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2部分

《生命-神授的权杖》》 · 非天工作室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您是商人吗?那您经常来往于各个国家吧。我可以向您打听一个人吗?”

“啊,如果我知道——是什么人?”

“华史·缪纶。”

“华史·缪纶……”

“是啊,”我的原则是,如果想让别人对你说实话,本身就要先以诚相待,“实不相瞒,这是我的晋级任务。我的任务是要找到并消灭这个叛国者。您知道有关他的消息吗?”

费迪南德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华史·缪纶……叛国者华史·缪伦?我知道他,但是很抱歉,仅仅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存在而已……啊,我还有些事情要办,先告辞了。”

我注意到了对方脸上细微惊惶表情的流露,真是很奇怪,这个家伙肯定和我的目标有关系。我站起身,刚要追问,费迪南德已经跑到柜台那边结帐去了。这时候,一直坐在角落里的那个阴沉着脸的人突然凑了过来,拦在我的面前。他长着一张无表情的丑脸,一双眼睛闪着残忍而狡诈的光。

“先生,您是想找华史·缪纶吗?”

“你是谁?”

“这个您没必要知道,您只要知道我是您的朋友就可以了。我也是受人所托在查找那个叛国者的下落,并且已经有了线索……”

“你要说什么?”我看到费迪南德飞快地走了出去,不过现在面前此人却使我产生了更大的兴趣。我急忙暗中向费迪南德身上发射了一道无形的魔法,然后全副精神对付这个家伙。

“华史·缪纶,目前就正在哈维尔城外不远的地方。”

“在什么地方?”

那人盯着我的眼睛:“地址吗?您难道不认为这是需要条件的吗?”

“什么条件?”

“是这样的,我受人所托,要找到那个叛国者。不过我的能力不够强,所以我想……”

“你想要我帮你抓住他?”我故意冷笑着,“那么,不如你连元素魔法师的晋级也一起帮我完成如何?”

“您放心,不会让您吃亏的,我的委托人是个大人物。可以向您保证,这件事绝对会对您有利的。”

那家伙的目光似乎很诚挚,但似乎又有一点游离,我看不透他,只是本能地感觉似乎有点不可靠。差不多了,我感应到自己刚才放射的魔法的波动已经越来越弱,再不追上去,就很难找到费迪南德了。于是,我往桌上扔了两枚银币,轻轻推开了挡在身前的人,快步向屋外走去。

那个阴沉的家伙并没有追上来,我确定他只是在拖延时间,以掩护费迪南德逃走。这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街道上一片沉寂,少有行人,这使我的追踪非常方便。我感应到,费迪南德的脚步越来越快,或者他本身就是在小跑前进。我加快了脚步,生怕跟丢了他。

一路向南,逐渐接近了城墙边的旧城区——这里居住着贱民和下等奴隶,一个商人没理由到这种地方来的。看起来,确实只要跟着这个家伙,就一定能找到我所盼望的东西。这时候,我发觉费迪南德向一条狭窄的小巷闪了进去,根据自己的魔法波动之反射,这条小巷应该并不深。

我想还是等一等的好,于是就在旁边一个废弃的门洞里隐藏了起来,并且还使用了一个拟态魔法,使自己和旁边的环境颜色相吻合。这和那种高级的隐身魔法当然无法相比,不过在这种灯光黯淡的地方,应该已经满够用了。

大概等了一个小时左右——我的魔法波动逐渐消弱,但我仍然可以确定费迪南德并未离开更远。我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拐进小巷,终于,看到巷中开了一道小门,费迪南德从那里面走了出来。他警惕的望了望四周,反手关上了门,没有丝毫察觉地从我面前走了过去。

我靠着墙角慢慢往前蹭,来到了费迪南德走出来的地方。这里和四周的围墙没有区别,我把耳朵轻轻凑上去,墙那边隐隐的传来微弱的人声。这应该是一道暗门,如果不是刚才费迪南德从这里走出来,要发现这道暗门还真是不容易。

朋友们都知道我尤曼斯·卡贝尔是个谨慎的人,永远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在这种环境下,当然要先尽一切可能来探查敌人的情报,所以我收敛心神,专心捕捉着墙内传出的声音。

“缪伦先生,这里很危险,你还是赶紧走吧,费迪南德不是来警告过了吗?已经有人在询问你的下落了!”一阵喜悦袭上心头,想不到这么快就可以有机会完成我的晋级任务。

“不,在哈维尔城中,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办完呢。”那就是华史·缪伦吗?很年轻的声音呢。

“这种事交给我们做就可以了,您不用这么涉险啊。”

“不行,法布尔是为我而死的,我一定要见到他的家人,向他们当面致歉。”

“可是首领……”

“我已经决定了,不用再劝。要知道,我不是你们的首领,我是你们的朋友。我们是因为理想才走到一起的,只要理想不灭,即使我死了又有什么关系。”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是个善于收买人心的恶徒?一个蠢货?还是……

不管怎样,既然确定了缪伦是在这里,那么出其不意将其击毙,才是我现在应该做的事情!我双手张开,轻轻放到墙上,一个爆裂魔法炸烂了暗门,冲了进去。

里面的人被强烈的爆碎声和我的突然出现惊呆了,一时间竟然没有人想到拿起武器。我嘴里喃喃地念道:“无所不在的精灵啊,夺取我敌人的力量,剥夺他们肢体移动的权利吧。”

“这是麻痹魔法,快、快布结界……”里面几个穿着长袍,魔法师模样的人惊慌失措地叫道。

可惜已经晚了,麻痹魔法可是我最下功夫精研的一种魔法!

所有人都被魔法定住了,这时的我可以从容地端详自己的俘虏——因为,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并不想立刻就杀死那个叛国者。

“你们谁是华史·缪纶。”我冷冷地问道。

那些人面面相觑,脸上都表现出悲愤的神色。一个中年人愤怒地瞪着我说说:“我就是华史·缪纶。”

“不,我才是!你这个教廷的走狗,取了我的性命向你主人邀功去吧!”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的战士。

“我,我才是……”突然响起了一个很熟悉的声音,我转头看过去,竟然是那个在旅店中遇到过的想卖给我情报的男人。这时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那种令人厌恶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使人由衷敬佩的凛然之色。

我的目光被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手上的银护臂吸引住了。我知道那才是华史·缪纶的标志。

那年轻人发觉到我的目光,他微微一笑,平静地说道:“是的,我是真正的华史·缪纶,我把我的性命给你。我知道你不是教廷的人,那些胆小鬼是不敢一个人到我们这里来的。你是一个要晋级的魔法师吧。好的,你可以拿走我的性命,但是请你放过我的朋友们。”

望着他真诚的眼神,我的心中突然感受到了一丝怜悯或是悲哀。这就是被我的祖国认为是叛逆,被当作元素魔法师晋级猎物的人吗?

或者,以我软弱的性格,将真的无法在学业上有太大的成就吧——那是小时候在公会学校学习的时候,哈勒姆导师对我的评价。我深吸一口气,摇摇头:“算了,我的良心不允许自己这样做,我走了,魔法会在我离开后自动解除。我走以后,你也走吧,我想,以后的追杀者不会象我这样放过你的。”

没有理会华史·缪纶掺杂着迷惑和感激的眼神,我转身走出了暗门。

并没有能够完成晋级的任务,不知怎的,我的心里反倒有一种解脱的感觉。也许是这些年在东方世界的游历,听到了太多对教廷专制统治的批评,使我在潜意识中,一开始就没有对“叛国者”这一名词感到太强烈的恶感吧。公会大概会把我除名,不一定……照惯例应该算我自动放弃这次的任务。三年后再来试试看吧,希望到那时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杀人或者是追捕罪犯的任务了吧。

就这样,我放弃了自己的任务,并且很快离开了自己的国家,我的目的地在哪里呢?也许再回去鲁安尼亚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序卷动乱前的和平生活第12章祭典

(尤曼斯·卡贝尔的心路历程之二)

放弃公会所给的任务后,我离开了祖国托利斯坦,渡过波涛汹涌的尼伦河,向东方走去。虽然可以利用魔法阵作大城市间的快速移动,但我想再多看看祖国的美丽山河。山河是美丽的,但其中却隐约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为了这股气息,我可能很久都不会再回到托利斯坦来了。

经过几个月的旅行,我来到了魔法王国鲁安尼亚的首都荷里尼斯,按照惯例到这里的魔法公会来注册。“尤曼斯,”曾经指点过我风系魔法诀窍的元素魔法师尼可尔正逢值班,拍着我的肩膀问我,“没有得到你晋级的消息啊——失败了?”

我苦笑,把那个让我无法完成的任务告诉了他。尼可尔沉吟了一会儿,对我说:“宇宙间只有一位真神,但那是遥远而不可企及的。然而在鲁安尼亚人心目中,我们女王,占有比神更大的权威。”

“就象托利斯坦的教皇?”

“不,”尼可尔微笑,“女王有权威,但没有权力,更不会仇视异端,所有鲁安尼亚的人民都像爱自己的母亲一样敬爱自己的女王——现在正好有一个机会,你想不想见见女王?”

“见女王?”我有点奇怪,“听说你们的女王一般是不露面的啊。”

“你知道,”尼可尔笑着说,“鲁安尼亚女王不仅仅是国家的领袖和象征,也是魔法师之王,她具有激发元素魔法师体内潜能,从而将其提升为大魔法师的能力。女王不是世袭的,而是靠寻找和测试来确定其人选。每一代女王都出自鲁安尼亚境内,其它国家和地域,从没有发现一个具备如此奇异能力的人。这种能力究竟何来?至今还是一个谜。最普遍的说法是……”

“是圣湖的力量。”我插口说。

“是啊,圣湖恰在鲁安尼亚境内。因此每三年的二月初五,在圣湖附近都会举办盛大的祭祀仪式。还有七天,你应该能在那里见到我们的玛丽艾尔女王陛下。”

“听说,她还只是个孩子。”

“我说过了,女王有权威但没有权力。身为女王,只需要一颗仁慈的心。怎么样,如果你想去的话,我给你安排一个位置。”

我点点头——这几天刚好想散散心,所以就接受了他的好意。

尼可尔帮我搞到了一张通行证。七天后,我通过魔法阵传送和短途的步行,来到了圣湖旁边。

圣湖,是以发源于圣山东麓的亚伦河为主的许多内陆河流汇聚而成。亚伦河,将圣山上融化的积雪带往东方,它的河水终年清澈凛冽,是分割鲁安尼亚与盖亚两国的天然边界。

圣山,是父亲之山,亚伦河的姐妹河——圣河尼伦——是母亲之水,而圣湖,则被称为是鲁安尼亚的母亲,魔法之源。

此时,正好是春季,树木绽放着一层新绿,湿润的道路散发着好闻的泥土的芳香——这大概是水系魔法的作用吧,我听尼可尔说起过,在这里有个习俗,最早来参加祭典的魔法师们会用水系魔法来清洁自己所走过的道路。

圣湖附近,许多道路都已经封锁了,我靠着通行证,一路畅行无阻。这里来来往往的,除了少数当地居民外,都是身披庄严法袍的魔法师——从他们隐约流露于外的魔法波动,就可以清晰地察觉到。

我正走着,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叫我:“年青人,请停一下。”我停下脚步,回过头去,身后是一位须发苍白的老人,穿一身紫色的法袍——我知道,那是鲁安尼亚上位元素魔法师的标志。

“你是外国人吗?”老人走近来,问我。

“是的,我是托利斯坦人,不过在鲁安尼亚已经居住了十多年了——我是来鲁安尼亚研习魔法的。”

老人点头:“我的名字是乔加·维里安。是谁介绍你前来的——你知道,基本上这个祭典,只有本国的部分魔法师参加。当然我们不是不欢迎外国人。你有通行证吗?”

“是的,”我掏出通行证来给他看,“是尼可尔先生介绍我来的。”

维里安微笑:“原来是他给你的通行证。对不起,因为女王年幼,还没有能力保护自己,所以我们担心会有奸细潜入,对女王不利……”

“对女王不利?”我惊讶地问,“哪里来的奸细?盖亚?托利斯坦?”

维里安摇头苦笑,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怎么样?我来当你的导游和解说吧——说起来,这个祭典,我已经参加过十二次了。”

在枯燥的步行中,当然很愿意有个可以谈话的朋友,加之老人的态度和蔼,没有因为年龄和身份而产生丝毫傲慢的态度,所以我和乐意和他同行。他一路为我解说鲁安尼亚、尤其是圣湖附近的风土人情。虽然我在鲁安尼亚居住了十多年,但还是第一次参加这个祭典,而且不常到圣湖附近来,他所述说的许多事情,都是我从来没有听到过的。

等我们赶到会场的时候,已经接近正午,祭典就快要开始了。“在我参加过的这十二次祭典中,还曾经有一次,亲眼看到上代女王为祖亚阁下晋级大魔法师施行仪式,”维里安遗憾地摇着头说,“可惜人过中年,我就觉悟了,我的资质太差,永远没有希望成为大魔法师了。”

呵呵,这就是鲁安尼亚人啊,一般来说很少有人会奢望自己能当上大魔法师,不算一般人,就连平常的元素魔法师也很少敢去想的。

太阳慢慢爬上头顶,祭典开始了。在赞礼官的引导下,女王玛丽埃尔由大魔法师鲁科欧和祖亚陪同登上临时搭成的高台。女王真的很年青,顶多十七八岁,非常美丽迷人,体现在她白皙面庞上的高贵和神秘的表情,尤其使人敬爱。有这样神情的人,是没有人会轻视的,我开始了解到鲁安尼亚人的虔诚之心的由来了。

女王张开双手,开始诵念赞美圣湖的祈祷文。她使用的,大概是鲁安尼亚古代语言,我不是很懂,但仍然静静地肃立,倾听着每一个音节。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一股强劲的魔法波动从我身侧掠过。我急忙转过头,看见有团火球打在一个人的身上。那人一个趔趄,撒腿就跑。

参加祭典的,大约有上百名见习魔法师、三十多位元素魔法师,还有鲁科欧和祖亚两位大魔法师,怎么会让这个人逃走呢?眨眼间,数十道禁锢魔法从四面八方向那人射了过去。那人挣脱了两三道以后,就被结结实实地捆住了。

几名卫兵跑上去,按住了那人。

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情,我想起来维里安所说的刺客的事情——这个家伙真的是刺客吗?他真的想刺杀女王吗?是谁派他来的呢?

我们都被命令前往临时搭建、以避风雨的草棚中坐下,等候审查——他们大概认为这刺客还有同谋在场吧。

在等待审查的时候,我向身旁的人询问事情的究竟,但是没有几个人可以说得明白。“那是见习魔法师吉米·夏苏,”有人回答我,“他在被禁锢住的同时,就服毒自杀了。据说有人看到他正对女王陛下做了一些手势——但那是连大魔法师也无法理解的手势。因此有人怀疑,他是受到魔族的控制了呢。”

“魔族!”我吃了一惊,“竟然会有魔族出现吗?”

“嘿嘿,”维里安苦笑,“人类惯于把自己所不能了解的事情,推到魔族的身上去啊——我想,现在最关键的,是夏苏真的受到控制,还是……仅仅是有人指使。”“不管怎么说,”有人语气凝重地说道,“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国家,将有变乱发生。”

大家被一个个地叫出去,最后轮到了我。负责查问我的,是一名元素魔法师:“对不起,与你同来的维里安先生已经把你的情况都介绍过了。很遗憾,让你一个外国人,看到了这样的一幕。希望你回去以后,不要将此事过多的宣扬出去。”

我点头答应:“那位维里安先生,他的身份很尊贵吗?”“那倒不是,”那位元素魔法师笑笑,“他是目前鲁安尼亚年龄最大的元素魔法师,现在大多数元素魔法师幼年时都在公会学校受过他的教导。老人家已经——一百一十岁了。”我吓了一跳,看维里安老人的相貌,也不过六十出头的样子……

就这样,祭典匆匆收场,我又百无聊赖地回到了荷里尼斯,在靠近魔法师公会的一家旅馆里暂时安顿了下来。

今天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我很累了,倒头就睡,差不多到半夜的时候,我被一阵嘈杂声惊醒了,披上一件衣服从窗口向下张望,只见有几个人慌慌张张地跑来跑去,我喊来侍者,问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啊,让您看到这些真是不好意思,”侍者一脸歉意地说道:“本来荷里尼斯城内是非常平静的,可没想到最近出了这种事情,打扰您休息了。”

“到底是怎么了?”

“其实是这样的,最近发生了几起奇怪的盗窃案,在半夜的时候,厨房里食物总是被偷。现场找不到丝毫的痕迹,我们也曾派人去看守,可是每次看守都睡得象死人一样,还有一个足足睡了三天才醒……”

“那你们就没有向公会报告吗?”

“有啊,魔法师公会也曾派了几位见习魔法师来看过,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鲁安尼亚就是这样,这个魔法王国没有一个所谓的政府,所有的事务都是由各级魔法师公会来承担的。

那侍者接着说下去:“……要是来一位元素魔法师就好了,可是象这样的小事,怎么可能劳动到那样级别的人呢?今天又发生了这样的事,那个贼把明天客人们的早饭都偷走了,所以老板正让厨子们重新准备。对不起,打扰您了。”

“那么,也许明早我可以帮助你们做些什么。”

“那太感谢了,您好好休息吧。”侍者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表情,非常有礼貌地退了下去。他这种态度让我有点不能接受,亏我这么热心地想要帮他的忙。

冷静下来仔细一想,我现在的身份不过只是一个见习魔法师,他这样对待我,也是身为魔法大都会荷里尼斯的居民所必然会有的态度吧。算了,算了,还是一切等到明天早上再说。

外面的嘈杂声明显地低下来了,这些人还真是体贴啊,不愧是以温和、好客而闻名大陆的鲁安尼亚人。我躺回床上,一阵睡意涌上心头……

一觉醒来已经是早上了。

我在前厅随便吃了一点东西后,按照侍者的指点找到了旅馆老板。老板是一个矮矮的黑胖子,一双小眼睛露出那种并不贪婪的普通生意人的微笑,非常和气地请我坐下。

“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昨天晚上的事……”

“那件事吗?真是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吧。”老板脸上露出明显的歉意。

“那倒不是,听说您这里有盗贼,我想要帮您抓住他。”

“是这样……您看,让您费心了……怎么说呢?您要是一时手头不便的话……虽然我们是小本经营……不过……”

看到老板煞费苦心地斟酌词句,我不禁又好气又好笑,这家伙,一定是以为我没钱付账,想要打工还帐了。

我打断他的话:“请不要误会,我没想拖欠您的房钱,我只是对那个小偷有兴趣,是出于好奇才想这么做的。”

老板尴尬地笑了笑:“真是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您……真是谢谢,这一个月来不知怎么的,每隔几天晚上,厨房里的食物都会莫名其妙的丢失很多,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您要是肯帮忙,那就拜托晚上替我们看一下厨房吧。”

我一口答应了下来,这老板还真够意思,晚上请我大吃了一顿。吃完饭,我就在侍者的指领下来到了厨房。我详细询问了前此守夜的人的措施,然后要了一盏油灯和一本消闲读物,就坐了下来。

一连三晚,没有见到半个人影。老板倒是十分的抱歉,好象小偷不来是他的责任似的。我本来已经兴致索然,想要结束等待了,可是偏对着他那种态度,说不出停止的话。又过了两天,还是没有任何的动静,直到第六天的晚上……

我刚合上不知道第几本消闲读物,正在默默复习背诵咒文的时候,突然感觉非常的困倦,上下眼皮直打架。没道理啊?以我现在的修为,不应该出现这种难以控制自己心神的状况啊。直觉告诉我,已经有情况发生了!果然,当我暗暗地在自己身上设置了一个魔法防御结界后,一切的不适感就全部消失了。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藏到一个柜子后面,偷偷从缝隙中往外看——

一个小小的黑影从墙角闪了出来,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了一下,跳到了灶台旁边,抓起食物就往嘴里塞……我忍住了想冲出去的冲动,耐心等那黑影吃饱喝足。

过了不大一会儿,那黑影跳下了灶台,向外跑去,我顺势悄悄地在它身上施加了一点魔法力。等它走远了,我才走出了藏身的地方,感应着轻微的魔法波动追了出去。

还好这是在晚上,如果大家都不是在睡觉的话,我可不敢在荷里尼斯城中施展这种追踪他人行踪的魔法,因为这种魔法是用感知魔法波动来追寻对方的,在野外还好,如果是在人多的地方,纷杂的魔法波动一定会将我的魔法掩盖起来(尤其是这个城市,里面有那么多的见习魔法师和元素魔法师,甚至还有大魔法师!)。

追寻着那小东西的痕迹,我来到了城外不远的一个小山谷里,那痕迹延伸到一道岩石缝隙里就消失了。我的好奇心是绝对旺盛的,没有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前,绝不会善罢甘休。在周围找了一根比较坚硬的木头后,我在上面施加了一个拟态魔法,暂时把它变得钢铁一般坚硬,在缝隙上又敲又撬,足足花了半天的时间,弄出了一身臭汗,才勉强挖开了一个可容一人挤进去的洞。

在开这个洞的时候,我就奇怪为什么这里的岩石质料和别处的不同,直到进了里面才恍然大悟——

这不是天然的缝隙,这原来是一个掩饰得很好的山洞。山洞里面很宽敞,洞顶的侧面还有一个用来通风的透气孔。我借着手中照明魔法的亮光,看见洞穴中央摆着石桌石椅,在靠着洞壁的地方还有一张石床,上面躺着一具骷髅,穿着粗布衣服。石床旁边还放置着许多食物,有的已经发霉了。我仔细地观察四周,在尸骨旁边发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小布袋,我捡起布袋,里面是一方小盒子,上面的封条已经朽烂不堪。打开盒子,里面摆着一枚戒指和一张字条,字条上面写着几行咒语。

我默念字条上的咒语,突然间,戒指中射出一道微弱的光芒,竟然钻出来一个小精灵,样子和我在厨房里见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你是新的主人吗?”小家伙细声细气地问道。

“你是谁?躺在那里的人又是谁呢?”我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小家伙,它的样子就象一只未成年的小猴子,表情很幼稚,似乎没有什么危险性。

小家伙鼻子一皱,好象要哭出来了:“我叫努布,他是帕斯,努布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帕斯就变得那么瘦了,我叫他吃东西他也不吃,好象病得很重。你快帮帮他吧,只要你能治好他,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帕斯是我的好朋友啊。”说到这里,小家伙的眼泪一滴滴地掉了下来。

我费了半天的劲,才大致给努布解释清楚现在的状况,使我奇怪的是,努布似乎根本不了解死亡是怎么一回事。最后,我带着戒指钻出了洞穴,用泥土和石头将洞门重新封了起来,再应努布的要求在旁边的岩石上刻下了“召唤术师帕斯·拉姆斯登之墓”几个字后,就回到了荷里尼斯。

我先去找了尼可尔,我们两人一起从努布断断续续的叙述中,花了不少时间才弄明白事情的真相。努布是一个具有催眠异能的小召唤兽,那具骷髅是一个不得志的召唤术师,他用毕生的时间才找到这么一只召唤兽,到了老年就在那山洞里隐居,最后郁郁而终。他临死前,将这个小召唤兽封印在那盒子里(据尼可尔说,如果召唤兽不能得到召唤术师的魔法力补充,是会衰弱而死的,所以当召唤术师临死的时候,不是将这召唤兽送给别人,就一定要封印起来留待别人来发现)。

随着时光的流逝,终于,那封印的力量渐渐衰弱,因此努布这小家伙就逃出来了……

“关于召唤术师这种职业……”尼可尔似乎认为我对这种非正统的职业所知甚少,要好好解释一番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职业与探险者很相似。在古时候,召唤术也曾经是大陆上非常兴盛的正统职业之一,召唤术师通过某种魔法役使另一次元的生物来协助作战,这一种魔法需要魔力以及需要知道该种生物的次元坐标。但是大约近千年前,这一职业没落了,生物坐标几乎已经全部遗失了,虽然召唤魔法还在,却已不能再用以召唤生物。现存的召唤术师是这样一批人,他们在大陆各处流浪,到处寻找那些上古遗留下来的宿有魔法生物的魔法物品,利用已知的魔法将物品中的生物召唤出来作为自己的奴仆。因为找到的物品中生物的品质难以确定和这些物品很难找到,所以召唤术师这个职业在拉尔夫大陆上是一个稀有的职业。”

说着,他笑了笑:“尤曼斯,说不定你可以转职做召唤术师哦……哈哈哈哈。”

我微微一笑,他对于召唤术师这种职业的认识,似乎也并不比我多多少。这是并不受两大公会体系认同的职业,属于下等人,所以他会这样取笑我。可是其实,我并不在乎社会地位的高低,做一名召唤术师,似乎也未必是个不好的选择。

我回到旅馆,给老板解释了事情的经过,也让小家伙出来道了歉,老板倒是个好人,回绝了我想替小家伙偿还的饭钱,并且还招待了我们一顿丰盛的大餐。努布也渐渐从悲痛中恢复了过来,我们又在荷里尼斯玩儿了几天以后,就一起踏上了新的旅程。

序卷动乱前的和平生活第13章在卡基拉村

(金·斯沃的心路历程之四)

新年酒会结束以后,我毫不停留,立刻离开赫尔墨那使人窒息的沉闷空气,带着希尔维拉和奥莉亚丝,向南方进发。

“听说新的潘男爵和殿下关系很好是吗?”奥莉亚丝还从没有见过潘呢。

“是啊,你不知道他的外号叫作‘斯沃的影子’吗?”希尔维拉回答,然后转过头来问我,“三月一日才举行继承仪式,殿下为什么这么早就要出发?”

“早吗?旅游的时间还是打充裕一点好吧。”

“旅、旅游?!”

看着两个美人惊诧的目光,我不由有点好笑。她们早应该料到我会是这种打算的呀——“首先呢,第一站是卡基拉村。”

“卡基拉村?那只是一个小村庄而已,也没听说附近有什么旅游胜地呀——而且又偏离主路,去的话要绕很大一个圈子。”希尔维拉奇怪地问。

“啊啊,我知道了,”奥莉亚丝故意撅着嘴,“一定是听说那里有什么绝世美女吧……”

“绝世美女就在眼前啊,”我微笑着轻抚奥莉亚丝美丽的面庞,“这次你可猜错了。”

半个多月以后,我们终于来到了位于东方山脉南端的卡基拉村。

“这样的地方过去竟然会是一国之王都,真令人难以想象啊。不管从什么角度看过去,都不过一个平凡的小村庄而已。”

“也不尽然呀,奥莉亚丝。你看那里,普通的乡村旅店,墙上是不会挂着那样有品味的绘画的。”

“就算是这样,如今这地方也只是个小山村罢了,到底它有什么地方吸引咱们王子殿下的大驾光临呢?”

“既然过去是王都,一定会有些珍贵的宝物留下来,我想殿下是听说了某些传闻,想来探险寻宝的吧。”

“我还是认为,会引起殿下兴趣的,绝对不是宝藏而应该是美女的传闻才对。”

我听着她们两人的对话,不由哑然失笑。这次她们还真的猜错了。我来到卡基拉村的目的既非宝物也不是美女,而只是单纯地想看一看当年位于盖亚边境的小国,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说实话,当我刚进入这个村子的时候,还真产生了一点沧海桑田的感触呢。不过,多少有些意外,好歹也曾是一国之都的所在,如今竟没落到如此残破和狭小。但至少还是有一点值得欣慰:村子里起码还有一处象样的酒吧就是我们现在所住的旅店的一楼。

“喂,”我从躺椅上直起身来,“我要下去喝两杯,你们就在这儿呆着吧。”

“又要去喝酒?”奥莉亚丝问道,“晚餐时喝得还不够多啊?”

“否则有什么事可做?”我反问,“总不能象农民一样日落而息吧。”

我看到希尔维拉和奥莉亚丝按例交换一个“真拿他没办法”的表情。

“是不是酒吧里有漂亮的女孩啊?”奥莉亚丝质问,“不然干吗不带我们一起去?”

“可不要乱惹事啊。”希尔维拉微笑着提醒。

我笑着摆了摆手走出客房,之所以不带她们去,倒不是因为要找女人,只是想喝上两杯后出村去散散心。她俩若在身边,一定又会劝阻说“您是王子殿下呀,要远离危险之地,不要四处乱跑”之类的话吧。

下到一楼,酒吧里还真是热闹,看起来象是旅人的酒客很少,多数都是本地人,想必这是此地作为王都时留下来的习惯吧。我要了一瓶勒度酒,在张靠墙的桌旁落座。还没有喝完一杯,一个矮小的青年男子端着酒杯凑了过来。

“您好,可敬的先生,可有荣幸与您共饮两杯?”

看上去是个油滑的家伙,但并不招人反感,我请他在桌旁坐下,这个人喜形于色地表示感谢。

“您真是个友善的人呢,我是本村首屈一指的魔法学徒,而且经常为外来的贵客充当向导——看您那高贵的气质,一定是位贵族吧?”

“好眼力,我是来自王都的佩齐欧斯·安布洛法尔特克豪森子爵。”我随口诌了一个拗口的假名,这对被迫熟读贵族谱系的我来说,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原来是安……法……豪森子爵阁下,真是幸会呀,您一定是知道卡基拉村当年的盛名而前来观光的吧?”

看着他被我编造的假名噎住的样子,我忍着笑回答道:“是啊,说起来,向导先生,这里都有些什么名胜古迹呢?”

“您算问对人了,卡基拉村实际上有着许多伟大的遗迹呢,只不过多数不为世人所知而已。”

“说来听听?”

“您这样的贵人,一定听过那首著名的叙事诗《瓦兰纳尔》吧,那诗里唱的几千年前魔贵族拉斯帕尔·方塔里亚为人类造起的桥,其中一座的旧址就在这村外呢,只不过……现在桥已经没有了。”

“没有了?……那么还有什么?”

“您知道莎蒂娅吧?”

“传说中的魔女莎蒂娅……我父亲年轻时曾见过她,而且还曾经得到过她的馈赐呢。”我信口开河。

“是吗!那么您的家族可真幸运啊,那位永葆青春、不老不死的魔女行踪飘忽,即便是王公贵族,也很难有人能一睹芳容呢。”

“哈哈哈哈,是吧。”我一边喝酒一边笑。

“那位莎蒂娅也曾在我们村里住啊,不过……也已经是快一百三十年前的事了,可惜她的故居没能保存下来。”

“喂,到底有没有现在尚存的景点啊?”

“当然有啊!在村外两里左右的地方,有古魔法使安德鲁斯的神秘遗迹呢,只要您惠赐一枚银币的向导费,我就带您去一趟如何?”

“安德鲁斯的遗迹……”我重复了一遍,忽然想起,布拉德曾经告诉过我,他前几年为了晋级元素魔法师而周游各地进行修业时,曾在某地见到过所谓“安德鲁斯的遗迹”。但他认为那不过是一处平平无奇的地方,只因为有着特殊的地质风貌,而被一些贪财的村民用来骗钱而已。

“就是这个小子吗……”我暗忖着,这家伙八成是看我象个不学无术而又喜欢猎奇的富家少爷,而打算从我身上刮点油水吧。哈哈,真要那样的话,正好借此机会为前此的上当受骗者出出气——这也马马虎虎算是侠义行为吧。

“好,我去看看。”我一边想着,一边向那小个子点点头,只见他眼中似乎闪过一丝狡猾的笑意。这个利欲熏心的滑头,一定以为又能骗到一笔好处费了吧!我跟着他,离开了村庄。

说是两里地,可走着去还真不近,一路上小个子口若悬河地向我不停吹嘘,内容从他家族的光荣历史到这个村子附近长眠着多少伟大人物应有尽有。虽然听起来都是些漫无边际的胡扯,但他的口才还真不错,况且听这些荒诞不经的故事,总比在赫尔墨听科德莱尔之流说教要有趣多了。终于,小个子停下了脚步,我看到一块光滑的石板出现在眼前。

“就是这里了,阁下。”

必须承认,这是一块很特殊的石板,其光洁平整实在不象是纯天然的东西。不过,要说这玩意儿就是古魔法使安德鲁斯的遗迹,可实在有点太过莫名其妙了。

“就是这块石板吗?”我一边问,一边学着布拉德的样子把手放在石板上面,但是,一丝一毫的魔力反应也感受不到。

“没错,这就是安德鲁斯阁下留下的遗迹啊。”

“真的吗?真的很壮观呀!”我故意装出欢呼雀跃的样子,“那么,向导先生,现在就请你开始解说吧。”

“解说?解说什么?”

“这块石板……啊不,大魔法师安德鲁斯的遗迹,它的详细来历呀。譬如说,安德鲁斯阁下是何年何月留下这处遗迹的?盖亚历或者魔兽历都可以,我会换算。”

“这个……”小个子挠了挠头,表情有点尴尬,“具体的时间我可不清楚,应该是在大约五十年前的事情吧。”

“这样啊,”我假装出一副失望的表情,“也不要紧,真正的古迹,年代久远不可考察也是常事——虽然五十年就不可考了有点奇怪。那么,你就讲解一下,这是一处怎样的遗迹呢?”

“怎样的遗迹?”小个子不明白,“遗迹就是遗迹呀,边上有木牌写着呢。”

“我的意思是说:这里是不是安德鲁斯布设魔法阵的地方?”突然发现,捉弄这个骗子,不但是正义之举,本身也很有乐趣呢。

“这个嘛……好象……不是吧……”

“那么一定是他打坐修炼的地方吧。难道他就是在这里突然感悟到了古魔法使的能力?”

“好象没有这样的传说……”

“啊,明白了,”我恍然大悟似地右拳一擂左掌,“一定是安德鲁斯在这块石板上睡过觉,或者打过盹,起码是走累了歇过脚……”

小个子哪怕是个纯粹的傻瓜,这时候也明白我其实是在捉弄他了:“先生,您其实根本不相信是吧?”

“你总得说清楚它的来历,才能让我完全相信呀。”

“是这样,”想不到这小子还挺有耐心,“我祖父告诉我说,安德鲁斯阁下曾在我们村中出现,并且留下这块石板……这就算不是个魔法阵,也应该是什么魔法道具吧。”

“你是魔法学徒?”

“是的,先生。”

“那么你有没有试过感受上面的魔法力呢?”我笑着拍拍小个子的肩膀,作出非常友好的姿态,“什么也感受不到是吧。这样的遗迹很难让人相信呢。不过没有关系,我有一个好办法。”

“请您赐教,先生。”

“你隔三岔五,自己往里注一点魔法力进去,不就行了吗?反正谁都不清楚安德鲁斯的魔法波动究竟是怎样的。”

“可是……先生,那是骗人呀。”小个子皱着眉头回答。

“哈哈哈哈,”这样讽刺他,小子竟然不翻脸,真是好涵养,“你不愿意就算了——谢谢你的指引,我该回去了。”

“我陪您回去,先生。不过,请您惠赐那一枚银币。”

“银币?”我装傻,“什么银币?”

“导游费呀,咱们说好的,先生您忘了吗?”

“说好过吗?”我在心中狂笑,“我怎么不记得——不会啊,你不过带我来这里看遗迹,什么解说也没有,就要一枚银币?如果事先说好,我就不用你领路了。”

“可是您……”小个子有点着急,“是您要来看的不是吗?我帮您领路,总有跑腿费吧。”

“这个遗迹村里人都知道是吧。我随处可以打听,为什么要花钱找你带路?你可不要以为我老实可欺,就妄图讹诈!”哈哈,老实可欺这种字眼竟然用来形容自己,我可真是个超级华丽的喜剧天才呢。

小个子的面孔涨得通红:“你、你……我从来不骗人的,怎么会讹诈您……”

“咦?你真的不会骗人吗?毫不可信的遗迹不是骗人吗?”我继续非常平静地刺激他。

“请不要侮辱我,”小个子显然有些恼羞成怒了,“我知道您不大相信……很多外来的人都不相信。但卡基拉村的人是绝不会诳骗别人的,我也绝不会靠骗人来挣钱!”

“哦,是这样,那么为了避免你变成讹钱的骗子,我只好不给你那枚银币了——本来看你可怜,我有点心动想给呢……”

“您想不支付我应得的酬劳,还要诬蔑我是骗子吗!”小个子喊道,“真要和我动手的话,只怕被教训的反而是您哪!”

“动手,好啊——虽然我一贯性格温和,可是还真不怕无理取闹的家伙呢。”我决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别、别小看我啊,”小个子并没有退缩,“您这种贵族的公子哥真要动手,可未必能打倒我哟。”

真是让人又好气又好笑,这家伙看到我衣饰华贵,便把我跟那些无能的贵族子弟当成同一类人了。不过,也怪那些家伙太不给贵族争气,才会令百姓有这种印象吧。我懒得再跟这个家伙多废唇舌,抬臂拔剑在手,双手握住剑柄。

“您真要动手吗?”小个子边喊边向后一跃,同时右手举起,一团鲜亮的火焰向我迎面扑来。不过这种程度而已,我挥剑一挡,火焰立刻被弹开老远。随即我前跨一大步,用剑脊狠狠拍在小个子的肩膀上。

小个子呻吟一声,倒在了地上。

“嚯哈哈哈哈,认识到自己的软弱了吧!想和我作战,你的实力还差着一大截哪!”

我带着轻松快乐的心情回到旅馆,因为实在,觉得这件事很有趣也很痛快,索性又要了一瓶酒慢慢喝着。刚才打败小个子那一招是列文·玛特勋爵所授,要是他看见,一定会称赞我赢得漂亮吧。不过,当然不能让他知道我去和平民百姓动手,否则可要挨上好一顿数落了。

对了,如此说来,也不能让希尔维拉和奥莉亚丝知道这件事啊……这/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么想着,似乎这件所谓“义举”也并不很光采。正在这时候,酒吧门“砰”地一声被踢开,一群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刚才被我打倒的那个小个子。他竟能在这么短时间就恢复活动能力,倒是比我想象中强悍多了。

“就是这个家伙,不给钱还打人!”小个子指着我叫道。立刻,那群握着铁铲、木棍、镐头、钉耙等诸如此类器械的村民们,就一拥而上,把我围在了中间。

想不到事情会闹大。我怕是不怕,可多少有点烦心。正想拔剑,突然人影一闪,希尔维拉和奥莉亚丝出现在酒吧中,拦挡在我的身前。所有人还都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她们就一齐出剑,当当两声,打掉了两个村民手中的器械。

“无礼的家伙们,”奥莉亚丝喝道,“竟然胆敢冒犯王子殿下!”我看到希尔维拉和她一样都没有完全穿好衣甲,想必是被骚动吵醒,匆忙跑下来的。

“什么?你说他是什么人?”小个子诧异地问道。

“站在你们面前这一位,正是盖亚王国的第一王子,金·斯沃·盖亚殿下!”尽管聪明的希尔维拉连打眼色,奥莉亚丝还是冲口报出了我的名字。

“王,王子殿下……”

“尔等持械威胁王室成员罪过非轻,还不快快把手中的凶器放下!”

村民们一时吓昏了头,全都愣在那里。突然不知道谁先动的,哗啦一声,全酒吧里的人——包括无辜的酒客和服务生——竟然都跑了个干净。

“啊呀,真是丢脸啊,”我赶紧招呼希尔维拉她们,“快收拾东西,咱们赶紧逃吧。”

“逃?”

“终于到了!”

当沙思路亚的城郭映入眼中时,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路的鞍马劳顿,比想象中要累得多。尤其是在卡基拉村那场胡闹以后,禁不起她们一再追问,被迫说出了缘由,把二女气得够呛。

“唉唉,本来想留下一个神秘武勇的贵族传说的,结果被你们搞成金·斯沃王子无耻行径之例证了……”

“您还好意思说?!”记忆中,奥莉亚丝还很少这样对我吼叫过,“不给钱还耍赖打人——您即使不在乎王室的脸面,也该关注一下自己的脸面呀!”

从那以后,奥莉亚丝接连生了好几天的气,我还得跟她陪着笑脸,搞到身心俱疲。现在我最大的希望,就是在潘府邸的舒适客房中好好睡上一觉。

也许是错觉,这里的官员和侍从好象比王都那些人做事更周到更有效率。在我报出自己的身份后,执事官一面令人通报潘,一面亲自引我前往男爵府。我注意到无论是城门的士兵还是接待的随员都十分随和而不失礼仪。与我同时入城的一名普通旅人虽然身份低微,士兵们也十分客气地对其进行询问。这种情景在王都赫尔墨是绝对看不到的。在我暗自寻思之际,已行至男爵府,年轻的男爵正在那里跪地迎候。

“大驾光临,真是荣幸之至,殿下。”

“咱们就别打官腔啦,老弟。”我和潘并肩向府中走去,“这一路实在好累,早知道就用魔法阵传送过来了。”

“殿下在路上东游西逛,一个多月的路程用了将近两个月,可纯粹是自找苦吃啊。”

“咦,你怎么知道?”

“您的朋友、元素魔法师亚古先生在王都听说您到这儿来,便算着时间跑来找您,结果等了好些天啊。”

“斯库里,”我高兴了起来,“他也来了吗?”

“亚古先生就住在我府邸旁边的馆驿,派人去请他来吧?”

“不用,我亲自去。”

“你这个白痴王子怎么会这么慢!”西儿一见面就叫了起来,“让我们等了大半个月!”

“闭嘴!”我几乎忘记了这个家伙的存在,可真是失策,“你这只飞虫真该去补习一下礼仪!”

“我只对值得尊敬的人使用礼仪啊!”

“亏你还是魔法水晶的精灵,简直玷污了那优雅高贵的水晶啊!”

“你说什么?!”

“拜托你们,怎么一见面就吵啊!”斯库里好不容易才插进来说了一句话。其实在我心里,倒不讨厌和西儿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争吵,相反还有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也可能任何事情成了习惯后都会带来这种感觉吧。

就这样,我和斯库里一起在潘的府邸住了下来,接连数天的闲适生活,令我感到这里实在比赫尔墨好得太多了。在这里不仅看不到科德莱尔子爵之类讨厌的面孔,而且还可以每天去和潘畅饮美酒——如果斯库里也喜欢喝酒,那就更完美了。

沙思路亚这座城市,给人的整体气氛真是十分舒服。除了温暖宜人的气候,还有着淳朴的民风及安定的秩序。奥莉亚丝不顾我的反对,跑去海边晒太阳搞到肤色发黑,而斯库里则因为能在男爵府的藏书室翻阅到许多珍贵的典籍而兴奋不已——终于,到了潘·达克领主继任仪式的日子了。

对于这种按惯例举行的仪式,我自小就参加过太多了,已经到了腻味的程度,但参加这次仪式则使我产生完全不同的心情。首先,因为这是我至交好友正式得到他应有财产领地的日子;另一原因便是:虽然年青的潘和喜好华丽排场的我不同,将仪式简化到了无法再简化的地步。但是沙思路亚的过半数领民们,自动加入了对潘的庆祝行列——这简直是盖亚立国以来从来不曾出现过的热闹场面。对此,直到次日我和斯库里一起用餐时,仍交口称赞不已。我相信,潘将成为盖亚王国当代领主中,最出色的一位。

“好啊,我们要好好欢庆三天!”看上去,斯库里的情绪也很高涨。

“三天怎么够,我要在这里多留三个月!”我跳上桌子大叫。

然而,奢望很快就被打破了,我的人生历程突然间有了巨大的转变。那么快就必须作出如此重大的抉择,实在让人始料不及……

第一卷盖亚帝国的诞生第1章薨

奥古斯特王的驾崩,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当然,在港口城市沙思路亚相聚的三个人,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潘·达克男爵完成领主继任仪式后的某日清晨,熟睡中的元素魔法师斯库里·亚古被吵醒了:“斯库里,起来吃早点。”“唔,让我再睡一会儿……”“好,让你再睡一会儿。但是只有十分钟哦——”盖亚第一王子金·斯沃·盖亚坐在斯库里的床边,随手拿起精灵水晶,伸出食指弹了几下,“仔细看看,还真是块漂亮的水晶啊!”

“白痴,住手!”被斯沃这无聊举动吵醒的精灵西儿探出头来尖叫道。

斯沃用手指把西儿按了回去:“别大吵大闹,会把你那贪睡的主人吵醒的。”

“把你的臭手拿开!盖亚王国之耻!”

“嘘,小声点,”斯沃大声说,“还有九分半钟。”

“什么九分半钟?!”

“好了,我不睡了,”斯库里无奈地坐起身来,“你这家伙今天怎么起这么早,难道世界末日到了吗?”

“从今天起,我要做一个勤勉的王子。”

“少胡说,是不是又一夜没睡!”

“哈哈哈,又被识破了……你别睡了,”斯沃一把拉住又准备躺回床上去的斯库里,“我们一起去吃那丰盛的早餐吧。”

“我真是服了你了,”斯库里披上衣服,“等我先去洗个澡……”

“喂喂,等你洗完澡,都该吃午饭了!”斯沃顺势把斯库里往床下拖。

“你、你……起码让我先穿好衣服吧。”“那我在外面等你啊——只有五分钟。”

五分钟后,两人在楼下共进早餐。“你什么时候回赫尔墨去?”斯库里问。斯沃故作优雅地咀嚼着肉排:“我还要在沙思路亚仔细体察半年民情啊。”“是体察本地美女的状况吧?”“哈哈哈哈,是啊,我会给她们带来幸福的!”

“无羞耻心的大傻瓜,”西儿实在忍不住了,“就你这样的家伙……”

斯沃用餐巾抹把嘴站了起来,得意地瞥了西儿一眼,打断了他的话:“好了,吃完早饭,可以睡觉了。”

“昼夜颠倒的家伙……”“我是夜以继夜地为国事操劳呀。”斯沃大笑着离开了。

下面是斯沃的睡觉时间,也是斯库里的洗澡时间。等斯库里泡完澡步出达克男爵宅邸的时候,已经快要中午了。他信步向市场走去,突然间前面传来一阵慌乱的喧哗声,看到人们纷纷向左右躲闪,从路中间猛地蹿出一匹快马来。斯库里的第一反应就是,双手张开,在自己面前展开了一面真空障壁。

马上骑士在撞到障壁之前,已经勒住了座骑。他诧异地望了斯库里一眼,问道:“你知道达克男爵宅邸在什么方向吗?”“顺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就是,”斯库里收起了障壁,回答说,“你别骑那么快,会撞到人的。这么急有什么事吗?”

骑士问道:“你是男爵府里的魔法师吗?”

“我在那里借住。”

“你知道金·斯沃王子现在在府里吗?”

“他大概还在睡觉,我领你去找他吧。”

其实这时候金·斯沃已经惊醒了。

在他睡下以后没有多久,潘·达克男爵就急急忙忙地闯入了王子的寝室:“殿下,出大事了!”“什么大事也等我睡醒后再说……”“陛下驾崩了!”

“这倒是个新鲜的叫醒方法……”

“快醒醒吧,您以为我会拿陛下的生死开玩笑吗?!”潘第一次对斯沃吼了起来。

斯沃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真的?什么时候?”

“本月三日驾崩的,但是刚刚得到消息……另外还有……”

“还会有什么?!”

“……第二王子克拉文殿下已经在赫尔墨正式即位……”

斯沃一下子僵住了,目光呆滞地半天不说话。

“殿下,殿下,现在必须拿出对策来!”

过了很久,当斯沃终于从极度的悲痛和惊愕中清醒过来,他用从未有过的疲倦语气对潘说:“也好,我就准备着过王兄平静、悠闲的生活吧……”

这时在门口响起了一个声音:“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什么人,卫兵!”

斯沃止住了潘:“没事,是我的朋友——我本来就不会有机会的。”

说话的人这时已经走到了他的床前:“我是说,你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了!”

被斯库里领进来的人正是雇佣兵希格蒙德·布鲁姆菲尔德,他得到了赫尔墨发兵的消息后,就昼夜兼程赶到了沙思路亚。

“笨蛋,奥古斯特王驾崩和克拉文即位的消息,隔过你而直接传达给达克男爵,你还不明白其中的奥妙吗?如果我是潘,就直接取下你的人头向赫尔墨邀功!”

斯沃还心存最后一线希望:“克拉文没有理由杀我……”

“殿下,”潘叹道,“克拉文殿下还只有十一岁,他根本无法凭自己的意志来主持国事。现在真正坐在王座上的,是宰相杰伊根·柯里亚斯公爵,您认为他有没有杀害您的理由呢?”

“哼,那老顽固没有胆子杀我,”斯沃咬着牙,“可是再加上科德莱尔、坎德培他们就难说了……”

希格蒙德望着他:“虽然我不了解赫尔墨宫廷内部的状况,可是仅凭常识也能够想象得到。你在父亲病重的时候离开王都,对于克拉文的拥戴者来说,可真是相当值得欢庆的举措呀——现在摆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战斗,或者死亡,你自己挑吧。”

斯沃愣了一会儿,突然冷冷地一笑:“这种选择真是无聊啊。他们不知道我是个追求华丽的人吗?我会为自己选择最辉煌的死亡方式的。何况,可以把首级交给克拉文啊,如果交给柯里亚斯那老顽固也未免太让人沮丧了……”

“殿下的意思是?”

“我说潘,”斯沃拍着潘的肩膀,“我也不说什么‘把我的首级献出去吧’之类的话,我不会侮辱你的……可是,我也不想朋友为自己而死,让我出城吧。”

“殿下,”潘苦笑道,“在下在宫廷里有‘斯沃的影子’这样的绰号呀,就算我不怕让起这个绰号的人跌破眼镜,宰相他们也不会善罢甘休的啊。您以为,即便献上您的首级,我自己的头就可以安全地保留在脖子上吗?”

“好吧,既然没有了生存的机会,我就给你一个辉煌殉死的机会吧。”

“不必一口一个‘死’字吧,”一直没有开口的斯库里说话了,“有我在这里,虽然不能帮忙守住城池,也可以保护你们两人逃走吧。只要还有一线生机,总会有东山再起的一天的。”

西儿这时候从水晶里探出头来:“你何必把怜悯浪费在这个白痴身上……”“闭嘴!滚回去!”遭到斯库里呵斥的西儿,尴尬地缩了缩小脑袋:“我、我其实没有恶意的,只是习惯了……”

斯沃感激地望了一眼斯库里,又把目光转向希格蒙德。希格蒙德平静地说:“想要逃走的话,最好赶快。等城池被包围就来不及了。”“小看我?不战而逃不符合我华丽的性格!”“是吗?好吧,傻瓜终于开窍了,”年青的雇佣兵转向潘,“城中究竟有没有足够出战的兵力?”

“城中只有守兵两千……”

“那只有艰苦的守城战了。请立刻往大小道路上设置关卡和探哨,把城外所有居民和物资转移到城中,伐尽三十里内的所有树木,再从百姓中临时招募一支军队……”希格蒙德想了一下,“这只是凭经验想出的对策,实际操作我无力担当。城中有可用的将才吗?”

“老骑士喀尼亚斯拉,”潘回答,“他也许可以担当……”

卡休·喀尼亚斯拉就个人格斗技来说,并不具备任何的天赋,因此直到六十岁以后,才终于结束见习骑士的生涯而晋位骑士。但他的耿直和忠诚则先后得到过帕特里克·盖亚和奥古斯特·盖亚两代国王的嘉勉。

六十岁以后,他从王家卫队中退休,回到故乡沙思路亚。因为并无子女家人,也没有合理安排个人财务的能力,很快生活水准就直线下降。年青的潘在作为男爵世子的时候,就对老骑士的品德和学识非常敬佩,时常给以物质上的接济,唯此,他才能保持基本衣食无缺。

斯沃和潘亲自前往请求老骑士出山相助,立刻得到满意的承诺。

“阁下,因为报恩,我会为您去决斗,但不会为您去作战,”老骑士对潘说,“我所以答应您的请求,是因为陛下在世时并没有明确的诏令废除金·斯沃王子殿下的继承权,宰相大人这样做,分明有篡窃的嫌疑!”

他顿了一顿,并不在意斯沃就站在身边:“有关金·斯沃王子殿下的个人性情,在下也略有耳闻,但是即便要违背陛下的遗愿而拥立克拉文王子殿下,也需要召开贵族会议,并将会议过程和结论公开宣布。现在宰相阁下如此诡秘的行事方法,无法使在下相信他抱持着正义之心。作为深受两代国王陛下宏恩的在下,对这种破坏国家体制的不义举动,绝不能袖手旁观!”

他转向斯沃:“不过据臣的估计,赫尔墨三万王家卫队,起码会动用半数,再加上坎德培伯爵等宰相死党的私兵,对方总兵力应该在两万以上。兵力对比如此悬殊,咱们唯一的希望,就是祈祷陛下在天之灵的保佑,和激发城内高昂的士气——殿下,您有勇气站到城头去鼓舞士气吗?”

“当然,”斯沃笑道,“躲在后面发抖,不符合我华丽的风格。”

在当时那种政治和军事态势下,喀尼亚斯拉所以仍有信心一战,一来是因为其一贯坚信“正义必将战胜邪恶”的传统信念,二来,沙思路亚的民风、民心对他的鼓舞更大。

当时对人类阶级最笼统的划分,是按照所谓“有职业者”和“无职业者”,将一个政治存在内的全体男性公民区分为两个大类。女性则除鲁安尼亚非世袭的女王外,绝大多数是出嫁前以父亲而嫁后以丈夫的身份来确定自己的地位。这里所提到的职业,与一般所说的工作职业不同,而仅指骑士、战士、弓箭手、魔法师、魔法剑士这五种经两大公会体系(战士公会和魔法师公会)认同的战斗职业。

所谓“有职业者”,就是上等人,而“无职业者”,就是下等平民。

这种等级的区分,在教皇国托利斯坦最为鲜明,甚至还颁布了无职业者不能与有职业者通婚的法令。新兴的商业联邦盖亚王国则相对要宽松一些,因为许多无职业的商人也进入议会,对国家大事起码可以发表一些无关痛痒的意见。

包括贵族,作为世袭的条件,必须要具备某种职业,哪怕是最低等级的。以魔法师职业为例,要成为最低等级的魔法学徒,就必须从公会开办的魔法学校取得毕业资格。仅仅在魔法学校学习的六年中,其学费总额就大约在三万第纳尔左右,是全社会三分以二以上的普通民众所根本无力负担的。当然更不用说三天两头对各种魔法物品和道具的购买了。

而如果是大贵族或者大商人,就有足够的财力向魔法公会捐赠一笔巨款(起码在十万第纳尔以上),而使得自己的子弟在最后毕业考试时得到加分。当然,即便是贵族,实际上也并不保有比其他人聪明的血统,总有一些傻瓜在反复加分后仍然无法取得毕业资格,也就无法成为魔法学徒,成为“有职业者”。

所以,如果一个贵族家的男孩,在十八岁成人礼的时候仍然无法获得职业,他就会被塞给一笔生活费,然后扫地出门,同时,他的名字也会在家族谱系上被永远删除。

三百年前的盖亚初代国王赫尔墨·盖亚利用家族商会的财力,将大陆东部的数十个僭主政权逐一消灭而成立盖亚王国的时候,政治体制基本上全部模仿托利斯坦。这在历史上也许是个退步吧,虽然并未引起大的动乱。但到了三百年后的奥古斯特王时代,旧贵族阶层的逐渐没落——虽然他们的祖先大部分也是商人出身——和商人阶层的重新抬头,却使得这一退步必须得到修正了。

连领地也抵押出去的贵族比比皆是,王国几乎每年都有因为找不到具有职业的直系继承人而断绝的贵族家系。而在另一方面,象有名的艾德里安·罗兹之类毫无根底的暴发户商人,不到十年就能够积聚起超过两千万第纳尔的巨额财产。这些商人本人是已经没有机会了,可是他们的继承人只要智力中上,从魔法或者战士学校毕业,变成有职业者,混入上层社会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如果他们再向王室做出大的贡献,其继承人被封为新的贵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这种事情,以前也时有发生,现在只是逐渐有扩大化的趋势而已。

这种趋势在王国内最新兴的大城市沙思路亚最为明显,在老达克男爵在位期间,就一直以自己的名门贵族身份,在王国议会中直接鼓励这种趋势的发展。而年青的达克男爵更是个根本没有等级观念的人,他习惯整天和平民混在一起,并且从来也没有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这也许,也是他和金·斯沃走得非常之近的原因之一吧。

潘本身的职业是战士,等级只是最低的步兵——就这样还是捐款加分的结果。他并不蠢笨,而是天生只对被称为“下等人的艺术”的诗歌感兴趣。他甚至苦心修饰了史诗《生命之光》的部分章节,并亲自歌唱给平民们听。他的吟游诗人朋友遍及天下。

下层平民唯一精神层面的娱乐,只有诗歌,他们往往对吟游诗人的尊敬要超过对自己的领主甚至国王,他们认为诗歌是真正“我们的知识”。因此他们对潘的崇敬和热爱,是大陆上任何一个领主都不曾得到过的。

因为喜欢潘,所以对于潘的朋友斯沃也丝毫没有恶感。如果说奥古斯特王驾崩的时候斯沃不在王城赫尔墨是个悲剧的话,那他恰好身处沙思路亚,就是奇迹般的不幸中之大幸。

作为本城居民的喀尼亚斯拉因此会想:“也许民心向背将是决定此战胜负的最重要因素吧。”

沙思路亚是新兴的商业城市,并且首次在大陆上大规模发展了内河航运。因为不测的风浪和有关魔族的传说,因此远洋航运虽未被被明文禁止,但是一直也得不到人们的认同——唯一和海洋有关的,就只是在沿海的某些城市和村庄有着以个人行为为主的鱼类捕捞而已——在大陆的其他地方,甚至连内河航运也受此影响,也长久得不到发展。沙思路亚的成功,正说明它的居民具有冒险家的活力,对此,老达克男爵的推动功劳也不可抹杀。

发源于圣山南方谷底的尼伦河,波涛汹涌,难以横渡,但它的支流沙思路亚河却水流平缓,非常适合航运。沙思路亚城正以构筑在沙思路亚河东岸而得名。城内的商人会利用这一有利的地形,将城内出产的手工业品和从近海所捕捞的海产品贩运到盖亚国内的其他地方,从而获得财富。

因应城市周围的地形,喀尼亚斯拉首先将河上和海岸边的所有船只搜索一空,然后把领地内所有物资和百姓也迁入城内,把方圆三十里内的树木伐光,坚壁清野,做好长期防守的准备。

同时巩固城防,加高城堞;深挖壕沟,直接引沙思路亚之水环绕城池;在城墙上增开暗门数个,内以巨木做栅防护;加固城门,外侧密布铁钉……

招募有勇气和力量的平民,组建了一支约五千人的临时部队,加上正规军,共七千人,主要安排在城市的北方和东方。因为盖亚国内很少能有一座城市具有沙思路亚一半的水面航行能力,因此对于西方的河流和南方的海岸,可以相对降低防卫强度。

军队的训练,就全权委托给希格蒙德和潘的亲信战士乔·邦德诺;鼓舞士气的任务斯沃和潘当仁不让;由斯库里在沙思路亚城的传送点上设置魔法结界。具有丰富战斗经验的喀尼亚斯拉主要负责规划和监督防御工事的修建。这一切全部完成,估计需要半个多月的时间,但是仅仅第十天,就收到了从王城赫尔墨发来的讨伐令。

“啊呀,真是毫无新意的文字啊,”斯沃回复了往日阴阳怪气的语调,对潘说,“你写篇高明的,把它顶回去。”

两天以后,探哨来报:“敌军两万一千,距城不到三十里了!”

潘吸了一口冷气,问喀尼亚斯拉:“有战胜的可能吗?”

老骑士沉思着回答说:“那要看敌军的主将是谁了……”

第一卷盖亚帝国的诞生第2章讨伐令

盖亚历三二七年三月三日深夜,在王城赫尔墨,一轮明月高高地挂在天上,全城的人都沉浸在梦乡中。一骑快马飞奔在空旷的街道上,急促的马蹄声如鼓点般敲打着地面。

“陛下病危,请您马上进宫!”王国宰相杰伊根·柯里亚斯公爵在他的府邸中,接到了由内廷信使传来的这个消息后,匆匆向王宫赶去。

一走进王宫的大门,迎上来的是新任王都行政官德拉斯坦·科德莱尔子爵。

“陛下怎么样了。”柯里亚斯问道。

“时间不多了,”科德莱尔一边走一边回答,“昨天下午突然昏迷,现在精神好了一点,……恐怕是回光反照。”

一名内廷侍从匆匆跑了过来:“请您快一点,拉夫尼尔阁下已经到了。”

柯里亚斯皱了皱眉:“那个人也来了吗?”

沃恩·拉夫尼尔是盖亚王国首席宫廷魔法师,从奥古斯特幼年时就随侍左右,那时他还是元素魔法师,被奥古斯特戏称为“除父母外我最亲近的人”。奥古斯特即位后,他游历天下,在五十二岁时成为大魔法师,精通地系魔法,是整个拉尔夫大陆拟态魔法的权威。平时行踪不定,只偶尔回国教导自己的弟子——同为宫廷魔法师的巴比特·布拉德。他在这个时候出现,表明奥古斯特王确实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

冷冷的风吹过,王宫的窗帘有如幽灵般飘荡,从窗外的树上传来一声夜鸟的悲号。柯里亚斯紧紧衣襟,加快了步伐。

明亮的灯光,奢华的装饰,厚厚的绸缎被子裹着一具残留着少许生命的躯体,这具躯体的主人二十三岁登基,在他三十二年的执政生涯中,完全依照上代国王的政治体制,既没有改革,也不曾丝毫违反。“怪不得有些胆大的百姓叫他‘上代国王的复制品’。”柯里亚斯近乎放肆地想到。大魔法师拉夫尼尔站在国王的床边,用手轻抚长长的白须,满是皱纹的脸上毫无表情。四周的内廷侍从个个作出无比哀伤的表情,部分人还不时低头擦拭一下眼角的泪水。

“朕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国王奥古斯特·盖亚半靠在枕头上用微弱的声音对柯里亚斯说,“叫斯沃来……”

柯里亚斯紧赶几步来到床前,“陛下,第一王子殿下还在沙思路亚。”

“那么,传旨,由斯沃继任盖亚国王。”

“陛下,王子殿下他……”科德莱尔刚要说些什么,被柯里亚斯用眼神制止住了。

奥古斯特用迷离的目光忧郁地看了一眼他的两个重臣,微微的侧过头对大魔法师说:“沃恩……来……”

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大魔法师俯下身,把耳朵凑到国王的嘴边。国王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这短短的几分钟,对于站在旁边的两位重臣来说,是如此的漫长。终于,拉夫尼尔直起身来,用一种丝毫不带感情色彩的语调宣布:“陛下去世了。”说完,就转身缓步离开了寝室。

直到拉夫尼尔走远,依然留在屋中的两位重臣才猛然醒悟过来,对视一眼。科德莱尔吩咐旁边已经泪流满面的内廷侍从:“以后的事情,你们应该知道怎样处理。现在,我以王都行政官的身份发布命令,暂时……向一切人封锁陛下去世的消息。”说完,和柯里亚斯一起向外走去。

在走廊上,看了看四周无人,科德莱尔以手抚面,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问道:“宰相大人,您真的准备执行陛下遗命吗?”

“不,如果真的让斯沃那种人继承王位的话……盖亚的前途就堪忧了。”得到的回答是明确的,明确得使科德莱尔感到一丝莫名的恐惧。

“那么,您的打算……”

“尽管是陛下的遗言,也只好违旨了,”柯里亚斯的语气逐渐变得更加坚决,“首先,将听到遗言的那几个内廷侍从软禁,有必要的话,就将其处死。”

“遵命。那,拉夫尼尔该怎么办。”

“没办法,只好先监视起来。”

科德莱尔苦笑一声:“又有谁能够监视得住他?”

“他应该不会直接和咱们作对吧。只要将全国的传送魔法阵都暂时封锁起来,防止他去沙思路亚报信就可以了。一旦克拉文殿下继位已经成为事实,就不用再顾忌他了。”

“可是,就算封锁魔法阵,也不一定能够阻止拉夫尼尔啊!”

柯里亚斯面色铁青,不耐烦地挥了挥袖子:“那你让我怎么办?只好拖得一天是一天。”

“先王在拉夫尼尔耳边到底讲了些什么呢?”科德莱尔自言自语地道。

“我也不知道。”柯里亚斯望着走廊旁边的大玻璃窗,窗外明亮的月光现在看起来竟然有些刺眼。他的语气逐渐沉重起来,听在科德莱尔的耳中甚至有一丝无奈和凄凉:“不管说了些什么,我决不能将盖亚王国交给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公子哥儿——即便因此而遭后世唾骂,也在所不惜!”

两人又就如何对沙思路亚方面封锁消息一事,简单磋商了一会儿,才离开走廊,进入最高议事厅。将是一个漫长而紧张的夜晚啊——科德莱尔想着,同时发现天边飘来一朵黑云,很快就完全遮敝了月亮,似乎正预示着这场动乱的开始……

拉夫尼尔离开王宫后,脚步突然变得矫健起来。他直接来到了弟子布拉德的住所。布拉德正在灯下翻阅魔法书,看见老师进来,连忙站起身——

“老师,这么晚了,您有什么事?”

“马上随我到沙思路亚去。”

“为什么?难道说陛下……”

“陛下刚刚去世。”

“那么我们是去迎接王子殿下回来吗?”

“不。”

“是吗?”布拉德叹了一口气,“事情还是发生了。”

布拉德匆匆收拾了一下行装,跟随师父离开了住所,向城外的魔法阵走去。寂静的夜空中隐隐传来嘈杂的人声。两人刚走到城门下,就发现那里被卫兵严密地看守着。

“他们的动作真快啊。”拉夫尼尔喃喃道。说完对布拉德使了一个眼色,师徒两人如风中的尘灰般消失在空气中。

很快,两人的身影又在城外出现。拉夫尼尔皱一下眉头,对布拉德说:“教了这么久,这种隐身结界,你使用起来还是如此生硬!”

布拉德苦笑着:“在平常情况下,这可是只有大魔法师才会使用的高级魔法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多少舒缓了一些心头沉重的感觉,不一会儿,就接近了城外的魔法阵。远远的,可以看到魔法阵周围,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卫兵。拉夫尼尔用讥讽的口气说道:“果然行事谨慎,不愧是柯里亚斯公爵!”

“师父,咱们到其他城市的魔法阵去看看吧。”

“没有用的,别处也应该被封锁了。咱们到前面买匹马,骑马去吧。”

“宰相大人,我刚才跟踪拉夫尼尔和布拉德到城门边,结果那师徒俩一眨眼就不见了。没完成您吩咐的任务,卑职前来领罪。”就在拉夫尼尔决定骑马前往沙思路亚的同时,一名亲信跪在柯里亚斯公爵面前禀报。

柯里亚斯长叹一声:“算了,在整个盖亚国内,没人能盯得住那老怪物,你退下吧。”

亲信退了出去。柯里亚斯站起身来,在办公室中徘徊着,思索着。突然,不经意的,他的目光落到了挂在衣钩上的淡紫色斗篷上面——那是为了庆祝自己五十五岁的生日,女儿露西娅亲手缝制的。

啊,露西娅,我亲爱的女儿,父亲该怎么办?而你,你人生的旅途会因此产生巨大的改变吗?神啊,请你保佑她,为了国家的未来和露西娅的幸福,我愿意奉献一切!

一夜未曾休息的柯里亚斯眼眶发黑,双睛布满了血丝,苍老和可怕得惊人……

第二天早晨,在王宫最高会议厅,召开了由几乎所有重臣参加的会议,科德莱尔宣布了奥古斯特国王去世的消息。

“那么,应该赶紧把斯沃殿下从沙思路亚召回来继承王位……”首先发言的是军政大臣里森·修内斯侯爵。

“可是,陛下的遗言是由克拉文殿下继承王位!”科德莱尔打断了修内斯的话。此言一出,所有的大臣都面面相觑,大厅内顿时一片寂静。很久,大家才从这惊人的消息中回过神来,开始窃窃私语。

“克拉文殿下?可是储君一直是斯沃殿下啊。”

“也难怪,斯沃殿下一直不大争气,有这种遗命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等稍微平静了点以后,柯里亚斯公爵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我遵从先王的遗命,现在以王国宰相的名义,誓死效忠克拉文·盖亚陛下。”柯里亚斯坐下后,用冰冷的目光逐一扫过群臣,最后落在里森·修内斯侯爵脸上。

侯爵微微一笑:“既然宰相大人已经做出这样的决定,在下也自然没有异议。”看到王国内两大派系首领都是同样的态度,其他大臣和贵族们也就纷纷表态,发誓效忠于新王克拉文。

柯里亚斯为自己如此轻易地就获得了胜利,感到有点意外,也多少有些不安。他望着修内斯,后者也正望着他,目光中充满了虚伪的诚挚。

“看来诸君都没有意见,那么马上向在沙思路亚的斯沃殿下发出诏书,请他即刻回城奔丧,并于四日后举行新王登基典礼,下官还有点事,就先告辞了。”说完,科德莱尔向柯里亚斯公爵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大厅。

“那么,今天就议到这里吧。”公爵再度环顾四周,把“为何如此仓促”之类的疑问用目光完全压制了下去。就这样,原本以为要争吵一整天的会议,短短半个小时,竟然就结束了。

回到府邸的里森·修内斯侯爵,独自坐在书房内,斟了满满一杯酒,思索着,缓缓啜饮着。

“侯爵大人,萨顿·巴兰格将军求见。”

“请他进来。”修内斯坐直了身子,吩咐道。

一名身材魁梧的军人跟随仆人来到书房,他是王国军的重要将领、王家卫队副司令官、拥有子爵封号的萨顿·巴兰格,在盖亚国内,与王国近卫骑士团团长列文·玛特勋爵,一同被誉为王国军的两大柱石。因其卓越智谋与统御能力,而深受修内斯的信任。

“阁下。”萨顿·巴兰格行了简单的军礼,“今晨的会议有结果吗?”

“先坐下,”修内斯抬了抬手,“结果嘛,似乎是个不太有利的局面,柯里亚斯那老家伙已经决定冒天下之大不韪,拥立克拉文即位了。群臣之中无人敢于反对,登基典礼也已定于四日后举行,到那时,柯里亚斯就可以大权独揽啦……。”

“是吗?”萨顿·巴兰格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丝毫惊异的神色,“如此急切地安排新王继位典礼,可见遗命有假——那么,金·斯沃殿下将成为众矢之的了。”

“也许还会有我。斯沃这个浪荡子,竟然在这个时候离开王都,枉费我下的那么多功夫。”修内斯摇晃着手里的酒杯,不禁有些懊恼。

“其实,我觉得这对阁下来说未尝不是个好机会……”巴兰格向前凑近了一些,轻声说道。

修内斯微笑不语。

“如果要讨伐斯沃殿下的话,不会不通过您这位军政大臣,整合军队吧?”

“嗯,”修内斯轻啜着美酒,“我所以和那个老家伙虚与委蛇,等待的就是那样一个时机——到那时,就要拜托你了,萨顿。”

“阁下,第一阵应该由别人领军,”萨顿·巴兰格做了一个暧昧的手势,“我认为亨利克·罗贝尔男爵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修内斯点点头,给巴兰格倒了一杯酒递过去:“很好,你不愧是我最得力的部下。”“您过奖了,阁下。”两个人举起酒杯,响亮地碰在一起,同时放声大笑。

亨利克·罗贝尔男爵,三十八岁,是军中少有的柯里亚斯派,修内斯一直将其视为眼中钉,遇到了这样一个机会,当然不肯放过。如果一阵即胜,修内斯乐得送一个顺水人情给柯里亚斯,以此向自己的政敌示好。如果败阵,就可以借机将罗贝尔处死,去掉自己的一块心病。

四天以后,即盖亚历三二七年的三月八日,盛大的国王继位仪式在赫尔墨王宫内举行。但是城内的居民并没有感受到丝毫欢庆气氛,因为全城的戒严仍在进行中。而宫内的继位仪式也并非一帆风顺,掌玺官休斯·凯恩因为坚持必须由长子继承王位这一传统,当面指斥柯里亚斯为奸臣,拒不交出国王印玺,被柯里亚斯监禁,闹出了不小的骚动。当然,这件事情,普通百姓与大部分的朝臣并不知道,那盛大的典礼,也终于在一种奇怪的气氛中圆满结束了。

新王即位后的第二天,还是在王宫最高会议厅内,柯里亚斯以宰相、摄政大臣的名义召开了国事会议。

“早在四天前,我给在沙思路亚的斯沃殿下送去了通知,但是直到今天仍然没有回音。该如何处置,我想听听诸君的意见。”

“虽然,斯沃殿下没有听召回城,但他毕竟是先王的长子,陛下的王兄。下官认为,应该派一位大臣到沙思路亚去,以陛下的名义当面申斥,并将他带回王都。这样既不会损害陛下的威信,又可以避免无谓的争斗。”说话的是继科德莱尔后成为斯沃王子辅佐官的米德·梅尔瓦男爵。

“我不这么认为,”科德莱尔站了起来,“先王去世而不来奔丧,新王登基而不来道贺,斯沃殿下的叛逆之心已经十分明显,为了国家日后的安定,我们必须做出出兵的决定。”

“出兵?!”梅尔瓦大惊,“你疯了?!”

修内斯侯爵微微一笑:“我也赞成出兵——现在王都已经有些奇怪的流言,说是宰相大人假传圣旨,蓄意废黜斯沃殿下的继承权。所以应该出兵,堂堂正正地一决高下,堵住那些愚民的嘴。宰相大人,您的意见呢?”

“既然诸君都已同意出兵,”柯里亚斯并未因修内斯皮里阳秋的话而动怒,面无表情地回答,“那么诸位,应由那一位将军领兵呢?”

修内斯抢先说道:“在下以为,应由亨利克·罗贝尔将军领兵。罗贝尔将军年少有为,在平定马尔梅拉斯伯爵领的暴动时,先王也曾经对他的才能赞不绝口,由他统领讨伐部队是再适合不过的——我看,早晚有一天,这个军政大臣的位子也是要让给他的。”

柯里亚斯略显诧异地望了他一眼:“好吧,修内斯侯爵既然推荐亨利克·罗贝尔男爵,那么就这样决定吧。有关出兵的细节,就都拜托修内斯侯爵您了。”

修内斯心中暗笑:“不懂用兵的老官僚啊,你放弃了自己最后的机会呢。”他站起身来,微微鞠了一躬:“好的,请宰相大人放心。”

会后,修内斯侯爵立即前往自己主持的军政会议厅,召集所有王家卫队将领,开始策划对沙思路亚的攻略方案。他首先任命亨利克·罗贝尔男爵为讨伐军司令,萨顿·巴兰格子爵作为后援部队指挥官,并负责军队的军需运输。还对其他领主发出了协助正规军一起讨伐的命令。罗贝尔对此命令持反对意见,他认为只需以王都正规军的第一、第三和第六三个军团——共一万六千人——就可以将弱小的沙思路亚军击溃。但修内斯驳回了他的意见,理由是这样既可以体现王家的气势,又可以让各位领主表示他们对新王的忠心。

对于这一决策,后世认为,如果照罗贝尔所言,完全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击溃沙思路亚军。而正是修内斯的这一阴谋,导致了讨伐军的政令不能统一,斯沃才能够利用此弱点挡住讨伐军的第一波攻击,逐渐把局势往对沙思路亚有利的方向引导。

最后的结果是,由罗贝尔率领一万三千王家卫队军为主力,武尔佩侯爵、维尔泰斯伯爵、坎德培伯爵、奥尔德卡斯尔男爵、艾尔哈特子爵等共一万五千人的贵族私人卫队为策应,共两万八千人组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讨伐军。巴兰格子爵率领剩余的一万四千王家卫队作为后备,暂时会同由团长列文·玛特勋爵统帅的五千王国近卫骑士团留守王都。主力三月十五日出发,于四月五日前抵达沙思路亚,其余各军整备后于四月十五日左右抵达战场。

当一切都布置完毕后,在盖亚历三二七年三月十四日,颁布了正式的讨伐令:

盖亚王国第十世国王克拉文·盖亚陛下诏示全国臣民:

废储金·斯沃·盖亚素日荒淫无度,悖逆伦常,欺辱大臣,残虐百姓。先王病笃之际,非但不随侍榻前,反终日悠游,更趋放荡。虽先王屡加申斥,而仍不改其劣行,竟致先王气怒薨逝!是以遗命克拉文陛下即位,以保国祚之永续。

废储金·斯沃·盖亚,居丧不检,携伎高会于沙思路亚,狂妄无忌。值新王登基之时,不入京朝贺,反招募流亡,囤积粮秣,显有不臣之心。

如此逆子叛臣,人人得而诛之。虽陛下欲全骨肉,奈天伦法理难容此恶贼遗祸世间。今尽起天兵讨此不伦之类,王师所向,逆贼冰销。倘其有恐畏之心,当自缚请罪于军前,或可使其蚁命得以苟全。若祜恶不悛,胆敢螳臂挡车,则虽死亦何面目见先王于地下!

此令所布,无分军民人等,尽皆凛遵,协力王师,讨此叛贼。

获此贼者,有爵者晋其爵,无爵者以金赐之。此布。

第一卷盖亚帝国的诞生第3章暴风雨前

首先是一道虚影,接着整个人体的轮廓逐渐显现出来。这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矮个子,但是肌肉强劲,圆脸,一道长长的伤疤从额头直延伸到嘴角,显得整张面孔更为狰狞可怖。

“司令官阁下。”守护传送魔法阵的数十名士兵立刻将长柄斧立于胸前,恭敬地行礼。

来人微微点头,走出魔法阵,将手一挥。

几名士兵立刻牵过来一匹白色战马,来人翻身而上,双腿一夹马腹,箭一般向哈维尔城门冲去——

这是教皇国托利斯坦东方防卫军司令官卡赞·兰普德维尔,被誉为“神罚的执行者”,职业等级为第四级的“战将”,是大陆上仅次于“狂战士”朗尼亚的伟大战士。

兰普德维尔只是对守门的士兵挥挥手,就没有停留地径直冲入帝都,到了参事总部门前才勒住战马。

托利斯坦帝国的直属军队,包括东、西、南、北、中五方防卫军、帝都禁卫军、雷霆神殿骑士团和教皇骑士团。虽然名义上除雷霆神殿骑士团归红衣主教统属外,都由教皇直辖,但五方防卫军作为地方军队,从来由参事总部秉承教皇的旨意调动。因此,兰普德维尔在得到了盖亚内战的消息以后,首先前来禀报总参事莫里斯·麦克维尔。

这是魔兽纪元五零四四年、盖亚历三二七年的三月十六日,对金·斯沃·盖亚的讨伐令正式颁布的第三日。

麦克维尔静静地认真倾听了兰普德维尔的禀报,然后站起身来:“盖亚的使节也已经到了,速度如此之快,确实证明了所谓命第二王子继位的遗诏,一定是伪造的——你跟我来,咱一起前往谒见红衣主教阁下。”

约五十年前的“大陆战争”中,兰普德维尔的祖父是在冲锋时被盖亚弓兵射中额头而殉国的,为此,兰普德维尔一直想向盖亚的军队和王室报仇。“这是一个大好时机,”他对麦克维尔说道,“趁机渡过尼伦河,奇袭赫尔墨,洗雪‘大陆战争’小胜而和的耻辱,将敢于藐视神威的小小盖亚,一举殄灭!”

麦克维尔并不象兰普德维尔那样激进和渴望战争,但也同样希望籍此机会打击那个低贱的东方国家的嚣张气焰。因此,红衣主教霍尔贝克竟然用如此冷漠的态度来回应他们的热情,才会使他如此的失望。

“盖亚的国书已经到了,一方面告知克拉文的继位,一方面希望在其讨伐叛逆金·斯沃的过程中,仍旧保持两国之和平友好。教皇陛下已经御允了。”霍尔贝克端坐在靠背椅上,十指交叉扶着下颌,面无表情地说道。

“和平友好?哈!”兰普德维尔愤愤地笑了起来,“只有教皇陛下才是神的代表、全人类的领袖,只有托利斯坦才是人类世界中唯一的最高政权!东方那些僭越的小国,怎么配用平等的语气,和教皇陛下谈论什么和平,什么友好?!”

“僭越的小国?”旁边一个人也笑了起来,那是教皇骑士团的团长德·姆雷·奥斯卡,“你是在说那个在五十年前的‘大陆战争’中,能够深入圣国境内达三百多里的小国吗?”

教皇骑士团直接统属于教皇,是帝国内最强的军事实体,其历届团长都有“与红衣主教共为教皇之矛与盾”的巨大权力。奥斯卡曾经与副团长卡姆巴尔·契彭不睦,从而导致契彭的出走,一向钦佩契彭的武艺和人格的兰普德维尔,一直就在暗中憎恨着奥斯卡。然而,每次当他看到奥斯卡的时候,都会由衷从骨髓里升起一股凉意——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比在战场上面对具有压倒性力量的对手时,更加恐惧的感觉。

“东、东方防卫军已经全体准备就序,可以随时渡过尼伦河,攻向赫尔墨……”他低下头,不敢看奥斯卡的眼睛,声音渐轻,语气也逐渐温和了下来。

“准备就序吗?很好,”霍尔贝克点点头,“和平时期,也要随时做好战争的准备。当然,我们并不出兵。”

麦克维尔抬起头来:“可是,阁下,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时机……”

“时机?那是由教皇陛下来判断的,而不是你们,”奥斯卡叉手站在霍尔贝克身边,微笑着望着单膝跪在地上的两人,“好了,退下吧,我和主教大人还有事情要商议。”

“是,是的……属下告退。”麦克维尔拉了一把似乎仍想说话的兰普德维尔,转身向外走去。其实兰普德维尔早想夺门而逃了,从一进来看到奥斯卡竟然也在,他就感觉浑身不自在,好象孤身行进在敌人的千军万马之中一样。

两人退出门外,兰普德维尔长出了一口气,恨恨地说道:“多好的机会啊,那几个家伙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算了,”麦克维尔拍拍他的肩膀,“上面自有上面的考虑——何况,盖亚内战的前景,目前还并不明显……”

逃出王城的拉夫尼尔师徒两人,在赫尔墨附近的小村庄买了两匹马后,便匆匆向着沙思路亚方向行去。

在路上,二人听到了克拉文继位的消息。布拉德提议加快前进的速度,尽量不要在村中过夜,拉夫尼尔却不以为然:“没有几天,王都就会发兵讨伐斯沃,我们只要赶在大军之前到达沙思路亚就可以了。我这么大的年纪,你忍心让一个老人受尽沿途风霜的折磨吗?”

布拉德对他的这个怪脾气师父没有办法,无奈,只得随着拉夫尼尔似紧不紧地向南赶路。三月十七日黄昏,他们来到一个名叫坎垂尔的小村子,在旅店中安顿好,师徒两人准备吃一点东西,偶尔听到邻桌两个人的对话——

“你知道吗?王都集结了大批的兵力,准备去讨伐金·斯沃王子殿下。”

“大批?有多少?”

“大概有两三万吧,听说统帅是亨利克·罗贝尔男爵。”

“斯沃殿下是先王的长子,为什么要去讨伐他呢?”旁边桌上一个农夫打扮的人,这时候插口问道。

正在说话的两个人做出了一副“没见识的乡巴佬”的不屑表情,回答说:“先王是被斯沃王子给气死的,新王登基时,他又不去朝贺,当然必须讨伐了。”

农夫长叹一口气:“不管是谁打谁,最后倒霉的总是我们这些老百姓啊。”

“对啊……”本来兴致勃勃的那两人也不得不点头同意,意兴阑珊地低头喝起酒来。

布拉德偷偷望了师父一眼,发现拉夫尼尔的眼中也流露出一丝凄凉之色。当天晚上,二人回到住宿的房间,相对坐在灯前。以往这个时候,拉夫尼尔总是要考查布拉德的魔法学知识和运用技巧,偶尔传授一点窍门,大约一个多小时以后,会说:“不早了,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于是各自安寝。然而今天,老人却沉默了很久,就那样微曲着腰坐着,一直不开口。

“师父,”布拉德实在忍不住了,轻声问道,“您在想些什么?”

拉夫尼尔悚然一惊,象是正沉浸在忧伤的梦境中,而被人突然吵醒了似的。他用手掌轻抚面庞,缓缓地回答:“就是这个地方,坎垂尔,不是这家旅店……沧桑变幻啊,我记得是在东面那条街上的一家旅店,现在已经不存在了……刚才路过的时候,我看到了,那里已经全部是民居……就在那里,我第一次陪先王出来微服巡游的时候,就是住在那里……”

听着师父混乱的、呓语似的回忆,布拉德感到奇怪。因为他从来也没有听说过奥古斯特王曾经离开过王都,甚至离开过王宫。那位桂冠上确实可以加以“平庸”二字的国王,似乎永远只是安踞宝座上,静观一切按照传统国家体制去平和、稳定地发展。但他没有开口询问,只是静静地继续听师父述说往事。

“那时候,我才二十多岁,而先王是十七岁,他瞒着帕特里克陛下,偷出王都来……微服私访,体察民情……”帕特里克二世,是奥古斯特的父亲,盖亚第八任国王。

拉夫尼尔闭上眼睛,仰起头,并不看布拉德:“真是怀念青年时代啊……年青人充满了朝气……‘大陆战争’,盖亚战败了,但是败得并不很惨,盖亚向天下显示了自己蓬勃发展的力量。帕特里克陛下当时正值壮年,他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先王身上,希望到了下一代,可以彻底击垮托利斯坦,而将至尊之冕,加于赫尔墨大王的子孙们头上……”

帕特里克·盖亚,是盖亚王国的中兴之主,雄才大略,在政治、军事、经济等各方面都卓有建树。然而,到处都在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帕特里克王是英主,而完全继承其国家体制的奥古斯特王却是庸才。”桌上烛光摇曳,映照在拉夫尼尔的脸上,幻成一道道奇异的光彩。布拉德继续默默地倾听着。

“先王当时也是那样想的,他幻想自己有一天,可以统帅大军渡过尼伦河,杀入托利斯坦境内……就是在这里,坎垂尔,他对我说:‘咱们一起努力吧,用十年的时间,我完全发挥作为一位君主的高贵素质,你晋级成为大魔法师,咱们一起西征!’……对,他是这样说的……”

“那么,先王为什么会改变了呢?”布拉德斟酌词句,这样轻轻地问道。

“改变?人都是会变的呀,”拉夫尼尔微微睁开双目,用略显疲惫的语气说道,“就象我,我是在四十二岁的时候,受鲁安尼亚上代女王加护,成为的大魔法师。此后整整五年,我离开宫廷,到处寻找升级为古魔法使的方法和机会,直到最终放弃……”

“为什么要放弃呢?”

“因为每个人的人生道路即使不是神已经安排好的,他的素质和能力,也是神已经圈定了范围的。人贵在自知,不要妄图去追寻自己所无法达到的目标……我直到四十七岁那年,才想明白这个道理,而先王……他很久以前就了解了……我回到赫尔墨,回到他的身边,告诉他,我已经放弃了。他微笑着对我说:‘你终于明白了啊。可是,梦想是不可以放弃的,我把梦想寄托在自己的儿子身上,就象父亲对我的期望一样。你呢,你是不是希望布拉德有朝一日可以成为古魔法使呢?”

“先王将梦想寄托在自己的儿子身上……”布拉德突然问道,“他说是哪一位王子了吗?”

拉夫尼尔望向布拉德,却没有回答弟子的询问,只是说:“不,我无法将梦想寄托在你的肩上。巴比特,你的资质不足以完成这一梦想,并且你的旁骛太多……旁骛,是的,你或许将成为盖亚王宫中最著名的宫廷魔法师,你将成为大魔法师,但是……古魔法使……你知道要成为古魔法使的条件吗?”

布拉德点点头:“要获得三位上代古魔法使之传承,也即寻找到他们寄宿灵魂的遗物,并获得其认同。”

“是啊,三位上代古魔法使……古魔法使是不世出的,而且很多飘然世外,不为人所知。史籍上有详细记载并且确实可信的,不过六位而已,神圣纪元时代的沃德斯基、联邦纪元时代的卡扬和弗利杰思特、海精灵纪元初年的莫洛,魔兽纪元已经五千年的历史了,也只有怀亚特和安德鲁斯两人而已……或许拉尔……或许他已经成为古魔法使了也说不定……”

“您见过拉尔阁下吗?”

“没有……五十年……不,已经是五十一年前了,‘七玫瑰之战’结束后,他就不知所踪……传说是因为未婚妻艾琳娜——和《生命之光》中,与英雄罗曼洛德卡相恋的美女一样的名字啊……传说是因为未婚妻艾琳娜死在战场上……三十多岁就成为大魔法师,伟大的拉尔啊……可惜我无缘得见,他离开的时候,我还年幼,那年我才……我才十一、二岁……”

布拉德从来就不奢望自己可以成为古魔法使,那是连一向崇敬的师父也无法企及的最高境界呀。而在现在的人类世界中,要说谁能够成为古魔法使,大概只有拉尔了吧。他很想听多一些有关拉尔的事情。

但是,拉夫尼尔望着闪烁的烛焰,却不肯再讲下去了:“不早了,明天还要赶路,快去睡吧。我……我要再坐一会儿……”

此后,虽然仍未昼夜兼程,但行进速度却提高了许多。十多天后,他们终于赶到了沙思路亚城下。远远地,就看见城上密布着盔甲鲜明的士兵。布拉德不安地问他的老师:“难道……咱们来晚了?”“不,看那红蓝两色配四叶草的家徽,他们是潘·达克男爵的士兵——应该不是来欢迎咱们的,大概是讨伐军快要到了。”两人来到城门下,布拉德向上喊道:“快开门,让我们进去。”

“你们是什么人?”一个卫兵模样的人喝问道。

“我们是金·斯沃殿下的朋友,你叫他来就知道了。”

“你等一等,我马上去请王子殿下。”

几乎立刻,金·斯沃就出现在城头,脸上仍然保持着一贯的对任何事情都满不在乎的神情。见到城下的两人后,斯沃兴奋地叫了起来:“那不是拉夫尼尔阁下和布拉德吗!快,快开城。”

进城后,斯沃从城楼上飞奔了过来,先对拉夫尼尔深施一礼,然后拉住布拉德的手,迫不及待敌问道:“你们怎么来了?路上辛苦了!”

布拉德先看了拉夫尼尔一眼:“先王一去世,我们就从赫尔墨赶来了。柯里亚斯(斯沃听到这个名字时,微微皱了皱眉头)公爵封锁了魔法阵,所以我们是骑马赶过来的。你能不能先给我们找个住处。还有,这么严阵以待是怎么回事?”

“没问题,潘!”斯沃向城上喊道。

很快,从城上走下来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人。“潘,这是咱们的大魔法师拉夫尼尔阁下和我的好朋友布拉德,你能不能安排一个住处?”

“好的,”年轻的男爵向两人微笑着,“就请住在我的家里吧,我让人给你们带路。”

“你还是亲自送他们去吧,这里有我就行了。”斯沃对潘说。听到这句话,拉夫尼尔的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你不用跟我去了,就留在这里吧。”拉夫尼尔转头,对布拉德说道。

“是的,老师。”

待拉夫尼尔走远,斯沃才问:“你师父怎么来了,他老人家不是从不管闲事的吗?”

“我也不知道,你还没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讨伐军离这里不到三十里了,”斯沃这才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们还不知道是谁领兵呢!”

“据我所知,是亨利克·罗贝尔男爵。”

“怎么?我还以为是萨顿·巴兰格那家伙。真不明白修内斯那老狐狸在搞什么鬼。”正说着话,城上的卫兵跑了过来:“殿下,殿下,已经看到王国军了!”

第一卷盖亚帝国的诞生第4章风暴

讨伐军气势汹汹地杀到城下,却并不急于进攻,驻扎在城外后就安静了下来。用老骑士的话说:“罗贝尔并不急于进攻,是想用气势震慑住我军。虽然在一般的攻城战中这种情况并不多见,但是因为双方兵力实在是非常的悬殊,所以有这种行为也是不奇怪的。”喀尼亚斯拉压制住了士兵们要出城一战的冲动,在城内养精蓄锐,等待着残酷战斗的来临。

城下,讨伐军司令亨利克·罗贝尔扎下营寨,就开始准备攻城的器具。沙思路亚城东的几片树林尚未来得及完全伐尽,于是就变成了讨伐军建造抛石器、冲车、云梯等的原料。

战斗正式开始,是在三天后的四月七日。

罗贝尔先派兵将护城壕沟的西段,即与沙思路亚河交汇的地方,用沙包筑起拦水堤,然后开始动用强势兵力填埋壕沟。城上乱箭如雨般倾泻,短短的时间内,讨伐军就死伤不下百人。但是到了次日中午,壕沟终于被填平了,十数辆冲车推到了城下——

“被罗贝尔那种头脑僵化的傻瓜逼着打,”斯沃一边站在城楼上督战,一边大声感叹,“好象在狭窄的山洞里,被柯布林围攻一样倒楣呀。”

老骑士喀尼亚斯拉在旁边,用只有斯沃本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冷冷地说道:“罗贝尔男爵也许是头脑僵化吧,可是他一板一眼的正攻法却根本无隙可乘。过于轻视敌人的人最终必然会被击败——我不知道被傻瓜打败的家伙,能够称作什么。”

斯沃笑笑,不再说话。他是个豁达的人,从来不会因为别人对自己哪怕再尖锐的批评而生气,可是按惯例,即使心服也不能口服,一定会反唇相讥的。象今天这样的情形可以说是绝无仅有,也许是因为对老人的尊敬吧。

战事非常激烈。老骑士在城墙上,从东到西,从西到东,往来奔走,指挥若定。斯沃和潘总是紧跟在老人身后,一步不敢远离。布拉德和斯库里在他们周围布设了双重结界,起码保证普通弓箭不能对指挥中枢造成任何伤害。

希格蒙德提出了许多建议,诸如让妇女烧开滚水往城下倾倒,对敌人攀爬最为猛烈的地方让开通路却暗设钉板,夜间分班做出偷袭的假象来骚扰敌人,等等等等。虽然都是雕虫小计,却让只习惯传统战法的老骑士看得目瞪口呆。

一连六天,双方都遭受了不小的损失。最初作为攻城战主力的,乃是罗贝尔男爵亲率的一万三千王国军。因为损伤太大,十四日以后,王国军主力后退修整,而将陆续赶到战场的各路贵族部队直接布置于第一线。大部分贵族私兵的战斗力,都要远逊于王国军,并且不肯全力进攻,因此对沙思路亚城来说,也算暂时局部摆脱了危机。

四月十九日以后,第二轮强势的攻防战又开始了。在十数门重型抛石器的轰击下,城堞被击毁无数,幸亏喀尼亚斯拉用早就准备好的木柱加双层皮帘临时修补,才数次度过了危机。

沙思路亚城的北门也一度被攻破,乔·邦德诺亲率百余名敢死士拼命阻挡,给修护城门争取了宝贵的时间。而这时候,正是白日西沉之际,攻城部队鏖战了一整天也已经筋疲力尽,才终于没能攻入城内。

从战争开始,一直到四月二十一日,短短十四天中,沙思路亚城内军民死伤超过千人,而攻城部队也遭受到三千余人的伤亡,领兵的佩特尔勋爵战死。

接下来,罗贝尔男爵下令暂时停止进攻,开始修筑工事,在城的北面筑起强大的防线,准备将主力全部安置在城东,做一点突破。这一段休战期一直延续了七天。四月底,当维尔泰斯伯爵等数家贵族的六千援军赶到的时候,战斗再度白热化。

这时候,守方正面临着更大的危机。虽然先前曾把城外的所/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有物资都搬运进城,但同时也把城外所有平民劝进城中,原本总人口不到四万的沙思路亚城,现在要供应近十万人的口粮,逐渐捉襟见肘。按照潘的估算,立刻把战斗人员的消耗压缩为平时的八成,非战斗人员压缩为六成,这样严格限制口粮的话,还可以支持一个月左右,否则再有十来天就会断粮了。

望着盘中黑色的腌菜和一小块干瘪腊肉,希格蒙德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还是吃了下去。他虽然向来挑剔饮食,可是也明白身为一个战士,在战场上是必须要学会吃任何东西的。

“很难吃吗?”坐在他对面的斯沃也在吃着同样的食物。他总是紧嚼两下,然后立刻一大口白水冲下喉去。

希格蒙德笑笑:“不细嚼的话会消化不良的,吃坏肚子拉稀那就太浪费了。还能吃到肉,已经很不错了,再过十天,大概只剩粗面包和白水了吧。”

斯沃素来了解朋友的习性,歉意地笑笑:“其实,你不一定要留下来的……”“我任何时候都有能力离开,”希格蒙德吃干净食物,喝一口水,平静地回答,“还没有取得大将的首级就离开战场,有损我的名誉。”

“哈哈哈哈,吹牛的家伙,”斯沃大笑,“好吧,等解了围,我叫希尔维拉做顿好吃的给你——她的手艺可是一流呦。”

“谢谢,只要不是你的手艺,什么都好,”希格蒙德左手托着下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要用一场奇袭来寻找转机……”

“年青人不要总把奇袭挂在嘴边,”老骑士正好端着食物走过来,打断了希格蒙德的话,“实际的战争,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用的正攻法,剩下的百分之一里面,还有奇袭但失败的百分之零点九九。没有强大正兵辅佐的奇袭只能是希望渺茫的赌博,而我现在还不想让殿下去赌博。”

“也包括敌大将罗贝尔的布阵无隙可乘吧,”希格蒙德回答,“在没有奇迹发生的前提下,照目前的局势发展下去,如果不能组织一场奇袭战,寻求转机的话,最终胜利的希望几乎等于零。而且我是惯用奇袭的人,没有奇袭战的机会,我留在城里也根本没有意义。”

“等吧。也许会有机会,但是一定要等。机会来了不能放过,机会没有到来的时候,也绝对不能心急。”老骑士点点头,算是部分认同了希格蒙德的见解。

希格蒙德站起身起,转向斯沃:“给我一百名士兵和一百匹马吧。”

“你想干什么?”老骑士急忙问道。

“只是训练和准备罢了。如果有机会的话,这一百人将是奇袭部队的核心,而一旦城破,也可以帮忙杀开一条血路——反正还没到吃马肉的地步,战马闲着也是浪费。”

斯沃望了老骑士一眼:“好吧,随便你。”

希格蒙德所挑选的一百人,是原来潘男爵本部正规军中的精锐。在攻方集中突击城东的四五天里面,斯沃几次想把这支部队投入防御战斗,都被喀尼亚斯拉制止住了:“一百人顶什么用?还是留下来,等待……”

这一百人,正在接受严格的骑马和短兵器近距离格斗训练。“骑士吗?很容易对付。不要和他们正面交锋,要从斜侧面插入,在他们挥动沉重的长剑和骑枪前,先用钉锤或者铁棒敲烂他的头盔……其实也不一定要敲烂,头部遭到突如其来的重击,谁都会有刹那间的思维停滞,抓住这个机会,生擒敌人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希格蒙德训练这一百人的新战术,是他一直在构思完善的、基本来源于马克涅斯作战方法的战术:“骑士在战场上,只能一对一地战斗,而我训练你们,要你们一百人对付一千名骑士,也能够顷刻间将他们全部击倒。速度,最重要的是速度!其次是配合……”

沙思路亚东面的城墙,数度被打开缺口,攻方士兵的尸体,也几次堆积到接近城堞的高度。如果不是喀尼亚斯拉指挥出色,还有王子和领主就站在身边与大家一起浴血奋战,也许城池早就被攻破了。

“破城也只是时间问题,”希格蒙德问老骑士,“您依旧坚持,还不到最后赌博的时间吗?”

“怎样赌博?”老骑士沉吟着。

“敌人的左拳非常厉害,打得我们没有还手之力。更可怕的是,他的气力也要比我们丰沛得多,这样长时间处于防守状态,总有一天会被打垮的,”希格蒙德回答,“如果是我,就寻找机会攻击他的右肋。”

“城北的贵族联军战斗力是相对要弱很多,”老骑士说,“可是他们的阵列分明是亨利克·罗贝尔亲自安排的,联系紧密,好象一堵铜墙铁壁一样……”

“是啊,是很严密。可是严密的阵列还要由人来操控。即便是铁墙,如果不会动的话,还是可以轻易翻越。”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斯沃露出了会心的一笑,“铁墙上有两个薄弱环节——西边的武尔佩侯爵,那是个连基本行军队列都搞不懂的超级白痴;还有中央的维尔泰斯伯爵,非常悍勇的一员将领,可是如果他遭受攻击的话,大家都会鼓掌喝彩,没有人肯上前帮忙的。”

老骑士望向斯沃,目光中微露赞许之色。

“维尔泰斯?那老家伙的臭脾气几乎得罪了所有人,包括自己的老婆和儿子,”潘笑着问,“以谁为突破口较好?”

喀尼亚斯拉和希格蒙德异口同声地回答:“维尔泰斯!”

正在这个时候,布拉德走进会议厅:“殿下,您刚才问明后天会不会降雨,根据师父对星辰的观测,他说气温将会转暖,可能不会……”

“升温吗?”希格蒙德沉吟着,“这样潮湿的天气突然升温,也许明晨会有雾也说不定……”

第二日凌晨,雾气刚刚弥散开来的时候,奇袭部队就杀入了维尔泰斯的阵列。这支部队一共一百零二骑,希格蒙德、他所训练的一百名软甲轻骑兵,还有战士乔·邦德诺。

“请带上我吧,我对自己的速度和攻击强度很有自信,马术也还不错。”出征前,邦德诺向希格蒙德恳请道。

希格蒙德想了一想:“好吧,分你五十骑指挥。不过——必须完全服从我的命令,而且五十骑少了一人一马,都要你以死来偿还!”

邦德诺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没问题!”

临行前,斯库里和布拉德合力利用天然的大雾给这支部队施加了浓雾魔法,隐蔽其行动。因此,一直到杀入敌阵,他们才终于被发现。

维尔泰斯,是王国内为数不多的圣殿骑士之一,天性好斗嗜杀,听到消息大喜过望,立刻命令:“先围住他们——快,我的盔甲!”

可是,等他穿戴上沉重而繁琐的盔甲,提剑上马的时候,敌人已经象阵疾风一样,打倒三十余名士兵,冲过他的阵列了。维尔泰斯气得大叫:“追!给我追!”

籍着斯库里所施展的魔法,希格蒙德是唯一能够在大雾中保持着平时视力的人。他发现敌方的阵列虽然衔接紧密,但是纵深却仅止一里。按照原来的计划,是在通过维尔泰斯的阵地以后,立刻转向西方,再从武尔佩的阵地杀回,争取在罗贝尔赶来增援前退回城中。但此时,另一个大胆的计划出现在他脑中。

这次奇袭,只派出一百名精锐,既是为了减少损失,也说明仅止于尝敌和探查虚实的作用。希望籍此可以打击贵族联军的士气,而使得罗贝尔放弃右防左攻的策略,结束对城东的一点突击。

然而,希格蒙德却并没有向西回转,他指挥部下依旧前冲,直接划开了敌军的阵列。维尔泰斯所部在后紧追,却根本无法跟上轻骑兵的速度,很快就失去了目标。

望着他们消失在大雾中,很久都没有消息,斯沃有点坐立不安。斯库里在旁边安慰他:“我们的魔法力尚有返响,他们没有死亡。”“他们,”老骑士突然说道,“他们出去了。”

“你说什么?他们回不来了吗?”

“他们出去了——出去后会发生些什么,让咱们慢慢期待吧。”

希格蒙德出去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比较富庶的乡村,用自己携带的金币购买了食物,让大家饱餐一顿。“吃到八分饱就好了,吃太饱骑不动马。剩下的食物可以都带在身边,饿了再吃。”

五月六日,他们袭击了讨伐军后方的一个屯粮基地,一把火把上千箱的粮食烧为灰烬。八日凌晨,他们侵入奥列尔勋爵领地。

奥列尔勋爵在睡梦中被惊醒的时候,敌人已经进入了城堡,把主楼团团围住了。“你、你们是什么人?”“我们是金·斯沃国王陛下的巡逻部队,”希格蒙德让一个大嗓门的部下喊话,“陛下刚刚击垮叛军,正在向王城赫尔墨进发!”

“金、金·斯沃国王……”

“你必须立刻表示对国王陛下的忠诚,和弑父弑君、大逆不道的克拉文叛党断绝往来。否则的话,陛下的三万大军立刻会将此堡夷为平地!”

“弑父……三万……这、这是怎么回事?”

那部下还想添油加醋,被希格蒙德制止住了:“说多了反而露马脚,反正谣言总是会越传越热闹的。”他命令部下喊话:“立刻支付一百箱粮食,再派你的士兵跟我们走,加入反击赫尔墨、消灭叛贼的队伍,以示忠诚!”

奥列尔领地不过七八百多户人家,守卫军不足百人,看到这样一支雄纠纠的队伍,就算有所怀疑,也不敢随便抵抗。他立刻交出粮草,写下给“国王金·斯沃陛下”的誓书,然后调拨了四十名士兵和搬运粮食的二十名民夫,交给希格蒙德。

用同样的方法,希格蒙德又先后从瓦迪斯拉夫男爵领、格兰罗斯勋爵领,和戈耶勋爵领,骗到了四百箱粮食和两百多名步兵。十六日,他们袭击了素来残暴的博特伯爵领。当时城堡内的士兵大多跟随领主前往参加讨伐军了,留守的不足两百人。希格蒙德一把火把城堡烧为白地,然后把沿路搜刮的粮食全部分发给饥饿的领民。

“不要害怕,领主回来就拿起武器和他作战。你们是站在正义的一方,金·斯沃国王陛下的大军很快会来增援你们的!”

“这些粮食,”邦德诺问,“带回沙思路亚不好吗?”

“我也想啊,”希格蒙德苦笑,“你忘了城池被重重围困吗?咱们回去都要再想想办法,何况粮食……”

希格蒙德的举动,使得罗贝尔被迫降低了攻城强度,并抽调部分兵力到后方去围剿和辟谣。然而,行动如风的轻骑兵部队不是这么容易被追上的,蔓烧如火的谣言,也不是一两天就可以平息的。

“到底哪条消息才是真的呀。咱们的新国王,到底是金·斯沃呢?还是克拉文呢?”

“起码,说明两军打得很激烈吧。一定是正处在势均力敌的僵持阶段,所以才都派人出来要各领主加入己方呀。”

“确切消息,赫尔墨方面五万大军,沙思路亚方面四万,正在东方山脉西边的平原上对峙呢,听说下个月初就要开始总决战啦!”

谣言的力量,远比后方骚扰的力量更要来得强大。然而,恐怕连希格蒙德也没有料到,谣言会在当时,对某一些人产生那么巨大的影响吧。

五月十四日,在封锁并不很严密的沙思路亚河上,守城兵发现了一条小船。小船直向城的西门驶来:“我是艾德里安·罗兹,我要觐见金·斯沃国王陛下。”

第一卷盖亚帝国的诞生第5章商人登场

艾德里安·罗兹,是盖亚商界的传奇人物。十年前,他还只是一个短途贩运日用品的小小行商,而仅仅不到十年的时间,就成为议会中影响力最大的平民商人,总资产不下两千万第纳尔。

他的发家史,本身就是一部传奇文学。近百年来,由于商业的发展,各商会间的汇票使用率开始增多,而用于辨别汇票真伪的精灵石也因此身价百倍。精灵石、尤其是高品质的精灵石,在人类世界非常稀少,每枚经过研磨的精灵石,价格都在十万第纳尔以上,只有少数贵族和商会首脑可以佩带得起。

罗兹通过不为人知的方法,开始从精灵森林中取得精灵石,向各地贩运。这是他发家的起点。可是,精灵石的用途终究并不普及,而且如果市场拥有量太大,也会导致大幅度贬值。因此,在有了精灵石作为稳定的财源以后,他开始交易当时利润率最高的艺术品和羊毛了。

这时候,他的或明或暗的竞争对手,在羊毛生意上合力设计了一个圈套,要给这个暴发户以致命的一击。也许是消息泄露了,或者罗兹凭籍天生的敏锐,提前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及时收手并很快全线反击,反而把敌人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盖亚历三二三年,还不到三十岁的罗兹,被选举进入下议院。

当时的下议院,是商人的议政组织,但是一直被贵族出身的豪商所把持。盖亚王国本身就是由最初的盖亚商会发展而成的,因此对于商业的政策和态度,一直要优于大陆上其它国家。盖亚商会的许多商人,在王国成立时都被授予贵族称号,分封了土地,虽然他们的后裔大都主动离开商界或逐渐被商界所淘汰,但仍旧有许多人继承了祖业。这些贵族商人有丰富的土地物产和国家对贵族的减税政策作为后盾,一般都可以很轻易地挤垮平民商人。自从罗兹进入议会以后,他立刻就成为贵族商人们的众矢之的。

可是议会中的平民商人,正好把罗兹作为对抗贵族的武器和盾牌,在他们的支持下,加上罗兹本身的策略得当,使他在议会中一直处于受排挤但屹立不倒的地位。为了舒缓压力,罗兹在议会中只当点头先生,而不与贵族发生正面冲突——但这并不表明他没有政治眼光或者野心。

突破了重重封锁线的艾德里安·罗兹,刚下船就被卫兵直接带到了沙思路亚城内,在讨伐军攻城的间歇期,他见到了盖亚的第一王子金·斯沃。

“小民艾德里安·罗兹觐见国王陛下。”罗兹非常恭敬地单膝跪在金·斯沃面前。

斯沃奇怪地笑了起来:“你在说什么?你们的国王陛下不是克拉文吗?”

“国家只能有一位君主,那应该是身为先王长子的金·斯沃陛下您才对,”罗兹狡黠地一笑,“难道陛下您不这么认为吗?”

斯沃看了看站在身边的斯库里和潘:“是个有趣的家伙。”接着,他转过头来对罗兹调侃道:“象你这样的商人,从来做任何事都是被利益所驱使。现在你冒着危险冲破包围,来到沙思路亚,究竟想得到些什么?这城中值钱的,好象只有我的首级了吧。如果这是你的目的,那就请回吧,我并不想出售。”

罗兹愣了一下,随即用温和的语气顶了回来:“如果仅是您的首级,那并不会让我出现在这里。对一个商人来说,他行事的准则是用最少的成本换取最大的收益。”

斯沃用饶有兴味的目光望着这个胆大的商人:“好吧,让我看看你想下的本钱吧。”

“我会统合全王国所有平民商人的力量,来让每一个人都由衷地称您为‘金·斯沃陛下’,到那时,我想您应该会给我相应的回报吧。”

“商人的力量吗?”斯沃淡淡地一笑,“可是我认为,仅有金钱和物资,并不能达到我所期望的目的。”

“我想您应该不会忘记,凭借商人的力量取得政权,这在盖亚是有先例的。”

斯沃的表情逐渐变得认真了起来:“可现在形势不同……”

“形势虽然不同,实质是一样的,”罗兹打断了斯沃的话,“金钱是兵源,金钱是物资、是士气,金钱还是情报——它甚至可以换取民心,换来敌方的分裂和倒戈。只要运用得当,金钱可以使您得到一切!”

“而你正是一个善于运用金钱的人吧,哈哈。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有趣的事,如果你的话已经说完,留下你的计划,退下吧。”

罗兹抑制住自己兴奋的心情,通过和王子短暂的对话,精明的他发现斯沃并不象外人所传说的那样,是个愚蠢的只会和女人鬼混的无能之辈。于是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件,郑重其事地放在自己面前的地上,然后向斯沃深施一礼,转身退出了议事厅。

斯沃读完了罗兹留下的文件,将它递给身边的两个人,笑着说:“果然是一笔大生意啊——你们认为怎么样?”

在当时的盖亚国内,贵族商人在经济上和政治上都拥有极大的特权。作为一个出身平民的商人,很少有机会获得应有的丰厚利润。首先,贵族商人把持了大部分商会,对其下属平民商人抽取高比例的贸易佣金;其次,只有贵族商人才能取得部分国家专卖品的交易权。占全国商人总数不足十分之一的贵族商人,竟占据了下议院五分之四以上的席位,使得国家的商业政策一直向贵族商人一方倾斜。当平民商人与贵族商人发生经济纠纷时,全是交由后者操控的商务司来裁决的。罗兹当然想改变这些对自己不利的条件,但他是一个很会掌握分寸的人,这份计划并没有引起斯沃的反感。

斯库里放下手中的文件:“看起来似乎可以接受,不过我对商业上的事不是很清楚……”

潘接口道:“罗兹这份计划完全是站在平民商人的立场上草写的,他对贵族商人利益的危害实在太大,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斯沃哈哈大笑,“怕他们会与我为敌?他们不已经是我的敌人了嘛。现在王国内十分之九都是我的敌人,突然跳出来一个家伙,对我献上媚笑,说‘陛下,我会说服十分之二的人支持您,条件是要干掉十分之一您顽固的反对者’,你们说我该怎样回答?”

“这么说来,您是同意这个计划喽?”

“基本上、基本上可以同意吧——哈哈,其实现在就算是要我和魔族签订契约,我可能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呢。”

斯库里说:“那我去请罗兹先生来吧。”

“不用麻烦了,斯库里,交易还没有结束,那家伙还会自己摸上门来的。”

第二天一早,斯沃就登上城楼,装模作样地指挥防守战——其实几乎所有命令都是老骑士喀尼亚斯拉通过他下达的。当然,本身即使作为一面静止的旗杆也是很辛苦的,快要中午的时候,敌军攻势稍缓,斯沃终于可以下城来喝口水,喘喘气——

罗兹和一个中年护卫正在城下等着斯沃。“现在才起床吗?这样懒惰怎么能发财呢?”“啊啊,实在抱歉。其实小民天不亮就起身了,因为传闻陛下习惯于每天睡到午后,所以未能及时前来觐见。”

“哈哈哈哈,今天天气不错……”斯沃接过侍从递过来的水杯,一口气喝完,然后抓起罗兹的手,“啊,太忙了,太忙了,咱们到城上去聊天吧。”

“陛、陛下,”罗兹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斯沃拉上了激战正酣的城头。

罗兹用衣袖遮住面孔。“放心好啦,”斯沃笑着,“生意不成的话,被城下看到也没有多大关系吧……”“如、如果生意成功呢?”“哇哈哈哈,这个我没有想到哎——不过连这点难关也度不过的话,怎么配和我谈生意呢?”

“生意?”罗兹的精神一振,“对于小民的计划,陛下您的意思是……”

斯沃还没来得及回答,突然城下一支羽箭直向两人站立的方向飞来。斯沃每次上城楼督战的时候,斯库里或布拉德都会在他身周设置一个物理防护结界,因此他谈笑自若,毫不畏惧。罗兹可吓了一大跳,这时站在他身边的那个护卫,及时跨前一步,抬手隔开了这一箭,动作既矫健又优美。斯沃不禁奇怪,在这个商人身边,竟然有如此人物。

“这位是……”斯沃问道。

“他是我的朋友,战士路德维格·霍夫施塔特。”

“就是那个有名的‘为剑和玫瑰而战的男人’路德维格吗?果然和我一样的优雅和潇洒啊。”

“陛下,刚才咱们谈到那笔生意……”

斯沃打断了罗兹的话,从怀中取出那份计划书递了回去:“我是不会在这上面签字的。”

罗兹正准备进一步解释,但他突然从斯沃的眼中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便马上改变了话头,微笑道:“我也并不需要这些形式上的契约,陛下。”

斯沃大笑着从站在旁边的潘手里取过一叠文件,交给了罗兹:“就交给你去办吧,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罗兹展开了自己庞大的关系网,很快就和各地可信任的平民商人取得了联系,把自己的计划,以及在沙思路亚所取得的成果,通报给他们。

“您的计划我们都是赞同的,可是斯沃王子并未在上面签字呀?”商人们提出自己的忧虑。

“那只是一个形式而已。首先,在目前情势下,他不可能在尚未获得实际利益前,就做出明确的承诺;而且,即便签了字,等他登基以后,如果想要毁约,咱们也无法用这一纸文书去约束盖亚的国王呀……”

“那岂不是全无保证?!”

“保证?”罗兹故意在众人面前放肆地大笑,“在贵族商人对市场的垄断下艰难起家的各位,什么时候在生意上得到过保证?各位到目前为止的人生,不一直都是在赌博吗?这就是一场豪赌,就看各位有没有胆量下注了。输了的话,咱们不过损失一点资本,如果赢了,从此就可以扬眉吐气,再也不必要在贵族们身后,象狗一样的乞食!”

“嗯哼,确实是豪赌啊——可是,即便不能得到斯沃王子的保证,我们也希望得到罗兹先生您的保证啊。您究竟在沙思路亚看到和听到了一些什么,才会对这一赌局如此充满信心呢?”

“首先,和世间的传闻完全相反,斯沃陛下是一个睿智而果敢的君主,在整个谈判过程中,我几乎一直处于下风,”罗兹苦笑道,“如果不是凭借丰富的谈判经验,恐怕我现在带来的计划,不会这样有利。其实就算没有我们的帮助,斯沃陛下最终也一定会取得胜利的。”

望着商人们疑惑的眼神,他继续解释:“以沙思路亚一城的兵力,就可以和盖亚全国对抗,并且还有余力派出突击队在后方骚扰。这一事实,各位不会看不到吧。”罗兹的语气一转,变得十分诚恳:“咱们以前是怎么击败那些贵族的?比财势差得很远,咱们所依靠的是智慧、勇气,和对胜利的信心!如果去沙思路亚看一看,你们就会发现,智慧,斯沃陛下拥有;勇气,他的战士们拥有;对胜利的信心,沙思路亚城中每一个人都拥有!”

“好,就算我们押了这一局豪赌,然后斯沃王子胜利登基夺位——到时候他让一切都维持原状怎么办,咱们不是白费力气了吗?”

罗兹冷笑了起来:“你们看不到现在那些贵族商人的资本流向吗?你们以为,斯沃陛下登基以后,会轻饶他们吗?”

“也许会出现一些新的贵族……”

“是啊,会出现新贵族的,比如说潘·达克男爵。这个人在其领地沙思路亚所实行的经济政策,你们中许多人不是一直赞不绝口吗?斯沃陛下回到赫尔墨,潘一定会升任国务大臣或财政大臣的,仅此一条,咱们就不算白费力气啊。”

看到仍然有些人犹豫不决,罗兹不由有点恼怒:“好吧,我也不勉强大家,有胆量的跟我走,甘心做贵族走狗的,就不必跟来了!”

“艾德里安,你真是个危险的人哪,”同样身为下议院议员的豪商伯恩斯坦突然说话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如果有人转而向赫尔墨告发的话,咱们都会以谋反罪被处死的呀。”

罗兹素来和伯恩斯坦交好,并且也知道那是一个真正的聪明人,所以也不答话,静等他的下文。“如果我不跟你走呢?你可不要用对付卡梅伦男爵的办法来对付我哦。”

卡梅伦男爵也曾经是下议院议员,是专营金属制品的贵族商人。三年前的一个深夜,他突然被刺死在自己的仓库中,死状惨不忍睹。凶手是谁,受谁指使,始终是一个谜。可是从此罗兹在金属制品交易中减少了一个劲敌,却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听了伯恩斯坦的话,商人们都感觉有点毛骨悚然。

罗兹微笑着:“还真是没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啊。”

伯恩斯坦微笑着举起了手:“不过,放心吧,艾德里安,我同意你的计划。”

物资的集合,对于商人们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是如何运进被重重围困的沙思路亚,却需要仔细谋划一番。

“那并不是铁桶啊,艾德里安你不是进去过吗?”伯恩斯坦对罗兹说,“你有被困在山洞中的经历吗?只要发现有老鼠出入,就一定能够找到通路的,只需要把通路掘大而已。”

“喂,一定要用这种比喻吗?——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怎样把通路掘大喽?”

“你不是常说吗,金钱,只要运用得法,就无所不能。”

事实证明,讨伐军司令亨利克·罗贝尔男爵为了保证不分散正规军兵力,而把对沙思路亚河的封锁任务交给贵族私兵,是一个很大的失误。罗兹很快就买通了防守的军官,以建造拦河工事,更有效地封锁河上通路为籍口,整备了数十艘船只运送物资。这些船中所装运的,只有一小部分是施工所需的土木砂石,而绝大部分是沙思路亚急需的粮食、药品和武器。

伯恩斯坦则开始向王国上层渗透,收买奸细和购买情报。从此,喀尼亚斯拉可以完全掌握讨伐军的动向,因应制定自己完美的防御策略。

罗兹更从希格蒙德的游击战中得到启发,通过在地下公会的关系,招募了大批雇佣兵,抢掠各贵族领地,甚至王国重要都市——

“雇用你们的是盖亚王权唯一正统继承人金·斯沃国王陛下。你们的工作不是强盗,而是战争中必须的骚扰配合战术之运用。这并无损于战士的荣誉,你们可以放手去干,一直到斯沃陛下回驾国都赫尔墨为止。”

对于面前士气旺盛的坚城,仅仅四五倍以上的兵力,是很难以将其迅速攻克的,亨利克·罗贝尔逐渐沮丧地了解到了这一点。虽然来自王都的压力越来越大,他还是坚持军事原则和自己的判断,暂时停止进攻,改为长期围困。“最多再一个月吧,到六月初,城中必定会断粮的。那么,金·斯沃如果不主动投降的话,六月中旬开始进攻,将是最好的时机——我们能够几乎没有伤亡地夺下此城呢。”

虽然沙思路亚仍处在被围困的状态,但总体战局正逐渐转向胶着之势。

盖亚历三二七年五月二十八日,第一批物资通过水路运抵沙思路亚,共包括六百二十箱粮食、十六箱药品,和四十箱武器……

第一卷盖亚帝国的诞生第6章怪物

(尤曼斯·卡贝尔的心路历程之三)

潮湿、阴暗、混浊的空气……我四下张望,这是位于东方山脉中部的一个奇怪的洞穴。

在鲁安尼亚首都荷里尼斯遇到了召唤精灵努布以后,使我本来漫无目的的修行之旅,插上了一块标注并不明确的路标。很久以前(我并不知道召唤术师帕斯·拉姆斯登大约生活在什么年代),努布跟随他的主人走遍了拉尔夫大陆上几乎每一个角落,我探究努布的记忆,去寻找前人的足迹。“我们从南方过来,经过一条大河……”我怀疑奴布所说的大河就是亚伦河,而所谓的南方,大概是指商业王国盖亚吧。于是,我们就沿着东方山脉一直向南进发。

才进入盖亚境内,突然听到了战争的消息。盖亚老国王奥古斯特驾崩,第一王子金·斯沃和第二王子克拉文争位,据说支持克拉文的宰相柯里亚斯等人已经发动大军前往讨伐斯沃了。人类世界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战争了,但就我所经过的盖亚城镇,整备武器粮草,招募士兵,到处闹得乱哄哄的,似乎这场战争的规模不会很小。于是,我临时改变了主意,依旧延着东方山脉,折返向北。

眼看即将离开盖亚境内,突然遭逢一场罕见的大雨,这个季节暴雨整日不停,可真是件奇怪的事情。曾经有一派学者认为,天象直接影响到人事,莫非这正是盖亚国内战争,将流血遍野的预兆吗?战争,讨厌的事情,人类劣根性的最大释放!没有办法,我为了避雨而奔跑,在迷路以后,才终于躲进了这个山洞。

首先是生长在洞壁上的奇异植物吸引了我,我在手指上点燃了大约三格雷的火焰魔法,慢慢向里面走去。逐渐地,我发现,这个山洞好象可以延伸到地心似的。好奇心让我一直向里走去,回头再看,洞口仿佛是天上的星星一般……

我停下了脚步,自嘲地笑了。是啊,这种好奇心早晚会要了我的命的。

在洞中等到雨停,才继续上路。此行的目的地是艾尔帕西亚,我的一个好朋友、见习魔法师沙姆·古拉文就居住在那里。我突然想到他三十岁的生日就要到了,不如去探望他并祝贺一番。

不久,我来到了东方山脉附近的一座城市,利用城边的传送魔法阵,很快就到达了艾尔帕西亚。也许因为出生在严谨虔诚的托利斯坦的缘故吧,我对艾尔帕西亚人活力和热情下所掩藏的个人自由与无秩序,在感情上一直无法完全接受。我径直来到城东的古拉文家,主人高兴地拥抱我:“啊,尤曼斯,你还记得我的生日啊,真是太感激了!很高兴你能够来到。我将在明天举办宴会庆祝,一共邀请了七个客人,都是好朋友,我会把你介绍给他们。”

出乎我预料的是,古拉文所邀请的客人中,竟然有一个是矮人。我上下打量着他——他的身高大约是四尺二寸,与外界的传说不同,身体比例相对还算匀称,上身略短,并不象发育不良的人类侏儒。

我知道艾尔帕西亚是多种族聚居的自由都市,由人类、矮人、兽人、精灵和龙族的代表组成五人议会所管理,但是就居民比例来说,矮人占总数不到百分之一,而且大多数按传统生存在地下,不大和人类往来。

也许是我一直盯着看的缘故吧,那个矮人突然向我一笑:“你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矮人吗?也难怪,我们很少和其它种族,尤其是人类接触的。”

“为什么呢?”他亲切的微笑给我很大的好感,我走近去和他握手,“难道你们对人类怀有敌意吗?”

“当然不是,我的名字是卡拉尔,很高兴见到你。”矮人很热情地和我握手,然后点头示意我坐下来——我了解,要仰着头和一个人谈话是很辛苦的,“……那大概是因为历史的原因吧,具体我也不太清楚,矮人确实不愿意和人类接触,但并不对人类或任何种族存在敌意。”

“历史的因素往往会变成一个种族的习惯,”古拉文走了过来,“不过,我想生活习惯的差异,是双方不相往来的最大原因。”

“矮人的生活……”

“如果你想知道的话,为什么不自己去看一看呢?”矮人卡拉尔望着我,“你是沙姆的朋友,我相信你。如果我邀请你到我们的地下世界去参观,你愿意不愿意?”

我正在考虑是不是接受这一邀请时,古拉文插嘴说:“来,来,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咱们一边吃一边聊吧。”

我们入座,在很融洽的气氛中,宴会开始了。艾尔帕西亚的食物偏于辛辣,这似乎也是产生当地人热情和直爽性格的原因之一吧。大家一边用饭,一边闲聊,话题当然首先是现时大陆上的局势问题。

“五十年来,托利斯坦、盖亚和鲁安尼亚鼎足而立,互不侵扰,”一名亚人类种的兽人首先说道,“不过现在盖亚内部打起来了,这个雪球会不会越滚越大,最后变成国家间的大战呢?”

“是啊,尤曼斯,”古拉文转头问我,“你的祖国托利斯坦,很有可能看准时机出兵盖亚,从而更加确定其在大陆上的霸权吧。”

一位客人问道:“霸权?教皇的权威本来就是人类世界的唯一至高啊。”

兽人笑了:“自从洛奇·圣·托利斯坦建国以来,四千多年,更换了五个王朝。没有政治、军事和经济作为后盾,纯粹的至高精神领袖,是不可能持久的。五十年前,盖亚向托利斯坦的权威挑战,虽然最终失败了,但其实力也并没有遭受太大损失。你想,托利斯坦怎么会不趁这个大好时机,把潜在对手彻底消灭掉,把灾祸消弭于萌芽状态中呢?”

我望了他一眼,这样学识渊博、见识精到的兽人,我倒还是第一次遇到。作为亚人类种,他的外表和人类相差并不大,只是皮肤是青灰色的,并且暴露在衣衫外面的部位,除了面部,都隐隐地附了一层鳞状的角质皮肤。

“或许吧,”我不想继续讨论这个问题,虽然厌恶现在的哈维尔政府,但托利斯坦终究是我的祖国,“但是我想除了那些上层拥有权力者,没有人希望战争——对了,沙姆,对于召唤术师这一职业,你有什么认识?”

“我不喜欢召唤术师,”古拉文说,“并不因为那只是一种地下职业,同样的地下职业探险者,我就很尊敬……作为一名魔法的使用者,就应该像魔法师那样锻炼和运用自己的力量,而不是召唤一些奇怪的生物,依靠那些异世界的奴仆来进行战斗,我觉得那种人,就好像是考场作弊的学生一样。更别说现在的召唤术师,连直接召唤的本领也没有,成天只是四处寻找魔法物品。这种行为简直近似于偷盗。”

我想起了戴在自己手上的那枚戒指,以及寄宿在戒指里的催眠小精灵努布,心里突然感觉有点不安。

这时候,矮人卡拉尔突然说话了:“我反对你的意见,沙姆,那是偏见。你最崇敬的大魔法师拉尔,本身也研究并擅长使用召唤术啊。”

我和古拉文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这不可能!”

“真的不相信吗?”矮人狡黠地笑着,“我介绍你们去亲眼看看吧——就在我的故乡,它的入口就在东方山脉中。”说着,他用酒水简略地在桌上画了一幅地图。

天哪,我发现那就是我在避雨的时候,偶尔闯入的那个山洞!

半个月后,我再度进入那个山洞,大着胆子向深处走去。走了大约比上次更深一倍的路程,山洞蜿蜒向下,但仍旧毫无发现。我开始有点怀疑矮人卡拉尔的话了,又或者,进入矮人世界的门口就曾经在我身边,但被我忽略过去了。

才想回头,突然,前面传过来一些奇怪的声音。我大着胆子,向声音的来源跑过去。转过一个弯,前面豁然开朗,洞穴较前宽大了一倍还不止,但是眼前的景象让我大吃了一惊!那是只有在噩梦中才能见到的情景!

几个火把散落在地上,利用它们所放射出的昏黄摇曳的光芒,我看到几个矮人哭喊着远远奔来,在他们后面是一个极其丑陋的巨大怪兽——那是在地面上从未见过的恐怖生物:它身体的前端长着一张血盆大口,没有眼睛,没有嘴唇,在嘴里密布着许多尖利的牙齿,那白亮的尖牙闪动着枯骨般的光泽。在牙缝里,嵌着几个矮人的尸体碎块,我好象还能看见那尸体碎块在隐隐抽动!怪物圆滚滚的挂满白色粘液的身体下面生长着无数只短短的脚,整个样子就象是一只被扩大了无数倍的蚯蚓和蜈蚣的杂种!

天!真的有这种生物存在吗?真的有这种完全背离生活常识的生物,存在于拉尔夫大陆上吗?!

在怪物血口前面奔逃的那几个矮人,手中都拿着样式奇怪的短武器,叫嚷着,哭喊着,竭尽全力躲避着怪物的攻击。

怎么能见死不救呢?虽然受害者并非和我同种的人类。我深吸一口气,冲上前去,心中默念咒语。立刻,几道冰箭准确地命中了怪物,那家伙巨大而柔软的身体成了我最好的靶子。受到攻击,怪兽立刻转过身,向着我的方向冲了过来。

怪物的脚踩过地面,而它宽大的腹部也直接在地上摩擦,发出一种奇怪得令人牙齿发痒的声音。“火的精灵啊,籍你之威名,消灭与我为敌的恶物吧!”一团火球准确地击中了怪物张开着的血盆大口,一直打入到它的咽喉深处。

怪物浑如未觉,依然向我直冲过来。我有点慌了——这家伙真的刀枪不入吗?

要冷静,我告诉自己,这家伙一定有弱点!只要找到它的弱点,我就一定能够战胜它!

几道束缚魔法从我的手里飞了出去,怪物被捆住了。它竭力挣扎,扭曲的身体更加显出它是如此丑陋和凶恶。它大张着嘴,却并不发出任何的声音——对了,我突然想到,这家伙没有眼睛,那它是通过什么来感知敌人的呢?

怪物很快挣脱了我的束缚魔法,接着,又硬生生扛住了我的闪电攻击。地、水、火、风四系的元素魔法对它都无效吗?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恐惧攫住了我的肢体,那仿佛是一个丝毫不会武艺的人拿把木刀去攻击龙族战士——不,龙族战士虽然强大,却并非不可伤害,但是眼前的这个怪物,其实际存在和强大程度,几乎完全超出了我的知识范围之外!

无数的古老传说一刹那间都涌入了我的脑海。“他们来无影,去无踪;他们施放着残忍而强大的魔法力,不属于地、水、火、风四大元素范畴的黑暗的魔法力。没有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凡见到其真面目的人,都已经化成了灰尘,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逝了……”人类与魔族的千年战争已经爆发过许多次了,但是几乎没有一条记录可以说明魔族究竟是怎样的存在,甚至连他们的形象也众说纷纭,根本无法统一,更无法令人相信。难道,那就是以毁灭人类和这个世界为生存目的的魔族吗?!

脑中胡思乱想,却毫无抵抗的办法,甚至似乎连逃跑的力气也从我身体中被魔物抽去了。我只知道慢慢地向后退去,慢慢地,而眼前恐怖的怪物却离我越来越近。偶然间,我的右手拇指擦到了戴在食指上的那枚戒指……

“呀,那是什么东西啊?!”小精灵努布突然在虚空中现身出来,他看到了那个怪物,吓得直哆嗦。

“努布!”我似乎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大声喊道,“催眠它,让他沉睡吧!”

努布缩到我的肩膀后面,带着哭腔叫道:“不行啊,那家伙没有耳朵,听不到我的咒语;没有鼻子,闻不到我的气味;它连眼睛也没有,我做的催眠暗示也根本无法对它产生丝毫效果啊!”

……没有眼睛,没有耳朵,没有鼻子……那它是通过什么来感知敌人的呢?

我的头脑突然间清醒了起来,凭着丰富的对敌经验,很快我就注意到了,怪物的肚子上面长满了一层细细的绒毛,并且紧贴着地面。也许是……好,我来搏一搏吧!

我停住了脚步,屏住呼吸,同时朝着怪物出来的方向,念动咒语,施展了一个巨石魔法——这种魔法虽然不是我最擅长的,但是也足以造成预期的效果。

果然,随着一块合抱大小的石头轰隆轰隆地滚动,怪物突然停止追击我,扭转头追了过去……

望着那丑恶的躯体逐渐远去,消失,我松了一口气,只感觉全身酸软,心脏狂跳。我缓缓坐了下来。我一直以为自己的胆量很大,足以应付任何的棘手的战斗和紧急情况,现在才明白,那根本是因为还没有遇到过真正恐怖的敌人。真正的恐怖,是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出现在你面前时,那种恐怖才是最巨大的,如同巨石般直接压在你的心上!

几个矮人战战兢兢地从岩石后面探出头来,看到那怪物真的走远了,就慢慢围了过来。他们操着奇怪的语言,叽哩咕噜地,似乎在向我道谢。有两个还拉我的手,比划着,似乎执意要带我到他们的家里去……

想不到会在这里救了矮人们,也许这是发掘他们秘密的一个大好机会。我微笑着答应了他们,被他们牵着手,向洞的深处走去。

我打量着这些领路的矮人,他们的身高普遍在四尺到四尺三寸之间,也许是生活在地下,罕见阳光的缘故,皮肤都很白皙。与我在艾尔帕西碰到的矮人卡拉尔相比,他们的眼睛更为明亮,笑容也更为诚挚憨厚。他们身披黑亮的、不知道什么质地的短甲,手持奇形怪状的短兵器——有一柄,曲折的尖头好象鸟喙;另一样,仿佛战锤,但却有四五个分岔的锤尾。

越往里走,岔路越多。每到一个岔路口,就有矮人伏下身来,把耳朵贴到地上,似乎在倾听探查那怪物的方位。结果每一个爬起来的人都一副松了口气的表情,我知道怪物确实被我远远地引到歧途中去了。往深走去约两里多路,前面出现了一道半人高的石门。几个矮人推开石门,弯腰走了进去。天哪,看起来我只有四肢着地爬进去了。

石门里面,一个稍大的洞窟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垂直洞穴。矮人们示意让我跳下去。我正在犹豫,几个矮人已经率先跳了下去,顷刻间就消失了踪影。

我定了定神,首先在自己身上加了一个漂浮魔法,一纵身向洞内跳了下去,缓缓下落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同样跃下的矮人们,下落的速度并不比我快多少。真是很奇怪的事情,是他们本身具有特殊的异能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这时候,我有时间仔细地查看周围的环境。这真是一个无比神奇的世界……

第一卷盖亚帝国的诞生第7章矮人世界

(尤曼斯·卡贝尔的心路历程之四)

在下落的一刹那间,我几乎怀疑自己身在梦中。

这就是矮人的世界吗?就是那个神秘的、据说掌握了魔法爆弹等许多神奇物品的制造方法,基本上与人类隔绝不相往来的矮人族的世界吗?

这是一个很大的倒置的漏斗型洞穴,非常大,在天顶的方向有几道光带,发散着柔和的光芒,不知道那是什么矿物。因为这个原因,所以矮人领地并不象传说中的那样漆黑一片。放眼望去,真是绝大的一块空间,恍惚中,我几乎怀疑自己是从云端向地面掉落。想不到我们所生存蕃息的大地的下面,竟然还存在着这样一个广袤的世界!

继续下落,洞(我实在不好意思再称呼其为洞穴)底的情景也越来越清楚了。在我的脚下散落着几十栋小房屋,看来这不是一个很大的村庄。房屋之间种植着奇怪的植物,那大概就是地下世界的树吧。正想着,我的双脚落到了地面,地面很奇怪的非常柔软,以至于我的双脚直接陷了进去,一直没到膝盖处。

当我抬起头来,发现那几个先跳下来的矮人,正簇拥着一个年级很老的矮人来到我的面前。

如人类的老人一样,他秃顶,留有长长的灰色胡须,梳理得很整齐。身穿一件质地不明的素色长袍,腰上系着一条镶嵌了宝石的腰带——那是他身上唯一的装饰品,我想也许就是作为长老的权力的象征也说不定。

“你好,年轻人,我是这个村庄的长老,谢谢你救了我的孩子们,”长老伸出手来和我握了握,操着并不熟练的人类的语言对我说,“请跟我来,我们为你举办了一个小小的宴会。”

我们向村庄走去,我的步子不敢迈得太大,否则那些矮人们要紧跑才能够跟上。走了不远,就看到了一个迷你的村庄——除了具体而微以外,和人类的村庄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村庄口的草地上,聚集了数百名矮人,身穿花样各异的服装。看到我和长老走过来,他们似乎是很有礼貌地,又似乎是有些胆怯地左右分开。草地上铺着几幅很大的质地不明的织物,中间一幅织物上,摆放着由非常小巧的陶制器皿所盛装的各种食品。

长老先请我在一幅织物上坐下,接着他和部分村民也围坐在我的周围。同时都坐下以后,我们之间的身材差距似乎缩小了很多。长老举起酒杯来,以非常恭敬但并不卑下的态度对我说道:“我们矮人是非常好客的种族,所以不和人类往来,是因为一些别的原因。你是我们尊贵的客人,同时还从怪物口中救下了我们的同胞,我们非常感激你。请,请接受我的祝福,喝一杯酒吧。”

我端起酒杯,和长老干了杯酒——酒味很淡,但香甜可口。矮人们齐声欢呼,看起来接受敬酒,对于他们来说,是非常友好的表示。接着,长老又劝我吃一些菜——真是滋味奇特的蔬菜和肉食,我说不上是不是喜欢,但确实很新奇。

吃了几口菜,我终于有机会询问有关怪物的事情了。长老摆了摆手,其它矮人立刻都安静了下来。

“是这样的,先生,有关这个怪物的来历,要追溯到三十多年前,”长老仰头对我说,“有一个你们人类的魔法师到过我们这里,他好象叫做……叫作拉尔……”

拉尔?!我大吃一惊,那是著名的大魔法师,他自从五十年前的“七玫瑰之战”以后,就离奇消失了。他或许尚在人世,但多年来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和状况。他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几位魔法师之一,据说就连现任的鲁安尼亚魔法师公会会长库比欧也不是他的对手!

矮人长老继续说道:“他好象是被人追杀的样子,身上全都是血,逃到了我们这里。在进来之前,也到了那里,”他说到这里,用手指了指上面——穹顶很高,高如人类世界天空的浮云,我一点也没有局促在洞穴中的感觉,“在上面,拉尔召唤出了那个怪物攻击敌人,而当他击退了敌人以后,就把那个家伙封印了起来。最近不知怎么回事,封印竟然解开了……”

长老叹了一口气:“前几天派去洞口值班巡逻的孩子们没有回来,我们觉得奇怪,就又派人去找,后来的事情你都看见了。”

我脑子里就象一团乱麻,毫无头绪。拉尔遭到追杀(有什么人?不,应该说是有什么样的团体可以有这么大的力量)、拉尔所召唤的怪兽、被神秘解开的封印……

“那个怪兽是拉尔召唤出来的吗?”召唤术士对于正统魔法师来说,是一种异端的存在,我就曾经一度因为自己拥有小精灵努布而感到苦恼,数次想要封印他。但是那小家伙一听说要和我分开,就扁了嘴想哭,实在太可怜了,我一直狠不起心来。现在听到连拉尔也使用过召唤兽,我的心里突然踏实了许多。

长老点头:“对方真是强大的敌人啊,连拉尔都几乎遭了毒手。后来我们把他带到村子里来,用里法术治好了他的伤势。他是个大好人,我们没有要求,他就主动帮忙治好了当时流行的苏卡草的枯死病——苏卡草是家畜的主要食粮,如果大片枯死的话,村里会闹饥荒的……”

一系列奇怪的名词说出来,听得我满头雾水。我及时打断了长老的话:“我只是把那个怪兽打跑了,并没能消灭它……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呢?”

“那就要请你帮忙了,”长老期盼地望着我,“其实拉尔留下了为防万一,重新封印那怪兽的办法。但是,这一方法是要配合人类的魔法来使用的,村子里没有人懂那些奇怪的什么元素咒语……虽然很危险,但希望你能够帮我们的忙。”

我犹豫着,终于缓缓点了点头。长老欣慰地拍拍我的肩膀:“请先吃饭,饭后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矮人们频频相劝,我只好吃到饱,才跟随他们向村中走去。

在路上,我更详细地询问了一些有关那怪兽的情况,可是长老也不是很清楚,只说那怪兽刚被拉尔召唤出来的时候,并不是如此狂暴,好像拉尔可以完全控制它似的。

我们走到村子边上的一个岩洞附近,长老对我说:“你进去吧,年轻人,拉尔说过,要是有一天那怪兽的封印解开了,只要一个懂元素魔法的人类进到这里面去,就可以找到解决的办法。”

我定了定神,向那个岩洞走去。其实,现在让我心潮起伏的,不是那可怕的怪兽,而是有机会可以接触到伟大的拉尔所遗留下来的知识。

岩洞中漆黑一片,我再次念动咒语,施加夜视魔法。放眼望去,岩洞并不大,而在对面的洞壁上,赫然背对我坐着一个人——虽然他是坐着的,我还是可以清楚地判断出,那是一个人类,而不是矮人!

“阁下是……”我实在没有料到这个地方会有人类,不禁大吃一惊。

“孩子,不要害怕,”那人没有回过身来,只是发出了一种微弱而苍老的声音,“你所看到的,并不是人,而只是一个影像罢了——我是拉尔。”

“影、影像?!”我知道有种可以制造出幻像的魔法,但维持时间不超过半个小时,和施法者本人的相隔距离不超过十分之一里。拉尔是怎么维持这三十多年的影像,并且还能象有智慧似的,竟然和我对话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个声音说道,“我怎么可能维持三十年的虚幻影像——其实,一个好的魔法师,要学会利用各种天然的资源,创造前人所没能完成的奇迹……”

我惊讶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坐梦。

“其实很简单啊,我只不过在这里的石壁上施加了一个感应结界,”拉尔说,“只要有人类进入这个岩洞,那感应结界就会启动,从而利用在矮人世界才能找到的一种天然玉石,增幅这石壁和我本人之间的感应……”

“您、您……这是您自己在讲话吗?”

“是的,利用这种感应,我很快就可以察觉到,并且来到这个岩洞的附近,用远距离幻象来指点你——不要找,年青人,我在你头顶七里以上的地面上。”

施放超过七里以上的远距离幻象魔法!拉尔难道达到了传说中古魔法使的境界了吗?!

“那是在三十年前,我被人追到这里。”

“被人追?那是些什么人?”

拉尔并没有回答我,自顾自地继续讲下去:

“我的魔法力几乎用尽了,身边又没有召唤道具,不得已,才召唤了古拉出来……(我暗自吃惊,拉尔并没有借助任何媒介,就直接召唤了那个怪物出来,难道他已经掌握了久已失传的召唤兽坐标吗?)可是,那时我的魔法力在召唤后就所剩无几了,所以没有力量将它送回去(果然,我没有猜错!),就勉强将它封印在洞口附近,现在大概是封印失效了。唉、真是的,人老了,要不然,我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孩子,你想帮我为矮人们除去这个怪物吗?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我也可以自己来完成这个工作。”

我已经完全沉浸在对拉尔力量的崇敬中,用力地点了点头。拉尔没有反应,我突然醒悟,面前只不过一个影像而已,于是大声说道:“是的,阁下,我愿意。”

拉尔发出了满意的笑声:“好孩子,我也会给你奖励的,你只要按照我所说的去做就可以了……对了,还有一件事,你想不想要古拉做你的召唤兽呢?”

我当然要!拉尔曾经召唤出来的召唤兽,我当然想要!

在听到我的答复以后,拉尔继续说道:“好,那样的话,请你从旁边那个小洞里拿出那柄短杖,只要按照我说的步骤,就可以将它封印在里面,封印以后,只要每天在短杖上灌注一定的魔法力,一个月以后,古拉就属于你了。”

拉尔告诉了我一段咒语,我默默背诵着,将这段咒语牢牢记了下来。

“还有,孩子,千万不要忘记一件事情,那就是在你刚刚学会使用召唤魔法的时候,会有一种冲动,那就是希望把你才收服的召唤兽再重新召唤出来。这是极端危险的!这都是因为你在收服召唤兽时,受到所召唤生物的精神影响所至。所有召唤师,在启蒙的时候,都要渡过这一难关,而你没有受过那方面的专业训练,一定要小心。好了,祝你一切顺利。”

大魔法师的影像消失在一阵明亮的光芒中,四周又重新归为黑暗,我按耐住无比激动的心情,按拉尔的指示取出了短杖,又在这个传说中的大魔法师曾经出现过的山洞里徘徊了很久,才恋恋不舍地走了出去。

在村落里休息了半天。因为全靠洞顶上的矿物放光照明,所以似乎矮人世界中没有白昼黑夜的区别。我练习了几遍新学会的咒语,然后和矮人们走到了进来时的那个深洞旁边,我按着他们的示意站在洞口下,刚站稳就觉得有一股奇怪的上升气流,托着我缓缓向上。直到爬出那个仿佛狗洞般大小的洞口。我胆战心惊地沿着原路返回——外面依然横七竖八躺着几具矮人的尸体,看起来矮人们都被那怪物吓破胆了,根本不敢再出现帮他们的同伴收尸。

突然,那种让人牙齿发痒的声音又出现了!糟糕,怪兽就在附近!

我定住神,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举起拉尔给我的短杖,同时缓缓前进,极力搜索着怪物所在的位置。矮人们躲在我的身后,他们因为恐惧而变得粗浊的呼吸声,几乎要掩盖了怪物爬动所发出的声音。终于,我看到它了,看到了那个恐怖的家伙。身后的矮人们都停住了脚步,而我,立刻用杖头的蓝水晶对准目标,长吸一口气,嘴里喃喃地念诵拉尔教给我的咒文:“异世界的生物啊,顺从我的命令,听从我的召唤,让我用我的精神,支配你的肉体。”杖头的蓝宝石突然放射出数道柔和的光芒,光芒笼罩在正气势汹汹向我冲来的古拉的身上。

古拉逐渐放慢了脚步。在光芒的笼罩下,诺大的一个怪物,竟然慢慢地缩小,越缩越小,最终,光芒收敛了,而古拉,也似乎融化在空气中,消失了踪影。我知道,它已经被我收入了杖端的蓝宝石中,不加召唤,将不会再出来作恶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使用召唤魔法。虽然我本身是个魔法师,但仍然被这种奇异的景色弄得目眩神迷。现在,我似乎有点了解了,为什么会有人宁愿放弃高贵的魔法师的身份,而去做一名召唤术士了,因为类似的情境,确实可以给人的心中注入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我不禁要想把古拉释放出来,然后再收服它一次,好让我再享受一次这种快感。虽然拉尔曾经警告过我,但是,我不是已经收服了古拉吗?它现在不是属于我了吗?我在收服努布的时候,也并没有什么危险出现啊。

我的手指,已经按到了蓝宝石上面,召唤古拉的咒语就在嘴边,这时候,矮人们的一阵欢呼声,突然把我从这种奇怪的半催眠状态中硬生生拉了回来。是啊,既然拉尔提醒过我,还是小心一点为好。何况,我当时并没有收服努布啊,是那小家伙自己主动跟随我的。我擦了擦额头的汗,极力压制住了内心的冲动,把短杖放回了怀里。

制服了古拉,我在矮人们的簇拥下,再次回到他们的村庄。长老高兴得几乎合不拢嘴,可以看出,他当初对我能否收服怪物,并不抱有太大的信心。

当我向长老辞行的时候,受到了矮人们的竭力挽留,长老执意要带我到各处去参观一下。

我的心中越发的惭愧了——矮人世界原来是这样的巨大。原本以为,他们只是像虫子般生活在潮湿、阴暗的地下,佝偻着脊背,在互相穿连的狭窄洞穴里爬行的野蛮种族而已。我甚至一度猜想,他们的身材所以如此矮小,是不是和生活的环境有直接关系呢?我的偏见,不,整个人类的偏见,在智慧的矮人中,在广大的矮人世界中,显得如此的渺小……

我抬起头,几乎看不到山洞的洞顶,只有发光矿物带发出柔和温暖的光茫。前后左右,也都看不到远方的洞壁,只有朦胧的灰暗,像黄昏景象般的奇景,一直延伸到无穷的远方。

在长老的引导下,我在村子附近转了好几圈,看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植物,和奇奇怪怪的动物。除了形状有差异外,我看矮人世界与人类世界也并没有太大不同,甚至还比人类世界更为宁静和安详。

“要不要再到别处去看看呢?终究我们这里只是很小的一个村庄。”长老问我。

矮人的远途交通工具,主要是船只。在矮人村落和村落之间,有许多天然的或人工的地下河流,就像人类世界的道路一样。长老特别叮嘱村民,改修了一条最大的船,以便于我乘坐。

地下水流很平缓,但是流速却并不慢,经过一天一夜的航行——中间部分区域要借助到船桨——终于来到了另外较大一个矮人村落。甚至可以说是矮人的城镇!

听说,类似的矮人城镇,有大约一千个!矮人世界是多么惊人的庞大啊。当我站在地面上的时候,怎么会想到在脚下五到十里的地方,会有这样庞大并且隐秘的一个世界存在呢?

我不禁为这一切的所见所闻深深地感动了。以往所经历的一切,甚至包括拉尔的出现,在这个对于我来说全新的世界面前,全都变得不值一提。什么作为人类的骄傲、对于宗教的虔诚、身为魔法师的高贵,种种往日的矜持,现在却都逐渐在我心底崩溃了。当努布拉着我的衣襟,傻乎乎地问道:“你是说我有一个同伴了吗?叫做古拉?他是什么样子?叫他出来和我认识认识吧。”这时候,我突然想到,就此转职做一名召唤术士,其实也并没有什么不好吧……

第一卷盖亚帝国的诞生第8章草木皆兵

自从艾德里安·罗兹游说平民商人们,将大批军需物资运到沙思路亚以后,战局就产生了微妙的转变。装备精良的沙思路亚军可以更好地抵御讨伐军的攻击,不再像前段时间那样捉襟见肘。食物和药品的补充也大大提高了城内军民的士气。不过,斯沃和喀尼亚斯拉等人对未来却仍然并不抱持乐观的态度……

“王子殿下,这样不行,”老骑士以沉静的语调开始了他的发言,“虽然现在的状况有所好转,但是总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急需一次胜利,否则不能保证商人们是不是会把他们的投资继续下去。可城中的兵力刚够用来防御,要是进攻的话就远远不够了。”

“那么,我们让罗兹招募一些雇佣军带进城来好不好?”大概是一物降一物吧,凡是有老骑士在的场合,斯沃就一改他往日玩世不恭的态度,变得比较正经起来。

“殿下,”领主潘·达克男爵站了起来,“看得出,罗兹将物资运送进来已经花费了很大的力气,要想再运进那么多的佣兵,恐怕不大可能。”

斯库里小声说道:“这个时候,要是希格蒙德在这里也许会有一些好办法……”

斯沃环视了一下他现有的臣下。喀尼亚斯拉面无表情挺直了身子坐在那里,潘一脸愁容,布拉德与斯库里两人面面相觑。突然,一个声音在斯沃的身后响起:“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可是,王子殿下,需要您做一个抉择。”大家往那声音的来处望去,拉夫尼尔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会议厅中。

“什么选择?请您告诉我。”斯沃站了起来,对于这位父亲的挚友,他丝毫不敢缺了礼数。

“先王弥留之际,对我说,”拉夫尼尔的脸上闪过一丝伤感,“要我保证你的安全,这也是我到这里来的目的。”

大家静静地等着大魔法师继续说下去。

“可现在我要你做出抉择,是和我一起去隐居,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当然,我会好好地安排你的朋友们——还是取得一场胜利以后,将未来掌握在自己手中呢?”

“阁下,我不能丢下我的朋友们和沙思路亚的平民百姓。”

“关于百姓嘛,相信只要我说一句话,赫尔墨的那些人也不敢把他们怎么样。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吧——前一条路注定了生存,而后一条路,却是生死未卜的赌博。”

斯沃低头沉吟了一会儿,抬起头来,脸上又是那种常见的、玩世不恭的微笑:“阁下,说句不敬的话,如果您是一位漂亮的女士,我会毫不犹豫跟您去隐居的。”

拉夫尼尔点头微笑起来:“好吧,那让我来帮助你暂时摆脱困境。跟我来,布拉德。”说完,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了会议厅。

“到底他想干些什么?”潘喃喃地自言自语。

“不知道,”斯沃接口,“斯库里,你认为呢?”

“我也不清楚,不过我跟去看一下,一会儿就回来。”说完斯库里也匆匆向外走去。

“既然这样,老臣也告辞了。”喀尼亚斯拉站起身对斯沃说。

“好的,在搞清楚拉夫尼尔想要干什么之前,沙思路亚的防御就拜托了。”

大厅里只剩下斯沃和潘两个人,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斯库里带回来的消息。

过了许久,斯库里·亚古的身影出现在大厅门口,一脸疑惑的表情。潘迎了上去问道:“怎么样?清楚了吗?”

“不知道,”斯库里慢慢走回座位前坐了下来,“拉夫尼尔阁下是这大陆上最强的拟态魔法使用者,出门的时候,我就猜想他的举动也许和拟态魔法有关,但当我看见他和布拉德先生一起在画一个魔法阵的时候,却又拿不准了……”

“你到底想说些什么?”斯沃有点不耐烦了。

斯库里摆摆手,做出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沉思了一下,继续说道:“以拉夫尼尔阁下的本事,他施放所有我已知的拟态魔法时,应该不必要用到魔法阵;而用魔法阵驱动的结界中,又没有一个是能够在战争中起到决定性作用的。我想,他所要做的,应该是一个拟态魔法的变种,这个魔法也许会耗费掉他所有的魔法力,并且在短时间内难以恢复,所以,他才会要你做出那样的抉择。”

听完这些话,斯沃和潘交换了一下兴奋的眼神,同声说道:“那太好了,有拉夫尼尔阁下作后盾,也许我们真的可以扭转局势呢!”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斯库里忧郁的眼神,也没有想到不久后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竟然是那样一种惨烈的终极魔法。

第二天,斯库里在男爵府的走廊里遇到了一脸疲惫的布拉德:“布拉德先生,您可以告诉我,拉夫尼尔阁下到底要创造一个什么样的魔法结界吗?”

“我也不是很明白,总之师父是这样告诉我的,”布拉德顺势坐在走廊边的长凳上,“那是一个拟态魔法结界,可以令结界内的所有植物受到施法者的控制……”

斯库里大惊失色:“控制!但这是不可能的!”

布拉德摆了摆手:“是的,我也知道,在一般情况下那是不可能的。不过拉夫尼尔师父既然这样说,那就一定可以做到。我累得很,先告辞了。”说完布拉德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却又回过身来对斯库里说:“对了,师父说,到时候可能还需要借助你的力量。”

听到这句话,斯库里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可以控制结界内的植物……还需要我的力量!那可能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魔法。”此时,斯库里感到一阵兴奋,为自己有幸参与这壮举而非常激动;但同时,为此魔法可能会付出的代价,他心中也感到隐约的忧虑。

六月三日,天还没有亮,熟睡中的斯沃就被叫醒了,“王子殿下,王子殿下,拉夫尼尔阁下请您立刻到会议厅去。”“为什么?你知道现在是几点吗?”斯沃有点不高兴。“请您快起来,好象是很急的事情,男爵殿下、喀尼亚斯拉大人、斯库里先生他们都已经到了。”“好好,告诉他们我马上就到。”斯沃突然意识到,拉夫尼尔的魔法阵即将驱动了,于是匆匆穿好衣服,奔到楼下。

“……既然王子殿下到了,那么我觉得有必要再将这个魔法阵的功效,重新强调一下,”拉夫尼尔望了一眼睡眼惺忪的斯沃说道,“这个魔法阵是为了扩大拟态魔法结界的威力而设置的,这个结界可以令方圆五十里内的植物为我所用——矮小的例如花草会变得坚硬如铁,以抵挡敌人的进攻,而高大的植物会变成人型来迷惑对方。最重要的是,这些效果对我方不会造成任何伤害。好了,如何利用这一条件来获得胜利,就是你们的事了。”

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振。喀尼亚斯拉问斯沃:“作战计划,昨天已经得到王子殿下的同意了,请问,还有什么需要改动吗?”“没有。一切都交由阁下来指挥。”“既然如此,请各位按计划执行。攻击的重点是城东,时间,就定在凌晨五点。王子殿下,战斗开始以后,臣就不会再听从任何、哪怕直接来自于殿下您本人的更改计划命令。”

斯沃难得庄重地点了点头。

后来的大魔法师弗罗兹·凯塞,当时等级为元素魔法师,作为凯塞家族的第三顺位继承人参加了这场惊人的战斗。他在笔记中是这样描述的:

“六月三日的凌晨——我习惯早起,洗漱完毕以后,就在帐篷里点起灯来,阅读内格兰罗特阁下所著《魔法之来源》一书。就在这个时候,天边略微露出一线曙光,我突然听到外面出操的士兵,发出了阵阵的惨叫声……”

当时凯塞子爵的部队,是位于沙思路亚城北贵族联军的中央偏西位置,距离城墙约一点五里左右。

“那是非常凄厉的惨叫,而且充满了无尽的怀疑和恐惧。我急忙披上斗篷,大步走出帐外。突然间,脚下传来一阵剧痛,我几乎站立不稳而跌倒在地上。低头望去,看见地面密布了无数尖锐的匕首,有一支匕首已经割破了我的右脚内侧,匕首上沾染了殷红的血迹!

“我急忙宁定心神,在自己周围布下一个物理防护结界。我发现,凡进入我防护结界以内的匕首,都逐渐恢复了它们的本来面目。它们不过是一些细嫩而孱弱的小草而已……

“这时候,我心中所产生的恐惧,只怕要远远超过那些士兵们。放眼望去,无数士兵倒在地上挣扎呻吟,从沙思路亚城边开始,直到我身后遥不可见的远方,满地的野草全都变成了匕首。这是人力所绝不能够完成的强大的拟态魔法!那一刹那,我甚至怀疑这是传说中龙族和魔族惨烈战争的再现。

“幸亏这些野草只是静止的。我父亲很快就聚拢了队伍,铲除这些野草,开辟了方圆半里的一片安全地域。这时候,已经是七点左右,太阳高高地挂上天穹。我们听到了城东激战的消息。更让我无法相信的是,敌人竟然在城东展开了攻势……

“这是绝不可能的。以我当时的能力,顶多为四、五名士兵施加物理防护结界。据说敌军出城的部队超过四千,要为这四千人都施加防护,总共需要近千名元素魔法师,或者近百名大魔法师——当然大家都知道,当时全大陆的大魔法师,也不过区区十人而已。

“虽然,早有传闻拉夫尼尔阁下正在沙思路亚城中,可是,当时我并没有想到他——当时的一切,全都在我知识范围以外发生和发展……”

在讨伐军尚未来到,沙思路亚城加紧防御准备的时候,喀尼亚斯拉曾经下令,将城周围三十里以内的树木一律砍伐干净。这一项工作,首先从讨伐军行进方向的城北开始。

城北三十里以内的树木,已经基本被伐光了,可是由于讨伐军来得过于迅速,城东尚有大片树林依旧矗立。现在,这些树木在拉夫尼尔的魔法阵驱动下,变成了披坚执锐的士兵,对驻扎城东的王家卫队主力,构成了更大的威胁。

喀尼亚斯拉事先考察了这些树林所在的位置,他出城攻击的方向,正好和这些树林呈一条直线。因此,在讨伐军看来,这是意图明显的前后夹击。

王家卫队的整体素质,较贵族私兵要高出许多,他们很快就从疑惑和混乱中平静下来,小心翼翼地清除每个人身边幻化成匕首的杂草。

“真是不可思议的拟态魔法,”总帅亨利克·罗贝尔男爵鼓舞部下,“但这并不会对战局产生太大的影响——敌人也许想趁着混乱顺着没有草木的驿道逃跑,一定要牢牢守住各条道路,不放哪怕一只飞鸟离开沙思路亚!”

然而,沙思路亚军并不想逃跑,他们的目的是进攻!当城的东门打开,约四千名士兵喊叫着冲杀出来的时候,包括罗贝尔在内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在老骑士喀尼亚斯拉的直接指挥下,沙思路亚军踩着满地的匕首前进。不敢随意走动的王家卫队士兵,一个个仿佛待宰的羔羊一般,暴露在敌人的长矛和刀剑之下。只有部分弓箭兵尚能作战,但也根本无法组成有效的队列。在敌人冲到面前以后,这些弓箭兵除了死亡和投降,已经没有第三条道路可走了。

位于队列后方的士兵们,急忙向各条大小道路拥去,许多人被推挤倒地,遭到幻化成匕首的野草的攒刺,随即被当作同伴的垫脚石,而被活活踩死。

罗贝尔立刻命令城北的贵族部队进攻,以抒缓城东的压力。如果当时驻守城北的是王家卫队,也许会认真地执行他这一命令的吧。但贵族私兵早被这惊人的拟态魔法吓破了胆,除了维尔泰斯、凯塞等少数部队以外,全都惊惶失措地争夺大小道路向后撤退,其惨状并不比城东要好多少。

维尔泰斯等部扫清通路,杀向沙思路亚北门。似乎真的城守军全部力量都被调往东方了,他们很快就攻破城门,突入城内。但是,喀尼亚斯拉早就在北门内侧,筑起了坚实的第二道城防,金·斯沃亲自指挥数百名弓箭手和近千名百姓在此防御。进入城中的贵族部队,被压缩在两道城防中间的狭窄通路中无法回旋,同时遭受密雨一般的箭矢和滚木,很快就丢下四百多具尸体,仓惶撤退。

时间已近中午,城东的罗贝尔所部,除死伤和被俘以外,已经全部涌上了几条道路,向东方亡命奔逃。沿途不时出现树木幻化的士兵,使得这支战斗力极强的王家卫队,从军官到士兵,精神都几近崩溃的边缘。

战斗到下午二时基本结束,总计沙思路亚方损失不足两百,而歼敌四千九百,俘虏两千七百余。虽然并未消灭讨伐军的主力,但敌人已经后退五十里,躲到结界以外,暂时不敢再前进一步了。

这是一次空前的胜利,沙思路亚军漂亮地将讨伐军击退。但是本应狂欢的沙思路亚指挥层却高兴不起来,斯沃王子和他的臣子们一脸严肃地围在那个制造了惊人结界的魔法阵旁,在魔法阵里,布拉德抱着奄奄一息的拉夫尼尔……

“怎么……怎么样了?我们……胜了吗?”拉夫尼尔勉强睁开眼睛,艰难地说道。

“胜了,胜了,您老人家别担心。”斯沃回答完,转过头去小声问站在他身后的斯库里:“这是怎么回事儿?”

“不知道……”斯库里一脸愁容。

这时抱着拉夫尼尔的布拉德哽咽着说道:“是因为那个拟态魔法……”

一切的原因是那个拟态魔法结界,那是拟态魔法被人类发明以来,最大的一次施放。最重要的一点是:在元素魔法中魔法结界和平常的魔法施放不同,魔法施放是具有针对性的,也就是说,魔法的伤害只会对敌人产生效用,而不会对自己人造成任何的不便,这是因为释放魔法的同时,施法者的精神力量在加以控制的原因;结界却不是这样,结界的效用除了极少数的例子以外,都是长期的,并且范围相对较广,所以结界全部要依靠魔法阵来完成,这就令施法者不便利用自己的精神力加以控制。所以说结界的效用是全域的、全体的,不分敌我的。所以在一开始,斯库里所产生的疑问就在于此,他想象不到一个不分敌我的结界所造成的效果,将会如何对战争的发展产生影响。拉夫尼尔的双重魔法阵不仅耗尽了他的魔法力,还倾注了他所有的精神力量,他将自己的精神和生命融入了这一拟态魔法结界中。当时在沙思路亚城外的每一株草、每一棵树里面都有拉夫尼尔的精神力量所寄宿着,这样他才可以使得这些植物分辨出谁是朋友,谁才是敌人。但是,那分散出去的精神力因为长时间的维持游离状态,已经再也无法回到他的体内了……并且,他为了不再让后人重蹈他的覆辙,还……

“亚古……”

“是的,阁下,我在这里。”斯库里俯下身子,将耳朵凑近拉夫尼尔的唇边。

“以后的……事情……就拜托……你和我那不成器的……徒弟了……”拉夫尼尔用忧郁和期待的目光,注视着布拉德。

“师父在最后毁去了他画在自己胸口,可以加注精神力的那个魔法阵,”——布拉德挪开了他掩盖在拉夫尼尔胸口的手,殷红的鲜血从老人的胸口渗了出来——“不能加注精神力的话,那些植物只会在表面上看起来象匕首,而不会对任何人造成伤害。不过就算这样,也可以暂时吓阻王国军。”布拉德强忍着泪水哽咽着说道。

“要是你们……把一些真的匕首……插在王国军进军的必经之路上,就能起到……更好的效果……”老人的话没有引起众人的回应,所有的人都默默地注视着拉夫尼尔。

“王子……殿下,可惜我不能……看到您登上……王位的那一天了……”拉夫尼尔留下了他一生中的最后一个微笑,一代拟态魔法的高手,在施展过他一生中最华丽的魔法后,就这样离开了人间,留下了让后世人永远回味的传奇……

所有人都默默的站在魔法阵的旁边,听着布拉德轻轻的抽泣声。

这是在金·斯沃·盖亚绚丽的一生中,第一个伟大的牺牲者,但决不是最后一个……

第一卷盖亚帝国的诞生第9章饵

六月三日的后退,使得王国军暂时放松了对沙思路亚城的包围,以罗兹为首的平民商人趁机把更多军用物资偷运进城中。王国军主帅亨利克·罗贝尔男爵还在斟酌败战报告的措词——当然,隐瞒此次失败是不可能的更是不智的——六月四日黄昏,一份非常详细、丝毫也不给男爵预留辩解余地的秘密报告,却已经摆在了王国军政大臣里森·修内斯侯爵的面前。

侯爵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怎么样,现在轮到你了,有把握战胜吗?”

站在侯爵身边,接受询问的,是亲信萨顿·巴兰格子爵。他闻言点头:“我有把握,阁下。也许我将采取与罗贝尔男爵完全相同的战术——他的战术策略并没有错——但将获得完全相反的效果。”

“怎么讲?”

“罗贝尔男爵此次战败,只是偶然事件,”巴兰格走到墙边悬挂的战略地图旁边,“但他所以未能在短时间内取得胜利,原因有二。一,是后方运补线路遭受敌人骚扰;二,是驻守沙思路亚城北的贵族联军没有尽到全力协同作战。”

修内斯侯爵点头:“任命你作为讨伐军总帅以后,我将完全放手,包括后方的运补线路和运补方法,都可由你独断——但是,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首先,”巴兰格在地图上比划了一条曲线,“我请求沿歌尼亚、南肯、塔比奥拉一线,拓宽道路、修筑工事,抽调王家卫队第四军团的兵力,以及此沿线各贵族领的贵族私兵,层层驻防。这样,就可以保证运补线路的畅通。”

修内斯微微摇头。巴兰格一笑:“这只是消极的办法,另外我还有积极的一步棋,我争取在一个月内,把骚扰我后方的敌游击部队全数歼灭。”

修内斯想了想:“好吧,交给你了——那么,你将怎样统合贵族私兵呢?想杀几个人?”“杀人不是好办法,我想请求派员到各贵族领地去视察,并立刻接管其部分领地的赋税征收,等到战争胜利以后,再依据各人的表现来决定是否将专员撤还——这样,也可以保证筹集更多的军费。”

修内斯站起身来,在屋中踱了几步:“我相信你的战术运用能力,但是——在战争中,很多偶然因素往往会毁了全局。譬如说罗贝尔的此次失败,如果敌人再使用类似招数,你将如何应付?”

巴兰格微微一笑:“如此威力巨大的拟态魔法,我想不会再出现第二次了。在来觐见阁下之前,我刚好通过赫尔墨魔法师公会会长格隆先生的介绍,见到了前来盖亚讲学的鲁安尼亚大魔法师祖亚阁下。我向祖亚阁下描述了这个拟态魔法所产生的现象和效果……”

“他作何判断?”修内斯饶有兴味地问道。

“他说,盖亚国内,不,人类世界中除了拉夫尼尔外,没有第二个人可以释放如此威力惊人的拟态魔法。但即使是拉夫尼尔本人,保守的估计,这样的魔法也会消耗他几乎全部的魔法力,没有一年半载无法恢复。”

“这样啊,”修内斯重新坐了下来,“那我就放心了。明天一早,咱们就一起去求见宰相阁下,哈哈哈哈。”

离开军政大臣府,萨顿·巴兰格子爵没有回家,却直接来到驻扎在城北神庙旁边的王家卫队第二军团总部。十年前,这支部队的军团长正是巴兰格,而且直到今天,他依旧保有终身名誉军团长的称号。

现任军团长凯恩·伊维特男爵把巴兰格迎入指挥部——作为神庙附属建筑的一座六层高塔的顶层。在这里,集合了王家卫队第二、第四和第五三个未出阵的军团几乎所有高级军官。军官们向巴兰格鞠躬敬礼,巴兰格点头示意,坐了下来。

“阁下,前方的战况……”有人出声询问。

“一切进展顺利,”巴兰格微微一笑,“明晨我就随同侯爵阁下去见那个老家伙,指挥权很快就会落到我的手上——等斯沃的叛军被剿灭,我回师就要那个老家伙好看。”

不言而喻,他口中的“老家伙”,指的正是把持盖亚中枢的王国宰相柯里亚斯公爵。

“对了,阁下,”伊维特男爵因为继承了巴兰格指挥过的第二军团,隐然已经是这些高级军官们的当然首领,他进前一步,把一份文件递给巴兰格,“叛军游击部队的相关资料,已经调查清楚了。”

巴兰格打开那份资料,首先,就被有关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的那一页吸引住了:

“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男性,无职业,生年、籍贯不详。从小为孤儿,被一名低位冒险者所收养。三一二年在拉瑞斯·尼古平原之战中,冒险者去世,他被艾尔帕西亚雇佣兵首领马克涅斯收为唯一门徒,成为最强雇佣军团‘疾风’中的一员,人称‘风之子’。三二一年的‘白夜’之战,马克涅斯战死,他作为继承人,因为声望不足,导致‘疾风’雇佣军团的崩溃。此后组织四五人的小团体,活跃于雇佣兵界……”

以下,是希格蒙德所参加过的战役及所立功绩、所获酬劳列表,以及他惯常使用的武器与战术之分析报告。

读完这份资料,巴兰格满意地点一点头:“很不错……”

“多数是通过特殊途径,从地下公会买来的,”伊维特如实报告,“据说去年下半年布隆姆菲尔德曾经与地下公会有所接触,从那时起,地下公会就开始搜集整理有关他的档案资料。”

“地下公会?”巴兰格皱了皱眉头,“地下公会再继续发展下去,一定会成为现存政体的最大破坏者……你们有商讨过歼灭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所率领的这支敌游击部队的策略吗?”

伊维特摇摇头:“我们有商讨过,但还没有万全的良策。这支部队行动如风,要追剿是不可能的,只有设圈套引它上钩……”说着,望一眼第四军团副军团长,也是在场最年青的军官班克罗夫特·凯勋爵。

凯继续伊维特的话题说道:“圈套好设,但是需要一个确实能够吸引对方的饵。布隆姆菲尔德只是一个并不存在对任何势力忠诚心的雇佣兵,虽然他的任务是骚扰我国境内,袭击运补线路,但仅仅一百人,过大的饵食他不敢吞,过小的他又未必看得上眼……”

巴兰格挥挥手,打断了他的话:“我不需要分析,我相信你们的分析,我只需要结论——有没有合适的饵食,即使再异想天开?”

“是的,阁下,”伊维特凑近一步,“但那……可能性很小……”

第二天一早,弹劾亨利克·罗贝尔男爵的奏章,就摆在了新王克拉文和宰相杰伊根·柯里亚斯公爵的面前。

“罗贝尔无罪,”克拉文说道,“如果那样威力巨大的结界真是拉夫尼尔师父所设立的话。谁又能抗拒拉夫尼尔师父的魔法呢?”

“陛下,执行军法是只看结果,而不计算统帅所未能考量到的其它因素的,”里森·修内斯侯爵跪在御座前,温和地回答,“作为统帅,他理应考量一切可能会发生的情况,从而拿出因应对策来。”

柯里亚斯的目光深不可测:“那么侯爵阁下的意见是?”

“陛下既然认为其情可悯,那么就不加惩处吧。可是看起来以罗贝尔男爵的能力,是无法继续胜任讨伐军统帅一职了。”修内斯故意不去看柯里亚斯的眼睛。

克拉文询问的目光转向柯里亚斯。柯里亚斯也望一眼年青的国王,回答道:“既然战败了,当然要接受军事法庭的审判。只是……新的统帅由谁来担任才好呢?”

“一切都由宰相阁下和陛下来决定。”修内斯在心中暗笑,因为他知道柯里亚斯拿不出比巴兰格更合适的统帅人选了。

果然,柯里亚斯微一沉吟:“萨顿·巴兰格子爵是最好的人选,请陛下裁定。”

克拉文点头:“朕也久闻巴兰格子爵的勇名。宰相阁下的推荐很好,朕这就颁布诏令——请巴兰格子爵觐见,朕要亲自见见他。”

早就等候在外的巴兰格听到传唤,很快就来到了御前。巴兰格是典型的美男子,但是与浮华的斯沃不同,他英伟而朴素,姿态不卑不亢:“臣萨顿·巴兰格觐见国王陛下。”

“国王陛下欲任命卿为讨伐军统帅,卿有取胜的把握吗?”没等克拉文开口,柯里亚斯抢先问道。

“如果陛下给臣以军队调动和运用的全权,并且确切保证物资供给的话……”

“多久?三个月?半年?”柯里亚斯追问。

巴兰格想了一想:“是的,三个月,最多半年。不过,据臣的探查,叛军士气高昂,如果我方不能提高到同样士气的话,胜机就较难把握……”

“提高士气,这是你身为统帅的职责!”

“是的,因此臣下大胆请求,请求陛下举行一次盛大的阅兵,以提升我方士气。”

“陛下绝不能够离开王都!”

“并不很远,只要到歌尼亚就可以了,”巴兰格早就与修内斯商量好了,成竹在胸,“这样,不但可以提高士气,还能提升陛下本身的声望。”

“陛下,”修内斯及时加上一句,“作为盖亚的国王,理应身先士卒,讨伐叛逆。但陛下年龄尚幼,为了陛下的安全着想,只要到歌尼亚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检阅就可以了。”

“朕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克拉文回答,“朕很愿意见见我的士兵们,给他们以战斗的勇气。”

柯里亚斯阴沉着脸:“好吧。不过,陛下的安全是最重要的,行程由我来拟定!”

对于以里森·修内斯和萨顿·巴兰格为首的军方上层来说,年幼的克拉文或者是浮华的斯沃,谁当盖亚国王都没有关系,只要能够将被柯里亚斯等政客和贵族商人所“窃夺”的权力抢夺回军人手中就可以了。他们认为,盖亚的强盛,完全是依靠军方的力量,但自从五十年前的“七玫瑰之战”战败以后,军方的势力就被大幅度压制住了,这完全是一种倒退,是对国家长治久安的最大威胁。

因此,老王奥古斯特在位的时候,修内斯就对克拉文的斯沃两面卖好。对于军方高层来说,两位王子都不过是棋盘上的卒子而已,柯里亚斯一党,才是他们唯一的敌人。

将新王克拉文作为引诱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上钩的香饵,对于修内斯等人来说,没有丝毫道义上的不安。甚至某些人还直接想到,不如就让敌人杀死克拉文国王,然后修内斯亲自南下迎接斯沃继位,那将是扳倒柯里亚斯的最简捷途径。

当然,修内斯和巴兰格并没有敢这样想。阴谋之不彻底,大概就是他们最后覆亡的主要原因吧。

个中内情,只有身在盖亚中枢的嗅觉灵敏者才能模糊地体会到,希格蒙德是不可能清楚的。作为雇佣兵,他在战争中唯一追求的就是大将的首级——虽然此次把斯沃的胜利作为最终目标,与以往的战斗目的大相径庭,但在他认为,只要消灭敌方的首脑,自然胜券在握。因此,能够诱惑他上钩的香饵,也只有新王克拉文。虽然,他所面对的真正敌方大将其实应该是宰相杰伊根·柯里亚斯才对。

巴兰格巧妙地通过地下公会把消息散布了出去。当时,希格蒙德将沿路搜罗得到的三百多名贵族步兵遣去攻击任意贵族领,骚扰讨伐军后方,自己则和乔·邦德诺依旧统率那一百名轻骑兵,北上来到拉瑞斯·尼古平原附近。

在平原西面两天左右路程处,矗立着盖亚王国的重要都市——坎德维。希格蒙德在一个偏僻的小村落里隐藏好部队,自己改装进入了坎德维。他在魔法师公会和战士公会前游荡半晌,故做踌躇状,立刻就引起了地下公会的注意。

在被引领进地下公会以后,希格蒙德掏出了一袋上等宝石——这是领地遭到劫掠的各位贵族领主,对“国王”金·斯沃所进献的贡品:“我要雇佣一支部队……”

对方沉默一下,很快露出了笑脸:“请问,是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先生吗?”

“……是,怎么样?”

“您不要误会,我们有非常具价值的情报……我想您应该用这袋宝石购买的是……”

六月八日,新王克拉文的盛大仪仗从赫尔墨南下,直向盖亚中北部的重镇歌尼亚进发。随从的有杰伊根·柯里亚斯、里森·修内斯、萨顿·巴兰格等中枢要员,还有王国近卫骑士团的主力约两千人。柯里亚斯让亲信德拉斯坦·科德莱尔子爵留守王都,将本来应随同出征的王家卫队第二和第四军团先期遣往目的地,而将与王家卫队互不统属的王国近卫骑士团放置在御前,其用心不可谓不深。

当然,这一切,都在修内斯和巴兰格的计算之中。

预定到达歌尼亚的时间是六月十三日,然后十四日举行盛大的阅兵,参加者除王家卫队第二和第四军团近万人外,还包括第二次征召的周边贵族私兵两千人。这支部队将在六月底赶到沙思路亚前线,替换已经疲惫不堪的第一和第三军团,开始新一轮攻城战。

大约十日黄昏左右,克拉文的仪仗将经过柏德兰丘陵地区。此处的地形并不险要,但山坡层叠、草木繁茂,非常适合隐藏。巴兰格和希格蒙德几乎同时圈定了这个地点。希格蒙德要狙击克拉文,巴兰格要引诱并消灭希格蒙德,这都是新王检阅途中唯一最佳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