对我军骑兵展开非常不利……”
他命令全军后撤,作出邀击南方王国军东路部队的态势,凯果然停止向王城前进,在卡德伦镇附近驻扎了下来。喀尼亚斯拉听报敌军后撤,长舒了一口气,指挥中路军继续缓步前推。在到达初战失利的战场附近的时候,玛特再度挥军来战。喀尼亚斯拉早就汲取了经验教训,一看战局对自己不利,立刻后退,把损失数量尽量压缩到最小。
玛特再度回军,吓退了离赫尔墨城只有半日路程的南方王国军西路部队。喀尼亚斯拉再次前进,玛特重新与战,又将敌击退。
“没有别的办法……可是这样下去,我军会越来越疲惫……”列文·玛特心情沉重地对雷欧·布莱诺说,“喀尼亚斯拉已经把我们拉入进退两难的泥沼中了。”
“别去管城里那些官僚老爷们,”布莱诺撇撇嘴,“咱们把陛下接出来,一路突破向南打。”
玛特苦笑:“你在说梦话。”
“我真不明白,”布莱诺摇着头,“象喀尼亚斯拉那样杰出的老人,怎么会甘心被那个花花公子所利用?”
“也许……”玛特沉吟着,“咱们将成为伟大的金·斯沃国王开辟新时代的牺牲品……希望是最后的牺牲品……”
“什么?阁下?”
“不,我什么也没有说,”玛特拍着布莱诺的肩膀,“奋勇去战斗,直到最后一刻吧!”
“是的,阁下!”
另一阵营中,此刻正在召开紧急军事会议。“这样拖下去不行,如果变成持久战,我拿到的只能是一片废墟,而不是伟大的盖亚王国!”斯沃拍着桌子,自开战以来,众人从来没有看到他如此烦躁过。
“你曾经给列文·玛特以很高的评价啊,”希格蒙德冷冷地对他说道,“如果他一击即溃,你会感到很无聊吧。”
“不,不,不,我不是你那样疯狂的战士,”斯沃反驳道,“我希望玛特能够把柯里亚斯、科德莱尔那帮人绑到我面前来,说:‘陛下,您是我认定的真正王位继承人。’然后国家就太平了——不,他应该不会这样做,可是我真的希望,他一向对我都还不错啊!”
“现在谈这些丝毫也没有用,”老骑士喀尼亚斯拉劝大家冷静下来,“王国近卫骑士团的战斗力实在不容轻视,咱们只有利用在兵数和整体态势方面的优势,拖住他,拖垮他!”
“可是象这样打下去,没等他被拖垮,我方的士气先要崩溃了。总是败仗,总是败仗……”斯沃原地转了一个圈子,尽量使自己的态度温和一些:“对不起,阁下,我的意思是……还要想出一些更积极的策略来。”
“恕臣驽钝,”喀尼亚斯拉问道,“殿下可有什么好的构思?”“我,哈哈,您问我?”斯沃大笑起来,但很快收敛了笑容,想一想,“咱们拖住玛特,让凯他们合围赫尔墨。先把城攻下来,再劝玛特投降。”
“很危险啊,殿下,”喀里亚斯拉沉吟着,“无法把玛特远远诱离城防,而且王国近卫骑士团的机动力也非常的强,如果在凯他们攻打赫尔墨的时候,玛特突然回军,内外夹击,我方将遭受重大损失。”
“也许,可是……”斯沃并不完全同意老骑士的意见,“我可看透城里那批官僚老爷们了,他们不敢离开城墙一步的……包围赫尔墨,说不定不等玛特前往增援,他们自己就先献城投降了也说不定。”
喀尼亚斯拉望着斯沃,对于王子对赫尔墨城内官员们的看法,他倒并没有怀疑:“那么……”“阁下,”一直看着地图的希格蒙德开口了,“包围赫尔墨,也许会遭受玛特的攻击;包围玛特,也会让他有赫尔墨城防作为后盾。那么不如……把他们当作一个整体,整体包围起来!”
“包围?”喀尼亚斯拉皱着眉头,“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是现在列文·玛特横冲直撞,我们要保证半圆阵列都已经很困难了,怎么还有力量收紧包围圈?”希格蒙德望一眼身旁一直插不上话的斯库里·亚古:“收缩包围圈,关键在于左、中、右三部分的紧密配合,这,就要靠斯库里了……”
当晚,斯库里就将手下有设置魔法道标技能的魔法兵分组,快马赶往左右翼部队驻地,在那里各布设了数个魔法道标。他同时动身前往距离中央部队最近的大城市歌尼亚,利用此处的传送魔法阵作为联络中枢。三天的时间,一切都布置妥当了。
一连三天,南方王国军没有丝毫军事行动的迹象,列文·玛特乐得休整部队,等待更严峻形势的到来。十四日,喀尼亚斯拉的中军开始缓缓向北挺进,列文·玛特南下来迎。侦察兵一发现玛特军队移动,立刻斯库里的副手埃贝尔·卡梅伦就通过自己布设的魔法道标,前往歌尼亚向斯库里报告。斯库里马上派两名部下,通过他们先前布设的魔法道标前往通知两翼部队。两翼部队立刻快速前进,直指赫尔墨城。正准备与喀尼亚斯拉交锋的玛特闻讯,急忙反身前往西北。看到绘有黑色羽蛇家徽旗帜飘扬的左翼部队马上停步,构筑工事,坚壁防守,同时派遣魔法兵前往歌尼亚通知斯库里——不到半天的时间,中央与右翼部队就明确掌握了玛特的所在位置,喀尼亚斯拉挥师尾追,凯也加快速度向赫尔墨挺进。玛特刚刚逼退南方王国军左翼部队,斩获数百人,不及休息,连夜又向东方进发……就这样,列文·玛特疲于奔命,包围圈却越缩越小。
玛特研究不出敌军三部分联络配合如此紧密的原因,但他也知道这样下去必败无疑。“只好暂时不管赫尔墨了——他们应该能够支撑一段时间吧——先击溃敌人一支部队,撕破他们的包围圈再说,”玛特召集高级将领开会,“喀尼亚斯拉防备严密,用兵得法,咱们先从左右两翼下手。”
“我建议进攻敌右翼,”伊维特提议道,“凯我很了解,他用兵厚实但不够刚猛,谨慎但不够柔韧。”
玛特点头,正准备下令全军向东方前进,突然得报赫尔墨有快马信使来到。
克拉文王下达诏旨,让王国近卫骑士团立刻回到赫尔墨城下,协助城防。不用说,城中已经被日益逼近的敌人吓破了胆。
玛特吸了一口凉气,问信使:“是宰相阁下的意思吗?”“宰相阁下已经重病卧床,无法理事了。现在城中的防御由柯德莱尔阁下总体负责。至于这道诏旨,是坎德培伯爵、费朗勋爵,以及卢当三位大人奏准陛下下达的。”
玛特长叹一声,手一松,盖有赫尔墨王家双头蛇杖徽章的诏旨无声地飘落在地……
第一卷盖亚帝国的诞生第20章权谋
列文·玛特屡次请求赫尔墨收回先前的命令,给他以前线因应战局自由调度的全权,不但遭到拒绝,新近被任命为代理军政大臣,把持了国政的德拉比·坎德培伯爵还派人把玛特的家属软禁了起来。玛特有妻子,有一个年仅十一岁、正在战士公会学习的儿子,现在全都掌握在坎德培的手中。玛特没有办法,只好收缩到距离赫尔墨城外不足三里的地方驻军。
喀尼亚斯拉指挥三路人马逐步收缩包围圈。玛特数次出击,喀尼亚斯拉都以遭受攻击的部队为中心,从两翼不断增补兵力层层堵截。南方王国军不怕退却,他们利用退却来削弱王国近卫骑士团的冲击力,而等到玛特一后退,他们立刻又推进回原来的阵地,保持对赫尔墨和玛特两者的包围态势。
战斗持续到十月下旬,罗兹和伯恩斯坦一起来觐见斯沃。虽然斯沃已经取下了半个盖亚国,但是为了暂时安抚地方贵族,他除了没收个别曾经资助过讨伐军的贵族商人财产外,仍然把军费的大头压在平民商人身上。罗兹他们逐渐难以负担,因此前来请求斯沃尽快派部队拿下王国西南部,解决军费和物资来源问题。
“那是当然的,”斯沃满脸堆笑,“可是战局你们也看到了,我现在手头没有多余的兵力啊。”
罗兹所指的,是尼伦河、沙思路亚河和南方海洋所包围的三角形区域,以名城坦沃拉为中心的这一区域,面积约占整个王国的四分之一。
“那么,如果我们去劝说当地的贵族倒戈来降,陛下是不是可以把部分军费分摊到他们头上——战争如果再延续下去,仅靠我们的财力,确实不够支撑陛下伟大的事业啊。”
“那当然好啦。至于分摊……”斯沃嘿嘿地笑,“那是你们劝降时候,给他们开的条件呀,你们开出来,我就接受,然后就看他们接受不接受了。”
“是的,陛下。”
“对了,”斯沃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听说柯里亚斯那老家伙病了?你们的情报怎样?”
罗兹和伯恩斯坦对望一眼,回答斯沃:“是的,病得很严重……也许,就此丧命也说不定。”
“是吗?可惜。”斯沃嘴里虽然这样说,眼中却隐约流露出一丝喜色。这点,立刻被独具敏锐观察力的罗兹发觉了,但是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离开前线,罗兹和伯恩斯坦坐在舒适的马车上的时候,罗兹告诉朋友他的这一发现:“确实,柯里亚斯作为拥立克拉文的首谋,陛下进入赫尔墨后不可能不杀他。但是,他却又是露西娅小姐的父亲……”
“一个女人,”伯恩斯坦问道,“真的那么重要吗?”
罗兹点点头,低声回答:“陛下是一个天才,你明白吗?天才。不过目前他还仅止是一个天才而已,他仅仅具备成为一位王者的潜在素质。如果他可以抛弃那个女人的话,就说明他抛弃了作为凡人的最后一点点温情。不,我不希望他成为一位真正的王者,起码现在不。”
“那么只有盼望柯里亚斯病死了,”伯恩斯坦沉吟着,“那样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是啊,所以当我提到老家伙可能会病死的时候,陛下露出了高兴的神色,”罗兹叹口气,“他最近半年来的运气实在太好了,但我不相信神连这种事也会给他安排得称心如意。我想唯一最好也最可能的结局,就是柯里亚斯在城破时自杀,然后希望露西娅小姐会因为时光的流逝逐渐忘记仇恨,最后和陛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吧。哈哈。”
伯恩斯坦沉思着,不再讲话。
然而,与斯沃的期望相反,柯里亚斯的病情逐渐好转起来。露西娅早就被解除了禁锢,来到父亲的床边,精心服侍着老人。也许是在女儿的孝心下心情逐渐温馨起来的缘故吧,柯里亚斯已经可以勉强坐起来,并且能吃一些固体食物了。
这位老人执掌盖亚国政前后二十年,精神稍微好一点,就命令宰相府秘书长雅耐特·费朗勋爵把最近的战况详细报告给他。费朗知道不妙,把柯里亚斯病卧在床这段时间内,一系列军政方面政策的发布,全都推到坎德培伯爵身上去——
“什么?他向前线下达诏旨,叫玛特勋爵回来协助城防?!”柯里亚斯闻报大惊。
“是、是的……”费朗大气也不敢出。
“赫尔墨城中正规军还有整整三千,依靠国库的物资贮藏,起码还可以招募六七千民兵,而且科德莱尔素有威望。斯沃那个花花公子都可以守得住沙思路亚,难道我们守不住赫尔墨吗?!他们害怕什么?!”
坐在床边的露西娅,听到父亲又骂斯沃是“花花公子”,不禁低下了头。
愤怒中的柯里亚斯并没有注意到女儿的神情,他越骂越是生气:“你去,叫坎德培到这里来。我要好好问问他,他究竟想干什么?!掣肘前方指挥所导致的恶果,咱们品尝得还不够多吗?并且我绝对信任玛……玛……”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
“是,我马上去传唤他。”费朗趁机赶紧逃了出去。
柯里亚斯依旧咳个不停,露西娅上前轻抚老父的背部。好一会儿,柯里亚斯才停止了咳嗽。“父亲,我给您拿点水来。”
“不用了,你先下去休息吧,”老人喘着气,“我要闭目养养神,积攒了精神,等会仔细问问坎德培。”“父亲……”“下去休息吧,为了照顾我,你也已经有两天没好好休息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