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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龙魂武士》》 · 圣者晨雷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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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魂武士》全集

作者:圣者晨雷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一、明人

马铃声叮叮当当,回荡在小镇狭窄的街道上,象这样的小型团队,在这座靠近龙弃荒原的小镇里并不常见,两边的明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但他们的目光往往在接触到最前的那个人时便收回去,这个人身材高大,光秃秃的头上用不知名的染料画着可怕的纹理,只有来自西北冰雪半岛上的维金人,才会保留着这种野蛮的习俗,而维金人盛产的,就是海盗、杀手等等恶棍。

维金光头很享受这种敬畏,他咧开嘴笑了。

“找一个向导。”在他身后,一个身躯比他更为高大、同样光头脑袋的人用低沉的声音命令道。最初的光头大汉身高大约是一米九,而这个则超过两米,满脸横肉遮掩了他的年龄,一双狡黠的小眼珠不停地转动着。

“是的,妈妈。”

最初的维金光头对她的称呼让明人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这个人――或者说这座肉山竟然是一个女子,实在是让身材匀称的明人吃惊。

“我妈妈需要一个向导,最熟悉紫泽的向导!”最前的维金光头大声喊道:“明人,你们当中谁最熟悉紫泽?”

紫泽是龙弃荒原边缘的巨大沼泽,因四处生长着紫色的菌类和灌木而得名,这里没有什么特产,也少有外人进来,只有吃得苦的明人,选择在这里定居。维金光头的呼喊并没有获得响应,原本在街道两边发呆的明人一瞬间全部消失了,维金光头手快,却也只抓住了一个腿脚不灵便的瘸子。

“大人,如果你需要最熟悉紫泽的向导,那只有去紫泽酒肆才行……愣头仔怕是最熟悉紫泽的人了,只是……”

在光头瞪得如牛的眼睛凝视下,那个瘸子不等对方问话,立刻指明了道路。维金光头回头看了他母亲一眼,得到了示意,将瘸子放了下来。

虽然蛮横,不过这个维金光头下手还算知道轻重。

明人的酒肆总是很好找的,因为他们喜欢在酒肆外头支上一面旗杆,而旗杆上总是挂着一面写用明文字“酒”的旗帜。当这一行人马来到酒肆门口时,只听得里面一个洪亮的声音在响:“为什么,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

维金人的妈妈伸手示意众人安静,她从马上下来,那匹驼着她的北地良马明显轻松地舒了口气。

“所有的明人负担的税收比普通人要高一成五,我们要服永无休止的徭役,我们要在狂暴峡用血肉去阻挡那些绿皮的恶魔,这一切,是因为我们有罪,我们不信神灵,所以这是给我们的惩罚,这个不信神的民族,已经堕落了五千年!现在,是让我们赎罪的时候了,只要……”

维金人的妈妈哼了一声,光头就要冲进去,将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揪出来,却又被妈妈用可怕的眼神阻住。

里面声音小了一些,就在维金妈妈忍不住要进去的时候,听得那个声音又转高亢:“你们看,神祗无所不能,只要铜钱落入这个箱中的叮当声响起,那么你们的罪就全部消弥,就连你们当中罪孽最重之人,他的灵魂也可以得到拯救,在死后进入天堂!”

“哈哈……正神教的骗子们,现在连明人那点可怜的铜钱也不放过。”

维金人妈妈冷笑了一声,却没有半点要为明人揭露骗局的意思。她目光转了转,停在酒肆前的一个明少年身上,这个少年体型有些瘦,在这样的大冷天里,却赤着上身,身上热汽腾腾。他没有象绝大多数明人那样系着发髻,而是乱蓬蓬的一头短发,维金人妈妈从他的眼中,看到一丝讥诮。

在他身边,四个衣裳褴褛的明孩子排成一列,象是外出搬运食物的蚂蚁。

“上!”赤着上身的明少年抬了一下下巴。

四个明孩子立刻冲进了小酒肆,然后里面就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和叫骂声,转眼间,一个长得象蛤蟆的明人被推了出来,虽然是一个成年人,却被四个半大的孩子打得脸上夹青带肿。

“愣头仔,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就算是不信正神,也该对神祗保持敬畏!”从声音来看,这个长得象蛤蟆的家伙就是方才大放厥词的宣教士,维金人妈妈觉得一阵快意,她对于宣教士没有什么好感。

“抽他嘴。”赤着上身的明少年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股憨态:“谁抽的声音最响,谁今天得到的最多。”

四个明孩子立刻开始轮流抽那个宣教士的脸,其中最小的一个眼见别人抽得比自己想,眼珠转了转,将自己的鞋子脱了下来,用鞋底开始狠狠抽,转眼之间,那个宣教士嘟着肿得肥肠一样的嘴唇,鬼哭狼嚎起来。

宣教士那洪亮的嗓门,用来哭嚎时倒也是别有风致。

“我喜欢,很好听!”赤着上身的少年拍了拍手,然后从腰后的破口袋里掏出一把铜子来。

见他掏钱,四个孩童松开手,宣教士躺倒在地上,从那两片肥肠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哭嚎与咒骂,但却不敢上来厮打。维金人妈妈转动着眼珠,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赤膊少年,因为牙齿掉落而显得有些扁的嘴巴弯成一个弧。

分完铜子之后,那四个孩童呼啸离开,赤膊少年却抱着胳膊,在那儿憨笑着看仍然鬼哭狼嚎的宣教士。维金人妈妈左右看看,发现周围的明人对于这一幕很是淡然,似乎习以为常。

“这小子可不一般……”维金人妈妈心想。

“愣头仔,来来来,和我们玩吧。”

又一伙年青的明人走了过来,他们对于哭嚎的宣教士孰视无睹,却将赤膊少年围住,看他们这轻佻的态度,维金人妈妈托着自己的下巴,微微有些惊讶。

本来看到赤膊少年指使那些孩童的模样,维金人妈妈觉得他应该是这里的一霸,但从现在来看,他又象是别人的嘲弄对象。

“好啊,玩什么?”愣头仔随意坐了下来。

“你看,我手中有两个钱,你挑哪一个?”轻佻的年轻人当中,有一个摊出双手,维金人妈妈看到,他掌心中各有一个铜子,一个是最小面额的一分,另一个则是稍大一些的五分。

在诺兰德大陆,主要国家几乎都铸有铜币,其面额也各不相同,在城市当中,这种铜子的作用主要是找零,可是在偏僻的地方,铜子的用处就大了。轻佻的年轻人手中两枚铜子,都是以商贸繁荣著称的尼斯公国所铸,算得上通用货币了。

赤膊少年毫不犹豫地挑选了面额一分的铜子,抓住那铜子之后,他脸上又露出憨憨的笑来。

“哈哈,愣头憨仔!”

轻佻年轻人吹了个口哨,哈哈大笑起来,周围的同伴也是如此,赤膊少年的错误选择,是他们灰色而枯燥的生命中难得的调剂。

“你为什么要让人打他?”这个时候,轻佻年轻人才看了看宣教士:“这只臭蟆蛤还在这做什么?”

“我喜欢听他唱歌的声音,可是只有打了他他才唱啊。”赤膊少年道。

他的回答让维金人妈妈以手抚额,虽然一向反感正神教,可为了这个理由挨打……那只蛤蟆也未免太不幸了。

地上的宣教士含糊不清地咒骂,又象是乞求他的那位正神降灾于赤膊少年。不过谁都不在意他,维金人妈妈甚至觉得,赤膊少年颇有欣赏水平,因为那只蛤蟆的哭嚎咒骂,确实有些象是在唱歌。

“你就是愣头仔?这个小镇子最熟悉紫泽的人?”

她觉得自己看到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因此驱散那群轻佻的年轻人,向那赤膊少年问道。

赤膊少年先是仰起头,然后一声不响跑到路边,从一家店铺里搬出一架梯子,然后将梯子架起,自己爬到了梯子顶端,居高临下看着维金人妈妈。

“你就是愣头仔?”一直看着他的行动,维金人妈妈没有阻拦,这时又问道,只不过初时,她是俯着身,现在则需要仰着头了。

赤膊少年还没有回应,这个时候,一条小蜥蜴一样的东西却从他的后背爬了出来,那小东西好奇地向着维金人妈妈张望着,这让维金人妈妈吓了一跳。

“别怕,它是我的宠物,它不咬人。”赤膊少年很严肃地说道:“他们都叫我愣头仔。”

明人口中的愣头仔与憨人都是一个意思,维金人妈妈见多识广,也听说过,这是那种做事没有理性章法可循的人。想到这个赤膊少年行事,确实让人觉得没有什么理性章法,维金人妈妈哦了一声,翻着眼睛看着他,拿出一个丝绸小包在手中晃,小包中传来叮当的声响:“听说你最熟悉紫泽,给我们当向导,这个就是你的了。”

在维金人妈妈的看来,眼前的明人没有拒绝的可能。

五百年前,一千多黑发黄肤之人乘着三艘大船,在一次暴烈的海上灾难中出现在诺兰德近海,他们自称来自一个庞大的帝国“明国”,奉一位皇帝之命,追随名为“郑和”的贵族跨海而来,因为遭遇风浪而至此。他们带来了蚕种与桑叶,使得华丽的丝绸成为诺兰德贵族们竞显奢华的珍品,到了现在,就连维金人妈妈拿出来的钱袋,也是用丝绸织成。

赤膊的明人少年抱着胳膊,看着那个丝绸布包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阿木,该回去了!”

明人少年没有说别的话,下梯转身就离开,直到这个时候,维金人才注意到,一直有个瘦小的小家伙儿跟在他的身后。

小家伙儿只是**岁的模样,无声无息地缩在明人少年身后的阴影中,当他抬起眼与维金人妈妈对望时,维金人妈妈看到的是一双木愣愣的眼。

“小子,你最好乖乖的,否则的话,我可不能保证你的安全。”

维金光头的手卡在赤膊少年的脖子上,没有用力,但他的狞笑却表明,他随时会用力捏碎赤膊少上的喉骨。

对于盛产恶棍的维金人来说,这算不了什么,杀一个明人,转身离开就是,即使是那些治安官,也不会满世界来寻找四处游荡的维金人。

然而,维金光头很快就感到了剧烈的疼痛,疼痛是从两个地方传来的,那只蜥蜴咬住了他的手背,而被称为“阿木”的小家伙儿则无声无息地用一柄生锈的匕首在刺他的大腿。

“该死……”

维金光头松开手,对于他这样的战士来说,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他恼怒万分,回头看了被称为妈妈的女人一眼,维金人妈妈摇了摇头。

“抓走。”她阴沉着脸说道。

她不是来征求赤膊少年的意见的,而是提出不容抗拒的要求。片刻之后,赤膊少年还有那个阿木,都被绳子捆了起来,放在了维金人的马上。

阿木一直在挣折,虽然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他那小小的身躯所迸发出来的力量,让维金人也很是头痛,倒是赤膊少年本人,根本没有任何反抗,当维金人拿绳索套在他手上时,他甚至还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要玩什么新游戏么?捆绑?那么还应该有皮鞭蜡烛吧?”

这句话维金人都不懂,他们对于皮鞭不陌生,但对于蜡烛和捆绑之间的关系,却是百思不得其解,这也被当作是一句憨人愣话而被忽略。

维金人一行飞快地穿过了小镇,他们离开之后,小镇子又恢复了往常,似乎维金人从没有来过,小镇子当中也没有谁被掳走一般。

“妈妈,现在该怎么做?”

维金人的马相当不错,很快就将镇子甩在了身后,光头巨汉回过头来向那个老太问道。

“觉得为难吗,这样的家伙,以前没有遇到过?”老太婆瘪着嘴古怪地笑了。

“最讨厌就是动脑筋之类的事情了,妈妈。”光头巨汉很诚实地点头。

“我们维金人出过不少勇士,甚至还诞生过一位龙将,可是我们却和明人一样没有自己的国王,你知道为什么,就是因为你们一个个都只长肉而不长脑子!”老太严厉地骂道。

诺兰德大陆诸侯林立,人类当中有一个帝国、十多个王国,无论是日曼人还是高地人、斯夫人,他们都有自己的国家,受到诸位戴王冠者的庇护,而维金人与明人则是少数例外。明人当中甚至没有男爵以上的世袭贵族,维金人则更是被视为恶棍与佣兵的来源。

“是的,妈妈。”巨汉对于老太的指责完全同意,没有丝毫不快。

“行了,让我来对付这小子吧。”维金人老太下了马,将赤膊少年拎了过来,同时很小心地避开那条仍然对着她张牙舞爪的蜥蜴。

“不要在我面前装了,我不是小镇子里那些愚味无知的乡巴佬,也不是我儿子们那样脑壳里长着肌肉的野蛮人。”老太的嘴巴有些漏风,这使得她说话的声音有些含糊:“把一个你这样的聪明人当作憨仔……你们明人也太没有见识了。”

“一个憨仔,怎么会不愿意仰视别人,怎么会故意挑选面额少的铜子好让这种游戏继续下去,又怎么会养一只……嗯……幼龙当作宠物?”

当老太提到幼龙时,赤膊少年的头终于抬起来,微微露出惊讶的神情。

他本来还以为,在这个世界当中,除了他之外,谁都认不出那是一条幼龙呢,毕竟,这个世界的龙,都是要靠着两个翅膀才能飞行的丑陋货色!

“嘿嘿……”维金人老太古怪地笑了起来,贪婪的目光在盘于少年头顶的蜥蜴上转来转去:“真是好东西,如果不是我另有目的,这就是我的了……”

赤膊少年又低下头,看了马一眼,却没有回一句话。

维金人老太却明白他的意思,将他又拎了起来,放在了马背之上,赤膊少年这才与她正视,目光还是飘乎茫然,看起来没有焦距。

“你想要什么?”他问道。

“要你合作。”维金人老太手在不停地张缩,似乎随时会从赤膊少年头上将那条被她称为龙的小蜥蜴抓走。这是一种无声的威胁,可以让赤膊少年感受到压力,却又不至于直接激起他的反感。

“你们想在紫泽中找什么?”赤膊少年偏了一下头,看了看另一匹马上阿木,维金人老太做了个手势,阿木也被放开,他飞快地窜了过来,闪在赤膊少年所乘的那匹马的阴影之中。

“我说我们只要一个向导……”维金人老太咧开缺了牙的嘴。

“我听说过,维金人当中曾诞生过一位龙将,而且是那种最厉害的巨龙将,他是在紫泽当中杀死被放逐的恶龙,沐浴了恶龙之血,然后才成为龙将的。”赤膊少年眼神终于恢复正常,当这个时候,维金人老太惊讶的发现,他眼中生有双瞳,而且目光深沉得远不象是这个年纪,倒象是有了上百岁经历却还保持清醒的老人。

深邃得就如同星空一般。

“我们就是去寻找伟大的英雄齐格弗里德的遗物,维金人已经沉寂许久,是让诺兰德再次回荡起维金人怒吼的时候了。”维金人老太被他的目光所慑,不知不觉中,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的话语。但立刻,维金人老太意识到不对,她瞪着眼睛:“这种荣光,是你们明人所体会不到的。”

“我们的荣光,是你们诺兰德人所未曾见到过的。”赤膊少年神情微微有些黯淡,这句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和这个老太婆有什么好说的,难道说向她解释,被诺兰德称为“明人”的种族,曾经建立起一个又一个庞大的帝国,让周围的民族一个又一个投入她的怀抱,成为她的一部分么?还是告诉她,这个民族创造了辉煌宏大的文明,绵延不绝永续于世?

那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在这个世界里,除了这群被歧视和压迫的明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你们明人的历史太短,根本诞生不了英雄。”老太婆瘪着嘴又笑了,她没有把赤膊少年当一个孩子,而是当作了一个智者,话语当中,充满了智力上压倒对方的快意:“没有什么比没有英雄的民族更可悲了。”

“有的。”赤膊少年在心中回应,却仍然没有出声:“那就是拥有英雄却不珍惜的民族!”

“我为你们带路……但是,我不要你们的回报。”赤膊少年终于开口了:“放了阿木。”

二、紫泽

紫泽环境非常特殊,这里生长的蕈菌比一般乔木还要高大,到处都是紫色的长满了灌木、杂草与苔藓的湿地,谁也不知道那看起来坚实的地面下边,是否隐藏着松软的沼泽,这是比紫泽当中的猛兽与毒物更为可怕的陷阱。如果没有最熟悉紫泽的向导,就凭这群习惯了大海的维金人,很快就会被沼泽吞没,无影无踪,最终就象是曾经闯入紫泽中的其余冒失鬼一样。

即使是居住在紫泽边上的明人,也是在花费了两百多年时间,才算是熟悉了紫泽的边缘地带,唯一一个敢说能将人安全带入紫泽内部核心区域的,唯有那个赤膊少年一人罢了。

维金人要的只是一个向导,那瘦俏的小子,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任何用处,阿木很快就被放回了镇子。他离开时并没有哭闹喊叫,从他望向赤膊少年的目光中,维金人看到了绝对的信任。

维金老太啧啧了一声,她没有急着催促什么,也不害怕阿木会传递什么消息,赤膊少年在她手中,这就是最好的人质。

“跟着我。”赤膊少年目送阿木离开之后,回头说道。

他们面前就是紫泽,当他们走进这片沼泽的时候,周围的环境立刻发生了变化,到处都是一片暗紫色,有些地方还蒸腾着淡淡的水气,那水气也是紫色的。

仿佛是向他们示威,进入紫泽不久,他们就遇上了被紫鳄,这种生活在紫泽的浅水地带的猛兽,生性凶残,凡是其视线所及的动物,都会成为它们捕猎的对象。这群维金人非常勇猛,又装备有重盾、战锤与利斧,可在十余只紫鳄的袭击下,他们还是出现了伤员。

“这只是开始,如果你们就只有这点实力,我建议你们还是退出紫泽吧。”

赤膊少年一直抱着手臂冷眼旁观,说来也奇怪,那些紫鳄并不袭击他,仿佛他不存在一般。

“哼哼。”光头巨汉狞笑了一声,举起手中的斧头,刚才他也一直没有参战,而是跟在赤膊少年身边,一半是保护,另一半则是监视:“等会让你看看我的厉害。”

“那么就快些离开这里吧,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捕食者,那可是比紫鳄麻烦得多的家伙。”赤膊少年道:“当然,如果你们想和那些家伙比气力,我也没有意见,狗熊见面总是会用拥抱来打招呼的嘛!”

进入紫泽之后,他的话多了些,面上表情也很少出现在小镇时那种憨憨的模样,维金人老太一直在观察他,她猜想这是因为他没有必要在陌生人面前掩藏自己。可这个赤膊少年为什么要在明人当中掩饰自己?

很快维金老太就不得不收敛住自己的思绪,因为赤膊少年突然间趴下,示意他们都屏息收声。片刻之后,刺耳的尖叫声从空中传来,象是一个泼妇在骂街的声音,维金人不知道这声音意味着什么,赤膊少年却微微皱了一下眉毛。

“是血羽兽……它们应该是被血腥味引来的,但是在半途中遇到了新的猎物,一群富有献身精神的冒险者替我们挡住了它们。”

少年对于紫泽的了解,比起维金老太期望的还要多,只听了一会儿,他便明白了事情的经过。听完他的解释,维金老太的眉毛竖了起来:“可以避开吗?”

少年略略露出讥讽的神情,似乎是因为维金老太对别的冒险者的冷漠,维金老太虽然饱经风雨,可还是被这神情弄得有些不舒服,好在少年脸上的神情只是片刻的事情,如果不是维金老太目光敏锐,甚至连发现都难。

“让那群冒险者为我们吸引血羽兽吗?可惜,避不开。”略略沉默了会儿,少年道。

维金老太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眼,对于少年的话,她并不相信,但是,她也不在乎什么血羽兽,对付紫鳄时出现伤员,那是因为他们大意,而当这些维金人勇士认真起来,老太相信,在紫泽当中除了沼泽本身,没有什么可以拦得住他们。

“那就前进。”她命令道。

七个维金人开始继续前进,腐烂的蕈菌成了他们前进中最大的障碍,各种各样刺鼻的气味混杂在一起,让人胸中发闷。虽然声音来源并不远,不过还是花费了他们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当他们抵达战场的时候,这才发现,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血羽兽是紫泽中的一种群居兽类,介于禽与兽之间,因为能飞行,在紫泽中算是比较难对付的存在,它们一般都是数十只一群地出现。赤膊少年一眼就看到,地面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全部是血羽兽的,它们的对手,是十余个人类。

然后,少年看到一个有着银色头发的青年男子,他象太阳一样耀眼夺目,当他出现时,所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会集中在他的身上。赤膊少年正好看到他腾空跃起,虽然带着一身重量不轻的铠甲,却还是跳得老高,随着他的身影,空中闪出夺目的光华,三只准备逃走的血羽兽被他一剑劈开。

“什么人!”

维金人的出现,让这群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的冒险者很是警惕,他们做出了警戒的姿态。出声喝问的人并不是那个银发男子,而是队伍当中看起来最为瘦弱的一个,当少年望向他时,不禁微微一怔。

这也是一个明人,黄肤黑发,年纪大约是二十四五岁的模样,身上穿着简单的皮甲。望见维金人时,这个明人神情没有什么变化,但看到少年时,他微微露出惊讶。

“路过的冒险者,听到这里有血羽兽的声音,来看看是否需要帮助。”维金人老太咧着缺牙的嘴笑了,她如果不笑还好些,这一笑,更显得她满脸皱纹有如千沟万壑。

那个明人向银发青年望了一眼,悄然退后一步,银发青年在一只血羽兽身上抹干净自己的剑,然后收剑入鞘,缓步向维金人走来。他的动作从容不迫,虽然没有第一时间过来,却并不让人觉得失礼。

“罗曼帝国的阿瑟斯,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们。”银发青年身上没有强者们通常都带有的傲慢,他的举止言行,都显露出良好的礼仪,他没有因为面前出现的是维金人而露出轻蔑,相反,他脸上的微笑让人如沐春风。

这是一个让人难以生厌的家伙。

“维金人爱瓦。”

维金老太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如果我记得不错,在维金古语中,这个名字的意思是神奇而智慧的女子。勇猛过人的维金人,很少用这个名字。”那位自称阿瑟斯的罗曼人挤了挤眼,这个动作如果别人来做,那肯定会给人一种轻佻的感觉,可他做出来,却让人觉得亲切。

“你真是博学者。”维金人老太爱瓦眯了眯眼睛。

阿瑟斯目光转向赤膊少年,态度仍然亲切和霭:“我能有幸知道你的名字吗?”

他的态度让爱瓦心中一动,爱瓦觉得自己从未小看过赤膊少年,可是阿瑟斯的态度让她不由得再度审视那个明人少年。那个维金人光头大汉见阿瑟斯不来询问自己的名字,却去问明人少年,忍不住嘟囔着道:“他是我们的向导!”

赤膊少年抱着手,与阿瑟斯目光相对,感觉到对方的这种公正坦诚的目光并不得作伪,这才抱起拳头,行了一个明人特有的礼。

“沈白。”

“很高兴认识你。”虽然是客气话,但阿瑟斯说出来时,神情非常真诚,让人打心底觉得舒服。他就是那种天生带有领袖气质的人,看到他,再看着自己的儿子,维金人老太爱瓦不由得叹了口气。

自称为沈白的明人少年并没有因为阿瑟斯的平易而受宠若惊,他的态度仍然和开始没有什么区别,象是一个完全无关的局外人。这种平淡得接近冷淡的态度,让阿瑟斯的随从们很有些不高兴。

“我的朋友们当中也有一位明人,宋樵。”阿瑟斯仿佛感觉不到对方的冷淡,而是向着自己的同伴招呼,那个明人盯着沈白走上前来,然后也拱了拱手:“这位小兄弟请了,在下宋樵。”

“沈白。”

赤膊少年的回应仍然是那两个字,但是,维金老太爱瓦现在总算明白了,为什么阿瑟斯会对他另眼相看。

当沈白做出回应时,并没有让人认为这简单的两个字有所失礼,就象那个阿瑟斯一样,沈白的言行举止,也非常得体,带着一种能感染别人的平静――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这种平静,往常只在那些大贵族身上才看得到,有人说那便是领袖气质。

这个念头让维金老太吓了一大跳:一个明人少年身上带着能感染别人的领袖气质!

如果说沈白与阿瑟斯有什么不同的话,那乎就是阿瑟斯在举手投足间,有意无意就会将自己的个性张扬出来,而沈白则是在压抑自己,只有偶尔不经意时,才会表露出现。一个象是太阳,四处散发着光芒,另一个则象夜幕,给自己笼罩上一层厚厚的暗纱。

“天色很晚了,血腥味会惹来大麻烦,找个合适的地方野营吧。”对于爱瓦的惊觉,沈白本人一无所知,他的建议得到了众人的认可,不仅仅是维金人,就连阿瑟斯一行,也跟着他离开了方才的战场。

这是沼泽中难得见到的一座小丘,两伙人颇有默契地各自占据了小丘的一侧,虽然目前来看双方关系尚好,但无论是哪一边,都没有失去警惕性。这是一个混乱的年代,不仅仅诸位君主与大领主之间混战不休,普通的冒险者之间也总是发生劫掠残杀。即使是在贵族或者自治城市正式注册的佣兵团队,也有可能在荒郊野外扮演强盗的角色。

沈白抱着膝盖,呆呆地看着火,这个时候,他身上的阴郁展露无遗。

维金人安排了轮流警戒,不过没有他的事情,事实上直到现在,他的位置仍然是处在维金人中间――对方并不信任他,他也不需要对方的信任。

“谁?”不远处传来喝问声。

“我,宋樵,有事情与你们的向导谈一谈。”

这个请求得到了同意,没过多久,宋樵来到了沈白身边。他手中带着一件衣服,这是明人样式的长袍,他自己身上的服饰,则完全是诺兰德大陆风格。

“夜里还是有些冷的,你披着吧。”将长袍递给了沈白之后,宋樵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多谢。”

沈白没有矫情地拒绝,虽然这衣服对他没有用处,但他也没有必要将自己的情况都泄露出去。

“你很熟悉紫泽?”因为维金人就在身边的缘故,宋樵与沈白说话时,有意选择了通用语,好让时不时瞄过来的维金人能听得懂。

“嗯。”沈白回应道。

“你住在沈家门?”宋樵又问道。

明人聚居的地方,总会取一个极具明人特色的名字,象沈白居住的小镇,就被称为“沈家门”。对于宋樵的提问,沈白只是点头,表示他说的没错,却没有出一声。他眼中微微有些茫然,宋樵无意中发现这一点时,觉得很是奇怪,这个少年的茫然不象大多数明人那种失去信心的茫然。

“为他们带完路之后,你会回到沈家门吗?”宋樵接着又提问:“如果没有事情可以做的话,不妨来帮我。”

一直用空洞的眼睛盯着火焰的沈白终于回过脸来,似乎是听到了惊讶的事情,他的眉毛皱到了一处:“帮你?”

“是的,帮我。阿瑟斯是个很好的……很好的人,象他这样不歧视我们明人的很少,如果你来帮我,在阿瑟斯身边,肯定有你发挥自己能力的地方。”宋樵一直在看沈白,他感觉到了沈白身上那种沉郁,也能理解这种沉郁――在他早慧的少年时代,他也曾经这样烦恼过。

在这个诺兰德白人种族文化占了绝对优势的世界当中,明人的人口,从初到这里时的一千余人增长到了数十万人,可是他们的文化却萎缩得厉害。他们还保留着自己的语言和文字,却始终没有建立起自己的国家,别说王国,就连公国也没有。他们分散聚居在整个大陆最贫脊也最危险的土地之上,还要在狂暴峡谷替大陆阻挡绿皮肤的兽人。

据说明人刚刚来到诺兰德时并非如此,那个时候他们富有而英勇,他们很快就在诺兰德立足,他们当中还有人因此被当时控制了半个诺兰德的罗曼帝国封为伯爵。但五百年时间过去了,这五百年里,大陆上几乎所有种族都出现了龙将,唯有明人后裔当中,没有出现一个龙将。

这在重视战功与军勋的诺兰德大陆中,是极为罕见的,近两百年来,明人人口迅速增长,可地位却在不断下降,如果不是他们凭借吃苦耐劳的天性,在狂暴峡谷以血肉之躯阻挡住了绿皮兽人,他们在大陆中的地位会更为低下。

即使是如此,明人也处在一个极为尴尬的境地当中,他们中最杰出者,也不过是在一些贵族的领地当中充任不可世袭的爵士或者一般骑士,根本受不到重用。

“为他效力?为什么?”沈白盯着宋樵:“虽然我知道自己很特别,对于美女拥有无法抗拒的吸引力,但对男性……我有那么大的魅力吗?”

“阿瑟斯殿下与别人不同,他胸怀宽广气度不凡,只要有才能,无论是战场上冲杀无敌的龙将,还是在后方运筹帷幄的智者,他都非常欢迎。而且,他答应我,在他登上宝座之后,就会给我们明人一块世袭领地。”宋樵没有理睬沈白的轻浮,而是自顾自地解答,说到这里,再也不隐瞒:“他是罗曼帝国王子,皇帝宝座的第一顺序继承人!”

坐在一边的维金人老太爱瓦刹那间吸了口冷气:“难怪!”

罗曼帝国的王子阿瑟斯,他出生的时候就是一个传说,他的母亲是在战火中生产,据说当他诞生的时候,罗曼帝国南边的风暴海都平息下来,空气中回荡着“阿瑟斯”这个名字,就连以强大著称的龙族,也派来了使者恭贺。

总之,这是一个身负厚望的人,他从诞生起,就注定会成为一个传奇。

“原来是那位背负着传说诞生的英雄啊,只不过……”沈白昂起头,露出思考的神情。

“明人沉沦已久,是振作的时候了,阿瑟斯殿下说了,明人有数十万之众,其中岂无一二可以成为世袭贵族者!”宋樵并没有因为沈白的神情而有丝毫怠慢,他对自己的眼光很自信,从一开始他就发现了沈白的不凡。

在阿瑟斯身边效力,他也需要一些得力的人手,那些罗曼人或者其余白种人,未必会真心服从他,在发现同为明人的沈白之后,宋樵觉得自己最好的助手来了。

“罗曼帝国的王子不忙着拯救世界打小怪兽,跑到这紫泽里做什么?”沈白突然问道。

“阿瑟斯殿下背负着诺兰德的命运而诞生,这些年来他得到的情报里,北方似乎有异动在发生,邪恶的流言正在传播,因此他亲自领着我们出来。”

这位王子殿下倒是一个有趣的人,莫非他以为自己就是行走的正义吗?

沈白向着小丘的对面望了一眼,就在这同时,他的瞳孔猛然收缩起来。

在他的肩膀上,那只幼龙用别人无法感觉到的方法向他发出信号:“危险!”

“小心!”他大喊了一声,然后整个人都仆倒下来。

三、偷袭

箭矢的呼啸声中,沈白仆倒在地,而他旁边的宋樵,则完全曝露在火焰之下。

幼龙传来的消息只是危险,沈白无法确定,这危险是只针对他还是针对所有人,他喊了一声“小心”,却没有其余动作。

他扑倒之后,仍然曝露在火光中的宋樵成了意外袭击的目标,虽然以普通人而言,宋樵的身手不弱,至少可以算得上中等武士,可是在密集如猬的箭雨当中,他还是出现了纰漏。

一枝箭贯入他的左肩,让他身体一震,紧接着又有两枝箭飞了过来,就在这个时候,他觉得一股强大的不可抗拒的力量从足踝处传来,紧接着,他便仰面倒在了地上,那两枝箭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飞了过去。

是仆在地上的沈白抓住了他的脚,将他拖倒!

宋樵能被阿瑟斯看中,自然有其过人之处,即使是在这种情形之下,他还能做出冷静的分析。让他心生疑惑的是,沈白只不过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气力?

虽然阿瑟斯与他都认为沈白将来会是个人才,也都心生招徕之意,但总体上他们还是寄希望于将来,而不是现在。在他们眼中现在的沈白,还只是一个少年。

嗖嗖的箭声不绝于耳,证明袭击者的人数相当多,无论是维金人这边,还是小丘的另一面,都传来了痛呼声,沈白伏在地上,目光凛凛地看着旁边,那些维金人象山一般挺立着,他们身上的重甲始终没有脱去,虽然有人受伤,却并不是要害。

“杀!”

火光中,一条人影奋然冲了出去,火光中,那人影的光头闪闪发亮,正是维金大汉,沈白记得他的名字,布拉德利,他展现出与其庞大身躯不相称的敏捷,在箭雨中穿梭,不时有箭矢飞向他,但都被他敏捷地拨开。

“一个高阶战士――而且是维金狂战!难道说现在高阶战士大跳水批发大甩卖了吗?”

沈白心中一动,难怪在这种猝不及防的突袭中,布拉德利还敢逆敌接兵,他此刻展现出来的战斗力,强悍得恐怖!

诺兰德大陆诸族以勇武为荣,为了区分勇士的战斗能力,他们以普通战士、中级战士和高阶战士来粗略划分。普通战士构成了主体,百人当中才会涌现出一个勇武过人的中级战士,比如说宋樵。中级战士是将格斗技艺练到纯熟的人,但是,当他们真正接触到这个世界最神秘的力量之后,他们才能成为一个高阶战士。

这最神秘的力量,被称为“龙魂”,一千个中级战士中,也只会有三四个人能够感知和领悟这种力量,从而成为能在万军之中斩将夺旗的高阶战士。

在高阶战士之上,还有龙魂战士和龙将两个等级,但是若说高阶战士可以凭借个人努力达到的话,那么龙魂战士与龙将则非人力所能及。明人之所以在大陆上受歧视,一个重要的原因就在于,他们当中莫说龙魂战士与龙将,就连高阶战士也极为稀少――而且大多都只在明人与诺兰德土著混血的后代中诞生,越是纯粹的明人血统,越难出现强大的战士。

而布拉德利不仅仅是高阶战士,更是维金人――自称是暴龙后裔的维金人,他们身上可是流淌着狂暴之血的,当他们进入狂暴状态时,甚至可以越阶挑战高位战士。

换言之,这一瞬间,布拉达利展现出来的战斗力,接近于一个龙魂战士!

尽管狂暴的持续时间不会很长,但对于这一战来说足够了,布拉德利冲进了黑暗中,然后就听到接二连三的嚎叫,偷袭者使用的弓箭都是人类的武器,但他们发出的惨叫却不象是人类。

嚎叫声渐渐远去了,显然布拉德利杀得性起,一直冲到了小丘的对面,这也是维金人狂暴之后的后遗症。沈白爬起来,看到宋樵已经将贯入肩膀的箭拔出来,而在一边,维金人老太不动声色地坐着,仿佛外边的血战厮杀都没有发生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风声传了过来,象是黑夜中的一道红色的闪电,没有任何征兆,一双血红的斧头出现在沈白的视线中。

“呃……”短促的惨呼之后,护在沈白身前的一个维金人象扇门般左右分开,裂成了两片。与此同时,维金人老太爱瓦霍然站起,手中不知从哪儿来的一柄双手战斧呼啸着劈了出去!

高阶战士!这个老太婆竟然也是一个高阶战士!

身为一个女人,虽然是以狂暴武勇著称的维金女人,但成为一个高阶战士,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宋樵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可是这种惊讶还没有收敛好,爱瓦就在一声巨响中被震得翻了回去。

高阶维金狂暴战士,竟然被人在力量上生生压致住了,那么她的对手,又是何等人物?

宋樵向那个持着一对弯月般血斧的袭击者望去,然后开始吸气。

这家伙混身上下都是黑黝黝的一片,借着火光,才隐约看清他的面貌,他狰狞的面容,分成三片的唇,还有翻露出来的獠牙,都证明了他的身份。

“兽人!”

明人来到诺兰德之后,向诺兰德的人类寻求居住之地,结果被安排在了龙弃荒原的一隅,这里再往北,就莽莽丛林,在丛林之中,兽人的部落繁衍生息,每过二三十年,这群寿命相对较短但生育能力极强的种族,就会发起一次对诺兰德人的攻击。因此,诺兰德人在他们必经之途的狂暴峡,建起号称诺兰德第一雄关的狂暴堡垒,将他们阻挡在边界之外。

可这兽人怎么混到狂暴峡之内来的,难道说他们找到了翻过紫泽的办法?

这个念头在宋樵脑中闪过,立刻他又意识到不对:兽人都是绿皮的家伙,这种黑皮兽人,他从来没有见过。

别说没见过,就连听说都没有听说过!

“吼!”黑皮兽人咆哮了一声,向前迈了一步,他的身躯并不是很高大,与维金人老太相比还要矮上半个头,但在宋樵与沈白面前则是足够雄壮了。

血红色的斧头被高高举了起来,上面还在滴淌着血珠,被震开的维金人老太尖叫了声,奔马一般冲来,再次与黑皮兽人狠狠撞在一起。

“快走,到阿瑟斯殿下那边去,维金人挡不住他们!”

看到黑暗中又走出一个如同方才的黑皮兽人一般模样的家伙,宋樵拔出刀,推了沈白一把。

普通的维金人战士,挡不住这样的黑皮兽人,就连身为高阶战士的维金老太爱瓦,也处于下风,偏偏最强的维金战士布拉德利又被引开了,在极短时间内,宋樵就判断明白局势,他必须挡住这个黑皮兽人,为沈白争取逃走的时间!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第二反应才想起,沈白只不过是他初结识的一个少年,他犯不着为他冒险,他还有无数理想,特别是让明人在诺兰德也获得平等地位的计划还等着他……

略微犹豫了一会儿,他逃走的时机已经失去了,第二个黑皮兽人砍死一个维金人,又击飞另一个,已经离他们不足十步。

“快走,我尽力缠住他!”宋樵怒吼,现在只能是保住一个是一个。

“来吧,狗东西,我在这里!”维金老太抛开自己的对手,冲向这个黑皮兽人,她竟然想以一敌二。

“呵呵。”一直在他身边的沈白突然笑了笑。

宋樵知道爱瓦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同时挡住两个黑皮兽人,他也向前两步,从爱瓦的侧翼去牵制,但两个黑皮兽人合力之下,他转瞬间就被击落了武器,下面就是赤手空拳面对对方血淋淋的战斧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条身影走了过来,虽然是“走”,可那速度比起他冲锋还要快。

血淋淋的战斧劈中了那条身影,那身影成了两片,旋即破碎了,宋樵瞳孔猛然收了一下:那身影竟然只是一条残影!

然后,他看到沈白出现在黑皮兽人的侧后方,一柄不知他从哪儿拿来的匕首,轻巧地刺进了黑皮兽人的后腰,然后他还非常有闲地划了一圈。

黑皮兽人的生命力极为顽强,这种致命伤害没有让他立刻倒地,他是缓慢挪动着脚步,转过身来想寻找杀了自己的对手。可他没有受伤之时尚且捕捉不到沈白的身影,这个时候又哪里看得到?

沈白再次出现时,到了另一个兽人的面前,一只手托着那个兽人的肘,另一只手叼着他的腕,那个兽人的手臂以一个奇怪地姿势扭动着,手中抓着的斧头反刃劈下,砍在自己的头上,将自己的脑袋劈成了两片。

转瞬之间,两个接近于人类当中龙魂战士水准的黑皮兽人,便在沈白手中成了尸体。宋樵与爱瓦都是用愣愣的目光看着沈白,这违背诺兰德大陆一切常理的一幕,让他们脑子暂停转。

沈白看了看地上维金人的尸体,抬起眼来,向着爱瓦伸出三根手指:“我欠你们维金人三条命。”

两个维金人试图保护他而死,另一个维金人则受伤,虽然对于沈白来说这没有必要,但是他恩怨分明。

“英勇的战死是每个维金人最好的归宿。”爱瓦已经解除了狂暴状态,维金人敬畏勇士,而沈白刚才展现出来的战斗力,足以让这个维金老太意识到自己认识了一个什么人物。

“你……你……”宋樵看着那两个黑皮兽人,想到他们的实力,不禁失魂落魄地指着沈白:“这怎么可能?”

“对于我们这个民族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沈白也向他伸出一根手指:“我虽然不会为阿瑟斯王子效力,但我看你很顺眼。”

刚才宋樵没有抛开他独自逃走,而是想为他争取逃走的时间,这一点让沈白相当欢喜。

“现在去那边看看吧……”沈白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敌人之后说道。

阿瑟斯一行有十余人,在人数上比维金人更多,而且实力也更强。但是偷袭的兽人同样将主攻目标放在他这一边,当沈白等人赶到的时候,正看到阿瑟斯在三个黑皮兽人围攻下左支右撑。他的实力已经相当于龙魂战士,比起维金人老太还要强,但手下实力则也只是些高阶战士,局面已经很不利。

沈白来的正是时候,他与爱瓦分别牵制住一个黑皮兽人,阿瑟斯专心对付其中之一,很快就将之解决,再回过头来清扫别的对手。因为是黑夜,无法判断来袭的兽人究竟有多少,他们将露面的对手尽数屠光之后,再清点时,发现兽人至少留下了三十具尸体,其中黑皮兽人有八人之多。

无论是维金人还是罗曼人,也都受到了重创,维金人死了两个,重伤一个,罗曼人则死了五个,重伤三个。阿瑟斯看望过伤者之后,便向沈白走了过来,他已经从宋樵口中得知维金人营地的战况了,再看沈白时,眼神微微有些异样。

这是他年纪还比较轻的缘故,还做不到象罗曼帝国的那些老奸巨猾的重臣一样面不改色。

“沈白,多谢你了。”异样归异样,该有的礼仪他都没有疏忽。

沈白点了点头,既没有谦虚,也没有自负,仿佛方才一切只是举手之劳。

“阿瑟斯大人,这里还有一个活的!”阿瑟斯一时间也很难适应前后的反差,他直到现在,还对一个明人能够杀死接近于龙魂战士实力的黑皮兽人的事情觉得不可思议,听得宋樵的呼唤,他向沈白点头示意,然后迅速走了过去。

这些兽人都非常悍勇,他们战斗时奋不顾身,几乎没有伤者,只有一个家伙被重击头部之后晕倒,这才被细心的宋樵发觉。对于兽人如何翻过狂暴峡出现在这里,阿瑟斯非常好奇,暂时将沈白放在一边,而是前去审讯。沈白跟在他身后走过去,他也没有避讳的意思。

那个兽人不是黑皮的,而是普通的绿皮兽人,被冷水浇醒之后,他仍然挣扎着想要起身战斗,结果被罗曼人敲断了腿骨才老实下来。

“宋樵,看你的了。”阿瑟斯向宋樵道。

宋樵半蹲下身子,看着那个被压在地上的兽人,然后开口说话。他一开口,爱瓦就露出惊色,因为他说的竟然是非常标准的兽人语。

会说大陆上各种族语言并不件奇怪的事情,但会说兽人语的人类可不多见。

宋樵开口说兽人语的事情,显然也将那个兽人吓住了,他呆呆地看着宋樵,听得宋樵叽叽呱呱说了好一会儿,这才回过神来,冷笑着咆哮了两声,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宋樵面带微笑,眯着眼好整以暇地与他说话,却拔出了一柄匕首。那个兽人初时还一副视死如归的气概,然后宋樵开始用匕首削他的手,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将之切了下来,紧接着是切他的脚趾,在这个过程当中,宋樵始终面带微笑,没有露出丝毫不耐烦的神情,甚至还有暇替那兽人止血,防止他因为流血过多而死。

当兽人的十指十趾全部被排列在他的鼻端前而且宋樵的匕首又开始伸向他身体的某个部位的时候,神经粗壮的兽人也承受不住了。

看到这一幕,罗曼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古怪,对于重视荣誉胜过生命的他们来说,宋樵的手段过于阴毒了些。但想到朝夕与共的同伴就死在这些兽人卑鄙无耻的偷袭当中,他们又觉得宋樵的手段恰恰刚好,也只有这样的手段,才能泄他们心头的愤怒。

这个时候,反而是宋樵的面色变得凝重起来,他起身,回过头望着阿瑟斯,阿瑟斯会意:“这里都是与我们共同战斗的伙伴,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

“这个兽人说话有些疯颠,他说森林中出现了一伙最强悍的兽人,已经将所有的兽人部落统一起来,他们花费了两年时间,找到了一条穿过紫泽的道路,可以绕到……绕到狂暴峡之后,并且在紫泽深处设置了前进据点,积累了大量的物资!”

沈白微微撩了下眉,宋樵还是没有把所有的情况都说出来。

但他说出来的事情已经足够让人震惊!

兽人相对于人类来说社会要原始得多,他们个人的战斗能力虽然强悍,每隔二三十年便会发动一次对人类的袭击,可是狂暴峡谷这个天险扼住北部崇山峻岭通往广阔平原的咽喉要道,兽人的袭击都在狂暴峡谷之前化为血渍与白骨。如果说兽人的攻击是海中的滔天巨浪,那么狂暴堡垒就是被巨浪拍击的礁石,气势汹汹的巨浪总是在礁石上化为碎粉。

可是现在,兽人可以绕过这座雄关,要知道兽人中就算是一个普通战士,也有相当于人类中级战士的水准,数以十万计的兽人涌入一望无际的平原,那样的后果,只是想象,已经让阿瑟斯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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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逆袭

“这样重大的事情,不只是罗曼帝国的责任!”他抬起头来,目光锁住了爱瓦:“维金人,你们是否愿意被我征召?”

爱瓦扁着嘴笑了一下,维金人一向被视为海盗与恶棍,当佣兵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她若无其事地看了沈白一眼:“维金人可以为利益而战,但绝对不会被罗曼帝国的王子征召。”

“那好,我听说维金人一直试图在斯蒂纳的冰雪半岛建立自己的国家,我以罗曼帝国第一顺序继承人同时也是一位龙魂战士的身份向你允诺,在这一战中只要你们服从我,我也必然赐予你们相应的荣耀和能够与这荣耀相匹配的土地。”

在旁边的沈白微微怔了一下,他熟悉诺兰德的历史,虽然大陆之上四分五裂,但罗曼帝国名义上还是诸国之主,因此,阿瑟斯刚才已经是将维金人发源地斯蒂纳冰雪半岛封赐给了他们。

阿瑟斯的许诺让维金人脸上都极度欢喜,这不是空口白牙的虚言,这也就意味着,维金人将诞生一位高级的贵族,至少是位伯爵!以斯蒂纳半岛的领土面积来看,虽然那里是苦寒之地,不适于耕种,但建立一个伯爵领甚至侯爵领,绝对不成问题。

“明人,你呢,你展现出来的战斗能力让我对明人刮目相看,我深信在五百年的融合之后,明人已经成了诺兰德的一份子,你们当中,尽早会诞生强大的龙将,如果你能够为我效力,我也可以赐予你相应的荣耀……”

阿瑟斯是个果断的人,从他的话语里,沈白已经猜出了他的构想,他竟然想凭借这点点力量,对兽人的据点发动突袭,摧毁兽人囤聚的物资,从而为诺兰德诸国的反应争取时间。为了这个目的,他甚至不惜违背传统,向被视为野蛮人的维金人许下诺言――这可是要顶住极大的压力才能实现的举措。现在他又将目标转向了沈白,毕竟沈白在牵制黑皮兽人时展现出来的实力,也让他心动。

但他还是年轻急躁了些,否则的话,应该等着宋樵问明白兽人们的具体数量之后再决定对策。这个年纪的阿瑟斯,并不缺乏智慧,勇气与正义感更是多得过剩,是个敢于承担责任的人,唯独在耐心上面还有所欠缺。

若非如此,这人倒真是一个没有什么缺点的领袖了。

“抱歉,我对于恩赐没有什么兴趣。”并没有过多地考虑,沈白就拒绝了阿瑟斯的提议:“虽然现在我看你很顺眼,但并不意味着我要为你卖身……”

“那么我可以给你许诺,你需要什么,我又能做到的,我都可以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向你许诺。”

阿瑟斯微微一笑,并没有因为沈白的拒绝露出丝毫不快,相反,他又提出了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条件。就算是对这个世界有着一种近乎旁观者般淡漠的沈白,在这个条件面前也迟疑了。

“我要拯救我的人民,在这个目标面前,一切我能做的,我都会去做。”阿瑟斯又说道:“相信这个时候我做的许诺吧。”

对于他来说,接近龙魂战士战斗力的沈白,实在太重要了。

“好的,我可以帮助你……”又稍微迟疑了会儿,沈白终于昂起头来:“只不过,我要你们完全与我共享消息,在如何决策之上,我的意见你必须重视!”

“我会重视任何有益的意见。”

在阿瑟斯的身边,那些他的随从们大半都不喜欢沈白在这时展现出来的态度,但对于阿瑟斯,他们有绝对的信任――阿瑟斯既然如此重视这个明人少年,那么惊讶归惊讶,却不会做出失礼的举动来。

而且,沈白刚才展示出来的战斗力,也让他们无法质疑阿瑟斯的重视,诺兰德大陆,可是一个以力定势的世界!

“艾尔,你回去,把警号吹响,让诺兰德的骑士们都向紫泽会集。”阿瑟斯开始下令:“宋樵,问出对方的据点,我们要抓紧时间!沈白,你熟悉紫泽,请协助宋樵,为我们指引道路!”

虽然性子急了些,但总体来说,阿瑟斯的安排还是井井有条,被派回去的艾尔是个轻伤员。在安排好这一切后,阿瑟斯才转过脸问宋樵:“问清了道兽人的据点位置吗?”

对于宋樵来说,这当然不成什么问题。在短暂的休整之后,这一支小部队便出发了。阿瑟斯的目标很明确,尽可能破坏兽人的据点。

这是一次冒险,在沈白心目中,这种冒险完全没有必要,仔细想来,恐怕这与他的心态有关系,直到现在,他还把自己当作这个世界的看客,兽人涌入诺兰德,死上成千上万人,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切肤之痛。

兽人的据点距离他们的位置并不远,这也是他们在此遇上兽人的原因,他们花了两天时间,中途还杀了一批兽人的游哨。从游哨口中得到的消息与先前的口供相应证,那个兽人俘虏是真正怕了宋樵的手段,竟然没有一字谎言。

这座据点处在紫沼中的一座山丘之上,它的南侧是由数十条溪流会成的湖泊,能够为据点提供足够的清洁用水,而东、西、北三侧都是沼泽与洼地,虽然其中有可供人穿行的道路,但兽人派了游哨在这里不停地巡行。

据点里的兽人数量不少于五百,其中黑皮兽人的数量占了十分之一左右,看到这一幕,即使满腹豪情而来的阿瑟斯,也不禁面色发白。他们这支十余人的小队,要想突袭这个五百兽人的据点,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但是,据点中高高堆积起来的各种物资,又让阿瑟斯明白,如果不能毁掉它们,更大的灾难即将发生,兽人的准备已经快要就绪了。

他看了看四周,希望有可以借助的东西,但想了许久,也没有找到。他叹了口气,自己能够倚仗的,只有勇气而矣。

“你们把铠甲都脱了,从水中潜过去――口中含着根蕈菌管子呼吸。”这个时候,沈白站了出来,他毫不犹豫地夺过了阿瑟斯的指挥权:“我会让小龙跟着你们,有它在,湖里的鳄鱼不敢接近你们。”

“那你呢?”宋樵惊讶地问道。

“我把他们的主力引出来。”沈白指着兽人的营地:“难道说你们认为靠这点力量可以强攻?”

这样安排还是有些不妥,首先看兽人的模样,这些兽人先遣军并不是那种无组织的乌合之众,沈白一人想要把他们引出来不太可能,二来即使沈白能引出兽人,他自己必然会身处险地,从兽人的主力追击中逃走,难度也不小。

“这里我最熟悉紫泽,我如果不能引出他们,你们即使引出来了,也无法脱身。”沈白摸了摸从肩膀上探出的那条幼龙的头,幼龙有些恼火地咬着他的手指,他将幼龙放在了布拉德利的脑袋上,在维金人光亮可鉴的头上,这条四足无翼龙显得很有些兴奋。

“照顾好小龙,如果它受到什么伤害,我不会饶过你们维金人的。”沈白说道。

以他略显瘦俏的身材,去威胁身躯庞大的维金人,看上去有些滑稽,但众人中没有一个能笑出来。

“到水里去吧,注意等沈的信号。”又商议了一会儿,在将细节都敲定后,阿瑟斯拿回了指挥权。

沈白看着这些人一个个趴在地上,不顾淤泥与脏水,将身上阻碍行动的铠甲都脱了下来,心中也不禁对阿瑟斯有了新的评价。这位行走的正义看来并不是迂腐之人,他为了目标,也可以将骑士的荣耀暂时放在一边,去做卑微的冒险者才做的事情。

维金人庞大的身躯在这种情形下实在是个累赘,不过好在紫泽中的蕈菌与杂草灌木掩护了他们。因为口中含着空心的蕈菌管子,所以他们即使不善于潜水,也可以长时间地呆在水中。等他们都悄悄进入水里之后,沈白也开始行动,他远远绕开,从据点的南面绕到了东南部,这里有一条泥泞的道路可以通往据点。

当他出现在兽人的巡哨视线中时,兽人们习惯性地怒吼,然后,三个兽人向他冲了过来,沈白并没有转身逃走,这都只是绿皮兽人,并不是黑皮兽人,对于他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危险。

三具兽人的尸体倒在了他的脚下,他从地上将兽人们用的战斧拾了起来。兽人的冶铁技艺比起诺兰德的人类来说稍稍差了些,但是这些兽人使用的战斧中不知渗进了什么原料,使得斧刃处呈现出暗红色,宛若干涸的血迹。

他抬起头向兽人营地望了一眼,果然,见到三个巡哨倒地,据点中的兽人一阵哗然,紧接着,一个黑皮兽人领着五个绿皮兽人奔了过来。因为从沼泽中经行的缘故,兽人并没有带来大型的驼兽,只靠双脚,又是在泥泞当中,他们的速度并不是很快。

沈白开始缓缓撤退,见他要逃走,兽人们加快了速度,因为体力的差别,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开。眼看着跑得最快的黑皮兽人就要追上沈白时,沈白猛然转身,以一个漂亮的腾空倒翻动作,翻到了黑皮兽人的身后。黑皮兽人仓促之间不敢收腿转身,而是向前冲出然后再转身,迎面就被热乎乎的汁液喷了一脸,还没等他抹去身后同伴的血,沈白怒喝声中,一柄战斧飞掷而来,正劈在他的脑门上,他的头颅立刻一分为二。

一瞬间,六个兽人当中两个倒地,其中作为主战力的黑皮兽人也毙命,其余四个兽人虽然还没有掉头逃走,却也已经失去了继续扑上的勇气,他们收住脚步,不停地咆哮着为自己壮胆,也是召唤据点里的同伴出来支援。

刚才沈白一举杀死黑皮兽人,都落在据点中兽人的眼中,他们不禁咆哮起来,在兽人简单的脑子里看来,沈白刚才展现出的高超技巧恰恰是缺乏勇气的表现,立刻又有几个黑皮兽人涌了出来。

兽人从来不是什么纪律部队,能被约束在这个据点当中,已经算是一个奇迹,在沈白挑衅性的攻击下,他们中能出来的都出来了。

沈白没有逃走,他毫不犹豫地冲向那四个尚未逃走的绿皮兽人,他双手各执一柄战斧,兽人用的双手斧极为巨大,他那略有些瘦弱的身躯却将之玩得极为轻巧,双斧劈斩如风,瞬间就将那四名兽人劈死。

他杀死这些兽人时,丝毫不曾露出怜悯或慈悲之心,仿佛对他来说,这只是一场游戏,而那些喷着血的破碎肢体,在片刻之后便会消失一般。

兽人是凶残的种族,但即使如此,所有人类该有的情感,诸如愤怒与畏惧,在他们身上也同样有。当沈白露出洁白的牙齿,一边灿烂地笑着一边在地上的尸体上擦拭战斧上的血迹时,所有的兽人都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恐惧,然后,又因为恐惧愤怒。

更多的兽人从据点中冲出来,他们的咆哮汇聚成声浪,向沈白席卷过来,沈白还是不慌不忙,甚至将那些战死了的兽人首绩斩落下来,堆在一起。

“这叫京观。”他抬起脸来,用兽人语说了一句。

然后,他才开始跑,已经被彻底激怒的兽人倾巢而出,在这种情形之下,即使兽人当中幕后谋划者再有能力也无济于事了,这是兽人的天性,也是他们族群得以繁衍的本能。

在沼泽中,沈白仍然能够奔走如飞,那些泥泞对他的制约似乎并不是很大。但兽人不行,兽人身躯象维金人一样庞大沉重,每一步都会在腐烂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印迹。

但沈白有意保持距离,每当有腿脚特别迅速的兽人冲得太快,他甚至还会作势回头,逼得对方不得不放慢脚步。现在就算是黑皮兽人,也对沈白那诡异的杀人技巧怕了几分,让他们一对一面对沈白,多少有些心慌。

沈白自家心中有数,他诡异的战技,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这些兽人在初遇之下,一时难以适应,可如果在缠战之中,那么他不认为自己能够一骑当千。

就在这样一方惊怒欲狂而另一方有意诱引下,沈白拉着兽人的主力,在绕着其据点小转了半圈之后,渐渐远离了这座沼泽中的山丘。兽人完全被他的各种挑衅动作激怒了,在它们当中,甚至出现了两个紫皮兽人。最初时这两个紫皮兽人夹杂在一群兽人当中,不太明显,可随着追逐的进行,这两个兽人便脱颖而出,别的兽人若是追得太急,沈白回身作势反扑,多少还会有些畏惧,可是这两个兽人却是毫无畏惧!

渐渐的,这两个紫皮兽人离沈白越来越近,沈白一次回身欲扑时,这二人左右纷开,速度突然加快,竟然比起沈白还要迅速一些,在这漫长的追逐当中,他们还是第一次全力!

沈白立刻明白,这紫皮兽人比起黑皮兽人还要厉害!

如果说黑皮兽人的水准在高阶战士之上,接近于龙魂战士,那么紫皮兽人的实力,就已经与龙魂战士相当了。即使凭借诡异的搏杀技能,沈白对上任何一个紫皮兽人,都没有胜算,他心中凛然,将手中的战斧飞掷出去。

兽人的战斧打制得非常精良,虽然兽人不是很好的工匠,而且他们在冶铁业上也缺乏天赋,但这批兽人的武器却不同。战斧掷出去后,在空中翻转,飒若流星,还带着淡淡的红色残影。但那两个紫皮兽人对此毫不在意,竟然空出一只手,将飞转的战斧生生接住,然后反掷回来。

沈白听到脑后呼啸之声,缩身拧腰便闪,紫皮兽人反掷回来的速度远远胜过他掷出的速度,他虽然极力闪避,却还是给这飞回的战斧削去了小半绺头发!

这一耽搁,紫皮兽人离沈白的距离已经极近,几乎是伸手可及!

其余的绿皮黑皮兽人,见着这个挑衅他们的瘦小人类即将被抓,都高兴得嚎叫起来,兽人粗鄙,他们的文明还停留在非常原始的状态之下,只是靠着强壮的身体与繁殖能力,才在诺兰德东北的苦寒森林中生息下来,他们的智商并不高,也没有谁想到,既然这个敌人即将被抓,那么他们就应该回头。

所有的兽人都只有一个念头,要亲眼见到沈白被击杀。

沈白以“之”字形奔跑,借助自己的敏捷来躲闪身后的紫皮兽人,这一刻他也倾尽全力,跑得他气喘如牛。他这样狂奔,在兽人眼中,只是垂死挣扎,兽人并没有注意到,沈白已经拉着他们到了一片洼地当中。

泥泞的洼地让兽人沉重的身躯陷得更深了,与他们相比,沈白身躯较轻,奔行起来受到的影响也较小,渐渐的,沈白将距离拉开了一点。那两个紫皮兽人见到手的猎物似乎又要逃走,心中焦急下,追得更快了。

(准备睡觉的时候突然发现今天的更新没发,汗啊,太久没有发文所以导致这种乌龙……)

五、噩耗

“可以了。”

在偶然将回头看到背后的烟火之后,沈白心中想。

那烟火升起的地方,就是兽人的据点,他估算过了,兽人据点中五百余人绝大多数都被他引了出来,留守的不会超过二十人,而且多是绿皮兽人。以阿瑟斯一队的实力,突然袭击之下,很快就能结束战斗,然后便是纵火与投毒。这也是他给阿瑟斯的建议,在兽人的食物上放火投毒,比起摧毁他们的这个据点更能有效地延阻兽人。

至于毒药的来源很简单,紫泽里到处都生长着各种有毒的菌类,将之制成毒液与毒粉,也不过花了他们半天时间。

阿瑟斯那里得手,再拉着这群兽人满沼泽跑就没有意义了。沈白向后指了指,用兽人语大喊:“看你们的据点!”

兽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身上,到现在还真没有谁发现自己据点的异样,当他们当中最蠢的被沈白惊动真的回头去看时,立刻狂嚎起来。

虽然兽人智商不高,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分不清楚事情的原由,现在他们大多数明白,自己上当了。

“杀了这个明人!”

因为明人组成的军团在狂暴峡与兽人对峙多年,所以兽人对于明人有一种刻骨的仇恨,而发现自己上当之后,他们首先想到的不是回去查看损失,而是一定要将眼将这个明人杀死。

沈白粗通兽人语,或许比不上宋樵的水准,但也足以在一片叫骂中分辨明白兽人们表达的意思。兽人的追击再次加速,这次即使是绿皮兽人也没有表现出畏惧了,他们总算有了些聪明,知道散开来追堵,而不再是一昧跟在沈白身后吃泥浆。

但就在这个时候,让兽人们吃惊的事情发生了,追在最前的那两个紫皮兽人,忽然齐齐大叫,然后收住了脚步。

不仅仅是他们,所有追得急的兽人,都感觉到不对,他们脚下的泥泞变得更为松软,最初时只漫过他们脚背的泥水,现在已经没到了膝盖,而且还在继续!

他们若是就此停步,下陷的速度会慢些,但如果再前进,毫无疑问,这队精锐的兽人将面临紫泽之中最可怕的灭顶之灾。

与他们相比,沈白要从容得多,对于这片沼泽,他可以算是最熟悉的人了,选择这个方向逃遁,原本就是他的计划,他知道这一片沼泽承重力不高,他勉强可以淌过,而兽人沉重的身躯要强行闯入的话,唯一的结果就是被沼泽吞噬。兽人虽然勇猛,却并非不知畏惧,更不会蠢到明知是死也要强闯,他们只能止步自救。

沈白很快淌过了那片沼泽,然后回头向兽人们挥了挥手,兽人们含情脉脉地看着他远去,虽然千呼万唤,却也无法让他回头。

两天半之后,在紫泽中的某一个地方,一棵高达数十米的蕈菌之下,二十个不到的人东倒西歪,每个人都显得疲倦至极。罗曼人的王子阿瑟斯,也没有了往日的风度,满眼的血丝,身上的甲胄上血迹斑斑,证明这一天半的时间他过得绝不轻松。

不过他的精神尚好,环顾四周,然后笑了起来:“兽人追了我们两天了,这也应该是他们的极限,在这里再等半天。”

众人也都露出了笑容,这次突袭目的已经达到,兽人囤聚的粮食与物资几乎被损毁一空,他们不仅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而且一次必死的突击,根本没有遭到什么损失,他们几乎都安全地回到了预定的集合地点。

唯有一人除外。

宋樵爬上了一棵蕈菌,正在向西北方向望去,但无论他多少次探头出去,却总是看不到希望中的人影。

半天时间过去得很快,宋樵仍然没有看到沈白到来。阿瑟斯脸上也没有了笑容,他打破了沉默:“必须出发了,虽然摧毁了兽人的据点,但这只是延缓了兽人攻击的脚步,我们必须退出沼泽,准备应对兽人的大举进攻!”

“我们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殿下。”爱瓦提醒道:“我要回冰雪半岛,用不了多久,我会带着一支维金人的部队前来为你助战。”

“当你回来之时,便是我履行诺言之日。”阿瑟斯再度重申了自己的诺言。

“妈妈,那个小子呢?”

启程在即,布拉德利向爱瓦问道。众人的目光同时都望向阿瑟斯,谁都明白,如果不是沈白,他们此行根本不可能成功,如果说他们这次突袭有可能拯救了诺兰德数以百万计的人,那么立下头功的就是沈白。

“我应该留下来等他,但是时间不允许我再等。”阿瑟斯眸子里闪烁着火焰:“为了罗曼帝国,为了诺兰德,我必须前进――如果我在途中倒下,你们也不必等我,继续、前进!”

众人默默收拾好东西,他们在水中看到了兽人追击沈白的情形,那种规模的兽人集团,就算是一位龙将,只怕也难以脱身。他们在这个集合地点等了半天,沈白仍然没有出现,这只证明一件事情,那个胆大奇特的明人少年,已经被兽人追上并撕得粉碎了。

直到启程之后,布拉德利才喊道:“那条幼龙不见了!”

这个消息并没有让众人沮丧,相反,宋樵眼前一亮:“那条幼龙不见了……或许,它的主人也还活着?”

沈白当然活着,摆脱兽人的追击之后,他并没有前来与阿瑟斯等人会合,而是先行离开了沼泽。对于他来说,诺兰德上的战争只不过是一场戏剧,而他则是一个看客,他不想跳上舞台去抢那些演员们的角色。

就连明人的处境,沈白虽然关切,却也没有多少为改变他们的处境而奋斗的意图。他不是救世主,当然,最主要的是,对于这些“明人”,他实在很难认同。当初千余的明人经过五百余年的生息,免不了与诺兰德的土著诸族通婚,他们的后裔当中相当一部分已经展示出与沈白完全不同的肤色与发质――这并非让沈白难以认同他们的关键原因,最重要的原因是沈白无论如何也无法把宋彼德朱威廉周斯蒂芬孙这样的名字当成自己的同胞。

夷狄可以为华夏,华夏亦可以为夷狄,决定华夷之分的,从来不是血统,而是文化。

沈家门还是一如既往的混乱,就象诺兰德其余城市一样,建筑风格虽然还保留了少数明人带来的木石之风,但与诺兰德人诸族已经极为类似了。沈白光着膀子晃荡在街上,明人却对他习以为常,象这样偶尔失踪一段时间然后又出现的事情,此前也经常发生。

没有多久,他的小跟班,那个哑巴一般的阿木不知从哪儿钻了过来,扯住他的胳膊,手笔划了两下,沈白皱起了眉头:“烦人。”

别人不懂得阿木手势的意思,沈白是懂的,他有些无聊地跟在阿木的身后,两人穿过狭窄肮脏的小巷,将放养在巷子里的鸡犬赶得此飞彼跳,带着一路的骂声,他们来到了沈家门镇的北部。

在沈家门镇的北部,有一处稍大些的宅院,还保留有比较完整的明人建筑风格,甚至在门前,仍然可以看到一对石狮――这东西还是三百年前的古物,如今明人石匠们已经很少再雕凿它了。

在门前,沈白停下脚步,因为他见着一个模样古怪的明人正跪倒在宅院前。

这个明人又黑又瘦,头发枯黄没有光泽,衣衫比沈家门最穷的明人还要破烂,身边一个缺了边的瓦罐和一根被摩挲得溜光的竹棍儿,除此之外,再没有看到什么东西。这人应该是一个乞丐,只不过沈白觉得,他和一般的乞丐似乎有些不同。

一般的乞丐是绝望而浑浊的,但这个人眼中却似乎闪烁着希望与清醒,别的乞丐只知道裹腹的食物,他却似乎还有所追求。他的额头之上有一个隆起的包,象是一只独角般,那人觉得诧异。

那个乞丐看到了他,咧开嘴笑了,然后毕恭毕敬地拜了下去:“大爷行行好,给点赏赐吧。”

乞丐四十左右的年纪,不能算是年老,对于这种有劳动力却不凭着力气吃饭的家伙,沈白向无好感,眼睛翻了上去,露出一对白眼球,这使得他又象是那个在沈家门家谕户晓的“憨仔”了。

“小人姓荀名祖谦,原在瀛尾有宅田,破家行乞为哪般,只因行道需筹钱……”

那乞丐不等沈白发作开始唱了起来,最初时沈白脸上还是愣头青式的冷漠,但听到后来,却不禁收住了脸上的神情。

“煌煌华夏世贵胄,炎炎大明日月轮,虽失吾土魂尚存,岂效夷狄袒左衽……”

见沈白仔细倾听,那乞丐唱得越发起劲,他跪在地上,一边唱一边叩首。每一叩下去都是实打实的脑门着地,沈白看了好一会儿,总算明白那乞丐额头隆起的包是哪来的了。

他一把将乞丐拉了起来,那乞丐原本以为他要施舍,却没料到沈白伸手将他的长裤给扯下。周围看热闹的闲人只以为憨仔愣头青又要捉弄人了,暗暗为那乞丐担忧者有之,等着看好戏的也有之,那乞丐却是一副坦然模样,口中又唱道:“若是老爷愿行善,祖谦赤体亦无防,身躯原本爷娘给,坦露天地又何伤?”

他唱得曲调与诺兰德诸族的歌曲并不相同,沈白目光下移,盯着他的膝盖,在这个乞丐的膝盖处,也和他额头一样有高高的隆起。

沈白随手将他抛开,回头望了望,看到看热闹的人当中一个胖小子笑得最为欢喜,便瞪起了眼睛:“胖三,你过来!”

那个胖小子平时可没少吃过沈白的苦头,听他召唤,情知不妙,却又不敢不来,他左望右望,也没有见到有人愿意为他解围,只能边磨蹭边走了出来。

“再唱,没让你停下!”见沈白这模样,那个乞丐怔怔地停了下来,沈白猛然喝道,吓得他一大跳,然后又唱了起来。

“老爷要我唱青词,搜尽枯肠无一字,只得自编胡言语,唱错老爷莫嗔视……”

这乞丐言语虽然说不上什么华采,但倒有几分急智,唱的词都是现编的,还带有韵律。沈白在他这四句唱完之后拍掌道:“唱得好,我爱听,胖三,打赏!”

胖小子家境在明人当中算是好的,心不甘情不愿地掏出了一个小布包,正要从中拿出一枚最小面值的铜币出来,结果却被沈白一把抄过,然后掷给了那个乞丐。

“那是我的钱!”胖小子失声叫道。

“现在不是了。”沈白翻了翻眼睛:“你有意见?”

胖小子哪里不知道他的厉害,在这沈家门,憨仔可是出了名的人物,打起架来不怕痛,下手又重,可他的身份又让旁人对他无可奈何!

“上回你想要的那东西归你了。”见胖小子还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沈白再没有理睬他,甩手便走。

胖小子脸上开始时还是沮丧,但沈白这句话让他立刻改变了表情,旁边的明人也发出一阵啧啧的声音,虽然不知道沈白答应给胖小子的东西是什么,但以他们对沈白的了解,那东西的价值一定远在胖小子小布包里的钱币之上。

没有理睬这些人,沈白昂首走进了那座大宅院。宅院门口有卫兵守着,看到他进来,都是举剑行礼――这是一个典型的诺兰德礼仪,如果是明人的传统,应该行叉手礼才是。

沈白没有理他们,他甚至没有改变自己的步伐频率。

这座宅邸就是沈家门的镇长宅院,或者说,是诺兰德的一位最底层地方官的宅院。

明人来到诺兰德的最初两百年,因为带来了大量新技艺的缘故,他们发展得很快,拥有明人血统的人口也由一千多增长到了八十万,这一时期也是整个诺兰德大陆的黄金时期,明人带来的新文化新物产产生了巨大的倍增作用,狂暴关的建成阻住了兽人的入侵,与东方的草原游牧民族的战争也变得少了,整个大陆都统一于罗曼帝国之下,商旅往来民业丰阜,人口增长迅速。这一时期里,明人在经济上取得了不错的地位,甚至开始同诺兰德的犹诺人争夺商业控制权。但一夜之间,整个帝国或者说整个大陆陷入了绝境,对待明人还算友好的罗曼帝国崩溃了,兽人潮水般地涌向狂暴关,甚至将之攻破,长驱进入罗曼帝国北部,东方的游牧民族发了疯一般攻来,甚至摧毁了罗曼帝国古老的副都但丁堡――这也宣告了罗曼帝国对诺兰德大陆统治权的瓦解。一个个王国、公国与侯国,春花一般在诺兰德大陆上绽放出来,然后又攸然瓦解只留下些许断壁残垣。

在这个过程之中,明人依靠聪慧与勤奋而创造出来的财富成了他们的原罪,失去秩序之后的诺兰德大陆上,屠刀被高高举起,明人的鲜血与泪水汇流成河,八十万人口在一百年的动荡之后仅剩余不足十万,他们被掠夺被流放,被掳卖被驱逐,直到他们中生存能力最强者组成了一支决死的军团,在对兽人的自杀性攻击中证明虽然没有诞生龙将,但明人的勇气并不逊于大陆的任何一个种族。他们终于在表面上被诺兰德人接纳了,但必须承担比别的诺兰德平民要高出一成五的额外税,只能在寒冷荒芜的龙弃荒野上挣扎求生,同时替诺兰德守住狂暴峡谷,作为肉盾与消耗品抵挡几乎每二十年便会有一次的兽人入侵。

这些明人永远不能成为战争的主角,诺兰德大陆的民众记住的是那些在战场上威风八面的龙魂战士和龙将,而明人流的血则被选择性遗忘。明人收获的,就是一个个非世袭的“预备骑士”勋位,以及在龙弃荒野边缘小块的贫脊土地。

沈白的家族便拥有这样一个预备骑士勋位,从而拥有沈家门小镇的种种权利。虽然不能世袭,但是明人总能找到变通的方法,每代家族都会将最勇武的男子送到狂暴峡谷赚取功勋,以维持家族的预备骑士勋位。诺兰德人对于这种“投机取巧”获得勋位的方式并不反对,只要有人去为他们当作肉盾挡住兽人,有人将明人的那点可怜财富收缴上来,谁会在意在边远偏僻地方明人的小镇?

这也意味着,象沈白这样的家族,代代都有人在狂暴峡谷战死,有时是一人,有时是两人。

微微抿了一下嘴之后,沈白跨过第二道门。

沈家的宅邸前后有三重门,第一重门内一切如常,但在第二重门内,沈白就看到了一具棺木。

这是典型的诺兰德风格的棺木,成一个不规则的六边型,沈白目光在上面转了转,忽然之间,泪水涌了上来。

那棺木当中躺着的,就是他的父亲。

这一代在狂暴峡谷中服役的,正是沈白之父沈纵,而现在,他已经躺在了这棺木当中。

沈白的伯父沈横面色阴沉,背手看着沈白,眼中阴晴不定。就象其余明人骑士家族一样,沈家的宗法也是保留了部分明人古老的传统,长房嫡子继承,而次子之后,要么分房别居放弃对家产的继承权,要么就要象沈白父亲一样,为家中利益去做牺牲。

现在,沈白的父亲死了,该轮到他做出选择了。

六、怒焰

沈横与沈白对视良久,别人没有发现沈白那瞬间的流泪,他却发现了。

“你父亲已经死了。”他压低着声音说。

“死了便埋了吧。”沈白的口气很平淡,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任何悲伤之情。

“现在我们家中需要有一个人去狂暴峡谷,接替你父亲的职务。”沈横又说道。

在狂暴峡谷与兽人的长时间交战,使得沈家人丁凋零,沈横那一代原本有三男,现在只剩下了沈横。到沈白这一代,更只有两个,沈横的嫡子沈石,再加上沈白。沈白很干脆地说道:“家中纵容我这么些年的目的我知道。”

“你兄长沈石已经赶往狂暴峡谷,你回来得晚了。”没有理会沈白带着刺的话,沈横自顾自地说,语气平静得象是深井。

沈白的瞳孔猛烈地收缩了一下,盯着沈横,仿佛不认识这位伯父了。

在沈白记忆当中,沈横一直疏于对他的教导,相反,对于他自己的儿子沈石则管教甚严。去狂暴峡谷抵挡兽人,要想活着回来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沈白的父亲今年也只有三十八岁。

“为什么?”好一会儿之后,沈白问。

“我也很想让沈石留下来,但是,沈石比不上你。”沈横目光转向院子里的棺木:“他有继承人的身份,可是在镇子上也没有几个人肯真心服从他,整个镇子的人都说你是憨仔,但是你却能让镇子上的少年令行禁止。”

这并不是理由,沈白抿了一下嘴,突然间觉得嘴里面有些干涩。

他想到了赵氏孤儿的故事,那故事里程婴以自己儿子换下了赵武,他又想起邓攸弃子保侄之事,晋时邓攸在逃难中为了保护亡弟之子而抛下了亲生儿子。

即使是混杂了诺兰德土著的血统,华夏民族后裔的灵魂深处总是有一种伟大的东西在闪耀。这种东西带着超越历史的悲怆与壮烈,让人唏嘘感慨,甚至潸然泪下。

“从今天起你要开始管……”

沈横的话只说了一半,紧接着,他和沈白不约而同皱起了眉,外边匆忙的脚步声让他们中止的交流。

紧接着,他们听到了哭喊声:“兽人,兽人!”

在那一刹那,沈白的脸色变得铁青,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紫泽中的兽人前锋在失去据点之后,必然会对紫泽边缘地带的人类居住点进行报复,而沈家门所处的位置,虽然并不是咽喉要道,却也成了兽人的目标!

他在沼泽中凭借自己对地理的熟悉可以拖着兽人乱跑,可是到了沈家门却不成。他正想着的时候,突然被沈横一把拉住,飞快地向里面跑去。

“在酒窖的下面有一条地道,里面存有粮食和水,你躲进去!”沈横一面拉着沈白跑一面飞快地说道。

“你呢?”沈白停住脚步问。

“我必须保护镇子!”沈横愤怒地道:“快走!”

沈白看了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从腰边上摘下他总挂着的牛角。就在沈横惊讶的目光当中,沈白用力吹响了牛角。

“呜――呜――呜――”

苍凉的牛角声回响在沈家门的上空,原本乱成一团的街道上,一群衣衫褴褛的贫家少年听到这个声音,纷纷停下忙无头绪的奔逃,而是向沈白的宅院聚拢。

“敲响警钟,伯父。”沈白放下牛角,转过身向门口行去,沈横拉了他一把,却没有拉动。

“兽人应该不是有意冲着沈家门来的,来的最多只是他们的一个小部队,以沈家门的力量,还是有可能挡住。”

阿木还站在门口,除了他之外,已经有十多个少年聚集过来。与这些少年相比,作为镇子卫队的士兵们,却只有寥寥六七人反应过来。

看到这些少年,沈横微微一怔,他知道自己的侄儿在沈家门的贫苦少年当中甚有威信,平时也没少带着这些少年闯祸,可眼前这排成一列的少年让他意识到,侄子平时的嬉戏与玩闹,似乎都暗藏着兵法。

但越是这样,这个侄子就越不能死在这个时候。

因为狂暴峡谷的阻挡,沈家门从来没有遇到过兽人的直接攻击,平时能威胁到这里安全的,只有那些四处流窜的盗贼团。但是对于盗贼团来说,攻击明人没有多少收获,反而有可能激怒那些在前线与兽人血战的明人战士,实在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沈家门几乎没有什么防御措施,低矮的围墙根本无法防守,在警钟响后,所有的居民纷纷涌向沈家宅邸,与那低矮的围墙相比,这处宅院反而能让人更觉得安全。

紧紧跟在他们后面的就是兽人,沈白粗略估算了一下,大概是三十多个绿皮兽人与两个黑皮兽人,他们一路杀戮过来,身上已经尽是鲜血。

“从后院乘船!”

一瞬间,沈白想到了唯一的生路。

沈家院子位于小镇的最北方,背后靠着的就是与紫泽边在一起的小河,这小河里水产颇为丰富,同时也可以起一定的运输作用,在这里停靠着不少船只。靠这些船只,想将挤了一个院子的明人都送走是不可能的,但只要能送到小河对岸,兽人要绕道追击,总会有些逃走的时间。

在最初的混乱之后,沈家门的明人开始有组织了,虽然这里最为勇武的人都在狂暴峡谷,但毕竟代代都是军人,再加上以那些贫困少年为主的小队核心,很快便开始将妇孺老弱移往后院。

而此时,兽人的追击部队也到了沈家宅院前,沈白看着他们的举动,心中隐约有些不安,以兽人的凶残,他们原本不该这么慢。

他目光在这小队兽人身上一掠而过,普通的明人武士单兵战斗能力略逊于绿皮兽人,而黑皮兽人则比起明人当中最厉害的高阶兽人还要强悍,对方虽然人数不多,但也足以将明人零星的抵抗粉碎了。沈横宅院中有几个护卫,他们也试图阻挡兽人,可只一瞬间,他们就被那两个黑皮兽人击杀!

“沈白,你从后院走!”这个时候沈横虽然心中对自己的侄子重新估量了一番,可看到那黑皮兽人,他还是绝望了。他挺身而出,虽然他没有去狂暴峡谷参加无休止的战争,但身手也很敏捷,沈白估计了一下,大约是中等武士的水准。

这种水准,在黑皮兽人面前,也就是一瞬间的命运。无论以前这个伯父对于沈白是如何冷漠,但在现在,他不仅留下了沈白而将亲生之子送上血战不休的战场,甚至为了掩护沈白逃脱而试图螳臂当车!

沈白虽然动作慢一些,却抢在了沈横之前,冲了出去。

“我来挡住他们,你去组织撤离!”

沈白身体拖出的残影让沈横大吃一惊,而原本已经绝望的明人们当中发出一阵欢呼,沈白才冲入兽人当中,便将两个绿皮兽人擒了起来!

那两个绿皮兽人身体比起沈白足足高了一半,可被沈白拎住脖子,就象拎着两只鸡一般。沈白喝了一声,拧腰摆臂,那两个绿皮兽人就成了他的武器,漫空飞舞中,又将其它逼近的绿皮兽人击退。

“啊?”

沈白的表现让沈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一向不喜欢沈白的性格,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注意自己的这个侄子,虽然他对沈白的评价相当高,可也从来没有想到,这个行事有些疯颠的侄子,会有这种武力!

紧接着,他看到更让他吃惊的一幕。沈白大喝声中,手中的一个绿皮兽人飞了出去,但那个绿皮兽人半空中就变成了两块,因为那两个黑皮兽人已经向沈白冲了过来。沈白不但没有躲闪,反而迎头而上,在与黑皮兽人相会的瞬间他收缩身体,避开了对方血月般的战斧,然后双臂抡起手中剩余的那个绿皮兽人,以其头颅为槌,狠狠撞在一个黑皮兽人后背。

那个黑皮兽人怪叫了声,象是被一块山岩击中,飞了过来,一头撞在明人当中,但他的生命力极为顽强,这一击竟然没有立刻死去,而是一伸手抓住明人当中的一个。

不,与其说是他抓住,还不如说是那一个明人少年自己送到了他的掌中。沈横心中一凛,然后就看到经常跟在沈白身边被他称为“阿木”的那个少年手中黑光闪了下,一柄生了锈的匕首从黑皮兽人大张的嘴中刺了进去,轻易就穿透了肌肉,进入了黑皮兽人的脑中。

黑皮兽人的惨叫被匕首堵了回去,只是身体猛然一挺,然后就倒下了。

“这……这……”

沈横还在犹豫当中,看到沈白张臂转身,将剩余的那个黑皮兽人的胳膊夹在自己的肋下,随着他这一动作,那只胳膊就与黑皮兽人的身体分开,然后沈白伸出手掌狠狠劈在黑皮兽人的脖子上,那黑皮兽人的头以一种古怪的姿势扭曲过来,显然被这一击劈碎了脖骨。

“伯父,快去!”沈白又大喝了一声。

如果只是这三十多个兽人,他有把握在镇子上的护卫队的帮助下将之杀灭,但问题是,在与黑皮兽人搏斗的过程中,他看到镇子入口处还站着一群兽人,而站在最高地方的,正是一个紫皮兽人。

在紫泽中,他是领教过这紫皮兽人的厉害的,除了速度比不上他外,战斗能力只在他之上而不在他之下。

这匆忙的一瞥之间,除了看到紫皮兽人,他还看到了三个人类的身影,这三个人类全身上下都罩在黑色的斗篷当中,似乎正在与紫皮兽人对话!

沈白没有时间去细想这些神秘人的身份,当他发现紫皮兽人,立刻明白这次袭击并不是沈家门镇能够抵挡得住的。

沈横却不明白,看到两个最为凶残的黑皮兽人也倒在了侄子的手下,他一昧地发呆,不知道这个平时被全镇称为愣头青的侄子,什么时候拥有了这样可怕的武力。

沈白却知道,自己一出手,那边的紫皮兽人立刻会认出他来,结果必然是一场恶战,如果没有顾忌只是自己逃命,他还是有把握逃走,但这里这么多人……

他不是圣人,对于沈家门的人也没有多大的归属感,虽然已经在这个镇子生活了十六年,可这十六年来,他一直都保留着旁观者的心态。对于带着另一生记忆降生的他来说,此生的一切有若梦幻,总让他感觉不真切。

他没有办法让自己从呀呀学语的状态中成长,成为此世数十万乃至百万的明人中一员。他的所作所为,在这些明人眼中是那么奇怪,甚至被不少人背后传说,他是一个傻子。

可是对于这个伯父,他心中还是有些愧疚:他将亲生儿子送往战场,却留下了他这个侄子。在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沈横绝对没有想到,留在沈家门会比前往狂暴峡谷更危险。

别人可以不顾,这个伯父,还有那些听从自己的贫儿少年,都必须顾着!

刹那之间,沈白有了决断,他怒吼了声,一把抱住沈宅门口的铁酸枣树。

这种铁酸枣树极为坚硬,几乎不亚于钢铁,沈白抱住的这棵生长了近百年,却还只有碗口粗细。吃他巨力一撼,那酸枣铁摇了摇,沈白再喝发力,竟然生生将这株铁酸枣拔了起来。

这一下更让众人侧目,而与此同时,小镇入口处那两个紫皮兽人已经发觉到这边的状况了。

“紫皮兽人相当于龙魂战士,我挡不住多久――伯父,快走!”

沈横这个时候可以说是魂不附体,他完全被沈白的表现惊呆了,其余明人,也都如此:那个常年被他们“憨仔”长“愣头青”短的挂在嘴边的沈白,竟然威猛如斯!

几个平日里不将沈白放在眼中的青年,这个时候更是缩了一下脖子,只觉得身上冷嗖嗖的。

见自己的怒喝还没有呼醒沈横,沈白这个时候已经急了,他撤步如风,沈横只觉得眼前一花,就将侄子拎起抛开,直接被抛到人群后边。紧接着,沈白大喝:“阿木!”

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瘦弱少年阿木紧紧抓住沈横的衣袖,用力将他向后扯,虽然阿木不象沈白那样天生神力,可被他拉住之后,沈横一时间竟然挣不脱。

沈白已经冲向了紫皮兽人,而发现这里异样的紫皮兽人,同样也冲了过来。他们对沈白的印象非常深刻,因为沈白的缘故,兽人们精心准备许多年的突袭也化为泡影……

怒焰瞬间吞噬了两个兽人,冲在前面的一个远远地以斧指着沈白:“你必须死!”

血红色的战斧上凝聚出紫色的焰,力量实体化,这可是龙魂战士级别的人才拥有的能力!

“我终有一日会死,但绝不是死在你们这些宵小之手。”沈白冷笑,狂奔,铁酸枣树被他横握在手中,平举于胸前。他象野牛般狂奔而至,与两个紫皮兽人在小镇窄巷中交会于处!

紫焰闪耀中,坚硬如铁的铁酸枣树成了三截,两个紫皮兽人毫发未损,而沈白则吐了一口鲜血!

那一击中紫皮兽人不仅斩断了铁酸枣树,血斧上传来的巨大的力量,更是直接震动了沈白的内脏,借着这一口血,沈白才将震力化解。他没有收步,背对着紫皮兽人,速度又加快了几分,他的目标,根本不是这两个紫皮兽人!

早在看到这两个紫皮兽人的同时,沈白就明白,因为这是在沈家门而不是紫泽,所以他不可能不管不顾地扔下一切与兽人赛跑,沈横还有那些平时听从他的少年们,就是他的软肋,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人被兽人杀死。唯有抓住敌人的软肋,才能不惧怕敌人,他毫不犹豫地将那三个缩在斗篷中的人类当作了自己的目标。

紫皮兽人显然没有料到这一点,当发现沈白穿过他们冲向那三个斗篷人时,他们都是惊怒交加。这个明人的狡猾,早在紫泽中时他们就已经吃过苦头,可现在,又再次要吃苦头了!

三个斗篷人对于这一幕也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因为斗篷的遮掩,沈白无法判断他们的心态,他只是全力前冲。

无论这三个人类是什么身份,他都要将之抓入手中,以此来威胁兽人――从他们可以自如地同那两个紫皮兽人对话来看,他们对于兽人来说,甚为重要!

两个紫皮兽人中跑得最快的一个倾尽全力,终于拉近了与沈白的距离,他怒吼着举起斧,就要对沈白的后背斩出去。然而就在这时,沈白再度出手!

在沈白手中还抓着的铁酸枣树被抛了出来,如同抛石机掷出的岩石般,夹带着嘶嘶的风声,向那个紫皮兽人冲来。在那一刻,紫皮兽人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下,全身毫毛都竖直起来,他意识里,似乎自己又回到了狂暴峡谷,面对着明人制造的抛石机抛掷出的石炮。

即使他全身钢筋铁骨,也不敢拿身体硬接这一击,那紫皮兽人只能举斧中劈。血斧上紫芒闪动,隆隆一响,铁酸枣木从中分开,那个紫皮兽人速度也微缓。

再向沈白看过去时,沈白已经到了那三个斗篷人身前,一手扼住了一个斗篷笼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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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出路

“让兽人都住手。”

沈白的身材并不高,还有些瘦俏,但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压力。

他没有掀起这两个神秘人的斗篷,对方既然遮住了脸,那一定是不能曝露,如果他强行揭开,虽然逞一时快意,却很有可能将局面激化。

紫皮兽人站住了,硕大的眼珠咕碌碌地转动着,他们勇猛胜过人类,但在这同时,他们的智力却与人类有所差距,至少这两个紫皮兽人,就不知道如何处理现在面临的问题。

按照他们的本性,应该不管不顾杀掉沈白,但沈白控制住的两个神秘人身份又很特殊,他们不能不顾忌这两个神秘人的安全。

唯一一个没有被沈白扣住的神秘人并没有轻举妄动,因为沈白目光牢牢地盯着他,眼中的警告意味浓烈。看了刚才沈白突击将同伴抓住的速度,那个神秘人相信,只要他有任何异动,必然在瞬间丧命。

“我们可以谈谈。”那个神秘人声音冷涩,沈白绝对没有听过,但他说的话却让沈白心突的一跳。

他说的是明语――虽然明人绝大多数还能听或说明语,可诺曼大陆的其余种族,能说明人语言的并不多。

“我不管你们想要做什么,我只想保住我们的镇子。”沈白心中虽然惊讶,脸色却更为森冷。

“那绝无可能,这里是我们选定的战场。”神秘人毫不犹豫地拒绝。

“那么让我们的人离开。”沈白没有计较此事,他提出第二个要求。

从一开始,沈白就没有指望能保住沈家门镇,第一个条件只不过是漫天要价。他明白,如果没有这两个紫皮兽人与三个神秘人,那么兽人出现在沈家门可能是一种巧合,但现在则不然,兽人必然是在此执行某个计划。

他甚至想象得到对方的计划内容:以沈家门为据点,凭借现在的兵力,在诺曼人类大部队反应之前扫荡紫泽周围的明人村镇,从而逼迫狂暴峡谷的明人士兵返乡救援。

就象在紫泽中设据点一样,这种计划,绝对不是兽人的脑子里可以拟定出来的,背后出谋划策必定另有其人。

对于紫泽据点囤聚的物资被摧毁的兽人来说,这样做极为冒险,但同时也是他们唯一有希望的出路。

“可以,不过不准携带太多的粮食。”没有被控制的那个神秘人说道。

这在沈白意料之中,他向阿木招了招手,阿木迅速跑了过来,瘦小的身躯经过紫皮兽人庞大的躯体时,竟然没有任何畏惧。沈白低声吩咐了两句,阿木立刻又跑了回去,两个紫皮兽人眼珠咕碌碌直转,然后就听到那神秘人严厉地喝斥:“不要妄动!”

神秘人的喝斥果然有效果,两个紫皮兽人僵立在原地,任由阿木又穿过他们跑了回去。沈白心中一动,这神秘人的本领不强,但能镇住兽人,必然另有原因。

随着阿木的回来,退进沈家的明人们起了一阵骚乱,沈横厉声喝斥了几个人之后,明人开始向后院退去。他们不敢回到自己的家中拿取财物,因为兽人已经在聚集并且对他们虎视眈眈。后院小码头上,六艘平时用作打鱼、送货的小船被完全利用起来,那些喜欢跟着沈白的贫家少年将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反而比起沈横手下的几个人更加镇定。

一船船的人被运向河的对岸,这条小河虽然不宽,可也不是兽人们可以泅游的,运到河对岸之后,小船御下人,又折了回来。

这一幕有些诡异,兽人们包围了沈家的宅邸,目送着一船船明人离开。在这个时候,只要有一点火星,都有可能引燃一起大火,所以,沈白没有给那三个神秘人点燃火星的机会。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他这个问题没有想得到回答,他只是用这个个问题来让神秘人分心。果然,三个神秘人唯一露出的眼睛里,闪烁着阴森的光芒,似乎是想要择人而食的猛兽。在他们身上,沈白感觉到一种诡异的危险气息,这种感觉让他心中暗凛。

“不要问我们的身份,明人,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虽然在他的掌控之中,这三个神秘人除了气愤之外,却没有表露出恐惧,唯一没被沈白抓住的那个人用沙哑的嗓音说道:“你和你的同胞都可以滚了。”

撤退组织得井然有序,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沈纵对于自己的这位侄子,更加觉得看不透了。

沈家门本来就是一个小镇,只有百户人家,兽人的突袭,已经给小镇造成了近半的伤亡,再加上逃散的,所剩人口不过二百来人,六艘船虽小,有两个小时,也足以将这些人全部运到对岸了。

除了人之外,他们甚至将沈家储藏的粮食和部分财物都带走了,虽然那个神秘人对此表示反对,但沈白一句冰冷“否则就同归于尽吧”直接让神秘人闭上了嘴。

对于物资被毁掉了的兽人来说,沈家门的粮食很重要,但背井离乡的明人同样需要粮食。当最后一批明人送到河对岸之后,沈白挟持着那三个神秘人也来到了小码头边。

“让兽人退开!”他命令道。

“这不可能……”一个神秘人刚开口,就觉得喉咙一紧。

“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沈白没有看着这个神秘人,他的眼睛瞄向小河,神情若有所思:“我的存在,本身就证明,世事皆有可能!”

小河发源于紫泽,河水不可避免地带有轻微的紫色,象是淤血。沈白外表虽然还是一个少年,可当他盯着河面看时,却浮现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感。神秘人当中那个一直没有说过话的看到他这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个明人,确实让人琢磨不透。

这个时候沈白想的却是自己的经历,“穿越”这种他曾经在影视小说中看到的事情,竟然发生在他的身上,正如他所说,他的存在,本身就证明,世事皆有可能。

阿木和两个大人驾着艘小渔船慢慢靠过来,在船离岸还有七米的时候,沈白示意他们停下,然后借力起步,猛地跳起,直接冲入水中,溅起冲天的水花。阿木还是那副木讷的神情,两个大人倒是惊慌失措,很快,浪花中沈白的手搭上了船舷。借着他的冲力,船猛然加速,迅速向河对岸驶去。

就在那三个神秘人脱离沈白控制的同时,紫皮兽人咆啸着冲了过来,但等他们到了河边上时,只有望河兴叹了。兽人并不是善于游泳的民族,而小船已经离开岸边超过三十米,这样的距离,就算是紫皮兽人再强,也不可能追过来。

至于弓箭,兽人并不擅长这个,他们更喜欢使用短斧飞掷。三十米的距离倒也在他们的攻击范围之内,可是他们也明白,这样的距离里想要击杀沈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们可以扎起木排渡河追赶!”一个神秘人建议道,斗篷之下,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邪恶的光芒,象是潜伏在草丛中等待猎物的毒蛇。

“没有必要。”一直未曾说话的另一个神秘人摆了摆手,他的手呈现出近乎半透明的白色,看起来象是明人喜爱的美玉,他的声音刻意压得低沉,听不出性别:“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本来我们就不准备将他们全部杀死。”

“接下来呢?”另一个神秘人掀起自己的斗篷,明人已经远去了,根本无法看到这里的情形,他并不担心自己被记住相貌。他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面容上带有明显的犹诺人特征,皮肤呈现出病态的青白。

“穿好你的斗篷,大祸源于细节!”不知性别的那个神秘人喝斥道。

“阁下,我们的身份是何等高贵,即使是龙将也只能在我们面前俯首,可今天竟然被明人羞辱。”那个掀起斗篷的神秘人只得又将面容隐藏在黑暗中。

“在法神的光辉重现于世之前,我们必须在黑暗中行走。”不知性别的神秘人背转身,开始行动:“离开这里,带上粮食,去扫荡下一个明人的镇子!”

小河对岸,明人望着沈家门镇上空的烟与火,先是沉默,然后出现了低低的抽泣。

沈横心中同样悲恸,但他还有更关心的事情,在最后的小渔船靠岸后,他迫不及待地上去,拉住了浑身湿漉漉的沈白。

“放心,伯父,我的伤不重。”

沈白知道他的心意,不等他询问就安慰道。在今日之前,对于这个严肃、才器都很平庸的伯父,沈白多少有些隔阂,可当知道他让堂兄去了凶险的战场而留下自己时,他才意识到,在伯父平庸之下也有某种可以被称为伟大的东西存在。

沈横抓着他的胳膊,上下仔细看了一会儿,这才松了口气。

暂时摆脱了兽人并不意味着安全,众人都知道必须尽快离开,可到哪里去是一个问题。沈横将镇民中成年男子都召集起来,他们的数量只有不到四十人,大多数人都认为应该去投奔最近的另一个明人镇子。

“不行。”这个时候,沈白知道自己不能沉默了:“这附近的镇子,都挡不住兽人!”

他分析了兽人进攻沈家门的目的,在失去了紫泽中的据点之后,兽人并没有放弃绕过狂暴峡谷从紫泽中进攻人类的计划,他们反而更加大胆和激进,扫荡紫泽边缘的明人村镇,一来可以通过掳掠获得物资,为穿越紫泽的大部队做好准备,二来则可以驱赶明人成为难民,扰乱人类的防御部署,第三则可以动摇狂暴峡谷中的明人士兵的士气。当然,这样做也有巨大的危险,那就是可能让这支兽人的先遣部队陷入孤军作战的境地,可兽人原本就以战死为荣,根本不在乎这个。

所以,不仅仅是沈家门镇,整个紫泽边缘的明人村镇,都将面临着危险。

听完他的分析,沈横沉重地点了点头:“那我们该往何处去?”

这是一个问题,他们从沈宅带出的食物与财产都不多,没有地方可去的话,就只有饿死。

“若是诸位无处去,小人倒有一建议。”

就在众人都沉默不语的时候,突然有一个陌生的声音说道,沈白循声望去,看到的却是那个自称荀祖谦的乞丐。

他做了个团揖,又开口道:“小……小人有、有一个去处……”

“别结巴!”有人喝道。

荀祖谦脸上露出略带些无奈地笑,他这次开口不是说话,而是唱了:“小人知道一去处,瀛尾之西有山谷,路途虽遥可安居,地方荒僻少人住。”

尽管遭逢大变,可是看荀祖谦这模样,众人中还是有人笑了出来,这个乞丐,让他好好说话就会结巴,倒是编起顺口溜来唱时比较流利。

沈横皱着眉听他唱完,瀛尾那个地方他知道,也是一个明人的小村,距离这里足足有二百里远,那里多丘陵,靠近诺兰德人建立的城市温泉城,这是一座著名的河港,隶属于一位伯爵,应该拥有自保的武力。

“大伙说说,是不是去瀛尾。”他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拿不定主意,于是将问题推给大家。

在这些成年男子商议的时候,沈白一边听一边望着河水发呆。

他想的不仅仅是沈家门明人的去路,还有他自己。他很有些懊恼,这十六年的时间里,他都没有把自己当作沈家的一员,更没有把自己当作一个明人,而是完全用一种旁观者的心态观察着周围。他没有想到要改变什么,聚集那些贫家孩子训练,对他来说也只不过是一种打发无聊时间的游戏。可今天看到那么多平时熟悉的人死去,看到原本百余户的小镇只剩下眼前的不足两百人,他觉得异常羞愧。

特别是,伯父出乎他意料的决定,让他突然感觉到,自己并不是一个外人,不是从另一世界穿越而来的旁观者,而是沈家的男子,是明人的一员。

如果早醒悟到这一点,或许……沈家门镇面对兽人的袭击时,能够应对得更好些,保住更多的人。

这种懊恼煎熬着沈白,沈横一直在关注他,发现了他的异样,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沈白,你以为该如何?”

“什么?”沈白惊觉问道。

“该不该去瀛尾?”沈横道。

“当然去,我们一无所有,瀛尾靠近温泉城,我们至少可以在温泉城里找到码头苦力的活来养活自己。”沈白站了起来:“我不认为诺兰德人会长期援助我们。”

“他们就不怕狂暴关里我们的人回来吗?”有人问:“或许他们会给我们食物……”

“兽人穿过紫泽,狂暴关已经没有以前那么重要了。”沈白简单地说道。

“可是我们怎么去瀛尾,二百五十里,我们没有钱没有粮食,又有老弱妇孺,我们怎么去?”这是一个关键问题,二百五十里路,在携带老弱妇孺的情况下,他们根本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抵达。

“老弱妇孺乘船,我们顺水而下,这样虽然要多绕路,但是可以节省力气。”在具体操作上,沈横管理小镇多年的经验派上了用场,既然侄子说了要去瀛尾,那么就去吧:“青壮在陆上边走边搜寻木料,争取扎成木排!”

“舒虎,你上那艘小船,带着这位荀祖谦先生一起,先去瀛尾,一来报警,二来寻找落脚之处,如果可以争取到温泉伯爵的帮助,那就更好了……但我想来,那位吝啬的伯爵未必肯帮助我们。”

在停顿了一下之后,沈横又命令道:“水性好的跟着船,紫河里的鱼味道不错,沈白,你带着卫队的人先走一步,一来探路,二来捕猎。我们没有别人可以依靠,我们只能靠自己!”

他的安排是这种环境下众人唯一的选择,反对的声音消失了,众人开始依着他的安排行事。

先是老弱妇孺被安置上了船,这条被明人称为紫河的小河,在向西北方向流淌七十里后汇入波河,再辗转数次后于温泉城与叶河相汇,顺水而下的话会很快。名为舒虎的治安官乘着最小的一艘先行,身上携带着沈家门仅存的一点财物,如果可能的话,他将在瀛尾寻求帮助。

大多数人只有步行,好在明人能吃苦――千百年来,他们吃苦吃惯了。

这并没有耽搁明人太多的时间,在半个小时之后,他们就开始行动了。他们一步步远离自己祖辈建立起的村子,有人掩面,有人哭泣,有人惶然回顾。悲怆的气氛笼罩着他们,他们士气低沉,不知自己前方会有什么。走在最前面的是沈白,他也被这种气氛感染,开始用一种沈家门镇的明人从未听过的曲调放歌。

“亚细亚的孤儿在风中哭泣,黄色的脸上有着红色的淤泥……”

不仅曲调明人没有听过,歌词他们也只能依稀听懂,这是一种与明人语言极相近的语言。但那些悲怆,他们无须歌词也能明白。

八、温泉郡

温泉城能得此名,当然与盛产温泉有着密切的关系。这里因为双河交聚汇流入海,所以交通发达,商旅也很多。源源不断的水流在带来商人的同时,也为温泉城的领主带来了源源不断的财富,以至于这位伯爵大人在自己的家徽上,也留下代表河流的曲线图案。

为了保护自己的财富,伯爵家族在城市周围建起了城墙,这种城墙的建筑方式,据说是明人带来的。高大厚实的城墙,给人一种极大的安全感。

但当罗曼历一千九百二十三年五月十四日来临的时候,这种安全感突然间消失了。

“兽人突破了紫泽,距离温泉城不足百里!”

这个消息被无形的翅膀带着,迅速传遍了全城。

在这座四万人口的城市当中,城卫兵亚岱尔同样忧心如焚,他站在城墙之上,远远眺望着西北方,那是传言中兽人大军即将攻来的方向。在这飞传的流言当中,原本只有不足千人的兽人先遣部队,变成了一支拥有十万兽人的狂暴大军。

“十万人不可能,但是或许有万人……那样的力量,也不是温泉城能够抵挡的!”

想到无边无际的绿皮兽人从西北的丘陵中涌来的情景,亚岱尔就觉得两股战战,恨不得立刻离开温泉城。

“士兵亚岱尔,有什么情况吗?”

这个声音让亚岱尔暂时忘记了恐惧,他回过头来,向着正阔步走来的男子行礼:“大人,没有任何发现!”

走过来的是温泉伯爵肯特,这位五十岁的老贵族,原本名声并不太好,但是在得知兽人在附近攻击明人之后,他却展示出了出人意料的勇气,并没有象城中绝大多数贵族那样离开温泉城,而是选择了留守。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没有了温泉城也就没有了温泉家族”。

“士兵亚岱尔,你有没有同兽人交战过?”从年轻人的眼中看到了恐惧,肯特伯爵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可同他们战斗过,那个时候我和你一样年轻!”

亚岱尔听说过伯爵年轻时的经历,只不过传闻中都和美女啊金币啊之类的事情有关,与兽人战斗还是第一次听他提及。

“我知道他们都是穷凶极恶的家伙,小子,他们喜欢流血,无论是流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们进入温泉城之后,会毫不犹豫地将这里所有人类都杀死,伴随着屠杀,还有强暴与抢劫――亚岱尔,我记得你不久前才结婚,你的新婚妻子可是个大美人,如果还是旧帝国时代,我肯定要行使**的!”

伯爵看似玩笑的话却让亚岱尔全身绷得紧紧的,他爱自己的妻子,想到兽人如果攻破温泉城后会发生的事情,他就怒发冲冠。

怒火驱散了恐惧,温泉伯爵满意地看到年轻人握紧了剑,于是又转向其余士兵:“你们的家人都在这城墙之后,如果战争来临,你们不要忘了这一点。”

他下了城墙,一直紧紧跟随着他的年轻贵族有些不解:“父亲,为什么要和这些低贱的人如此亲近?”

“现在可是这些人在保护着我们,注意你的措辞!”温泉伯爵低声喝斥着自己的继承人,心中浮起一阵无力感,他的儿子霍根生活在弗莱克尔王国的都城波利,身上沾满了那里的奢侈气息,却没有学到那些大贵族们的手段。这次危机,也是教育儿子的一个机会,想到这,温泉伯爵又说道:“他们一无所有,可以扔下温泉城逃走,而我们的根基在这里……”

就在这个时候,老伯爵听到身后城墙上传来士兵亚岱尔尖锐的呼声:“有人来了!”

老伯爵青着脸匆匆回到城墙上,远处确实有人来了,大约离着城墙还有四里,他们顺着波河边缘而来,队伍散乱,可人数却不少。即使是和平时期,也不会有这么庞大的商队来到温泉城,更何况是战时。在短暂的失语之后,老伯爵立刻大声咆哮起来:“关闭城门,敲响警钟!”

但是很快,他就知道这只是虚惊一场,兽人的体貌与人类相差甚大,不仅仅表现在肤色上,他们突出唇外的獠牙、微微佝偻的躯干,都是明显的特征。

“是明人,好多明人!”亚尔岱大声叫了起来。

来的确实是明人,数量至少超过一千,而且大多数都是青壮男子。看到这一幕,温泉伯爵并没有象亚尔岱一样松口气,谁知道这些明人身后,是否就是尾随追击的兽人呢。

“亚岱尔,去城外问一问他们为什么到了这里!”肯特伯爵命令道。

亚岱尔并不是从城门出去的,而是通过吊篮放到城外,再迎上那些明人。他心中惶恐不安,可是伯爵的命令他又不能拒绝。

远远地看到他时,明人停了下来,然后明人当中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走上前行礼:“城兵先生!”

沈白望着伯父与那个年轻的士兵进行交涉,这个士兵应该是温泉城最普通的士兵,年纪也比沈白大不了多少,可伯父对他仍然恭敬有加。这让沈白心里有些不快,但他也知道,形势便是如此,不仅仅因为他们一群只是逃命的难民,更因为他们是明人。

他想到宋樵曾经邀请他为阿瑟斯效力,以换取罗曼帝国对明人的庇护,或许……真应该去寻找阿瑟斯吧。

在问明白这队明人身份与来历之后,亚岱尔飞快地跑回城下,又被吊篮拉了上去。

“伯爵,他们是村镇被毁坏的明人,前来寻求伯爵大人的庇护!”亚岱尔向肯特回复道。

“他们有没有完税证,如果没有温泉家族签发的完税证,我们不能让他们进来!”肯特没有说话,他的儿子霍根先嚷了起来。

“让他们进来吧,为他们准备粮食和住处。”肯特严厉地瞪了自己的继承人一眼,当士兵们依令行事的时候,他才低声解释:“这些明人当中至少有三百人都是青壮男子,蠢材,他们可以帮助我们守城!”

霍根这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他们站在城墙上,看着明人排成队,在城兵的监视下,一个个从打开一半的城门中进来。

沈白经过城门时抬起头向上边望了一眼,恰好与霍根的目光遇上,霍根眼中的傲慢与施舍,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这些明人并不只来自沈家门,整个紫泽边缘,明人辛苦建立起的家园被摧毁,但目的在于制造混乱的兽人们还是放出一部分明人,当他们抵达温泉城的时候,数量已经膨胀到了近千人。沈家门的明人自然是听从沈横的,但其余各镇的明人也各有首领,只是因为沈家门人多,暂时追随沈横。到了温泉城后,很快他们就被城卫召集起来,温泉伯爵答应供给他们一日二餐的口粮,条件是他们当中的青壮必须上城守卫。

明人得到温泉城的庇护并非没有代价,至少他们就失去了自由,全部被约束在城中的军营里,不允许随意外出走动,只有守城之人才有一定的自由。沈白也是守城者中的一员,上城守卫时会穿过一条窄街,这也是温泉城留给他的全部印象。

这种紧张的气氛一直持续了七天,然后消息传来,罗曼帝国的继承人阿瑟斯召集了附近的骑士,在野战中击败了兽人,只有少数兽人逃走,温泉城安全了。

“下贱的明人!”

确认温泉城最大的威胁已经不存在了,肯特对于明人便失去了兴趣,他将将遣散明人的事情交给了儿子霍根,希望他能开始学会如何处置实物。但是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儿子,霍根对于明人更没有兴趣,甚至就连收刮他们的心都没有――全诺兰德的人都知道,明人穷,更何况是这些难民!

所以,当霍根的手下大声喝斥的明人时,霍根只是懒洋洋地骑在马上,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

明人没有计较那个侍从的侮辱,而是一片沉默,那个侍从以为是自己的威风震住了这千人,得意洋洋左顾右盼:“这些天来,伯爵大人怜悯你们,给你们这些下贱胚子住处和食物,但你们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回报大人的。现在好日子到头了,你们滚吧!”

“什么?”

明人都吸了口冷气,兽人虽然被歼灭,可是紫泽边缘地带却成了战场,他们的家园已经毁灭,兽人也随时可能再从紫泽中杀出来。他们需要一个居住之地,原本他们希望能够凭借这段时间协助守城的功劳,换取温泉伯爵的收容,可现在他们得到的只有绝望。

“爵爷!”一个明人首领哀声恳求:“我们只求一口饭吃……”

“那与我们爵爷无关,你们没有向温泉伯爵纳税,爵爷对你们没有任何义务!”侍从冷笑:“没有武力的明人,对于我们爵爷,没用!”

即使有完税证明,在逃命中明人也不可能带在身上,沈横的心沉了下去,他猜得出来霍根的意图。他要乘这个机会,将明人最后的东西自由也剥夺掉,将这些失去家园的明人,彻底变成温泉伯爵的农奴。

“没有武力的明人?”沈横心中沉下去的时候,却听到自己的侄子哼了一声,他立刻省悟,死死抓住了沈白的胳膊,阻止沈白出去。

“伯父!”沈白有些不解。

“你看那边!”

远处一队人马缓缓行来,看装扮,全部是穿戴齐整的武士。沈白皱着眉,他开始以为这是温泉城的卫兵,但得了伯父提醒,才发现这些人的盔甲与城卫并不一样。

“他们是什么人?”沈白问道。

“银翼骑士团。”沈横的回答很简单,但非常有力。其实不用他说,沈白也从他们铠甲胸前那对银翼纹想到了那些人的身份。这三百年的时间里,诺兰德大陆兴起的四大骑士团中,银翼虽然儆排末座,可也是谁都无法轻视的力量!银翼骑士团中的一个普通骑士,实力也要是高阶战士,而且是高阶战士中的顶层。象沈白认识的维金人布拉德利,他的实力便只能勉强进入银翼骑士团。

这支部队出现在这里,显然不是来玩的,而是因为有重要事情!

沈白皱了皱眉,他如果使用那种诡异的战法,收拾高阶战士并没有问题,但是这种不应该存在于这诺兰德世界的战法,非常容易引起关注,而且他不认为自己能够在这队银翼骑士团的围攻下能够脱身。

“霍根,你在这里做什么?”

喝斥的声音传了过来,象是金石撞击在一起,沈白举目看去,喝斥的人并不是这队银翼骑士的首领,而是一个不到三十岁的男子。如果说阿瑟斯象太阳一样光彩耀眼,那么这个男子就是晨星一般冷咧透彻,沈白看到他时,心中就不由得一凛:这家伙实力绝对在普通高阶战士之上。

然后他才注意到银翼骑士的首领,贴身的铠身遮掩不住腰肢的婀娜,因为头盔的面甲没有放下,所以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容貌,洁白如玉的皮肤与露出来的一绺金发,让沈白多看了两眼。

“伊迪斯!”一脸高傲的霍根看到那位女银翼骑士的时候,脸上的惊讶迅速转为谄媚:“你竟然会来到我们温泉城,为什么不派人通知一声?”

“有一群兽人突破了包围网,根据阿瑟斯王子的判断,他们很有可能会向温泉城逃来。”被称为伊迪斯的女骑士平静地回答:“凭借温泉城的防御力量,只怕拦不住他们。”

“是吗,他们有这么强大?”在女士面前,霍根不希望丢了面子,很诧异地说:“我在两年前就通过了高阶战士评定,而我的父亲更是龙魂战士……”

沈白有些好奇,这个霍根怎么看都不太象是高阶战士,至于他的父亲,那位温泉伯爵根本没有给沈白留下什么印象。

“虽然我很尊敬温泉伯爵,但是依靠龙血来激活的龙魂战士的战斗力是不可靠的。”伊迪斯淡淡地道。

银翼骑士中响起一阵轻笑,而霍根则面红耳赤,他虽然又羞又怒,却不敢发作,比较这位伊迪斯,无论是爵位还是实力,都远在他之上。

人类当中之所以会出现龙魂战士甚至龙将,最关键的原因在于所谓的上古契约。当初人类与龙族结盟,摧毁了暗夜精灵对于诺兰德的统治,也将上古众神逐出了诺兰德,作为人类巨大牺牲的补偿,龙族与人类缔结了契约,使用秘法将自己的部分血脉在人类中传承下去,当这些血脉觉醒,便有龙魂战士出现。但是并非所有人都能成为龙魂战士,部分贵族为了保持家族的实力,便会采用第二种方式,使用龙血来激活家族成员的血脉,从而产生龙魂战士。只不过这样做也有弊端,一来龙血不易获得,二来所产生的龙魂战士都没有再进一步成为龙将的可能。

对于伊迪斯这样自身觉醒的龙魂战士来说,温泉伯爵肯特确实不是什么值得尊敬的对象。

“你……你……”霍根大为惭愧,却没有办法反击,当他转过脸发现明人当中也有人露出笑容时,立刻有了怒火发泄的对象:“为什么还不将这些下贱的明人赶走,难道说要让银翼骑士团的贵族同这些明人贱种呆在一起吗?”

虽然诺兰德的贵族们瞧不起明人,但象这样的态度还是很少有的,明人脸上不禁就浮现出了怒容。

伊迪斯目光在明人当中转了一圈,看到明人只是敢怒却不敢言,不禁也有些轻蔑,不过想到临来时那位阿瑟斯王子的叮嘱,她还是说道:“霍根,我有话要问这些明人。”

霍根错谔地望着她,实在想不出来,这位银翼骑士团的骄女,能与明人有什么交集。

“你们当中,有没有来自沈家门的明人?”伊迪斯问道。

明人沉默以对,沈横眉头皱了起来,想要回答,又有些畏惧。伊迪斯环视一周,没有看到自己想象中的人物,失望地摇了摇头,拨转了马头就准备离开。

然后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是阿瑟斯王子让你来的吗?”

这个声音让伊迪斯大喜,她转过脸,然后看到明人当中走出一个瘦俏的少年。以明人的审美眼光来看,这位少年算得上清秀,但从诺兰德人的观点来看,他太过瘦弱了。伊迪斯又有些怀疑,这个人,不可能是阿瑟斯嘴中的那个厉害人物。

至少在他身上,根本没有感受到任何超过普通人的力量。

“我就是沈白,如果阿瑟斯王子要找的是我。”沈白与这个女骑士对视,丝毫没有怯懦。

旁边的霍根大怒,就算是他的身份,面对伊迪斯也不敢这样无礼地平视着,他一振手臂,马鞭狠狠地抽了过来:“贱种,谁允许你出来的!”

他本来还想说“谁允许你提阿瑟斯殿下的名字”,结果在话未说出之前,他就看到,自己马鞭的鞭头落入了沈白的手中。

“我已经忍你很久了。”沈白凶厉的目光瞪着他,几乎一字一句:“如果不想死的话,就给我乖乖闭嘴!”

尽管拥有高阶战士的实力,可是霍根还是被这目光盯得心中发冷,整个人都僵住,一时之间竟然无语。

九、拳头的说服力

沈白突然发飙让所有人都怔住了,特别是沈横,在他想来,即使沈白展现出了明人所未有的战斗力,可现在,还是以隐忍为上。再仔细一想,这个时候发飙才符合沈白一惯的性格,在沈家门的明人当中,他被称为“憨仔”或者“愣头青”不是没有原因的。

霍根觉得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

被喝斥倒还没有什么,但是面对一个明人的喝斥,他竟然感到了畏惧,甚至在几秒钟的时间里不敢做出任何反应。

伴随着羞辱的感觉而来的就是愤怒了,霍根拔出了剑,脸上全是狰狞,就算是一个贵族这样羞辱他,也意味着他只能选择决斗,更何况是一个明人少年。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伊迪斯的战马上前一步,挡在了霍根与沈白面前。

“阿瑟斯殿下要找的正是你,他委派宋樵去了沈家门,看到的只有断壁残垣,听说大批明人逃到了温泉城,委托我们来问一声。”伊迪斯用她清冷的嗓音将事情的因果交待了一句,她碧蓝的眼眸打量着沈白,如果阿瑟斯口中的传闻是真的话,这个看上去瘦俏的明人少年身上,可是拥有着强大的力量。尽管她相信王子不会撒谎,可还是对此有所怀疑。

“伊迪斯阁下,请让开,无论这个贱种是什么身份,我今天都要杀了他,不以他的血,我无法洗刷他加诸于温泉家族的耻辱!”霍根并不明白伊迪斯上前的用意,在他看来,这是伊迪斯偏袒沈白。他要在伊迪斯说出沈白与阿瑟斯关系之前就将之斩杀,以后阿瑟斯追究起来,也可以推搪。

伊迪斯目光转了转,对于沈白是否就是阿瑟斯口中的那个人物,她还是有所怀疑,而霍根坚持要杀了沈白,恰好给了她一个验证的机会。

战马缓缓退了两步,让出了空间,恰在这时,伊迪斯与沈白的目光相对,感觉到一种狂暴和轻蔑。年轻的女龙魂战士的心中突然一跳,感觉到异样的危险。

紧接着,霍根的佩剑重重劈斩下来,直取沈白的头颅。

虽然在以奢华和艺术著称的弗兰克尔王国都城波利呆久了,霍根沾染上了波利城宫廷贵族的一些傲慢习气,可是论实力来说,他还是不错的,至少在高阶战士的层面上,不比沈白见过的任何一人差。他这一剑劈下来的时候,就连伊迪斯也微微露出赞许的目光,这个家伙倒不完全是纨绔子弟。

“如果霍根能够继续修行,或许温泉家族里会出现一位不需要龙血就能激发龙魂的……”

这个念头在伊迪斯脑子里闪出,可还没有等她想完,就听到尖锐的叫声,霍根的身体象球一样团着被抛开。

伊迪斯是龙魂战士,实力即使比不上阿瑟斯,相差也无几,别人没有看清楚,她却看得明白,霍根剑劈出一半的时候,沈白没有躲闪,而是向前一步,然后叼住霍根的手腕,借着霍根自己的力量,将他的腕骨折断,人也抛了出去。

这个动作干净利落,伊迪斯自问,换了她自己也可以一击击倒霍根,但这种精妙的手法还是做不到。据说明人拥有一套与诺兰德其余种族不太一致的格斗技巧,伊迪斯对此也有所涉猎,隐约可以看出沈白的动作有其影子。

霍根在地上滚了滚,嚎叫着翻起,然而在他喝骂声才破唇而出的时候,他眼前一道寒光,让剩下的脏话缩了回去。那是他自己的佩剑,被沈白掷了回来,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子钉在地上,嗡嗡地发出声响。

“阿瑟斯王子有什么话要你带给我,是不是准备履行他的诺言了?”没有再理会脸色青白交错的霍根,沈白直视着伊迪斯,以诺兰德贵族礼仪来说,这是相当无礼的。不过考虑到他明人的身份,伊迪斯没有计较这个。

“阿瑟斯殿下只是让我找你,找到之后带你去见他。”伊迪斯说道:“至于有什么事情,就不是我所知道的了。”

“杀了他,伊迪斯小姐,请替我杀了他!”回过神来的霍根此时尖叫起来:“他羞辱了我,羞辱了贵族,一个明人竟然敢羞辱诺兰德的世裔贵族!”

“闭嘴,霍根!如果你更加努力,早点激发龙魂,那么就不会受到羞辱了!”伊迪斯身边的那个三十不到的冷咧骑士喝斥道。

“斯塔文阁下!”霍根称呼伊迪斯时用的是小姐,而对于这位骑士则用的是阁下,这种敬称证明这两位拥有强大实力的骑士同时也是地位相当高的贵族。听到“斯塔文”这个名字的时候,沈白心中一动,伊迪斯年轻,他没有听说过,但这位斯塔文骑士在诺兰德可谓大名鼎鼎。银翼骑士团曾经最年轻的龙魂战士,号称星辰骑士,据说现在已经步入五阶龙魂战士的境界!

虽然激发了龙魂之力的战士被统称为龙魂战士和龙将,但是根据诺兰德的传统,他们还各自被细分为九个等级。一阶龙魂战士只是刚刚觉醒了龙魂之力,但已经足以横扫十个高阶战士了。龙魂战士每进一阶,都意味着实力增加不止一倍,象星辰骑士斯塔文,他是五阶龙魂战士,即使由一百名高阶战士组成的精锐部队,在他面前也和土鸡瓦狗没有什么区别!

如果是龙将,那更是视千军万马如无物的存在,正是因为这种大杀器的存在,诺兰德大陆的战争与地球的战争完全不同。

斯塔文冷冰冰地扫视了霍根一眼,然后从马上下来:“伊迪斯,皇子殿下并没有说要见一个什么模样的沈白吧?”

伊迪斯眉头皱起,她知道斯塔文的意思,这个年轻的五阶龙魂战士是典型的贵族至上主义者,对于平民和农奴向来是冷漠而忽视,至于五百年前才迁移到诺兰德大陆的明人,更是怀有一种根深蒂固的轻蔑――这也是大多数诺兰德贵族的通病,就算是伊迪斯自己,或多或少也沾染了一些。斯塔文是不能容忍一个明人羞辱诺兰德贵族的,他准备出手!

“斯塔文阁下!”伊迪斯叫了一声。

“放心,我不会杀他,只是给他一点教训,同时也让阿瑟斯殿下知道,他可以依靠的唯有我们这样的世裔贵族,而不是这些一无是处的平民。”斯塔文看着沈白,然后举起手,屏掌如刀,向着沈白劈斩下来。

他这个动作,与刚才霍根的动作一模一样。但同样的动作,速度却比霍根快了三倍以上,沈白虽然看得清他的动作,却来不及再去叼他的腕子,只能双臂交错,硬生生地挡住斯塔文的手臂。

“刷!”

斯塔文的手臂在与沈白手碰在一起的瞬间,象是蒸腾起了火焰,蓝色的焰光中夹杂着刺骨的冰寒,让沈白觉得肌肉僵直,他闷哼了一声,人向后退了三步,再看自己的手臂,一层淡淡的碎冰从手上掉落下来。

“龙魂之力!”

这就是让明人羡慕同时也让他们痛恨的力量,龙魂之力,来自于巨龙血脉的强大力量。这些年来,沈白从未放松过自己,精研各种格斗技能,苦炼自己的体魄,可是在这龙魂之力下,他还是挡不住这一击!

但沈白心中没有挫败感,相反,他舔着唇,露出一个怪异的笑。

星辰骑士斯塔文这一击,原本是想废掉沈白双手的,可沈白在发觉难以硬抗之后迅速退化,将斯塔文一击的大半威力都化解了。这种结果让斯塔文很不满意,他又上前一步,再次以同样的动作举起手臂。

就在这时,他面前的沈白微微压低身躯,然后向只猎豹般扑了上来,这一次,沈白出人意料地选择了主动攻击。

他的身体瞬间拖出三道残影,然后舒臂挥手,一记下勾拳逆击了出去。他的速度让斯塔文有些惊讶,可也只是惊讶,斯塔文偏头,手狠狠斩下。

在斯塔文想来,沈白的这一拳会被他避开,然后他的手将会斩在沈白的肩上,直接废掉沈白的肩胛骨。可他突然间听到一声象巨龙咆啸般的响动,然后,他看到沈白伸出的那个拳头突然虚化,化成了一只张牙舞爪的龙!

“这是怎么回事?”

斯塔文身上亮起冰蓝色的光辉,整个身躯都被巨大的上升力量抛起,他人在半空之中,脑子里却是一片茫然,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白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自己的拳头,眯眼看着空中的斯塔文。斯塔文的失神没有持续多久,他在空中翻身,维持住平衡,然后落在地上。

沈白暗暗叹了口气,自己的力量终究还是弱了,如果有与斯塔文相同的龙魂之力,这一击,就算不能让斯塔文爆头,也足以让他晕迷过去了。

“很好!”斯塔文脸色铁青,他是来教训沈白的,结果却被沈白一拳击飞,虽然对于他这样的五阶龙魂战士来说,沈白这一拳显得有些不痛不痒,可是其背后蕴藏的羞辱,却让他杀意腾腾。对沈白的“教训”,也改为了杀死!

“够了。”伊迪斯实在忍不住了,旁观者清,她知道斯塔文已经恼羞成怒,也知道沈白刚才那一击实在是取巧,真正动起手来,沈白并不是斯塔文的对手,斯塔文到现在,还没有真正动用龙魂之力呢!她再次上前,将斯塔文拦住:“斯塔文阁下,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份!”

她的喝斥让斯塔文恢复了理智,星辰骑士深深吸了口气,回到了自己的马边,低垂着眼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连五阶龙魂战士都不是他的对手?”刚才那一幕,以霍根的实力,看得并不很清楚,霍根这个时候脸上羞怒少了几分,恐惧却多了几分。

“虽然我们不是阿瑟斯皇子的封臣,以后与你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但是你的所做所为让人生厌。”伊迪斯转向沈白:“明人向来以识时务著称,你却蠢得象是一头泥沼兽。”

“呵。”沈白冷冷一笑:“那又怎么样?”

因为沈白的强力要求,伊迪斯与温泉伯爵进行交涉,暂时以阿瑟斯的名义向温泉领借了粮食。对于西北重要的商贸城市温泉城来说,提供一千多人短时间的粮食并不是太大的问题。老肯特可不是霍根这样轻浮鲁莽的货色,对于一个能入罗曼帝国皇子眼中的人,他还是尽可能结好,至于霍根与沈白的仇怨,在老肯特眼中根本不是一回事情。

这个世界上贵族之间的交情,没有永远的仇敌,只有永远的利益。

“侄儿,我还是有些担心,你的脾气……”在分别之前,沈横找了个没有外人的机会道:“你不该连着得罪霍根与斯塔文的!”

“难道说我退让他们就会放过我们么?”沈白翻了翻眼睛,如果放在以前,他不会向这个在他感觉里平庸的伯父解释。

“那你为什么不对伊迪斯殿下说明?”

“我为什么要对无关紧要的人进行解释?”沈白冷笑:“拳头永远比嘴唇要有说服力。”

对于自己的这个侄子,沈横一向就无可奈何,现在同样如此。侄子的实力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可是行事风格仍然没有规律可循,但沈横有一个长处,便是有自知之明。

他严肃地说道:“既然你这样想,你就放手去做,不必牵挂家里。”

伊迪斯带来的口讯当中,阿瑟斯在离温泉城一百五十里处的红石城堡,这也是罗曼帝国皇室在北部诺兰德中还保留的少数领土之一。因为伊迪斯本人要在温泉城防备漏网的紫皮兽人,因此,她委派了一位银翼骑士随同沈白一起前往。

这位名为斯图亚特的银翼骑士性格相当温和,这也是伊迪斯考虑到沈白的古怪脾气后的选择。他对于沈白还算友善,两人骑着温泉城提供的马,只用了两天时间就抵达红石城堡。

还隔着老远,沈白就看到布拉德利那庞大的身躯,这个粗犷中又不失狡猾的维金人,现在成了阿瑟斯的雇佣兵。见到沈白的时候,他兴奋异常,老远就跑过来,要给沈白一个热烈的拥抱,只不过他身材实在太过高大,被他抱在怀里的沈白,很不情愿地捏着他的手腕,迫使他放开手来。

“好小子,果然没有死掉,妈妈说了,象你这样的家伙,肯定是没有那么容易死掉的!”布拉德利一边吸着鼻子一边拍打着沈白的肩膀。周围的骑士们见到他那巨大的巴掌拍打在沈白略显单薄的身上,不由得为沈白担忧。

很快沈白就见到了阿瑟斯,与一个多月前分别时相比,这位皇子殿下看上去略显有些憔悴。他脸上还是洋溢着阳光的笑,看上去兽人前锋突入人类国度的自杀性袭击,并没有给他造成太大的困扰。

他并没有与沈白过多的寒喧,两人接触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阿瑟斯已经对沈白的性格有所了解,他对于绕圈圈的贵族式说话方式根本不感兴趣。

包括布拉德利在内的所有人都在阿瑟斯的示意下离开,沈白有些疑惑地看着阿瑟斯,阿瑟斯报以一笑。

“抱歉,你知道,我身边总少不了各方面的人物,但我要和你说的话,并不想让他们太早知道。”阿瑟斯说道:“我希望能以一块永久的土地和完整的公民权力,来作为明人五百年来忠诚的回报。”

这并非阿瑟斯第一次表露出这个意思,当初在紫泽中时,他借着宋樵之口曾经说过。沈白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你也知道,罗曼帝国现在只剩余一个空壳,我无法给予你们更多的土地,也不可能在帝国内部给予你们封土。在诺兰德北部,皇室还拥有十六块飞地,除了这座红石城,你可以任意挑选一个地方。”阿瑟斯在沈白面前摊开一个羊皮卷轴。

顺着阿瑟斯所指,沈白看到了一副极为简陋的地图,他目光在地图上逡巡了好一会儿,然后指向其中的一个小红点。

“这里也是皇室的飞地?”沈白问道。

“是的,这里靠近温泉城,但没有什么平地,可耕作的农田很少,并不是一块好的地盘。”阿瑟斯赞许地点了点头,这地方面积不大,产粮不多,又面临着温泉城商业的挤压,对于罗曼帝国皇室来说,纯粹是一块可有可无的荒地。

“那么就是这里吧,我还需要一些粮食与钱财,作为我们起步所用,殿下,希望你能提供给我――三年后我会逐渐清还。”这个时候,沈白的心态与在紫泽中拒绝阿瑟斯时完全不同了,经过沈家门镇的毁灭,他确实需要一个落脚的地点,哪怕是为了伯父,也必须如此。

在说完这些话之后,沈白目光猛然变得凌厉起来,象是一柄拔出宝鞘的剑,直直地瞪着阿瑟斯。

“罗曼帝国的光荣,必须由我来恢复,但是那些封臣贵族眼中有的只有他们自己家族的利益,那些鼠目寸光的家伙……我需要新鲜血液来与我一起肩负诺兰德大陆的未来,沈白,我觉得你会成为和我并肩作战的传奇!”阿瑟斯沉声说。

十、可歇乎?

霍根对于温泉城的一切都非常不满。

从隶属上说,温泉领是弗莱克尔王国的封臣,而弗莱克尔则是罗曼帝国皇帝分封的诸王国之一,按照诺兰德的传统,我封臣的封臣并非我的封臣,温泉领根本不用将阿瑟斯皇子的命令放在眼中。

可是他的父亲不仅仅按照皇子的“要求”妥善安置明人,还划拨出大量的金币与粮食让明人可以购买重建家园的物资,最重要的是,竟然允许明人定居在温泉城西北的瀛尾,那里虽然荒芜,是传统意义上罗曼帝国皇族的直辖飞地,但因为皇室衰微,已经被霍根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想到那个羞辱自己的明人,霍根心中就充满怒火,但同时又充满恐惧。那个明人看着他的时候,是真正想要杀他,他可以确定这一点。

“爵爷,这里并不十分安全,那些被击散的兽人仍然在附近活动,我们还是回到温泉城中吧。”身边的侍从虽然知道他心情不好,可是还不得不出言相劝。

“一群废物,不过是几个漏网之鱼……”霍根咒骂了一声,向次向西北望去。

他面前的是给温泉城带来滚滚财源的叶河,从东南流向西北的叶河在这里拐弯,河南岸是温泉伯爵领地,土地肥沃,地势平坦,适于耕种。而河北岸就是被明人称为瀛尾的地方,众多的丘陵与森林一直绵延过去,直到与狂暴山脉相连,只有山间的谷地还算适合耕作,据说有小部的明人借着皇室管理上的疏漏定居于此。在此前,霍根呆在弗莱克尔王国首都波利城,对于这遥远荒僻的地方丝毫不感兴趣,可是现在他被父亲召回,将要逐步让他接手家族的管理,他不得不细心与地些田契税帐打交道。

事实上,霍根要管的只是家中的几位管家,他们精通会计理财的技术,霍根正是从他们口中得知,在温泉领西北还有明人存在――离皇室离得远,他们的税收,一向是温泉领“代”征的。

对待从紫沼逃来的明人,霍根碍于父亲的严令无法拿他们泄愤,可居住在瀛尾的则不然。想到这里,霍根心里生出一种快意,这让他还算英俊的脸微微有些扭曲。

“走吧!”他命令道。

瀛尾散居着不少逃离领主控制的各族农民,但是聚居成村的,只有明人的一个村子。霍根冰冷地看着村子门口的建筑,一座高大的石牌坊让他觉得很怪异,石牌坊上面的四个符号更让他厌恶。他在波利城时对于搜集明人的古董还有些兴趣,可对于活生生的明人文化,却是半点好感也无。

“把推倒了!”霍根命令道。

跟随他来的除了一位精通会计理财术的管家,还有温泉领的卫队,带领卫队的是一位侍从骑士。听到他的命令,侍从骑士立刻指挥卫队开始推石牌坊,但这座石牌坊立得很牢,几个人用力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推动。他们这里折腾出巨大的声音,惊动了村子里的明人,看见全副武装的卫队,明人慌乱了一阵,然后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踟蹰走来,向着霍根鞠躬行礼。

“大人,请问你们这是……”

“有必要跟你们解释吗?”霍根冷冰冰地睨视了那个老人一眼。

“可这……这……”

老人喃喃了好一会儿,不敢再出声,明人们远远地围着,看这些如狼似虎的卫队将石牌坊推倒。当石牌坊倒落摔碎的时候,他们都露出不忍看的神情。

就象明人其余的村子一样,这座村子里少有青壮男子,多是老人与妇孺。环视这些明人,霍根觉得心中一阵畅快,这些天积郁的怒火,似乎在这里都得到了发泄。

“告诉他们,这块土地将被收回,他们必须离开这个地方!”霍根命令道。

无须侍从骑士转述,明人当中已经哄响起来,一个独臂的明人怒气冲冲地走出来:“凭什么,这里又不是温泉领!”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温泉伯爵家的领土了。”霍根冷笑着说道:“立刻滚!”

“大人,我们是从狂暴峡谷退役的士兵,在与兽人的战斗中,我们……”那个独臂明人身边的另一个瘸子拦住满脸怒色的同伴,恭恭敬敬地行礼道:“我们为了……”

“那些与我无关。”霍根漠然说道:“未经领主允许,擅自在领主土地上耕种,要么被处死,要么成为领主的奴隶,这是诺兰德的习惯法!”

“可……”

明人听出了霍根言辞中的坚定,都是脸色大变,自由是他们仅有的财富,霍根是要把他们这最后的希望也剥夺掉!

“如果想在这里继续生活……那么跪下来求我吧。”霍根最后说道。

下跪,并不是一件难事,周围的明人迟疑了一段时间,然后纷纷跪了下来。无论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还是缺了肢体的退役老兵,一个个跪伏在霍根面前。

“大人,请您允许我们能够继续在这里生活!”

一片哀求恳请声里,霍根冷冰冰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温度,他抽动脸皮笑了笑,长长出了口气。在沈白身上受到的羞辱,这一刻似乎洗去了一半。

“你们这样哀求我……我允许你们继续在这里生活,你们从今以后,就是温泉领的农奴了!”霍根傲慢地说道。

明人齐齐吸了口冷气,成为农奴,比起奴隶根本好不到哪里去!

“大人不是说跪下来求你……跪下来求你……”老明人开口喃喃说了两声,这才想到,刚才霍根根本没有答应他们什么!

“把契约拿出来,让他们都按上手印!”霍根向随行的管家示意。

“不能这样,大人,你不能这样!”那些伤残明人喊了起来。

“大人也不准备要一群残废当作农奴,身体健康、年纪在四十岁以下的可以留下,其余的全部滚吧。”那个管家抬起下巴说道。

明人骚动起来,但是立刻被温泉城的卫兵压制住,为了防止意外,霍根这一行带了足足有四十名全副武装的卫兵,虽然其中只有六人装备了金属铠甲,但也足以威慑住几户人家才共用一柄菜刀的明人了。

霍根听到明人中传来的悲泣声,看到那一双双敢怒不敢言的眼睛,心中更是畅快,他长吁了一口气,迈步就要走进村子。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再次听到那个令他难忘的声音。

“如果不想死的话,就给我滚!”

霍根猛然回头,然后就看到赤着上身浑身热汽腾腾地沈白!

“你……你怎么在这里?”

虽然对于沈白满腔怨恨,可是不自觉中,对沈白的恐惧也刻入霍根的心底深处。他在发现沈白后,开口就显出示弱来。

沈白舔了一下唇,眉骨微微耸动,没有回答霍根的话,而是大步走向他。霍根想到五阶龙魂战士的斯坦文也不是他的对手,心中的恐惧更甚。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卫兵,胆气稍壮,又冷冷地说道:“贵族管理领地事务,你想要让明人被诺兰德全体唾弃吗?”

“你说得太对了,贵族管理领地事务。”沈白点了点头,然后瞪眼怒吼:“不想死的话,就给我滚吧!”

“你……”霍根退了一步,然后看到沈白身后不紧不慢地举起手,在他的手中,是一份纸质的文件。霍根的眼睛很尖,看得清清楚楚,那文件上盖着罗曼帝国皇室的印戮。

“那是什么东西?”霍根尖声喝问,事实上,他已经看明白了那是什么东西,因为在温泉伯爵守备最为森严的温泉堡当中,也拥有同样的东西!

“你知道是什么东西。”沈白随意将那份文件卷了起来,直接插在腰间,他身上的汗水很快便沾上了文件,但因为纸质极佳,所以文件没有丝毫受潮的征态。

霍根知道,这是著名的娑木纸,这种诺兰德特产木料与明人带来的造纸技术结合的产物,即使在最恶劣的环境下也可以维持数百年不霉烂,因为稀少珍贵,所以一向被用来书写皇室文书。

这是罗曼帝国皇室开具的封臣证明,而文件中所说的地方,根本不用多花时间想,一定是这瀛尾。霍根简直要哭了,他从银翼骑士团那里听说了沈白的功绩,但他绝对没有想到,向来保守的罗曼帝国皇室竟然会做出这样激进的举动,因为一件“微不足道”的功绩,将一个明人分封为贵族!

当初明人拥有巨大财富的时候,他们也曾经花钱买过贵族的身份,可是随着罗曼帝国的分裂,无力保护自己领地的明人还是失去了自己拥有的一切。这三百年来,还从未有过一个明人能够被封爵。

“这不可能!”霍根喃喃说了一声。

然后他就感觉到脸上一痛,整个人飞了出去,落入侍从骑士的怀中。清脆的耳光声不仅让温泉城的卫兵们惊住了,在场的明人也全部呆了。

一个明人竟然敢抽贵族的耳光!

沈白双眉竖了起来,他上前走了一步:“可以滚蛋了!”

霍根鼻子流血,如果换了别人,他早就扔出手套要求决斗了,但面对沈白,他一来没有这个胆量,二来也不觉得与一个明人决斗并不能挽回他失去的尊严。他怨毒地看了沈白一眼,可这目光对沈白来说没有任何杀伤力,他唯一的选择,便是带领着自己的卫队撤离。

“这就是我们的新家了。”

沈横跟了过来,脸上尽是欣喜,不仅是他,他身后跟来的明人,也都是同样的神情。

“还不能算是我们的……”沈白慢慢地向村子走过去。村子里的明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一半是惊讶,另一半则是疑惑,沈白懒得多费唇舌,直接将这个工作委托给了伯父,沈横对此当然是甘之若饴的。

在沈横与那须发皆白的老明人交涉的时候,沈白走进了村子。这座村子保留有大量的明人风格,走在其中,沈白觉得自己似乎穿越了时空,又回到了地球。

一时之间,他不禁百感交集。

然后他就听到吱吱呀呀的声响和若有若无的女子吟唱声,沈白本来没有把这声音放在心中,随着他继续前进,声音越来越清楚,他不由自主地循声走去。

那是村子中的一座低矮房屋,一个明人老者坐在门槛上,看到沈白过来,只是瞄了一眼便又垂下头去,似乎是在静静思索。沈白注意到他手中抓着一根树枝,而地面上则零乱地划出了许多痕迹,看上去象是字。

沈白的目光穿过屋门,便看到一台简陋的织机摆在堂屋中,一个用布帕包着头的女子一边摇动着织机织布,一边在轻声吟唱。曲调古朴意境深远,这是最纯粹的明人古曲,沈白此前从来没有听过。

“日月可歇乎,可也。江河可歇乎,可也。妇人可歇乎,不可也……”

女子反复吟唱的是这几句,沈白站在门前静静听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他想起自己另一世的母亲。在那个贫穷的家里,母亲为了生计,就是这样整日整夜地忙碌,一粒米一滴水地节省,将全部希望投寄在他的身上。所有的享乐似乎都和她没有关系,白发过早地爬上了她的鬓角,皱纹让她失去了光泽……

何止是母亲,他在另一个世的亲族,也都是如此,生活象是石磨,永无止境地挤压着他们,将他们的生命通通榨干,无论男女,一概如是。

在诺兰德,他们不仅要受到自己生存的压榨,还有太多的外力,让他们根本无暇来享受一下自己所创造的财富。他们每日忙得不停歇,可被剥夺得食不裹腹衣不遮体。

这一切,必须要改变!

“那是什么地方?”他压抑着自己心中的波动,向着跟在身旁的荀祖谦问道。

他选择瀛尾,与荀祖谦的推荐有直接关系,这个乞丐身上,有种他在别的明人身上看不到的东西。

“这是圣堂……”荀祖谦恭敬地回答,然后咽了口口水,引领着沈白向那幢建筑走去。

那幢建筑位于整个明人村子的最中间,其余屋子都围绕着它展开,沈白一语不发,向荀祖谦口中的“圣堂”走过去,但到了门口时,却被荀祖谦拉住。

沈白横眼看向这个乞丐,荀祖谦畏惧地缩了缩脖子,但还是没有放开他。

“你想说什么?”沈白问道。

“你想说什么?”

就在沈白与荀祖谦停在所谓“圣堂”前的时候,离开了明人村子的霍根同样问道。他问的是一个尤诺行商,这位狼狈不堪的商人见到霍根之后,激动得热泪盈眶,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跪伏下来亲吻霍根的靴子。

“兽……兽……”尤诺行商结结巴巴地嚷道。

“兽人?”霍根眉头竖了起来,然后他就看到了百米外不紧不慢的兽人。

兽人数量并不多,只有十五个,但黑皮兽人让霍根心中一紧,有关黑皮兽人的传闻他已经听说过很多回了,超过高阶战士的实力,让他立刻意识到自己有麻烦了!

“嗷嗷!”兽人们咆哮着冲过来,一双双眼睛变成了血红色。

“迎击!”霍根从侍从手中抓过自己的长枪,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随同他而来的卫兵们同样也心惊胆战,在狂暴堡垒的保护下,他们已经多年没有真正面对兽人了!

霍根以为自己可以直面兽人而毫不畏缩,但他毕竟在奢侈之都波利城呆久了,沾染了那儿宫廷贵族们的习气,当真正面对死亡时,恐惧还是占据了他整个心灵。他费了好大的气力,才让自己没有立刻转身逃走,而是举起了骑枪。

长四米的骑枪枪尖在太阳下闪烁出刺目的光芒,霍根喝斥了一声,然后夹了夹马腹。他的战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开始迈步前冲。

这个时候,兽人离他们的距离不足五十米了,他的马是有着优良血统的草原黄,很短的时间内,就将速度加到了极限。霍根平端着骑枪,借着马的冲势,将一个黑皮兽人挑飞起来。当他攻击得手后,他心中微微放松:这兽人不过如此。

他的侍从们也跟了上来,见他一击就挑飞了一个黑皮兽人,都发出欢呼,但欢呼转瞬变成了惊呼,因为从黑皮兽人后面,猛然跃出一个紫皮兽人。

这个执着双手巨斧的兽人跳跃得既高且远,足以证明他力量的不凡,而他身上腾腾蒸发出的紫色焰气,更是让霍根脸色惨白地叫了一声:“龙焰!”

龙魂战士与普通战士的区别之一就是能将龙魂之力外放,形成具有破坏与防护力的各色的火焰。霍根瞬间做出决断,他狂呼了一声,将骑枪掷了出去,然后拨转马头。

“挡住他,挡住他!”

随着霍根的狂呼,温泉城的卫兵不得不冲上来,保护自己的领主,这是他们的职责。但实力上的差距让他们的英勇变成了送死,紫皮兽人嚎叫着将第一个冲上来的侍从骑士连人带马都敲成了肉沫,又将那被紫色焰气笼罩的巨斧狠狠砸在地上,随着一道光晕闪过,地面应声崩裂,烟尘飞卷而起!

(上传第十天,收藏很惨淡啊,大伙加油,呼吁收藏推荐)

十一、大成至圣

“竟然……竟然……”

虽然连穿越这种事情都经历了,可当沈白进了被荀祖谦称为“圣堂”的地方时,还是惊得愣住。被称为“圣堂”的建筑其实是一幢小四合院,沈白进的是东厢房,整个东厢房里放满了木架,而架子之上,则是一本本书籍。沈白随手拿起一本,竟然是一册《论语》。

“当年我们先祖流落到诺兰德之后,随行的读书相公将经史子集能背的全部默了下来,怕的就是后世子孙数典忘祖。后来遭逢大难,书籍典章散佚,又有一批人重新开始整理文章……到现在,只剩下这么多了。”

陪同他的是一个老人,荀祖谦称他丘先生,他指着这些书籍的时候,神情还有些骄傲。

在五百年的流离中,保存下这些来自地球的东西,真的很不容易。沈白可以想象,为了这些东西,多少人呕心沥血甚至失去了生命。到这一代,这些人仍然坚持不懈,象荀祖谦,甚至不娶妻成家,流浪四方乞讨为生,却把自己乞讨来的一些余钱,用在这座“圣堂”。

对于这种行为,他虽然不认同,却还是打内心深处尊敬。

“村子里孩童还在此发蒙,读些千字文之类的,我们虽然是在异国它乡,却也不能让子孙看不懂自己祖先的文章。”丘先生又笑着道,目光平和,看着沈白:“大人成为瀛尾的领主,还请允许我们这小村子保留圣堂。”

他没有请求支持资助,只是希望沈白不要取缔这里。沈白翻了翻眼睛:“圣堂什么的不要搞了,这里……就叫书院吧。”

“书院”二字出了他的口,那位丘先生浑身一震,双目泛红,不可思议地盯着沈白看。他既然主持这里的事情,当然对于“书院”这个词不陌生,这里确实就是一座明人的书字,只不过为了避免受到诺兰德人的敌视而入乡随俗,改了个“圣堂”的名字罢了。

“大人!”回过神来的丘先生激动万分,忍不住上前,深深地给沈白鞠了一个躬。

他的动作多少有些夸张,沈白没有理睬他,而是转身出了这座圣堂。虽然他很尊敬明人的这种行为,也很重视这些汗牛充栋的典籍,可同时也觉得这些东西太过沉重,他虽然已经有让明人过得更好些的心念,可并不想背负太多的东西。

但就在即将离开屋门的一瞬间,他浑身剧颤,不可思议地回过头来。

他盯着的是一个神牌,那上面书写着“大成至圣”四个字,一个古旧的香炉供在神牌之前,虽然一尘不染,但因为时间太过古老,所以沈白最初并没有注意。他之所以现在突然注意到这个,是因为小龙突然间从他的身上跳走,爬上了那座香炉!

沈白微微吸了口气,小龙与他的关系,并不是宠物与主人那么简单。在诺兰德有数十种被称为“龙”的生物,其中绝大多数是亚龙,虽然实力强横,智慧却只能说是一般,只有与人类缔结盟约的巨龙,才算是真正的龙。小龙便被那些诺兰德人认为是新的亚龙种,虽然明人认为这条龙与他们绣绘的图腾有些相似,但也没有谁认为这个小到钻进沈白头发中就难以找到的小家伙会是传说中的五爪金龙。

只有沈白明白,小龙并不平常,他的力量,除了自己的锻炼之外,至少有一半来自于小龙。但是从他得到小龙开始起,已经有十年的时间了,这十年来,小龙没有丝毫生长的迹象,更没有变得更强大。

可现在不同,凭借与小龙在心灵上的联系,沈白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小龙非常愉快,这种愉快,象是饿久了的人突然见到食物一般。

它爬过了香炉,然后爬上那古旧的神牌,盘在神牌之上,仿佛是在舒服地休息。虽然不知道它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沈白隐约可以猜到,那是好事。丘先生看到这一幕,虽然想要阻止,但又有些畏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白,沈白一笑:“它爱呆在那就让它呆着,陪我到村子里再转转。”

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对于自己今后的主要领地有所了解之后,沈白心里不禁苦笑。明人一向以穷著称,而这个村子就是其中的典型,穷困潦倒来形容它还算客气了些,甚至可以说是一无所有。

瀛尾村总共有三十五户人家,一百二十七人,其中青壮男子还占不到这座小村的五分之一。全村都依靠附近山谷中的那千多亩的贫脊土地刨食,因为土地不够肥沃,所以粮食产量很低。村子里只有是男人,就要在农闲时上山打猎,或者是在叶河中钓鱼,以此来略微增加一点收入。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特产,这里甚至连紫泽边的沈家门镇都不如――那至少还有水田可以耕作。

没有任何商业或者作坊,这里需要的一些小商品,由行商从外地带来,明人的内敛、封闭,在这里被发挥到极至,这里的女子,最远连温泉城都没有去过!

荀祖谦一路上将这里形容得有如世外桃源,可是事实上,这里也不是明人的天堂。了解具体情况之后,沈白眉头就竖了起来,他在这方面并不是一个有耐性的人。当他再次经过书院门前的时候,小龙突然从大门上跳了过来,落入他的头发当中,他在思索怎么样解决瀛尾的困境,并没有太多地在意。

沈白回到村头,看到伯父仍然在与村子里的老人促膝而谈,双方谈笑宴宴,显得很投机。沈白隐约听到一句:“再无加征之理。”

他们大概在讨论以后的税收问题,对于一个领主来说,从领民身上收税不仅仅是重要的财源,更是权力的象征。沈白觉得有必要与伯父好好讨论一下领地的内政方针。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尖锐的叫声,他向叫声来处望去,只看到一匹马载着个人疾驰而来,他的视力好,一眼认出,那人就是霍根。

“救我,救我!”

这个时候的霍根,完全没有初来时的那种贵族风范。在波利城里,他跟随那些言行讲究的宫廷贵族子弟,总是头戴假发脖系领结,就算穿着盔甲也如此。可现在他却狼狈不堪,头盔早就不知甩到了哪儿,身上沾满了粘乎乎的血。

在他身后穷追不舍的,是一群黑皮兽人。如果霍根没有被紫皮兽人打破胆的话,这些黑皮兽人,他未必放在眼中,可是他亲眼见到,紫皮兽人巨斧震地一击,就将他的几个亲信震成了肉酱,那种实力,他绝对是无法抵挡的。

看到这边的村子,兽人们更加兴奋了,一个兽人掷出自己的斧头,将霍根座骑的腿砍断,那可怜的战马痛苦地悲鸣着摔倒,霍根总算还没有忘记自己的身手,没有被马压住,而是在地上翻了一圈站起,可兽人短距离内的奔跑速度不亚于奔马,他这一耽搁,兽人已经冲上来。

兽人的数量并不多,而且最危险的紫皮兽人并不在内,但是已经破胆了的霍根,还是觉得他们象潮水般将自己卷起。霍根疯狂地挥舞着自己的剑,但是他此行根本没有想到会遇上敌人,携带的并不是战斗用的重剑,而是装饰作用大于实战价值的刺剑,再加上恐惧使得他根本发挥不出自己的实力,虽然黑皮兽人单个对他都不是对手,却还是将他死死困住,转眼间就逼得他连滚带爬,身上也是伤痕累累。

“救我,我保证不报复!”霍根声嘶力竭地喊着,他逃到瀛尾来,一是因为近,二则是想到沈白那不亚于龙魂战士的实力。

沈白眉头瞬间拧到了一起。

明人与兽人在狂暴峡谷厮杀了两百多年,在看到兽人的那一刹那,明人就开始做出了反应,为数不多的青壮抓起自己的武器――因为贫困,他们的武器也只是削尖了的竹枪。沈横也是脸色铁青,沈家门已经被兽人摧毁,难道说这片新的家园同样也要毁于兽人的暴虐?

在或是惊慌或是愤怒当中,沈白咆哮起来,他象只猎豹,用矫健的步伐冲刺,扑入兽人当中。

“破!”在沈白的喝声里,一具兽人的身躯狂喷着身飞了起来,阳光照着从半空中洒下的殷红的血,散射出七色的虹。

在第一具抛飞的兽人尸体落下之前,沈白已经扑向第二个对手。这个兽人眼中露出恐惧,可是却没有退缩,挥动手臂横斧劈来,但沈白在这同时冲入他的怀中。

虽然以体型来说,沈白瘦俏的身体与那个兽人不成比例,但两人在力量上却完全颠倒过来。沈白扣住了那个兽人的腕子,轻轻扭动,那个兽人的腕骨关节就被错开,战斧也落入沈白的掌握之中。那个兽人嚎叫着想要将沈白抱住,为同伴争取攻击的时机,但他自己的战斧却毫不留情地劈出,血液四溅之中,沈白从他分成两片的尸体中突了出来。

这个时候,沈白已经突破了兽人的包围,来到了霍根面前。

霍根脸上狂喜,虽然沈白能为他挡住黑皮兽人,可那还没有追上来的紫皮兽人,却未必是沈白挡得住的。他毫不犹豫地超过沈白,向明人的小村奔去。

就让这个可恶的明人和该死的明人村子,为他争取到逃命的时间吧,如果不是他们,自己又怎么会陷到现在的境地!自己答应不报复他们,就已经是了不起的恩赐……

当这样卑劣的念头从霍根心中闪过时,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他虽然全力向前跑,可是视线却在上升,仿佛是跳了起来。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背影,当然是无头狂奔的背影,他有些错愕,却在最后一瞬间,听到了沈白的声音:“白痴,我只是想亲手杀你罢了。”

以极为隐蔽的手法劈下霍根的头之后,沈白开始对兽人的屠戮,他的力量与技巧,都不是黑皮兽人所能抵挡的,转眼间,又有三具兽人的尸体倒了下来。就在这时,一声几乎可以穿裂耳膜的嚎叫响起,沈白收住手,退出兽人的包围,将夺来的长柄战斧用力在地上一顿。

紫皮兽人出现了。

虽然在沈白眼中,兽人都长得一个模样,肮脏而丑陋,但他还是认出来,这个就是毁掉沈家门的两个紫皮兽人之一。沈白舔了一下唇,露出微笑,仿佛是向一个旧友打招呼。

小龙顺着他的脖子爬上了他的头顶,昂头看着那个紫皮兽人,发出呜呜的咆哮。黑皮兽人并不能真正威胁到沈白,但紫皮兽人不同,这是接近甚至与龙魂战士相当的强大战士!

那个紫皮兽人也认出了沈白,他原本就因为充血而通红的眼睛变得象发光的红宝石一样。他也同样一顿自己的战斧,向是对着沈白邀战。

“我,明人,沈白!”沈白用兽人语说道,这是他第一次承认,自己是明人。

“我,血兽人,盎格鲁!”紫皮兽人同样介绍自己。

接下来,两个身体变成了狂风,狠狠地撞在一起,在砰砰的金属撞击声音中,沈白的身体被抛了出去,在他的身上,至少开出了三道伤口,翻出的皮肉,象是干涸的大地,看上去狰狞可怕。

紫皮兽人盎格鲁则没有任何伤痕,他双足稳稳地落在地上,向着沈白昂首咆哮。这是对沈白的挑衅,沈白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然后再度扑了上去。

沈横忧心忡忡地望着自己的侄儿,他还记得沈白曾经对他说过,紫皮兽人的实力相当于龙魂战士!

如果以龙魂战士的等级来划分,这个紫皮兽人起码是六级,比起吃过沈白一拳的斯塔文还要强上一分。以沈横的实力,根本看不清沈白与紫皮兽人的动作,他只是觉得眼花缭乱,铁器击打的叮当声音,身体破裂的噗啦声,受伤疲累的喘息声,都传入他的耳中,却让他无法判断谁胜谁负。

他只希望,胜的会是沈白。不仅仅因为沈白是他的侄子,更是因为沈白这段时间表露出来的力量,让他看到了全新的希望。

两个人影翻滚来去,紫皮兽人动作不算快,但每一击出去,都会在空气中激出水纹一样的涟漪,坚硬的地面,被他砸出了十多个坑,而沈白的攻击力有限,只是凭借自己的速度与华丽的搏斗技艺,寻找攻击的机会。这样下去,当紫皮兽人熟悉了他的攻击技艺之后,那么他将陷入彻底的危机之中!

盎格鲁异常兴奋,这样的对手,实在难找。在数分钟的激烈攻防之后,他感觉到沈白的动作似乎慢了一下,这是他到目前为止最好的机会,他毫不犹豫地横斧扫了出去。

当沈白的身躯被战斧劈飞的时候,远方传来尖锐的呼啸声,兽人盎格鲁没有理会那声音,而是继续前跨,乘胜追击。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斧并没有劈中,在最后关点还是劈在了沈白别过来的斧柄上。虽然那种强大的震力,让沈白当场吐血,可是这还不是致命伤。

可就在兽人盎格鲁跨步时,脖子后突然一阵锥心的疼痛,这让他瞪大了眼睛,这也是他唯一的动作,因为紧接着,他的身体就僵直住,被他击飞的沈白再度冲回,战斧从盎格鲁的颈脖上掠过。盎格鲁飞起的头颅隐约看到,一个小小的四脚蛇一样的东西,从他的脖子上滑落下来。

“那是什么……”

盎格鲁最后迷迷糊糊地想,紫皮兽人的实力与龙魂战士相当,都能将自己的力量外放化形,他的身体周围那层淡淡的紫焰,其实具有不逊于盔甲的防护力量,一般的毒蛇,根本不可能给他造成那么大的伤害。

他永远也没有机会弄清楚,那究竟是什么了。沈白没有给他一个战士应有待遇,而是一脚将失去头颅的身体踢起,然后向着残余的兽人咆哮。这个时候,沈白已经外强中干,砍下盎格鲁的头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而身上的伤势也让他站都很勉强。

但在劣势的情况下用诡异的杀招砍死盎格鲁的一幕,已经让黑皮兽人们破胆,兽人们并不缺少勇气,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还是呆了一会儿。

这一会儿就让他们失去了杀死沈白的最好机会,他们的视线很快被那尖锐呼啸的身影吸引过去,当那团金光闪闪的身影停下时,他们才发出嘶哑的呐喊。

兽人没有逃路,而是向那身影发动了攻击,他们勇气可嘉,但只凭借勇气是改变不了结局的。转眼之间,他们就变成了地上的尸体,而站在尸体中间的,是光芒四射的银翼骑士。

沈白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将到了喉咙口的鲜血又咽了回去,盯着杀死黑皮兽人的银翼骑士。他心中在这个时候也满是震憾,震憾之外,还有一丝丝的恐惧。

“这才是……龙魂战士的真正实力?”

比起龙魂战士的真实战力让沈白更惊讶的,是来的这个人,女骑士伊迪斯。在面具头盔下,她那双美丽的带着碧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自诩,而是充满着古怪与好奇。就象沈白打量着她一样,她也惊讶地打量着沈白。

在温泉城时,沈白与斯塔文的战斗不过是一种游戏,而刚才,沈白斩杀紫皮兽人的那一幕,才是真正的性命相搏。伊迪斯就是在那一幕中,对沈白刮目相看:这样一个人,确实有骄傲的资格,更何况,他还是一个明人。

十二、龙变

就在沈白与女骑士伊迪斯二人相对凝视的时候,离着瀛尾千里之外,狂暴峡谷以北的一座高山之巅传来一声悲怒的咆哮。

这是一处兽人的圣殿,粗犷、拙重的兽人风格随处可见,在圣殿最中间的巨大建筑中,点着数以百计的烛火,其中大部分都放出紫色的光芒,少数则是蓝色。每一点烛火下,都有一个木牌,刚才熄灭的那盏烛火下的木牌用兽人文字写着“盎格鲁”。

“我们的祖先会引领着你哥哥的英灵,他将在天神竞技场中复活。”年迈的兽人身上的装饰说明了他的身份,他是一个兽人萨满,他轻轻抚摸着跪在面前的少年兽人额头:“艾萨冷,你是部族希望的火种,我可以看到,终有一天你会与杀死你兄长的人在战场中相遇……”

老萨满抬起头来,空洞的眼睛望着满面前的烛火,他的眼中没有眼珠,分明是一个瞎子,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却又象是看破了时间,看到了未来。

“我会在战场上砍下他的头颅,用他的头骨,装点我的项链!”被称为艾萨冷的年轻绿皮兽人用低沉有力的声音说道:“我这就去找他们,我也要成为神选勇士!”

“那不是神选勇士,那是恶龙之子,艾萨冷,你拥有自己的力量,只是还未觉醒,不要让憎恨迷失了你的内心,我的孩子。”老萨满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少年兽人低低地咆哮了一声,显然是心有不甘,老萨满害怕他走上歧途,轻轻拍打了一下他的后脑。少年兽人总算安静下来,目光中的血色也恢复成了碧绿,他昂起头:“上师,我想提前进行试练,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决定了吗?”老萨满凝视着他问道。

“我决定了!”少年兽人目光清明:“不是为了仇恨,而是为了部族的未来!”

“艾萨冷,你诞生之时,我站在群峰之巅,亲耳听到掠过山顶的风声夹带着你的名字,你注定要踏上一条英雄之路。”老萨满双手合在一起,做了一个祈祷的手势,然后将之贴在少年兽人的额头之上:“占据了富饶平原的人类中流传着罗曼皇子阿瑟斯的名字,据说他甚至得到了巨龙的祝福,那样的英雄才是你的对手,你必然要将我们一族带上光明之途!”

“弗格森上师,我会的。”少年兽人简短有力地回答。

“你应该去寻找一位贤者,你的力量很古怪,很象是龙魂之力,但又与现在我们知道的任何一种龙魂之力都不一样。”

对视了一会儿之后,伊迪斯突然开口说道。

沈白没有理她,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伊迪斯将遮住脸部的面具推了上去,嫣然一笑:“你用不着强自支撑了,我知道你已经受了重伤。”

这句话让沈白的目光变得更加森冷,伊迪斯心里不悦,没有再理会他,目光一转,停在了霍根的尸体上。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虽然是一个女子,但伊迪斯并不是没有上过战场的人,她能够从霍根尸体大致判断出他死亡的原因。

沈白目光也移到了霍根尸体上,虽然不知道伊迪斯心里在想什么,但沈白自己知道,杀死霍根的后果。

“这是贵族之耻。”伊迪斯转过脸,慢慢对沈白说道:“这种不名誉的死亡……必须得到纠正!”

沈白心中一紧,如果伊迪斯要为霍根洗刷耻辱,以她刚才展示出来的实力,沈白不认为重伤之后的自己会是她的对手,即使加上刚才立下大功的小龙也不行。

“虽然有些对不起你,可是只能如此。”伊迪斯一边说一边缓缓走过来。

“你想怎么样?”沈白扬了扬眉,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伊迪斯一有异动,立刻抢先出手。

“当然,我想温泉伯爵会很乐意在其他方面给予你补偿的……”就在沈白要扑出的一刹那,伊迪斯说道,然后她扫了沈白一眼,目光中充满狐疑:“你要做什么?”

“呃……你究竟是什么意思?”沈白突然间觉得,自己似乎误会了什么,他收回手,毫无风度地挠着自己的后背,象是一个明人的老农。

伊迪斯脸沉了下来:“霍根是在逃跑的过程中被人从背后杀死,我一路追寻过来,他在这途中抛弃了自己身为一个骑士和贵族的荣耀。”

沈白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杀霍根并不是他一时冲动,霍根喊的那句话证明他心中始终在敌视自己,沈白也没有想到,会有伊迪斯这样的强者跟来,让他连善后的时间都没有。

“你想怎么办?”沈白心中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现在诺兰德非常动荡,暗流正在涌动,无形的邪恶四处传播,骑士与贵族的荣誉必须得到维护!”

“这个霍根能有那么大影响?”沈白已经明白伊迪斯的意思了。

“霍根本人当然没有这么大的影响,但是……温泉伯爵的立场很关键……总之……”说到这里的时候,伊迪斯有些吞吞吐吐。

沈白看她说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把事情说清楚,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他摇了摇头:“给我好处。”

“什么?”伊迪斯先是一怔,然后笑了。

贵族之间很少这样直接了当地讨论利益的,特别是那些宫廷贵族们,他们贪婪而虚伪,明明心中想要的东西,却总是要拐弯抹角。

从这一点上说,沈白与那位温泉伯爵倒有几分相似。

“弗兰克尔王国与温泉伯爵,都会很乐意为你的领地提供支援。”伊迪斯说道:“我有一块领地在蜜椰郡,离这里并不远,你这里最需要的是粮食吧,我可以从蜜椰郡为你调来。”

蜜椰郡是弗兰克尔王国最大的粮食产区,那里土地湿润而肥沃,粮食产量占了弗兰克尔王国的五分之一,那里被分封的,都是与弗兰克尔王室关系密切的大贵族,听伊迪斯这样说,沈白有些惊讶,没有想到她还有这样的身份。

“我需要人力,粮食,当然还有金钱。”既然有人送礼上门,沈白当然不会拒绝:“把紫泽周围失去家园的明人都给我送来,准备好他们一年生活的粮食与耕作的种子,再支援我一批工具――至于其他的,我还没有想好。”

伊迪斯似笑非笑地听着,然后点了点头:“很公平,但是,这个紫皮兽人是霍根杀的。”

这就是用杀死紫皮兽人的荣誉去交换物质利益了,沈白毫不犹豫地点头。

荣誉对于明人来说有什么用?兽人找到越过紫泽的道路,也就意味着明人仅存的家园也将成为战场,当务之急,是建立一个新的栖居之地。

“另外,我会向阿瑟斯王子建议授予你正式贵族封爵的。”伊迪斯又说。

伊迪斯来得快去得也快,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忙。沈白也同样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虽然沈横拥有管理一个镇子的经验,但象瀛尾这样百废待兴的地方,他还必须有人从旁指导。

沈横再一次感到震惊了。在他印象中阴沉怪异的侄子,在民政事务上展现出了此前他没有发现的天赋,不仅每件事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而且那些看上去极为繁琐的政务,除了在最初七天外,以后就根本没有占用他多少时间!

沈横自问,自己或许也可以把一切都安排好来,可是要做到沈白这样好整以暇,则绝无可能。

这让沈横放下了对这个侄子的最后一丝轻蔑,感慨之余,也有些庆幸。

在这个过程中,来自沈家门镇的那些贫儿起了关键作用,他们人数不多,可都有所长,因为年幼所以没有成年人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做起事情简洁明了,完全按照沈白的意志去执行。

瀛尾的秩序渐渐建立起来,本来这正是收服人心的时候,但沈白却开始深居简出,除了一个负责照顾他生活的少女之外,就连沈横也难得见到他。

因为沈白有比招揽人心更重要的事情。

“我们得到瀛尾的根本原因是什么?实力!如果我不能与龙魂战士匹敌,那么阿瑟斯根本不会将瀛尾交给我,伊迪斯也不会建议他给予我真正的爵位。这个时代,大乱将临,嗅觉灵敏的人都能体会得到即将扑面而来的血腥气息,只有掌握更强大的力量,才能保护现在拥有的!”

端坐在书院中的沈白按捺住心中的烦躁,深深吸了口气。他已经在这个静谧的小院里呆了五天了。最初的希望,在不断的重复中变成了焦躁,几乎将沈白的耐性磨灭殆尽。

他不得不反复告诫自己,只有增强实力,才能保住现有的东西。

静下心来,他继续与小龙的心灵沟通,自从那天击杀兽人盎格鲁之后,小龙就开始昏睡,最初的时候沈白以为是自己身受重伤的缘故,可后来他的伤势完全好了,但小龙仍然未醒,而且,沈白发现自己与小龙的心灵沟通被某种力量所阻止。这让沈白大为恐慌,不仅仅因为他知道自己力量与小龙有密切关系,也因为在他心中,这条到处乱爬的小家伙是一个重要的伙伴。

这一次尝试还是失败了。

沈白再度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开始新的一次尝试,如此反复,时间就在不经意中飞逝。

罗绮悄悄伸头看了沈白一眼,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但自己的这位少主人却还没有吃饭的意思。

她是个十二岁的少女,阿木被派出去管理庶务,沈白身边需要有人照顾,于是她就被派了过来。象其余明人少女一样,因为营养不良和繁重的劳作,使得罗绮身材瘦俏、发色干涩,不过五官还算清秀。生活的艰难没有将她的好奇心全部磨去,她时刻都在关注着自己的少主人,一是关注他那强大的力量,二是关注围绕着他的种种传闻。

终于看到沈白站了起来,罗绮碎步上前:“少主人,该吃饭了。”

沈白没有回应,而是绞着双眉原地转了两圈,看到他这个模样,罗绮不由得有些心痛,这些天来她对沈白也有所了解,在传闻中是“憨仔”的他其实相当好相处,既没有什么古怪的嗜好,也并不喜欢捉弄人。大多时候,他都是安静地坐着,闭上眼睛假寐,偶尔会来到院子里,手舞足蹈地耍弄拳脚。渐渐熟悉之后,罗绮也不再象开始时那样拘束,她轻轻拍了沈白胳膊一下:“少主人,我听圣堂……书院里的先生说,欲速则不达呢。”

沈白点头不语,罗绮立刻喜笑颜开,穿花绕蝶一般进进出出,将饭菜端了上来。这个时候的瀛尾还很穷,因此饭菜远算不上丰盛,沈白才举起筷子,就听到远处隐隐传来闷雷声,然后大地震动起来,沈白猛然站起,迅速爬上高处,向闷雷声传来的地方望去。

在那极为遥远的天际,沈白看到一片紫色的光芒冲天,他正琢磨着出了什么事情的时候,一股无形的力量迎着他的脸冲了过来,就象是夏天阵雨前的那阵风一样,让人神清气爽。

紧接着,他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喜悦。

这种感觉并不产生于他自己,而是来源于小龙。沈白从高处跳了下来,迅速跑回书院。

小龙原本盘在那个“大成至圣”的神龛上,现在却变成了仰面朝天的模样,看起来象是一个吃撑了的孩子。沈白跑进来之后,它歪过头来,向沈白眨巴了两下眼睛,然后又眯着眼,一副正在享受的神情。沈白吸了口气,心中的疑惑更多了。

刚才那声巨响传来的方位,正是紫泽,想到这里,沈白心突的一跳:兽人选择紫泽作为奇袭的突破口,难道背后还有深意?

小龙伸了个懒腰,然后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原位上滚了滚,紧接着就陷入沉睡,还发出响亮的鼾声。这让沈白哑口无言,盯着小龙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吃饭!”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顿饭沈白胃口出奇的好,吃了平时三倍的分量,肚子还只是觉得半饱。而且,他还觉得想要吃肉食,以瀛尾现在的经济情况,他想吃肉有些困难,不过鱼倒没有什么问题,叶河主干还有支流都有丰富的鱼类。

在饥饿感的煎熬下,沈白带着几个人跑到叶河的支流,明人的捕鱼技艺相当不错,这是他们获取肉食的主要方式。很快河边就燃起了火堆,烤鱼的香味大老远就闻得到,负责烤鱼的罗绮刚开始时还脸带笑容,可是随着一条条烤好的鱼进入沈白的肚子,这笑容就变成了惊讶,因为沈白吃下的份量,甚至超过了他自己的体重!

沈白也觉察到自己的异样,但他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这顿饭从中午吃到了晚上,地上的鱼骨霍积成了一座小山,罗绮也为沈白的饭量忧心忡忡,但看沈白吃饱后兴致高涨,她又觉得高兴。

这样巨大的食量足足陪伴了沈白七天,而小龙也在神龛中睡了七天,吃下去的鱼肉面粉没有让沈白胖起来,但小龙的体形却让人惊喜地变了。原来小龙只有半尺长左右,现在却长度超过了一米,身上的鳞片也变得更有光泽了。这种变化的原因虽然还不知道是为什么,但至少这结果让沈白很高兴。

但是小龙体形的变化也带来了麻烦,它喜欢爬在沈白的头上,以前因为个头小不显眼,现在则又大又沉,最重要的是,它爱盘着睡觉,已经不只一个看到这盘在一起淡黄色物体的人问沈白,头上怎么会有一坨屎。

沈白并不是一个容易受到别人意见左右的人,但面对这种窘况,他也只能将小龙从头上驱逐出境了。这让小龙很是恼火,为了夺回自己的卧榻,它总是不屈不挠地向沈白扑去,而沈白则要想方设法与之对抗。

“少主人这是在做什么?”当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一个明人蹑手蹑脚来到罗绮身边问。

“少主人和他的宠物正在练习格斗。”罗绮满眼都是崇拜:“我现在总算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强大了,他整日练习,从不停息!”

“有道理!”那个明人深表赞同地点头。

他们讨论的时候,沈白却在自己心中大骂:“该死的,你为什么非要爬我头上来!”

“嗯呢?”在他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响了起来,那是小龙回传给他的反应。

沈白在遇到小龙之后就能够与它进行简单的心灵沟通,他可以将自己的心意传给小龙,但得到的反馈非常简单,只是“愤怒”、“高兴”、“悲伤”这样的基本情绪,可经过这几天的长睡之后,小龙似乎灵智大开,回应的消息复杂了许多,比如说现在回应的就是一堆莫明其妙的信息,就象是一个丫丫学语的孩子,说出的东西谁也听不懂。

“我有个建议,你乖乖地呆在别的地方,比如说神龛上就不错,如果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同意了哦!”沈白又对小龙传递消息。

“叽咕!”小龙的回应也依然含糊不清。

“既然同意了那就别再往我身上爬了!”

在不熟悉沈白的人看来,他是一个性子别扭难以接近的人,但在与小龙的交流中,沈白完全放开了自己。就在他与小龙扭成一团的时候,突然间听到了一个声音:“沈白!”

这个声音让沈白动作慢了一下,小龙立刻抓住机会爬上了他的头顶,舒舒服服地盘成一团。沈白懒得再赶它,而是站直了身躯,看向与他说话的人。

罗曼帝国的皇子阿瑟斯、银翼骑士团女骑士伊迪斯,还有另外十多个他不认识的人,出现在他的视线当中。不用细想,沈白就知道,麻烦又来了!

十三、大贤者

落日孤悬在西方天际,因为隔着氤氲的雾霭,所以这轮照亮大地的火球也呈现出诡异的紫色,在紫泽当中,这才是太阳正常的颜色。

一只铁甲犀从水潭中爬了出来,不满地哼叽了几声,远远望着靠近的人类。它没有躲避,因为它那身坚逾魔铁的厚甲和特殊的能力,足以让它在附近称王称霸了。这群人类大约是二十天前抵达这里,挑选紫泽中难得干净水源的这里建立起了前哨基地,刚开始的时候只有十多个人,现在已经增加到了五十个。

对于这些人类,铁甲犀不害怕,但也没有主动去招惹,因为对方也不会进入它的领地。不过今天似乎有些不同,两个多小时前,又有一队人类进入这个前哨,在这队人类中,铁甲犀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现在,这种危险正在逼近,铁甲犀肩部的剑甲都竖了起来,准备迎接挑战。

“你确定要来找这家伙麻烦吗?”还隔着一百米,沈白就看到了小山一般的铁甲犀,他挠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问道。

“嗯叽嗯叽!”

经过长期奋战和友好协商,沈白与小龙总算达成了协议,小龙现在盘着的地方改在了他的肩膀上,虽然阿瑟斯他们一见到这种情景仍然会忍不住笑意,不过这总比起小龙盘在沈白头上时要好得多。

“不好办啊,你不觉得我们该换一个对手,至少是体型相差不是那么太大的?”

如果有沈白过去的熟人看到他,现在可能会大吃一惊,因为现在的沈白脸上的阴郁神情荡然无存。

无论是谁,象他一样在极短的时间内感觉到自己实力的巨大进步,都会压抑不住兴奋的。

“咕叽!”

就在沈白努力想换个目标的时候,小龙已经忍不住了,它直接从沈白肩膀上跳了下来,然后闪电般向铁甲犀爬了过去。

“喂喂,你的性取向有些问题耶,那家伙的胸部确实很大,但并不意味着它适合你!”沈白无奈,只能跟着冲上来。

铁甲犀对于这敢于来挑战自己权威的家伙满是愤怒,它咆哮了一声,以它为中心的区域,立刻绽放出一道无形的波纹。被这波纹笼罩之后,小龙与沈白象是陷入了泥沼中一样,被无形的力量挤压吸引,举步唯艰。

这是铁甲犀的绝技之一:引力泥潭。

“果然是个难对付的家伙,现在我们跑应该还来得及。”沈白嘴里嚷嚷着,脚下却丝毫没有放慢,因为小龙已经离铁甲犀非常近了。

“轰隆隆!”

巨响声中,烂泥四溅,沈白浑身升腾起一股火焰般的护膜,将飞来的泥浆挡住。

这就是近来他实力进步的成果之一,阿瑟斯与伊迪斯称之为魂焰外放。当伊迪斯提到这个的时候,眼间里是掩饰不住的惊讶,而阿瑟斯在恭喜沈白之余,目光中还有某种担忧。

龙魂战士能够做到魂焰外放,也就意味着能够主动使用龙魂之力了,这可是个坎,迈过这重坎,龙魂战士面前将是全新的世界,按九阶划分法来说,这就是迈入三阶龙魂战士的行列了。

“去死吧!”

魂焰外放后,引力泥潭的束缚力量被抵消了,沈白的速度立刻提升起来。小龙的速度更快,它灵活地跃起,落在铁甲犀狂顶的大头上,顺着脖子爬过去。铁甲犀的智慧虽然低得可怜,可现在也意识到这两个对手并不是好对会的,它再次发出怒吼,用力甩动身躯,将小龙从脖子上甩落,然后又重重地一脚踏上了去。

这一脚是铁甲犀的第二项绝技:愤怒践踏。

随着这一脚,大地震动起来,强烈的晕眩感让沈白身躯摇摇欲坠,他身体停滞住,心里升腾起惊怒,他承受的只是攻击余波,而被直接攻击的小龙所受到的伤害可想而知!

虽然他意识转得很快,可身体却不受指挥,当他终于能控制住自己的身体时,发现铁甲犀已经猛冲到了他面前。这是铁甲犀第三项绝技:野蛮冲撞。

这只铁甲犀的体格庞大,重量至少五吨,这样的重量冲过来已经够可怕了,更何况它还有一只尖锐的犀角。

“我没穿红衣服,你也不是斗牛啊!”沈白感觉到小龙无恙,算是放下心来,可以专心对付铁甲犀了。在实力增长之后,他的反应速度与身体协作能力都有了非常大的增强,铁甲犀野蛮冲撞虽然拥有很强的破坏力,但沉重笨拙的身躯成了它的弱点。沈白双手张开,飞快伸出,抓住铁甲犀的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