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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步步错》》 · 蓝白色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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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我不禁愣住。

因为胡骞予正好整以暇地拄着下巴,看我。

我的目光,撞进他的视线中。

他手伸过来,准确的寻找到我暗地里紧握成拳的手,他收起掌心,就这样握住了我的拳头。

随后,他带着莫名其妙的笑意,低声说了句:“你果然看了标书。”

我一怔,下意识甩脱他的手。

此时,我的手心,已经渗出冷汗。

************ **************

此时还在叫价的,只有9号竞标公司和11号的恒盛。

在座这些生意老手,一眼便看得出9号是在恶意抬价,又或许是在帮什么人实行代理出价。

可是在拍卖会正在进行的当口,也拿恶意抬价者没办法。

至此,李辉泽依旧没有举牌。

价格来到2亿3千万——

就在这时,李辉泽终于举牌。

“2亿4千万。”

见李兆佳不可置信地偏头看李辉泽,我暗自舒了口气。

我自认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可还是引来胡骞予意欲不明的一瞥。

我心下一惊,赶紧正襟危坐,目光亦从李辉泽身上移开。

王书维又看向胡骞予。

这时的胡骞予,拧眉瞟了我一眼,随即拿过王书维手里的标牌,举牌。

2亿6千万。

********** ************

此时还在叫价的只剩三家公司,李辉泽的7号,来历不明的9号,和胡骞予的11号。

我听见李兆佳压抑的低呼:“李辉泽!你搞什么鬼?!”

要价因胡骞予的再三举牌而涨到2亿9千万。

9号此时放弃举牌。

李辉泽很快再一次举牌。

3亿。

“3亿。3亿。”

拍卖师略显激动的声音透过场内的立体环绕音箱,响彻会场内各个角落。

我就坐在胡骞予身旁,他此时气息依旧很稳,并没有丝毫紊乱,反而嘴角还不自觉的扬起了不容易让人察觉的微笑。

在我的记忆里,这样的微笑,是只有当胡骞予把对手逼到绝境上时,才会有的微笑。

可现实情况却是,胡骞予被李辉泽逼到了绝境。

我看着他嘴角这一抹模棱两可的笑,没来由的,心尖一跳——

“3亿一次,3亿两次,3亿……”

就在即将一锤定音之时,胡骞予有些懒散地将牌子举起。

3亿1千万。

就在胡骞予叫价的时候,李辉泽的助手接了个电话,片刻后神色焦急地将电话递到李辉泽手里。

也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李辉泽脸色越来越差,突然,他嚯地站起来,转身朝出口走去。

在路过胡骞予的时候,李辉泽迅疾的脚步明显一顿,可很快恢复,继续朝出口走。

这时,胡骞予笑容满满,凑到我耳边:“你该去劝劝他。”

不用看,我都知道胡骞予此刻是什么表情。

胜利者,对手下败将,残酷高傲的表情。

我没理他,起身,在胡骞予瞬间闪过错愕的眼神注视下,亦转身朝出口疾走而去。

路过手执9号牌的男子身边时,我停了停,朝他点点头,他会意,继续叫价。

而我则以最快速度奔出会场,拦住李辉泽。

************* ***************

李辉泽面色不善,瞅我一眼:“竟然让花旗冻结我资金!我真要被他玩死了!”

这个“他”指的是谁,大家心知肚明。

但我不想浪费时间,单刀直入的说:“我手头有1亿5千万。”

闻言,他突然拧眉,不置信地盯着我看。

他沉默几秒:“你有什么条件?”

我尽量说得快些:“成功拍下这块地之后,把地皮的房产建造和地产经销权利转到我名下。”

他声音立刻拔高,瞪眼看我:“你耍我?!”

我没有答话。

他嗤笑:“女人,我小看你了。早上拒绝我的合作要求,原来是要等我被逼到死角,再出手捞好处!”

我偏头,不理他话语中的愤然。

他看着我,冷静下来,声音恢复平常:“或者,你只是拿我当挡箭牌。胡骞予忙着对付我,就没空防你。”

我不与他争执,只说:“我要这块地。独立开发。”

他沉默。

“这块地的产权还在你手里,但对外还是宣称是你我合作开发。”

“……”

“你也不过是想你家老头子认可你的行事能力不比李兆佳差。这点,我帮你做到。”

************ **************

转身,朝里走两步,李辉泽和我一起回到会场。

会场内响彻拍卖师的声音。

“3亿7千万。”

“3亿7千万一次。”

“3亿7千万两次……”

李辉泽站在门口,直接叫价,声音略高:“4亿5千万。”

这时,我看到,胡骞予豁然转向门边,看向李辉泽,目光如炬,脸色奇差。

今日,香港整点时段快报新闻,一则消息惹人注目:香港政府以高出市场价值1亿4千万的价格拍出九龙黄金地段地皮。

而投得此地的,正是李氏三公子,李辉泽。

胡骞予抽走我手中遥控器,关电视。

我回头,就见他站在沙发旁,在我的脸上,落下他的目光。

我面无表情,与他对视。

他一边嘴角扬了扬,坐到了我旁边。

“这则新闻一出,不知道多少人要取笑这位李公子。”

他一条胳膊搭在沙发背椅上,说。

“是吗?”

我不太想和他谈论这个问题,兴趣缺缺的反问一句。

他嘴角笑意愈发明显,甚至可见一点微扬的弧度:“精明的商人,从没有买贵的道理。”

我朝后挪一挪,拉开和他之间的距离:“可只要是眼光稍微长远一点的商人,都会知道这块地的价值,远比它的市价要高。”

这也是我之所以把这块地的产权留给李辉泽,而要他把开发权让给我。

实际上,我现在还没有实力开发这么大型的项目,后期投入的资金链太过冗长,我并没有那么多资金去填这个深坑。

而这也许正是胡骞予并没有怀疑我有份出资的原因。

而我一定要得到地产开发权的原因,胡骞予应该还没有猜到。这样也好,胡骞予对我的防备,自然的会有一半要转嫁到李辉泽身上。

要知道,在他眼皮底下耍手段,实在是一件太痛苦的事。

这一点,我曾多次切身体会。

我确实是想用这块地换到一个强有力的盟友。但是,这个盟友,绝不会是李辉泽。

胡骞予不知道我看了标书自然是好,但他如果真的知道了,也只会把目光投在我和李辉泽的身上,那样至少能确保我和将来那位盟友,合作愉快。

当时开启他的电脑时,我并不是没有怀疑他安装了什么监控程序。当时心里就在衡量,如果他装了监控程序,那么标书就很可能是假,反之,没有监控程序,标书一定是真。

其实,这两种情况,都对我有利无害。

反正胡骞予从没相信过我,我倒不如找个替罪的,来为我分担罪行。

我说完,胡骞予陷入短时间的沉默,随后,他该死的又笑了:“那你以为,这么一块肥肉,我会就这样拱手让人?”

我一惊,他似乎看出我心中所想,顿时笑地更深。

见我没有搭话,他朝我挪近一些,侧过身来,看着我:“这一切,都是你犯的错误。犯了错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受不了他此时如炬的目光,勉强笑一笑:“为什么一定要怀疑我?”

“……”

他但笑不语。

我恨极他此番表情,心中恨不得扑上去,狠狠地,一口一口地咬死他,可实际上,我只能强迫自己表现出坦然和乖顺。

“投标的事,我没有做任何手脚。”

我偏头,躲开他的目光。

“你总是爱撒谎。”他这么说着,手臂伸展,摩挲我的脸颊,“你看了我的标书。”

“我没有。”我坦然看他。

心里却在咬牙切齿,他凭什么对一切事情都这么笃定?

我偏不信,他能在我的眼睛里,看到真相。

他的手仍旧停留在我脸上,指尖微凉,“我真的很想知道,那时你追出去,到底说了什么,才说服他在已经没有资金的情况下,给拍卖行开空头支票。”

我笑一下,不说话。

我的资金调动全部是在大洋彼岸的美国进行,之后再通过瑞士银行转账。瑞士银行保密措施严格,怕是他胡骞予想查,也查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他似乎也不想再与我在这件事上讨论,收了一直在我脸上游走的手,安安稳稳靠进华贵的洛可可风的沙发里。

我心中嘘气,闭了闭异常酸涩的眼睛。

就在我闭眼,还未来得及睁开的时候,听到他说:“去卸妆。”

我阖紧眼睑,不打算理他。

“你知道我最讨厌摸到脂粉。”他说的冷然。

我闭着眼,眼前的一片黑暗中,听见胡骞予接下去,懒懒说道:“还有,从我衣柜里拿件T恤换上。你穿着这身套装,铜臭味太浓,我会没有兴致。”

我再也受不了他这样的命令,猛地睁眼,瞪足了眼眸,侧过头看他。

他一副无谓模样。由着我瞪。

最后,还是我败下阵来,想着法子拒绝:“现在已经5点,我们马上就要动身去晚宴。”

这次晚宴主办人是现任香港财政司司长的夫人,夫人特别来函邀请胡骞予,他不能迟到。

他慢腾腾地抬腕看表,“晚宴7点半开始,时间足够。”

*************************** *****************************

从沙发到浴室,再到卧室,断断续续,一个半小时很快过去。

他胡大少是酣畅淋漓了,我却骨头酸疼。好不容易从床上下来,身下一片黏腻,一路走一路便有液体滴出,没走几步便全身瘫软,跌在地上。

我咬紧牙关,回头瞪胡骞予。

胡骞予半靠在床头,床单恰好遮住腰际以下,希腊神邸一般,冷眼看着我的狼狈。

最后,我撑着身体站起来,几乎是扶着墙面来到浴室。

放水,洗澡,洗到一半,胡骞予在外头敲门。

随即,他的声音在门后响起:“已经7点了。”

我没有搭话,他这样对我,还想我做他晚宴的女伴,未免太高看我的忍耐力。

但他不会任由我这么任性,我没有回答,他索性推门进来。

听见门轮滚动的声音,我没有理会,坐在浴缸里,只忿恨的想,自己为何会忘了锁门。

他走过来,蹲在浴缸旁,伸手入水。

他的手,在水下,顺着我的小腹向下——

我夹紧双腿。

他这才抬头看我:“如果你不愿去,我们就继续。”

说着,一个抬身,坐到了浴缸沿上,手腕一捞,轻松打开我双腿。

水面清澈,我的身体,没有一点掩映,投在他的眼中。

我只觉气短,却又拗不过他的力气,最后尴尬地抓着他的手腕,被他的手带着在自己身上游走。

最后,他的指尖,揉上我的花心。

他眉毛一沉,在那里轻拢慢捻,我小腹不得不绷紧,身体瞬间僵硬。

“它已经红肿,你应该让它休息。”他戏谑的说,挑眉看我,“怎么样?去不去?”

我猛的闭上眼,待压制住了所有情绪,才重新睁开:“我3分钟之后出去。”

他满意一笑,起身朝外走,从挂架上扯下匹毛巾,擦了擦手,踱步出去。

晚宴,晚宴,晚宴。

坐在车上,我强迫自己脑子里只想着晚宴的事,不看旁座的胡骞予。

这场私人晚宴,香港财政司司长主持,开场时上台致辞。

我坐在下头,机械地鼓掌。

致辞内容无非是欢迎来自世界各地的各位青年企业家。拿到青年企业家大奖的那位英格兰人,就坐在主桌,司长夫人的旁侧。

出席晚宴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多为年轻人,财政司那边的人,有几位远远看去觉得眼熟,应该是熟人。

如果我还有好心情,我会过去打个招呼。

可惜,有胡骞予在,我心情不会好。

我坐在胡骞予旁边,做好自己本分,会场四周摆放在长桌上的食物,虽然诱人,但我实在没有胃口。

“过去吃点东西。”

胡骞予起身,对我说。

我眯着眼睛,抬眼看他。想了想,起身,跟着他去拿餐碟。

走到半路,司长夫人过来与胡骞予打招呼。

夫人与胡骞予似乎关系甚好,在半路碰着了,便笑着打招呼。

我仔细打量这个女人,典型香港女子长相,虽然有些年纪,但保养不错,仪态上佳。

她转过脸来看我,脸上笑容无懈可击:“这位小姐,脸色不太好啊。”

我没来得及答话,胡骞予轻轻揽了我的腰:“您也知道,女人的脾气……”

说完,不忘含情脉脉看我一眼。

我看着这位司长夫人笑容越深,再看胡骞予安然放在我腰上的手。

胡骞予这是演的哪一出?

夫人笑容祥和:“正好,Alex等会儿也要来,你这女友,应该介绍给他认识认识。”

女友一词可不能乱用。

我见此时胡骞予表情,几乎是默认。我虽心中戚戚,但又不能说什么。

我心中不禁忖度,这位Alex,到底是何方神圣,司长夫人提到这个人时如此亲昵的表情,略有些令人好奇。

待司长夫人离开,胡骞予凑到我耳边,低声命令:“不要板着张脸。”

我侧头看他,笑一笑。

“很假。”他评论到。

我也觉得自己假,可实在笑不出来,索性板了脸,看他拿我怎么办。

“Alex是司长的独子。我们是同学,他来了,带你去见见。”

他说着,手还放在我腰上,将我带到长桌前。

“这寿司不错,鱼子酱很新鲜,吃一点。”

我点头,夹了一份放进盘里。

他推荐什么,觉得什么好吃,我统统夹一份进盘里,眼看盘子就要叠满,我才被他放回座位。

他原本要和我一起坐回去,分掉盘里一半食物,但却在这时被王书维叫走。

他们两个大男人交头接耳,我在一旁冷眼看。

王书维说完,胡骞予看我一眼:“你先坐回去,我有时,出去一下。”说完,不忘嘱咐我:“别乱走,知不知道?”

我尴尬异常,草草点点头,快步远离胡骞予。

“为零,胃口不错?”

就在我对着满满的食物犯愁时,有人在我身后如是说。

这声音,之于我,异常熟悉。

可我不太敢相信,此人会在这里。

有些迟疑地回头,果真看见站在我座位身后的那人,张律师张怀年。

************************* **********************

在此时此地见到张怀年,我十分意外。

他也不多做解释,只说,“我前段时间一直待在中国大陆,前日来的香港。”

这么说来,这两天,我和张怀年一直身处同一个城市。

见到张怀年,我心情不觉好很多,刚才因胡骞予而灰暗无比的情绪,也缓和不少。

“听说你进了恒盛?”

我想了想,既然已经瞒不住,我也懒得解释太多:“王书维告诉你的?”

他点头。

“正巧,王书维不久会回到会场,你可以去见见他。”

我刚刚转好的心情顿时跌落谷底,声音不自觉冷了半分。

在张怀年面前,我似乎从来都还是那个任性的林为零。孩子一样,不受管制。

他轻轻巧巧答道:“见过了。”

“……”

“当然,刚才我也见到胡骞予了。”

我瞪大眼睛看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可惜,胡骞予走得急,并没有看见我。”

他似乎是在表示惋惜。

这时,突然响起胡骞予的声音:“现在不是见着了?”

我愕然回头。

胡骞予没有看我,只一味盯着张律师,笑得有些古怪:“书维说您来了,我还特意去接,没想到您已经到这里了。”

张怀年不说话,浅浅笑一下。

此时气氛很僵,我看着这两个剑拔弩张的男人。

胡骞予终究是年轻,再沉得住气,似乎面上也表露的出一丝情绪。

可张怀年不一样。他笑得很无害,无可挑剔。

可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什么外人所不知道的事情发生过。

刚才胡骞予那样急匆匆的出去,哪像是要去接人,像是要去堵人才对。

就在我疑惑非常之时,张怀年终于开口:“世侄,何必这么防我?”

司长独子Alex到的时候,正是我们这里气氛最僵的时候。

我被胡骞予挽着,离开了大厅。甚至来不及和张怀年道别。

休息室的气氛比外头融洽许多。

Alex伸手拍拍胡骞予肩膀:“我妈咪说你在这儿,所以我赶来了。很久没见了,老兄。”

胡骞予和他击掌,笑笑。

我很少见胡骞予这么坦然的笑,毫无掩饰。

看来这位Alex和胡骞予关系匪浅。

服务员进来上茶,我端起浅口茶杯,抿了抿。

我对茶不了解,平常都是喝咖啡居多,因而也品不出这茶有什么好,喝了一口就不愿喝了。

我刚放下杯子,就被人提到。

“这位是你女友?”

胡骞予喝口茶:“秘书。”

“可你刚才跟我妈咪可不是这么说的。”他揶揄地笑道。

胡骞予也沉默,又只是笑笑。

Alex看似是个很好相与的人,没有什么架子,谈话轻松。

“我们那时候立志要合伙开一家只属于我们自己公司,连名字都想好了,就叫Dennis&Alex。”

他这么说的时候,我不自禁瞥了眼胡骞予。

我实在想不出来,这个男人,也会有那么肆无忌惮的青葱岁月,没有阴谋,没有利益。

不过再一思考,他现在也算是商家中的玩家,可能这种玩性,就是从学生时代那时延续下来的。

“后来呢?”我尽量扮演一个称职的女友,关心一下男友的过去。

他两手一摊:“后来我被爹地召回香港,一切都成泡影。”

“可惜。”我叹道。

“有什么可惜?”一直沉默,看戏一样看着我和Alex的胡骞予突然加入我们的对话。

我一怔,回眸看胡骞予,一时无言。

幸而第三人很快抢道:“当然可惜。可更可惜的事还在后头。”

“出什么事了?”

我特意挑眉,瞪大眼,问。

“后来,我还以为Dennis会在外头多混几年。可没想到我回国没半年,就看到他担任恒盛CEO的消息。”

就在我准备呵呵笑着来结束这段我实在提不起兴趣的对话时,胡骞予手机响。

胡骞予起身,到别的地方接电话。

Alex的叙述也没有因为这铃声而断,反而,胡骞予走了,他有更多话题可以跟我聊。

例如,胡骞予的女友。

又例如,他不为人知的坏习惯。

我强打着精神听我那所谓男友香艳的恋爱史,不久,胡骞予回来。

他的脸色很不好。

他对Alex说了句:“抱歉,有事得先走。”

说完,不等听者有任何反应,拉着我就走。

************************ ************************

一路无话,回到下榻酒店,进了电梯间,胡骞予径直按下他的套房所在楼层。

我跟着他,回到他房间。

他开门,换了鞋,直接走进去。

我在门口迟疑片刻,跟着进去。

他坐进沙发里,拍一拍他身旁座位,要我坐过去。

我心里万分不愿意,但还是慢腾腾挪了过去,坐下。

“乖一点,不可以么?”

他突然说。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笑,笑容尽量表现无害。

他捏一捏我的脸,随后手指移到我下颌,轻轻点一下我的下巴:“我发现自己之前对你太好。这是个错误。”

我很累,只想好好睡个觉。不想与他对峙。

起身,我准备洗个澡再睡。

他坐在沙发上,没有动,我已经走了两步,想了想,还是折回来,站在他面前,抚一抚他头发:“你也早点睡,明天就要飞回新加坡了。”

电光火石间,胡骞予攫住我的手腕,只一拉,我便跌回到沙发上。

他无言地掏出手机,打开了什么文件,要我看。

我看见了,屏幕上,是我和李辉泽上午碰面的照片。

“还有录音,你要不要听?”

他说,面无表情。

“你派人跟踪我?”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胡骞予哼一声,笑得极邪气:“如果是我派人跟踪你,会现在才收到这些证据?!嗯?”

我无言以对。

那是谁?是谁调查我,再把这些东西交给胡骞予?!见我沉默,胡骞予敛去脸上表情,说:“你叫人把这些东西发给我,想证明什么?”

我大惊失色:“我怎么可能?”

他不信任地觑我一眼:“这张照片是从电脑发到我手机上的。而发出照片的这个地址,就是你上午把标书发给李辉泽的那个电邮地址。”

我惊得发不出声音了。

有人在害我?!

我刚开始还以为是什么人不知道胡骞予早就已经怀疑我,而多此一举的来为我搜罗证据。可现在,这个人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一头雾水。

“你应该先学会臣服。”

他面无表情的说。

他这个样子,显然还在生气,而惹他生气,对我绝对没好处。

我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不行,我不能让人把我推到与胡骞予完全对立的立场上去。

我笑着贴进胡骞予的身体,指头隔着衬衫浆洗的硬 挺的布料,在他胸口画圈:“我对你,还不够臣服?”

“牙尖嘴利的东西,”他面无表情的说,顿一顿,捉住我的手,神色陡然变得严肃。

我大方贴住他身体,轻蹭:“随你处置。不过,相信我,这与我无关。我并不想激怒你。”

他似乎终于满意,松开了手。

我回到卧室。

胡骞予紧随其后。

到了床边,我把自己身上衣物剥干净了,躺在床上,看他,邀请他。

床的一角陷下去,他抬膝跨上来,领带随意的扯开,俯下身来抚摸我赤 裸的身体。

“你应该庆幸,被我听到的那卷录音里,你拒绝了李辉泽的提议。”

“……”

我不说话。

“或许,这才是你把这些证据送到我这里的原因?要我相信你,你目前并没有背叛我的打算?”

我体贴的为他解开衬衫扣子,他却又抓住我的手:“别动。”

说完,他将我的胳膊一翻,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就被他像翻鱼一样扒在了床上。

他在我身后,我看不到他。他的手从我的脖颈,一路捻弄而下,迅速掠过腰肢,手指滑入我的股沟。

他自后抚摸我的花心,在那里用指腹揉了一下,之后一只手指滑了进去。

我双腿并拢,腿中空间较平时狭窄,他只浅浅进入,似乎觉得不够,胡骞予要我侧躺,随即将我一条腿曲起。

我的内部一径展开,他的手腕便贴在我臀下,手指再度进入,每一下碾磨与突刺都清晰的传递到我的身体上。

我闭眼享受。只当这是不用花钱的服务。不多时,他的手贴在我花心上,一直浅浅进出的手指在那一瞬间猛地顶到最深处。

我在他手指的进犯中湿润,手指伸到大腿根,那里,体 液湿润黏腻。

我的眼前,素色墙壁,金属床栏。

前戏足够长,我应该不会像傍晚那次欢爱那样痛苦。

我爬起来,正要转身时,胡骞予拉住我两手,将它们搭在床头架上:“扶好。”

他把我摆弄成如此姿势,我心尖升起前所未有的恐惧,想要直起身子,却被他压低肩头。

我躬身跪在那里,因他放在我肩头的那只手而无法动弹。

我扭过头看他,乞怜:“我没试过。我不要。”他对我的抗议不置可否,另一只手扶住我腰侧,放低我的腰身,提起我的臀部,让我只能用脚尖和双膝着地。

滚烫的器官抵着我,他轻笑:“这样的姿势,很诱惑。”

***************** *******************

我此时身体分外敏感,他胸腔的震颤传达给我,令我下意识生出自我保护的意念,身体想要蜷缩成一团。

他不让我移动分毫,笑着道:“没试过,也就更值得一试。”

他俯下身,贴住我冰凉的背脊,将我的脸扳过去,探过来亲吻一下我的嘴唇。

“我不需要!放开我。”

我的挣扎被他轻易化解。在床上,他的力量是绝对主导。可之前的胡骞予,不会像现在这样让我觉得这么羞耻,起码还留有对一个女人最基本的尊重。

他不放手,手臂绕过我腋下,来到我胸前饱满,我的胸部垂落在他的掌心。他手上丝毫不拿捏力道,握得我胸口鼓胀地疼。

“相信我,很享受的。你会喜欢。”

“我绝不会喜欢,放……”

我没来得及说完,就感受到他贴在我臀上的大腿肌肉猛地绷紧,一瞬间,他蛮力向前一挺,穿入我的甬道中。

“放松。”

他气息一点不乱,停下动作,手坤到前边抚摸我胸部。

他抵进的极深,我疼痛,混乱,想要尖叫,却一口气缓不上来,喉间硬生生哽住。

他给了我些时间适应,我有能力正常呼吸的时候,他开始律动。

我的疼痛,更多的来自于恐惧。过了一会儿,疼痛和恐惧渐渐消退,一种从未有过的羞耻感却从心底里升起。

我的身体无法舒展,像只弓一样,绷得极紧。

此时体 位方便他深入,他提着我的膝弯,将我两腿再打开一些,退出去,却没给我喘息得为机会,便再度横冲直撞地进入。

我小腹又酸又涨,迷迷糊糊低头,看着自己腹部某处时隐时现的凸起,身体随着眼前景象而一度僵硬。

他在身后粗喘,闷闷发出一声,随后动作变得急切。

我咬住自己胳膊,身体因他的冲撞而无力晃动。

他将我的胳膊从口中扯下,声音之中压抑着难耐的低喘:“叫出来。”

“你混蛋!”

他顿住,掐住我腰肢的手松开,片刻后又猛力掐住,器官狠狠没入:“我可不是要听你叫这个。”

他就这样胡乱的耸动着,弄得狠了,最后终于让他得逞,我痛的呻吟。

他却在这时,将食指中指塞进我嘴里,不让我出声,我被堵住口腔,只发得出可怜的呜咽声。我凭借最后一点力气,死死咬住他手指,wωw奇Qìsuu書com网他痛得低呼一声,下 体却他使劲地往前,我只觉被他一下子触及到了内脏,身体不禁痉 挛,颤的越发厉害。

他扳住我下巴,逼我偏过头去看他。

在他确定我在看着他,他挑眉觑我:“你该学学怎么叫 床,别跟濒死的兽一样哀鸣。”

我讪讪求他:“求你,我真的受不了了……”

平时我若是泪水涟漪地求他,他会体谅。

此时,他魂魄不齐地瞅我一眼,他钳制住我的胳膊松了松,我舒口气,以为他即将放过我了,却不料他的手移到我的胳膊,拽起我,将我上半身提起,贴进他的胸膛。

“宝贝,还没完。我们换个地方,更刺激。”

*********************** *************************

我恐惧地看向他,见他嘴角一抹邪佞笑靥,随后我身体一轻,还未来得及惊呼,他退出我的身体,抱着我虚软的身体来到窗边。

我浑身发烫,体内汁水温汩,触目处是夜间的维多利亚港,美轮美奂的景致。

“看到那艘观光船了吗?”

我被困在落地窗和他之间,身体被迫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我没有力气,不是他的支撑,我几乎要坠落。

“你猜,如果有游客用望远镜观景,会不会看到你现在这副模样?”

我双手撑在玻璃上,不可抑止的颤抖。

我现在才明白,今日之前的那个胡骞予是那么仁慈与温柔。

“你知道么?现在,你的内部在绞紧,感觉……销魂噬骨……”

这哪是销魂噬骨?这简直是剥皮拆骨!

迟早有一天,我要把他剥皮拆骨。

可此时的我无力反驳,只能依附着他,凭借他的力量站立,即使我的身体因他在身后的捣弄而被挤压的变形。

他停下长驱直入的动作,亲吻我的脖子,耳后,挑弄我敏感的腋下,大腿,碰触任何能让我情动的部位。我身体沉沦其中,心却在忿恨。

滚烫如火的侧脸贴在玻璃上。

************************ ************************

我看见自己反射在玻璃上的脸。

嘴唇被胡骞予咬的透出妖艳的红色,眼角微微吊起的,此刻,是真正的媚眼如丝。

不,这绝不是我。

太过羞耻。

我呜咽出声,却又在他的抽撤下瑟瑟颤抖的被满足,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呻吟,无法控制。

他似乎终于听见了教他满意的声音,动作稍微温柔一些,开始细细抚摸过我身体各处。

我在他的手指之下细细的发抖。

我的身体火热,他的身体冰凉,而玻璃墙体确实冷酷的寒,似乎他浑身热量全集中在了那在我体内颤动的器官上。

那里热情滚烫,全不似其他部位,烫得我心口急促跳动,灼的我一痛,不得不拧起眉。

“怎么?不满意?”

他见状轻笑,突然好不征兆的垫高我腰臀,沉身跃入我的最底层。

他的怒张胀满我的甬道,痛苦却刺激。

我心中咒骂自己,身体却不受控的开始随着他的节奏摆动。

被撑开,托起,腰身被他不可撼动的力量捞至悬空,我受惊地仰视他。

我因他毫无节制的冲撞而几不成言,连骂也骂不出口,最后只能半拧着腰身,任他摆弄。

身体巨震,连带我的整个视界都开始震撼的颤动。

我只觉得时间在同我作对,到底要多久,才能结束?

就在这时,海港上突然传来一声汽笛鸣响。

我身体因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二战栗,不自觉下 体一紧。

胡骞予在我身后闷哼一声,猛地提起我的胯骨,抵住我背脊,下身朝里顿挫。

高 潮汹涌。

感觉到他身体猛地绷紧,动作更加残酷,我拉回最后一丝清明,大喘着气道:“别在里面……”

为时已晚,他下 身紧抵住我紧密收缩的花蕊,迸发了高 潮。

胡骞予退出我的身体,转身靠在玻璃窗上,大声喘气。

我没有了支撑,一下子滑落在地,腿间的液体不住的向外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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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为零。”

胡骞予平复喘息,之后,唤我名字。

“为零?”

他又唤了一声。

等一等,依旧没有等到我的回应。

胡骞予朝我缓缓走过来,我看到他的双脚,立定在我面前。

他慢慢蹲下。

我垂着头,他便扼住我下颚,逼我抬头看他。

他盯住我死死要在牙关中的嘴唇,一怔,随后一手下移到我的肩膀。

“松口!听到没有!松口!”

胡骞予音色急促,见我依旧不知死活地咬着嘴唇,伸手掰开我下巴。

我满嘴血腥气味,嘴唇又痛又麻,抬头,瞪他。

他火气也不小,拉住我胳膊,将我略微提起:“你想咬死你自己?!嗯?!”

我想咬死的是他!

胡骞予!!

可惜,我必须向他驯服,必须要他对我动心。

此等理智害我到了如此的地步,也让我越发忿恨这样,卑微的自己。

这副身体,我不想把它当作自己的,可惜,它的每一处,都在提醒我:你,是林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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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扇我一巴掌,现在又给我糖。这算什么意思?”

我用胳膊擦血,嘴唇疼痛如绞,我忽略,刻意挑起一抹笑,看他。

这时,我看见,胡骞予瞳孔的光,在周围的黑暗中,明显一颤。

就在这时,胡骞予松开对我的牵制,手指移到我脸上,捧住我的脸,低头,用力吻下来。

他的牙齿在我伤口处厮磨。他这一口,咬的这么狠,竟比我自己咬的要疼上几倍。

我的伤口,感触着他因说话而略微震动的嘴唇:

“说的好!我竟忘了,自己说过,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对你……”

他话语尾音,消失在我的唇齿间。

一吻结束,胡骞予学我,用胳膊擦血。

他嘴唇上的,我的血。

片刻后,他抿唇,挑眉看我:“如果要自虐,何不让我代劳?我很乐意。”

说完,他伸长手臂,手指在我下唇上,用力揉搓。

我依旧坐在地上,背对维港,外头海港夜景,将灯光投进我眼里。

我看着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

我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影子因而看来很小,就那么黑色的一团。

胡骞予去而复返,他回到我面前,将他的手机递到我面前。

我不看,手机扔到一边。

“捡回来。”

他说,语气清淡。

我猛地抬头,看他。

“那里还有一张照片,你该看看。”

我偏头,看那静静躺在地上的手机:“总有一天,我会……”

我没有说下去。

胡骞予没有说话,许久,扳正我的脸,在我眼中投下一抹笑,他才淡淡嗤一声。

随后道:“总有一天?好,我等着。”

我爬起来,拿起手机。

照片已经调出,周围光线暗,我凝神看,才看清。

是我和王书维的照片。

当时,王书维在亲吻我。

胡骞予把这张照片拿给我看,又是要做什么?

“你到底想怎样?”

我已然无力,拿着手机,险些让它从掌心滑落在地。

为何,他胡骞予要把我逼到如斯地步?

胡骞予笑,随即敛去表情:“应该是我问你,你到底想怎样?”

“如果我说,我和王书维,在美国的时候曾经有过一段恋情,但仅此而已,在恒盛遇见他,我也很意外。你,会信么?”

在胡骞予面前,我永远没有办法获胜,只因我心中的想法,他总能猜透,可他脑子里到底有什么想法,我却一点头绪也没有。

胡骞予闻言,偏头,似乎真的想了想,才说:“我信,当然信。”

我无声的笑,手渐渐有了力气,紧紧握住那手机。只可惜,手机在我掌中,而我,却在胡骞予股掌之中。

“你相信我?”

我反问,可想要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却无奈,已经没有了这个精力。

他看我一眼:“我是相信书维。他很聪明,不会选择与我为敌。只是,你……”

他顿了顿,片刻后,移到我身边,坐下,拨一拨我的额前头发:“……你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也不要再妄想拖我身边的人下水。那很愚蠢。”

我失笑:“你还怀疑是我把照片给你的?!你觉得,是我要你以为我和王书维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看着我,任由我像个歇斯底里患者一样朝着他低吼。

我无法平静,说完这一番话,拳头紧紧抵在胸前,随着胸腔的震颤而起伏。

他笑着将我的拳头从我胸前拿开,随后,伸指,轻点一下我的胸口:“你太狡猾了。你心里在想些什么,我越来越猜不透。”

呵,我竟然也有教他猜不透的地方?

那我是否该因此而庆幸?

“你知道王书维对恒盛的重要性,用这一招,确实聪明。你想做周瑜?可惜,你的反间计,用的,实在太差。”

胡骞予看着我,笑着,说。

这个人,明显已将一切罪过兜在了我头上。

我还能怎样辩驳?

我被他一手捉住拳头,一指抵在胸口,抬眸,除了冷眼看他,已无法再有任何反应。

他缓缓松开我的手,脱下他身上衬衫,披到我肩上。

我气不打一处来,揪着衬衫领子,把它从肩上扯开。

胡骞予放在我另一边肩上的手一沉,随后,他手上力道加了几分,几乎可算是扣住我肩头:“穿上。”

我试着掰开他的手,“不要让我再要你一次。”

这一次,他将衬衫扯回来,重新替我披上,我没有再动作。

胡骞予将衬衫领子拢好,起身离开。

随后, 他终于要起身离开了,却又中途折回来,站到我面前,居高临下看我:“给你个忠告。”

“……”

“张怀年不是好人,不要跟他走太近。”

我抬头,看了他片刻。

他似乎很喜欢要我仰视他。

我支撑着自己站起来,虽仍做不到平视,但起码,给自己最后一点聊以自我安慰的契机。

“不要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我冷着调子说。

他也不计较,手移到我胸前,将那里的衬衫纽扣系上:“如果,我是你的对手。那么张怀年,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你的仇人。”

仇人?

我心里默念这个字眼,不禁有些想要嘲笑。

害死我父亲的,才配得上成为我的仇人。

而我的仇人,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去记住,去恨。

连他胡骞予,都不配得到这个称谓。

更何况,是我视之为最值得尊敬的长辈,张怀年?

香港行结束,胡骞予和我,关系更僵。

原本已答应两人一同的瑞士行,告吹。老总胡骞予,香港飞瑞士,直接去度假。

身为不被信任的属下,兼同不被信任的情人,我林为零,和特别助理王书维,一同飞回新加坡,继续各自劳碌命。

在飞机上,我有些困,小憩了一会儿。

可惜,睡不着,身体一直难过着,换了几个姿势,还是无法让自己入眠。

再睁眼的时候,不经意瞥向邻座的王书维。他竟然睡着。眼睛阖着,身板笔直的靠在椅背上。

连睡觉,姿势都这么严谨,双手交环着放在胸前。

是个防备心极重的人。

我看着王书维,心里有疑问。

为何,胡骞予会如此信任他?

他在恒盛,也只不过呆了4年。

4年时间而已,王书维靠什么,或凭借什么,得到胡骞予的信任?

我思考许久,得不到答案。索性收回视线,继续阖眼,看能不能睡一会儿。

这一天,我们回到新加坡,此时,正值国家批准的法定公休日开始。

恒盛每年的年假时间差不多也已经到了。

可惜,因为恒盛这次损失了这块原本志在必得的地皮,发展规划必须重新设计。

意思是,恒盛员工,又有的忙了。

下飞机,在行李传输带旁等候的时间,开手机。

立刻有电话进来。

我看了看来显号码,回头瞅一眼正在看着传输带的王书维,到一旁角落接电话。

电话那头,李辉泽的声音:“胡骞予在你旁边?”

“没有。什么事?”

现如今,胡骞予,这三字,已成我死穴,一听到,便不自觉警觉而起。

此种警觉,几乎已近似为某种生物本能。

“他竟然要和我合作开发地皮。”

我心里无声发笑。胡骞予果然用这招,幸而我已与李辉泽签订书面协议,独立拥有地皮开发权。

这招先行即事还是他胡骞予教我的,当初,他先我一步,同黄浩然签署合作意向,如今,换做我先他一步,抢到地皮开发权。

“可惜,你已同我签订了协议。”

我心平气和的同李辉泽说。

昨日,在我追出拍卖会场时,就把已经打好的合同交给了李辉泽。李辉泽当时甚至连内容都没来得及看,就翻到最后一面,签名。

之后,才回到会场,喊下那最后的价格。

幸而是如此,要是合同拖到今天才签订,胡骞予又要得逞了去。

可我的喜悦维持不过一秒,就听得李辉泽说:

“姓胡的请我父亲出面,从中游说,”李辉泽似乎已有些动摇,语气听来有些别扭,“我斗不过我父亲,只能提醒你,小心胡骞予。”

我被他说的云里雾里,拔高音量问,担忧:“是不是出了什么纰漏?”

“胡骞予太厉害,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可他真的竟然能说动我父亲,要我把土地所有权过户到他的名下。”

我吃惊不小,“你答应了?”

拥有所有权,就意味着胡骞予可以拥有限制我对土地进行诸多开发的权利。如果我没记错,根据香港法律,如果没有所有权者的同意,开发项目可以无限制延滞。

而李氏的当家,远不是个可以任由一个小辈控制的狠辣角色。

他竟然能被胡骞予说动?!

要知道,私自转卖土地权利,是要被请去警局喝咖啡的。

再仔细一想,我几乎要骂人。

骂的,正是那位正飞往瑞士的胡骞予。

既然他都还保留着这一手,昨晚为何还要如此对待我?

既然他和李氏当家都已联手了,那么我和李辉泽见面,应该一点也不会威胁到他。那么为何他看到我与李辉泽见面的照片,会这么大为光火?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突然,耳边窜进淡淡的声音:“走吧。”

我一惊,下意识收线,回头看王书维。

他脚边,各自放着我和他的行李箱。

此时,看着王书维的脸,我不禁回想到那张我同他亲吻的照片。

胡骞予信誓旦旦说,他信任王书维。

可他,看到他信任之人,和他情人之间纠葛不清的关系,并因此而失控,因此而气愤,是为了王书维,还是……因为,我?

或许——就在这时,看着面前王书维毫无表情的脸,我突然想到——或许,胡骞予,已经,爱上我。

如果,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以胡骞予爱上我为前提推断,那么,他所做的,一切令我摸不着头脑的举动,都是因为,这位高高在上的胡骞予,已被我搅乱了心绪。

爱情容易让人失去理智,这句话,似乎男女都适用。

胡骞予再冷血,也不过是个有情有欲的普通男人。

“走吧。”

见我没反应,王书维又重复一遍。

我回过神来,难免有些慌忙的点点头,躬身接过自己的行李。

王书维没再说什么,拉着自己的拉杆箱,朝出口走去。

而我,看着王书维的背影,不禁心情大好。

胡骞予,你相信王书维。

可你,爱我。

如果是这样……这下,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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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如果这一切,都是我的自作多情,又该如何收场?

在想到这一点时,我不禁又有些犹豫。

在接机口等着我的,是露西。

我事先已通知露西,因而露西知我今日返回新加坡。

但她亲自来接机,我还是没想到。

她将在托尼的生日宴会上,宣布,和这位年近半百的环球老总,正式订婚的消息。

露西近日正在为如何邀请自己父母同时出席一事而烦劳。

而我,又忙着恒盛这边的事,因而我两人近日很少见面。

我此刻心情好,远远见到她,便朝她扬扬手,笑着走过去。

露西也见着了我,正朝我拼命挥着手,却在此时看到了先我几步出安检口的王书维。

我见露西明显愣了愣,暗叫不好,赶紧加快步子过去。

王书维已经走到外头去了,露西却依旧回过头去看他背影,待我走到她身边,她才恋恋不舍回过头来,一脸震惊地瞅瞅我:“是他?!”

我懒得与她解释,看了眼已经远去的王书维,再回神看露西,只说:“不是。”

随后便急忙拉着露西离开。

露西开着她的爱车,在路上飞奔。

空调开着,车厢很暖。

我坐在副驾驶座上,以鲜有的好心情,给胡骞予打电话。

胡骞予此刻还在飞机上,手机一定关机,但不要紧。我打过去,果真,等了会,便听到“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未能接通,请在嘀声之下留下口信”的提示。

我也不留言,直接挂断电话。

我并不是真的想与胡骞予说话。

只要让他知道,我打过电话给他,便已足够。

我也不知我此刻是何种表情,竟惊得露西不时不时透过后照镜看我的脸。

我被她这么窥伺一般的盯着,虽有些不舒服,但也没说什么,收起手机,枕着窗棱,看外头街景。

最后,露西似乎沉不住气了,略带惊异地对我说:“为零,别吓我。”

我被问的一头雾水,悻悻问:“怎么了?”

她车子开的慢了些,转头看我:“刚才那个人……我在接机口看到的那个人,是Mike,对不对?”

“……”

“你和他一起去的香港?”

我咬了咬唇,依旧没有说话。

“为零,你可别忘了,他卖过你一回。”

露西声音似带着叹息。

我继续看街景,淡淡回她一句:“我没忘。”

“那你……”

我打断她:“我和他,现在都在恒盛做事。一同去香港,也全属公事。”

“你刚才不是在给他打电话?!”

我一愣,片刻后才记起要回答她:“不是打给他的。”

露西也愣了,眼中泛起疑惑,看我,再看我:“那是打给谁的?”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告诉她。

她却不依不饶,硬要问我,这通电话,是打给谁的。

“你知道么?你刚才,打电话的表情,真是吓死我了。”

我觉得脸上已维持不住。

在车上,她说“死”字,如若不是我已经会很好安抚自己情绪,我会失控。

我自知语气有些不好,但也只能尽量让自己声音柔一些:“怎么吓到你?”

露西边开车边唏嘘,脸上一副悻悻然:“你那样的表情,我几乎要以为,你恋爱了。”

她如此陈述。

我一惊,摸摸自己脸,再凑过去,透过后照镜,看自己。

我从镜子里看到的,还是那张略微有些表情缺失的脸,还是属于我的脸。

哪里有不同?

我偏头,想问问露西这个问题。

可惜,我这一问,露西又不知会回问我些什么问题。

想想,还是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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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西还要继续追问我电话的事,我只能转移她的注意力,问一问,能不能要她陪我去买套礼服,在她的订婚礼,也就是托尼的生日会上穿。

她果然被我转移了注意力,兴致满满的问:“你不是忙吗?怎么有空?”

“我今天有一天的假。购物,减压。”

露西闻言,煞有介事点点头,换挡,加大马力,车子飞速驶起来。

车子一路开到购物广场。

一同下车。

我依稀还记得半月前,和姚氏兄妹逛商场时,在某家高级成衣专卖店的橱窗里,看到的那一件展品。

如今再去看,我已料到,那件礼服,已经不在原处。

我看着已换上另一套展示品的橱窗,心中不是不可惜。

见我在此地,如此驻足,露西索性拉我进店里。

一进店门,就有店员出现,彬彬有礼的问,需要什么。

店里客人不多。

露西似乎是此店常客,店员更是一上前,就打招呼:“姚小姐,店内刚到一批新款,要不要去看看?”

露西肩膀推推我,“你慢慢选,我先去看看新款。”

随后便随着那店员进去。

很快,另一名导购员便出现在我视野中。

我不喜欢在挑选衣服时,有人在耳旁喋喋的说话,好在这名店店员职业素质过硬,只在我似乎对哪件衣服有十足兴趣时,带着职业笑意道:“这款蓝色短裙,很适合您,要不要试试?”

我点头,店员便拿下衣架,将礼服取下,送入我手。

衣服触到手心,冰凉光滑。

我进去试衣。

穿妥当了,在试衣间里的墙镜里,照了照,不错看。

于是便走出试衣间,要露西拿主意。

露西喜欢对人评头论足,她把这一怪癖视为一项不可多得的乐趣。

作为好友,我已经习惯拿自己满足她这一恶趣味。

露西还在那里看新款,我在外头的镜子前,又看了看。

细细的肩带让肩和胸相互勾勒,我看着镜中自己,姿态颇为婀娜,褶皱拉起的裙摆令腿看起来纤瘦而窈窕。

我在镜前,转了个圈,看这礼服背后的设计。此时,我听到不远处一阵手机铃声。

镜子反射出另一边的场景。我透过镜子,看见坐在凳上的两个女人,其中一个,翻包,拿手机。

对此,我也没当回事,继续看自己身上华服。

这件蓝色礼服,虽美,但还是不及那时看到的那件展品。

也许是越得不到,便越要觉得它好,总之,这件礼服,我并不十分满意。

我回头看看露西,正准备唤她过来给点意见,却在此时,听见那正接着电话的女人,突然歇斯底里爆出一句:

“姓黄的,告诉你,这婚离定了!你跟你那狐狸精吧,我们完了!!!”

说着,狠狠将手中电话摔开。

不巧,那手机,砸在墙上,竟因反作用,朝着我蹦过来。

我身量一躲,那手机便砸在我面前镜子上。

那摔开电话的女人,此时,哭着跑过来说:“对不起,对不起……”

每一句“对不起”都带着更多的泪,涌出眼眶。

我看着这女人婆娑泪眼,有些错愕,却不好表现出来,尴尬地笑一笑:“没关系,没砸着我,没关系。”

我认出了这个哭泣的女人,正是黄浩然的妻子。

等着哭泣的女人被另一人搀扶走,我不禁回过头,再看一眼那女人因泣不成声而不自觉勾着的背脊。

这时,露西似乎听见了刚才的动静,急急走过来,上上下下看看我:“怎么了?我刚看见那女人朝你哭来着。”

我摇摇头,低头想了想:“我不知道……也许……我真的做错了。”

露西显然因为我这话而一头雾水:“什么?做错?”

我没有回答露西的话,只对着露西,也对着镜中的自己,笑一笑。

很快,这段令人倍感尴尬的插曲结束。

我又挑了套短款礼服,进试衣间。

试衣间里,我拿出手机,打给侦讯社的人。

对方没来得及说话,我抢先一步道:“黄浩然的案子,你们办的很好,我会把钱汇到你们帐号。”

随后,也不等他回话,我自行挂断电话。

随后,也不等他回话,我自行挂断电话。

我看着镜墙中的自己。

不禁想到刚才那个泪眼婆娑,对着手机叫嚣,看似厉害无比,却在挂掉电话哭得泣不成声的女人。

我请侦讯社调查黄浩然时,在某张照片上,看到过她。

她是黄浩然的妻子。

她美丽,富有,从小被呵护在父亲极致的宠爱下。

如果林为零的父亲没有死,林为零,会和她一样,这样幸福的成长,不曾经历一点挫折的成长。

可惜,我林为零,命途多舛。

而她,也幸福不到哪去。毕竟,嫁了这样一个男人。

我对着镜中自己说:黄浩然,你要与胡骞予为盟,便是与我为敌,我只将你偷情照片交与你妻,却并没有将你亏空岳父公司资产的证据一同送去,已算是仁慈。

拍拍自己脸颊,我拿起被我放在一旁的那件礼服。

我低头,只是看着这礼服,却再也没有想要穿上它的欲望。

索性直接拎了这衣服出去。

露西斜靠着坐在凳上,姿态颇为慵懒,斜眼瞅了下:“怎么不换?”

我看看手中华服,兴致缺缺:“不太喜欢。”

我想了想,把礼服交还给等候在一旁的店员,问一句:“上个月,橱窗里那套礼服……”

店员抱歉一笑:“真不好意思,那件礼服,半月前已被订走。”

我点点头,不再多问。

露西很好奇,凑上来问:“哪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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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简单将那套礼服描述一遍,露西立刻记起。

这女人,对华服的记忆力好的令人称奇。

我一说完,露西便啧啧叹道:“那套礼服,我在巴黎的秀场上见过,不过听说是展品,非卖的。是谁这么厉害,竟买得到它?要知道,光有钱可不够。”

我在一旁,看着露西脸上生动表情,很有些无语。

但我的沉默似乎被露西所误解,她拧眉看我一眼:“真那么喜欢?”

我微微笑,摇头。

但不知我这个反应,在露西看来又表示些什么,只见她走到店员面前,问:“买走那套礼服的客人,你们有他的资料么?”

店员被问的有些尴尬,但似乎是不能透露客户资料,支吾着,不肯答。

我在一旁看着露西和着店员的一问一答,只当看戏。

我说一句:“不用了。”

虽然喜欢,但也不过是件衣服,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露西不睬我,很有些大有不管不顾的意思。这店员方才支支吾吾,什么都不愿说的样子,应该是惹到了我身旁这位向来不喜欢被人轻视的姚家小姐。

露西倒是挺猛,最后懒得烦了,一个电话打到店长那里,要店长同这不通情理的店员说。

店员应该是挨了训,知道得罪了不好得罪的人,恭恭敬敬将手机交还给露西:“姚小姐,我们电脑里有那位客人的资料,我去给您调出来。”

闻言,露西一脸得胜的娇俏模样,优雅着步子,跟着店员到柜台那里,要店员从电脑里调出客户资料。

露西回头,见我没有跟上,还不忘折回来,拉着我一同过去。

那个店员脸上笑容已有些僵,但她也见识过了这姚小姐的厉害,笑还是照样笑的,只是笑容颇假。

那客人留了电话和地址在店里,以供送货上门的时候方便联系。

店员将那号码报给露西,一边报数,露西一边拨号。

报到尾数的时候,我见露西一愣,随后,她抬头,惊异地看看那店员,继而,视线转向我,似乎发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露西的眉眼上染上笑意。

我看着这样的露西,心中发憷,问:“怎么了?”露西呵呵笑,随后才说:“这是我哥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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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随后笑一笑。心里叹道。真是巧啊!

这边厢,露西直接拨号,打给姚谦墨。

也不知姚谦墨说了什么,露西又笑嘻嘻地把手机递给我,示意我接听。

“你想要这套礼服?”

电话那头,姚谦墨语带笑意。

我也笑:“不知道可不可以转让?”

“打算露西订婚宴上穿?”

“嗯。”

随后,短暂沉默,姚谦墨再度开口:“有男伴么?”

我想了想:“似乎没有规定,不准单独出席。”

那边厢,姚谦墨笑声传来,略微有些低沉,随后,笑声敛去:“礼服,我打算送给宴会当日,我的女伴。并没有想要转让的打算。”

交涉到最后,姚谦墨购进的礼服,归我。而我,成为他的女伴。

我挂断电话,将手机还给露西。

露西满脸好奇,她要是开口问,又会没完没了,我索性直接告诉她:“你的订婚典礼,你哥哥,做我的拍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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购物,吃饭,是闺蜜出行的必定行程。

找家店吃料理。

包间里,气氛不错,我们所坐的地方,面前就是大型铁板,有单独的厨师为我们服务。食物的制作过程,一览无遗。

寿司、手卷,到铁板烧、天妇罗,再到一品料理,还赠送三文鱼和海立鱼刺身——露西吃的开心,我却几乎要被电话烦死。

刚接完个电话,从外头进来,只喝了口清酒,就又有电话进来。

我不得不再度走到包间外去接电话。

胡骞予真是厉害,打来电话的,是我聘来处理我在香港那间公司事务的代理人,也是上次拍卖会帮我出价的那个人。

他告诉我,胡骞予已经派人,以恒盛名义,联系他,试图争取地皮的合作开权。

我的公司在香港是海外挂牌公司,公司内一切资料,都受到香港政府的保密,胡骞予竟能这么快找到那里,真的厉害。

“……而且,恒盛的人,是和李兆佳的人一道来的。”

“现在还在谈?”

“是,他们9点来的,现在还在会议室里谈。他们制了份合同给我们,律师在看。”

“……”

我抬腕看看表,现在已经12点,看来他们订的合同很长。

“要不要我把合同发给你?”

“好。”顿一顿,我继续,“不过,不管他们说什么条件,都暂时先不要答应。”

“可是,他们开的条件实在是很优渥,对我们公司……”

“暂时就这么说,不管条件是什么,不要答应。”

我说完,正欲挂断电话,想起一件事,于是又停下来,补充一句,“还有,记住,现在,地皮的拥有权,是李辉泽,不是李兆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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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我长舒一口气,推门,重新进去。

露西原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正在铁板上巴兹作响的神户牛柳,听见开门声,回过头来看我:“你可真忙啊。”

我笑一笑,没说什么,坐回位子上。

“你不是说有一天的休假么?”

我摊摊手:“没办法,资本家剥削我劳动人民,你要见怪不怪。”

桌上一角摆着寿司拼盘,我取了筷子,夹一个墨鱼寿司,沾了芥末,吃进嘴里,麻麻辣辣。

“下午再去逛?”露西吃的尽兴了,歪着头,支着下巴,看我。

我吃刚出炉的牛柳,边吃边摇头。

她嘴巴嘟起来,“真扫兴。”

我切一块牛排,塞她嘴里,见她咀嚼,我得出空暇,继续满足自己饥饿的胃。

吃饱喝足,我擦拭嘴角,提着包,拍拍依旧赖在座位上的露西:“走了。”

“去哪?”知道我下午不会再陪她到处血拼,她明显兴致缺缺。

“送我去你哥那儿。”

“呃?”

“拿礼服。”我淡淡说,拉起定在座位上不肯动的露西。

“他叫你现在去拿?他已经回来了?”她似乎有些讶异,瞪着大眼,询问般看我。

我看看表。

此时,将近下午一点。

姚谦墨是大忙人,打电话那会儿,他还在从机场赶回家的半路上。

不过他电话里倒是说了,叫露西直接带我去他住的地儿,或者,哪天我有空了,随时可以自己过去拿。

************************* *************************

我不知姚谦墨住址,但不要紧,露西一定知道。

但在看到露西把车停在哪儿的时候,我还是懵了。

透过车窗朝外看,面前的是高耸入云的酒店大楼。

奇了怪了,我住着姚谦墨的房子,姚谦墨却要跑来住酒店?

而且,还是我刚回国时,住的这间酒店?

未免太稀奇。

“他住这儿?”

我扣一扣车窗,手指点一点酒店大楼落在车窗玻璃上的影子,问驾驶座的露西。

露西点头,似乎也不是很见怪,“他与父亲闹僵,又因为结婚的事,被那死老太婆碎碎念,受不了,从家里搬出来,之后住这里。”

“什么时候的事?”听了露西的解释,我更是疑惑。

“大概,你回国前不到一周,他搬来酒店常住。”

我顿时哑然,他竟……比我还早,便住在这里?

“他怎么不住自己那套房子?”反而,要让给我?

露西偏头想了想,“怕触景伤情。”末了,又加一句让人听来觉得很是模棱两可的字眼:“也许。”

算了……

我不想在此事上多费心思,下了车,跟着露西进酒店,上电梯。

露西用副卡开门。

我们先后进入套房。

这时想来,原来我已很久不住酒店,而是呆在那所谓的“家”中,对酒店特殊的熏香材料,已然有些陌生。

套房挺大,视野也开阔,我呆在外厅。

虽然姚谦墨说了,那套礼服在他卧室的衣柜里。但是,应有的礼节,又不允许我自行进入陌生人的房间。

露西倒是很随便,到冰箱,拿饮料,还不忘问我:“要喝什么?”

我对此也见怪不怪,露西既然有这个房间的副卡,应该是常来这里坐坐的。

见我坐在沙发上,露西嚷嚷:“快进去,换上那衣服,出来让我看看!”

说着,挥挥手,伸手指一指那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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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服的盒子很好找,拉开衣柜,就可见那奢华不输任何工艺品般的衣盒。

拉开系在盒上的宝蓝色缎带,打开盒盖。

我将那短裙,提起。

穿衣镜前比一比。

这一次,心心念念的,都是它了。

我脱下身上厚重冬装,也顾不得房里暖气刚开,温度仍旧很低,小心穿上它。

当时在橱窗看到,现在穿在身上,这裙,看来有很大不同。

暗色花朵,均匀的散开在裙子上。很随意的大皱褶抹胸包裹在腰身上,腰带紧紧的扣住,非常凸显女性的曲线,|Qī-shu-ωang|我自认腰已够纤细,但还是有些喘不过气来。

礼服,后背,一条碎钻链子垂在身后,我要把链子扣到腰侧的扣锁里,却怎么也够不着。

背对镜子,试了几次,依旧不成功。

这时,我听见房门推开的细微声音。

应该是露西在外头等不及了,进来看看。

我懒得偏头看,一面继续与那扣锁叫着劲儿,一面扬了扬声,对露西说:“帮我把后面扣起来。”

露西没有回答我。

我等了一会儿,仍不见露西上前帮忙,气馁了,索性拢一拢裙子,提着腋下的两边衣角,回头。

我正准备朝露西走去,却在转身,看清身后人的同时,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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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谦墨似乎也愣了愣,不过,很快便恢复,不急不缓地朝我走过来。

此时此刻,我只觉尴尬异常,他站定在我面前,见我没有动,竟直接绕到我身后。

我本就冰凉一片的背脊,被姚谦墨沁凉指尖,不小心触到,直觉地一僵。

我透过镜子,看见,姚谦墨轻轻捻起挂在我腰后的那条钻石链子,环过我的背脊,扣住那扣锁。

我全身僵硬,全部神经都集中到背上。

那里,姚谦墨的手指,若有似无,轻轻地划过。

“谢谢。”

我转过身,道谢,尽量摆出一副疏远而体面的笑。

可瞬间之后,我笑容僵住。

太近了。

姚谦墨的脸,在我眼前,放大。我虽穿着高跟鞋,他却仍足足比我高半个头,此时,两个人,他的唇,正对我眉心。

我直觉后退,可惜,背后就是衣柜。

退无可退。

姚谦墨也不知怎地,心情似乎突然变得很好,一扫方才严肃表情,眼底甚至有了笑意。

他倒也不动,就着这短短距离,带着笑意,对我说:“出去吧,露西的咖啡,已泡好。”

说完,姚谦墨倒是退后了一步。

距离不再这么近,我恢复呼吸节奏,看看镜中自己,再看看他:“可不可以先出去?我换衣服。”

姚谦墨微笑点头,表示理解。

待他出了门,我迅速换回自己衣服,理了理头发,之后也出去。

咖啡的浓香飘过来,我却没有心思放在这上头,拎了包就要走。

“不多坐会儿?”露西似乎舍不得,“咖啡都给你泡好了!”

我笑一笑,不禁看了眼姚谦墨。

这个男人的笑,太吊诡,这种人,如果不是身价利益与之相关,最好不要有交集。

“公司有事,我又有得忙了。”

我找了个借口,随后离开。

离开前,姚谦墨叫住我,“别忘了……”说着,下巴点一点我手里的衣服盒子。

我草草点头。

“到时候我去接你。”

“好。”说完,开门,出去。

我回了趟家,那份合同已经用电邮形式寄到我这里。

我一个条款一个条款看,果然,条件很优渥,可惜,这幕后老板是我,再好的条件,也无济于事。

只不过,万一李辉泽扛不住他父亲的压力,果真将地皮卖予胡骞予,我便会输得一塌糊涂。我赌,赌李辉泽不甘心永远屈居李兆佳之下。

销毁电邮。

之后再去恒盛。

到达员工餐厅时,正是下午3点,大盘收盘时间。

我坐在靠窗位置,点一杯咖啡,之后,等待。

不多时,李牧晨出现在餐厅,自然,身旁还跟着他在财务部的一众同事。

见到我,李牧晨似乎颇意外。

他当然会意外,因为我不仅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还,坐着他平常坐的这个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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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李牧晨是怎么想的,他要了咖啡,也不再避我,直直坐到我对面。

“下午好。”我开口。

他回:“嗯,下午好。”

此时是财务部的下午茶时间,我也算是在财务部待了这么久,和这些同事虽算不上熟稔,但也算有过交情。

而我现在,需要从他们口中知道的,则是,他们财务部,这一天,有没有做过投资清算。

如果胡骞予真的想要与李兆佳联手,便一定会叫恒盛企划部开出合作协议,而企划协议的制定,则需要财务部计算流程资金。

我以旧同事的身份,问一问彼此近况。

有人自然提起:“听说你和胡总一起去香港公干?”

我笑一笑:“是啊,早上刚回来。”

李牧晨脸色并不好。我之前所作所为,彻底伤透这个骄傲男人的自尊心。也许,她觉得我是把他弄于鼓掌之中。

对此,我只能心中说抱歉。

我知道被人践踏自尊,会多令人痛苦。可惜,在利益面前,又有多少自尊可言。胜者为王的道理,谁都要懂得。

“那胡总呢,回来了?”

在座女人似乎对此都挺感兴趣,问这话的人,我记得,张熙知。

“胡总去瑞士度假。”我喝一口咖啡,暂时享受一下这午后的闲暇时光。

“不会吧,度假了还不忘打电话回来吩咐我们……”

“什么?”我淡淡问,心下却焦急。

张熙知却笑,不再说话。

李牧晨倒是开口了:“也没什么,就是叫我们协助企划部制一份流程资金表。”

他这么说,我不得不敛眉看他。

他倒是悠哉的很,喝他的茶,看窗外。午后阳光,照在他脸上,有淡淡阴影。

我哦一声,对这笑嘻嘻的张熙知说:“你们可真忙。”

张熙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在部里职位低,这么大的案子,根本不用我出力。”

我思考她的话。

随后,问:“不会啊,你不是一直负责跟精算师联系的工作?”

张熙知一顿,似乎开不了口,瞥了眼李牧晨。

李牧晨依旧喝茶,连头都没回。

之后,张熙知也只是尴尬地笑笑,不再说话。

李牧晨,张熙知,这两人之间,气场有些古怪。

财务部的下午茶时间很快结束,我们之间聊天还算聊得愉快,道别之后,他们要走,我叫住李牧晨:“我最近发现一家很别致的馆子,要不要一起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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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他曾经,这样邀请过我。

可惜,之前他求我,如今我求他。这样看来,倒是很有些风水轮流转的意思。

他淡淡说,脸上没表情:“对不起,我晚上有约。”说完,便离开。

有约?是吗?

李牧晨大概忘了,我现在在助理室做事,他公事上的约会行程,全都在助理室的电脑里。

我回助理室查公事行程,全公司的这类讯息都是联了网的,而这些高层,例如李牧晨,他每周的行程表,都会在周一上报到助理室来。

我很快查到:他晚上,约了建设基金的人。

地点,自然也查到。

助理室的其他人,见到我,皆是不解:“你回来了,怎么不休假,还跑公司来?”

我笑:“天生劳碌命啊,没办法。”

的确,回到公司,就是劳碌的开始。

因为是年末,整个公司忙得不可开交。

最头疼的便是这年底的财务结算。每一个部门送上来的合同汇总,都要先由助理室核定过,再做一次总和,之后才能送到老总和各大股东手里。

最近几年,恒盛董事会的成员变化挺大,除了那些胡骞予动不了的元老级人物,其他很多中小股东手头股份都已被胡骞予收购。

胡骞予这样做的直接结果便是:董事会人数每年都在减少,而胡骞予手头的股份,却是呈几何倍增长速率。

“正好,你既然都回公司了,来,把这些支票的支出做一份Excel,到时候再送到财务部去做统计。”

说完,就有人把支票单子放到了我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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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尽量快速地完成这费心费力的统计表,看看时间,还来得及,坐电梯到他们财务部。

此时,财务部里人挺多,都在忙着。

但李牧晨已经不在。

我把单子交到张熙知手里。张熙知此时倒挺闲的,我把单子给了她,她才有了点活儿可以做。

可很快,另一个同事就跑过来把单子拿走了,脸色不善的说:“姑奶奶,你还是歇着吧,这些事我来做就好了。”

最后,张熙知和我一道,坐到茶水间去和咖啡去了。

我此时倒也是挺闲的,就问她:“又闯祸了?”

张熙知嘻嘻笑,摸摸头:“林姐,你知道,我这张嘴老闯祸。闯祸闯多了,他们怕了,就不叫我做事了。刚才那个情况,你也见怪不怪了吧!”

关于这个张熙知,我知道的不多。

张熙知的莽撞是财务部公开的秘密,但无奈,张熙知的父亲是董事会大股东,因而没人敢动她,年末裁员也不会波及到她。

“闯什么祸了?”

她低眸,想也没想就开了口:“今天上午,李牧晨叫我打份合同,可把愣是把三亿七千万打成了三千七百万。因为这件事,李牧晨都快要气死了。”

“三亿七千万?”

“对啊,那个合同就是用来规划你们在香港拍道的那块地啊!”

我想了想:“你没看新闻?我们恒盛,没有投到那块地。而且,那块地的成交价,也并非三亿七千万。”

“呃?那我听错了?”

“什么?”“我那时候听见李牧晨和胡总讲视频电话的时候,明明说了已经买了那块地啊,而且,是用三亿七千万成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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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脑子被她这番话弄得混乱无比,勉强将咖啡灌完,起身:“对不起,我还有事儿,得先走了!”

我乘电梯下楼,在电梯里已迫不及待地拨电话。

“帮我查一下,这几天,香港哪块地是以三亿七千万的价格成交的。还有,是谁拍到的这块地。”

很快,对方就将答案告诉我:“是海上新区的一块地,拍到的那块地的人,是李兆佳。”

闻言,我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后,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

胡骞予……你,竟然,挖了这么大个坑让我跳?

你根本就知道,我有出资帮助李辉泽投地。甚至,也许,你连那间公司是我的,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你根本没想过要投到那块地。

你只不过,只不过是要诱我把自己手头所有的流动资金全部套牢在那块地上!!!

愚蠢的,始终是我!

胡骞予他看着我在他手掌心里,小丑一样,他是否,会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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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家,换了身衣服,整理一下心绪,之后,约会去。

晚上我有约,约露西,就在李牧晨约会建设基金的人的那家饭店。

我先到,过了很久,才看到李牧晨。

我望向李牧晨那张桌子。就在不远处,他和一位年纪稍长的人坐在一起品酒、聊天。

我拭一拭嘴角,对露西说:“看到个朋友,过去打个招呼。”

随后,起身,朝李牧晨那桌走过去,路上想了想,我折回去,告诉露西:“等会儿,不管我在那边发生什么事,不要管。”

露西显然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在我的目光下,迟疑地点了点头。

我原本是去打招呼,因为不禁我和这李牧晨熟,和李牧晨今天请的客人也曾打过几次交道。

毕竟,我是胡骞予最常带在身边的秘书。

“林小姐,真巧啊!来来来,快坐!”

我笑着,坐到了他们这一桌。

李牧晨淡淡看我:“很巧,林小姐。”

“是啊,很巧。”我笑,笑得尽量光明正大。

有一次,胡骞予带我去和他们建基金的人应酬,他们不知道我的酒量,原想灌醉我,最后,他们倒是醉了一大片,我却还好,脸色变了,仪态倒还能保持。

而此刻,这个建设基金的负责人一直劝我喝酒,我也没推辞,酒杯一来二去,到最后,我醉得厉害了,笑呵呵的对此人说:“我……去下洗手间。”

“林小姐,不会吧?我可是记得,你的酒量很好的啊!”他喝懵了,红着脸,满眼的不解,问我。

我也没回话,下了饭桌,却连路都走不稳。

最后还是李牧晨把我扶到洗手间去吐。

我趴在洗手池边,边吐边哭。

我看着镜中,哭得眼妆已花的不成样子的自己,笑,一个劲儿的笑。

李牧晨一直在旁边,看着这样又哭又笑,疯子一样的我。

最后,我笑够了,支起身子,笑着回望李牧晨一眼:“你知道么?跟他在一起,这里……”我指着自己心口,“……这里,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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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我也不管他的反应,兀自趔趄着步子,朝洗手间门口走去。

差一点,我就要够着门把了,就在这时,我脚下一个不稳,腿一软,我就要倒在地上了。

这时,幸好,李牧晨匆忙上前扶住了我。

他依旧是淡淡的说,但眼睛里,却汹涌着暗潮一样的光:“你……不要这样。”

我跌在他的臂弯里哭,哭完了,却又笑着推开他,理一理凌乱的头发,我说:“我从不知道自己是个这么不要脸的女人。可偏偏,遇见了你,我……”

我没有说完,顿一顿,看了他一眼,随后,我站起来,开门,离开。

门在我身后缓缓地合上。

我拉一拉衣服,用刚才从抽纸箱里抽出的纸巾,将自己脸上那一片狼狈擦拭一下,之后,回到自己那张桌子。

露西像看鬼一样看我。

我问路过的服务员:“有没有湿巾?”

服务员换忙为我找来湿巾,露西也慌张地将随身带着的小镜子递给我。

我细细擦拭脸上泪痕,稍后,对露西笑一笑,说:“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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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车上,露西一直透过后视镜看我。

她这样窥看我许久,才说:“为零,你不要吓我。”

我靠着车窗:“你早上才说过这句话。还别的来说。”

“你变得很奇怪。”她开着车,也不再看我,而是专心看前头路况。

我没有搭话,因为,实在无话可说。我看着窗外,看到一家酒吧的招牌,便急切叫到:“停车。”露西显然被喝住,紧急刹车,刺耳的刹车声传进来,车子刚停稳,我变开门下车。

“你去哪?”露西脑袋探过来,问。

我原本已经走出几步,这时,听她这么问,便回过头来:“我今晚的愿望是,灌醉自己。帮我实现这个愿望,怎样?”

街头有酒吧招牌,我们进去,直奔吧台,点酒,畅饮。

这里,气氛活跃,酒精、香水、人民币、香烟……各种各样的气味互相渗透,音乐是工业舞曲,音乐入耳,就像钝刀割着脆弱的耳膜,令人难过,也令人享受。

舞池里人多的好比要将所有人混合着煮成一锅粥。其中有不少外国人,和更不少的本国人。无论男女,他们脸上,统统带着一副婊 子似的自我推销的表情。

我喝酒,看他们跳妖娆的舞。

露西是会玩的孩子,一下子就消失在了舞池的人潮中。

我静静待在吧台一隅,喝我的酒。

我要一个醉生梦死的夜晚,然后,从明天起,振作,去与我强大的敌人抗争,去做个屡败屡战,屡战屡败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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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到后来,我真的醉了,和建设基金的人喝酒的时候,只微醺,此刻,是真正的酩酊大醉。

而真正喝醉的时候,我是真的哭。

我趴在吧台上,哭,无声地流眼泪,后来鼻子堵了,就抽噎。

露西回来了,我就趴在她的怀里哭。

哭是很好的发泄途径,这是我曾经的心理医生告诉我的。我醉了,可还记着心理医生的话。

我需要发泄,我不能把难过憋在心里。因为我必须让我的心脏,健康、强大。

后来哭累了,我就趴在她怀里睡觉。

迷迷糊糊间,听见露西唤我,我抬头,可惜,连露西的脸都看不清。

“电话。接不接?”她问我。

我沉沉点头,她便把手机递给我。

我把耳朵凑到听筒处,有男人的声音传来,淡然的,冷的声音:“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

我脑子一片混沌,什么事?我不知道什么事,我也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

电话一丢,我趴回吧台上,这次,我确定,自己没有哭。

可是露西看不到,她以为我又在哭,拍我后背,“别哭了,别哭了……”

宿醉的后果,是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且头疼欲裂。

我险险地从床上爬下,从镜中,无意间看到自己此时模样。

看着镜子里那张恐怖的脸,我一时失神,随后才闻到自己满身的酒气。昨晚应该是露西送我回来的,可我已不记得。

我洗了个澡,从浴室里出来,看时间,上班去。

换好衣服,化妆,拿了包,走人。

这时,我才想起,应该要给露西打个电话。摸手机出来,正欲打给露西,这时,我才看见屏幕上未接来电提示。

十几个未接来电。

看好吗,皆是来自胡骞予。

而且昨晚,我和胡骞予有一条通话记录,可我不记得,昨晚有接到他的电话。

现在看到“胡骞予”这个名字就烦,我迅速销掉记录,打车去公司。

助理室依旧忙得热火朝天。老总在外度假,却苦了一众员工。王书维到助理室拿过一次文件,之后这位总裁特助,也如同总裁一样,迅速地消失至无影无踪。

一天工作下来,我忙里偷闲,查了查自己现在手头所剩可供我自由调动的资金。

算出的数字令我心中唏嘘不已,在这个数字面前,我只能庆幸,我没有动那批欧洲债券。

李辉泽……

现如今,李辉泽,是我唯一希望。

我知道,胡骞予一直瞧不起这李三公子,以为说服了李老爷子,就可以万无一失。但愿,他这是低估了李辉泽的实力。

我从不信任他人,无奈,这一次,要被迫,信任这李辉泽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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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下班时间,姚谦墨来接我。

他打电话给我时,我还在抱着电脑看今日国际期指。

我现在想要翻盘,全指望这升升跌跌的期指了。

“怎么样?准备好了么?”我一接起电话,那头,如斯说。

听他这么说,我才记起,原来今日是露西订婚宴。

闻言,我抬腕看时间,这才发现,已经到下班时间了。

周围人都在忙,看来今晚又要加班。但好在今日我本来就应该是在休假的,回公司算是义务帮忙,这会儿,也不用加班,拎了包就能走。

我离了座位,朝助理室门外走:“我还得回家换衣服。”

那边沉默片刻,随后道:“我已在你公司楼下。我可以送你回去换。换好了,到时候,再一起去。”

果真,我下到公司一楼大堂,就看到停在外头的,姚谦墨的车。

低调的车子,倒是配了他这个高调的男子。

他载我回家,一路上倒是没说什么话,但到了家里,我要他在客厅等,他倒是开尊口了:“这挺乱的。”

说着,手指点一点卧室方向。

的确,今早赶时间,我的衣服是一路脱一路换,此刻地上散着的,都是我来不及收拾的衣服,放眼望去,很是杂乱。

我无声叹气。

这个人,莫名其妙的关心,总让人觉得不怀好意。

“你等等,我换好衣服就出来。”

说着,我也懒得再搭理他,径直进卧室,门反锁。

换好衣服,头发盘起,露出脖颈子,脸上妆容还ok,也就懒得再化了,补了嘴唇上的颜色,就开门出去。

姚谦墨从沙发上起身,上下打量我片刻,笑一笑:“我的眼光不错。”

我一顿,随后也笑,只是嘴角有些僵:“这衣服,确实漂亮。谢谢。”

我也不管他这句“眼光不错”是指这衣服,或是指我这个人,统一用这无伤大雅的场面话回他。

他听我这么说,眼中闪过一抹玩味,我几乎要以为他要抵着下巴再将我上下打量一番了,他却乖乖收了视线,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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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西的订婚宴和托尼的生日会一起举行,地点就在环球名下的某酒店。

我和姚谦墨到的时候,大厅里已是衣香鬓影,人影绰绰。托尼是典型华人,虽有个外国名字,但在这婚事上倒是一点不崇洋媚外,订婚宴是传统中式,处处可见大红色彩。

我没在外场多待,不一会儿就进休息间找露西。

我敲门进入休息间。此时发现,休息间气氛不对。

露西和托尼分坐长沙发两旁,脸色均是不太好。

见到我,托尼瞥过来一眼,寒暄似的朝我点点头。

我也朝他点点头,不再多话,径直朝露西走去:“怎么了?”

露西抬眼看我,似乎想了想,才回到:“我爸爸不来了。”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因为实在不知要如何安慰她,只是沉默地抚一抚露西的肩膀。突然想到姚谦墨,我对露西说:“可你哥哥来了。”

我本以为露西听见这个消息,会起码开心一下,但实际上,她只是勉强一笑,随后,便又扳起一张脸。

我不禁疑惑,露西平时并不会在意她那父亲待他如何,这次,难道还真指望那所谓父亲来参加她的订婚礼?

此处气压太过抑人,我只能草草安慰露西几句,随后,也不得不识趣地离开。

朝会场走时,我才发现自己的包落在了休息室,于是无奈,又得返回去找。

到了休息室门口,我手刚碰着门把,正要推门进去,却不料,就在这时,从兀自开启一条缝隙的门中,我听见,托尼压抑的低声斥责:“如果你再帮他说一句好话,我们这个婚,不结也罢……”

随后,是露西的声音,带着急切,带着羞愤:“托尼,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提他,好不好……”

我从没听过露西如此卑微的姿态求过谁,心里忿恨,正要推门进去,却在这时,一双手,斜刺里伸过来,准确握在门把上,制住了我推门的姿势。

我偏头看——

姚谦墨。

姚谦墨一手捏住我的腕子,将我的手拉离了门把,随后,另一只手,轻巧地将门关上。

“你……”

他堪堪打断我:“林小姐,偷听可不是个好习惯。”

此时此刻,姚谦墨说这话时,脸上竟泛起一抹笑容。

我看着他仿佛带了面具一般的笑脸,不自觉心尖一冷。

可他还是那样,维持着淡然笑意:“走吧。”

“去哪?”我拧眉,抬眼瞅他,语气不耐。

他笑,几乎可以说是开心了:“还能去哪?自然是会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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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人已回到会场,可我的心思却还留在那间休息室,因此完全无法集中精神。

宴会正式开始时,我看着托尼和露西两人,亲昵地互相挽着手,从休息室出来,一路朝主桌走去,一路接受在座众位朋友的祝福。

我看着露西脸上幸福小女人似的笑容,心里冰凉一片。我从没觉得,眼前这个名叫姚露西的女人,原来,是我所不了解的。

那个从来笑容没心没肺,毫无城府的姚露西,难道,都是假象?

我不敢再多想,逼自己吃东西。

整个会场都很热闹,托尼在商场上手腕算高杆,一众商人都很卖他面子,见到露西,就夸托尼这未婚妻漂亮,或者就干脆说,小姑娘也给他娶回家,真是他们男人中的典范。

我看着露西闻言娇羞的笑。

我也笑:这一切,多假!

笑过之后,依旧低头,吃我的食物。我身旁坐着姚谦墨,他应该算是沪上有名的律师了,但似乎不太爱应酬,坐在我旁边座位,只在有人上前来跟他打招呼,他才稍微配合一下,寒暄几句。

有人问姚父的情况时,姚谦墨竟然也大方承认:“我是很久没回过家了,你也知道,我家那老头子现在正四处堵我这个不听话的儿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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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结束,后头还有续摊,有些人离开,另一些人,则一道移架宴会厅旁的酒吧。

有舒缓的轻音乐响起,露西和托尼相携着进入舞池,起首支舞。

我在座位上看他们跳舞。

托尼喜欢华尔兹,喜欢高尔夫,45岁,外表却依旧是风采咄咄。露西喜欢开快车,偶尔跳辣舞,一贯坚持着喜欢老男人。

这两个人,我以为他们是相爱,所以才选择结婚。

现在想想,也许,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舞曲进行到一半,许多对男女开始鱼贯进入舞池。

姚谦墨起身,躬身,伸手,邀我:“May I?”

我想了想,手交过去。

姚谦墨正要握住我的手时,pub关着的门,开启,大门处,出现了两个人。

因为酒吧里光线暗,外头明亮,这两个人的出现,轻易吸去场内大部分人的目光。

这两个人却似乎浑然不知自己打扰到了酒吧里原本的幽谧景致,站在光明与黑暗的交接处,好一会儿,才迈步进来。

这两人,其中一个,是胡骞予。而另一个,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

我收回视线,同时,收回手,对依旧保持着邀请动作的姚谦墨抱歉一笑:“对不起,我不想跳舞。”

胡骞予是托尼最看不顺眼的人,他的出现,已够震撼,更震撼的是,他带来的这位外国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托尼的前妻。

在场的都是和托尼很熟识的人,自然也都认得托尼这位前妻,一时间,现场气氛降至冰点。

但似乎这两位当事人对此却浑然味觉,那女人挽着胡骞予的胳膊,步进会场。

原本跳着甜蜜的舞,托尼和露西停下了舞步。

我见托尼在路西耳边说了什么,露西脸色一僵,随即点点头,和托尼一道,朝胡骞予他们走去。

托尼倒是很有绅士风度,一个是自己厌恶的人,一个是自己前妻,他也能做到笑容满分地和这两人打招呼,寒暄,甚至,和他那外国前妻,进行一个贴面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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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坐的位置,相对靠近角落,光线又不佳,因而很难有人注意到我。但我却看见,在和托尼说话时,胡骞予的目光,朝我这边一瞥。

虽然只是一瞥,随后他很快便将视线转了回去,但我总觉得,他看到了我。

胡骞予的眼神,有种令人顿觉寒冷的能力。但幸好隔着远,他的眼神再冰冷,我也可以选择忽略。

片刻后,我能确认,胡骞予确实已经注意到了我的存在。

他和那女人一道,朝我们这边走过来。

随后,到了台子边的时候,姚谦墨站起来打招呼,我依旧侧身对着他们,坐着。反正,在这么多人面前,我也不怕他敢吃了我。

胡骞予说话音量掌握很好,我这个位置,刚好听到。

听他一番叙述,胡骞予和这位夫人是在瑞士滑雪的时候碰巧遇到。正好,又是同一天回国。她邀请这位年轻男子做自己的拍档,来参加前夫的订婚宴。

可不想,飞机延误,他们没来得及参加订婚宴,倒是直接来这边,参加订婚宴后的私人聚会来了。

胡骞予昨日自香港启程去瑞士,今晚却就已经回到新加坡。来回旅程都要花掉他大部分时间。我几乎想笑,他胡骞予,难道真的只在瑞士待三五小时,这也算是去度假?何必,这么急着回来?

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后背突然一凉,随后,便有液体,顺着我光裸的肩胛,向下流淌。

邻座的女人看着我身后,嚯地站了起来,朝着我身后低声惊呼一声。

我慌忙站起来,朝后看。

胡骞予手中酒杯,液体还剩一半,见我看他,淡淡回一句:“抱歉,酒洒了。”

姚谦墨赶紧将餐巾递给我,他自己也取过餐巾为我擦拭。无奈,冰凉的酒还是已经流进了衣服里。

我隔开姚谦墨的手,看他一眼:“对不起,我去下洗手间。”

说完,大步朝洗手间方向走。

走到半途,我捏着拳头回头,就见胡骞予也正看着我,并朝我举起那半杯酒,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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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了洗手间,沾湿纸巾擦拭背上的酒,可此时,我衣服里也湿了,且一直湿到腰部,实在擦不干的话,我还是提前离开算了,这里,有胡骞予,我得赶快走。

一件好不容易得到的衣服,被胡骞予的一杯酒毁了。

何止是一件衣服?那些我以为已经到手的东西,最后,都被他给毁了。

气愤之余,我对此却依旧无能为力。胡骞予太厉害,面对他,我总输很惨。

算了。我逼自己不要去想。安慰自己,胡骞予不是神,他也会有弱点。

安慰自己,心里好过一些,此时,洗手间的门被推开。

我余光朝镜子一瞥,就见镜子反射出的景象——

胡骞予进入洗手间,反手关上门。

胡骞予动作快,我刚来得及回身,他已来到我身后。

我被他的臂膀困在他与洗手台之间。

他低头,嗅一嗅我的颈子:“嗯,有红酒的呃味道。”说完,竟用舌尖一触。

我缩肩膀,尽量避开胡骞予。可哪有退路?

我深深呼吸,尽量揉着嗓音说:“出去,嗯?”

他看着我的眸子一怔,随即笑:“你也会说软话?嗯,不错。”

他看来心情已经转好,我松一口气,试着挣脱他的桎梏,动作尽量小心翼翼,可眼看我就要脱出他的控制,这时,胡骞予手一紧,转眼又将我困住。

“这衣服,挺漂亮。”

他看着镜中,我的背影,说。

我双手都已握拳,可这拳头,不能教他看见,只得藏在腿侧。

我试了许久,终于笑出来:“谢谢。”

他将视线从镜子里移开,移到我身上:“姚谦墨送的?”

“……”

他眼睛陷入一片黑色,像极无底深潭:“他说,为了件衣服,你答应做他女伴?”

“我们别闹了好不好?”我此刻只想快点脱身,“出去啦。”

他不退反近,密实的贴合住我,轻轻扯了扯我裙角:“知不知道?男人送女人衣服,就是为了脱掉它。”

我已经忍无可忍,可先前的教训告诉我,得罪他,没好处,最后,心里挣扎半天,依旧只能学着娇嗔的模样,低声嗔一句:“歪理。”

他煞有介事,手指伸到我面前,摇一摇:“提醒你,以后不要打我身边人的主意,也不要让他们打你的主意。”

说完,他竟然拦腰抱起我,将我身体一提,要我坐到洗手台面上。

我来不及惊呼,他已伸手拉住我衣服布料,猛地朝两边一撕。

我的胸口立刻露出来,下意识想躲,刚挣了一下,他就盯着我的Nu Bra威胁到:“不要让我把这件也扯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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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怕了,他的眼神仿佛带了血色,我慌忙抓住他的手腕。

可惜,我敌不过他的力气,只能任由他托住我光裸的背脊,看着他把这件礼服从我身上剥下。

我眼睁睁看着他把衣料随手扔到角落:“你要我这样怎么出去?!”

他凭什么……凭什么……我心里咒骂,可惜,连我自己都可以回答这个问题:我是他胡骞予的情人,我们之间的那个赌注,便是他这样待我的“凭什么”。

他看看我只穿着内衣裤的身体,眼神一黯,我浑身一激灵,胳膊挡在胸前。

我的肩膀,在他的手掌下,细细颤抖。

他叹口气,摸出手机打电话:“送套衣服过来……女人穿的……对,在环球顶楼的pub……女厕……这你不要管……”

断断续续说完,他收线,身体却仍旧不离开我。

他看我的脸,看了许久,到最后竟然出口安慰我:“别担心,门我已经反锁,其他人进不来。”

他这样严肃的表情,说这样的话,我几乎要失笑。

可惜,我自己身处现在这种狼狈境况,我又怎么笑得出来?

等了片刻,我实在等不住:“送衣服的什么时候到?”

他摇头,手掐着我两边腰眼,手指开始不安分,顺着我的腰线,向下游弋而去。

我几乎要气结,推他肩膀。可他丝毫不在意,另一只手滑到我背上,轻柔撩拨。

我任由他去,以为他会餍足,可事与愿违,他变本加厉,啃噬我肩颈,我来不及阻止,抬起头来,语气像是在哄着我:“来,给我亲亲。想你了。”

他虽这么说,却也没等我有所回应,就抬起头,衔去我的唇。我没有躲,对那些无谓的抗争已经厌弃,他吻得满意了,自然会放开我。

我这样配合,起码能保证自己不受伤。

他终于放开我的嘴唇,我已近乎窒息,我拼命呼吸,胸口起伏,拳头抵着胸腔,他一边拍着我的背,一边又把唇凑过来。

我还在拼命汲取氧气,头偏开去,他便捉住我下颚:“别动,还不够……”

说着,又压下来,一记热吻。

他迷迷糊糊想,他是不是没去瑞士,而是法国?如果不是,那为什么他的法式热吻,几乎要灼伤我。

胡骞予将我紧紧按在他怀里,我的胸部贴在他硬实的胸口,又烫又疼。不知何时,他的手已经覆到我胸口,隔着Nu Bra,揉捏。他舔舐我的嘴唇,纠缠我的舌尖,蛮横霸道。我无能为力,无法抗拒,拳头似有似无地抵在他胸口,除了感受他的心跳之外,无济于事。

我感觉到,他的手,正顺着我的脊椎尾部,试图进驻我臀间。

我一惊,手赶紧背到后头去抓他的手。

他却狡猾,不止没躲开我的手,反而捉住我腕子,将我手臂反折到身后。

我的胸部因为这个姿势,被迫送到他面前,他嘴上轻笑,眼神却执着到可怕,盯着我胸前曲线。

就在我神经几乎失守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叩叩叩——”

我呼吸周围滚烫的空气,胡骞予身体离开我,眼神却依旧胶着在我胸上。

“真想就在这里……”

他说完,深深看我一眼,随后转身,去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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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胡骞予拉开1/4,这样外面看不到我现在的样子。

外头的人——

我原本以为应该是送衣服的人到了,可是门外人的声音,却竟然是,姚谦墨?

“你怎么在女厕?”

胡骞予没有回答。

我惊愕异常,却不能移动分毫,只呆呆看着胡骞予。我真的怕他会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如果他把门拉开……

我不敢想。

就在我心惊肉跳的当口,胡骞予突然回头,朝我淡淡笑一笑,随后,竟捡起我那早就破碎不堪的礼服,随后折回门边。

胡骞予音色音调都没变,但在我听来,他的声音,为何是这般阴森恐怖?

他说:“你的东西。”

说完,便把那衣服递了出去。

片刻后,胡骞予将门关好,落了锁。

胡骞予朝我笑一笑,没再欺近我,而是跳坐到对面洗手台上,与我对视。

“你想不想知不知道,姚谦墨看到你的衣服时,是什么表情?”他笑容可掬地问我。

我咬牙,头偏向一旁,不理会他。

“怎么?心疼了?”胡骞予语气近乎带笑,我却听得毛骨悚然。

幸好之后,他没再说过一句话,直到门外再度响起敲门声,送衣服的人,姗姗来迟。

胡骞予把装衣服的袋子放到我身旁洗手台上,之后,不发一言便离开。

他到门口时,才顿住脚步,头也没回地对我说:“晚上早点回家,我回家的时候,要看到你。”

胡骞予说完,开门,离开。

我换好衣服,走出洗手间的门,门外无人。

胡骞予将我的衣服给姚谦墨,我对此倒也没什么异议。姚谦墨这个人,让我直觉到危险,让他知道我和胡骞予的关系,能让他知难而退,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Pub里依旧热闹非凡,我准备向露西告别,却没有看到她人。

也罢,这个我原本以为清纯无比的女人……暂时,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我折回去拿自己落在休息室的包。

却不料,此时,休息室竟然还有人。

灯火通明的休息室,门并未关严实,里面透出的明亮光线,将晕暗的走廊照出一线极致的光亮。

而透过门缝,我竟然又看见——

露西和托尼。

而此时景象,令我当场惊愕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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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尼倒在地上,身体几乎在抽搐。

而露西,躲在离他不出两米远处。

而此时,他们之间,地毯上,是一个药瓶。

我之前听露西说过,托尼一直有心悸的毛病——

而露西,此时,就愣愣地看着静静躺在地上的那个药瓶,一动不动。

托尼也盯着那药瓶,手臂伸直,似乎想要够着药瓶。

我推门,冲进去。

开门的动静惊醒了露西,她愕然地看着突然闯入的我,讶然地张着嘴。

“你在干什么?!还不救他?!”

我冲她吼。

露西肩膀猛地一震,却在下一秒,疯了一样拼命摇头。

我不可思议地看了眼露西,趁此时蹲身捡起药瓶,朝托尼奔去。

露西却在这时猛地抓住我胳膊:“不行……不行……他,他要害,要害我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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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力甩脱她的手,奔到托尼身边。我用尽全力扶起托尼上半身,把药倒到手心里。

托尼颤抖着手,颤巍巍地将嘴贴到我手心,将药吃进去。

此处没有水,托尼将药片吞下,我将托尼搀扶到座位上。

随后,看向露西。

露西在哭。

我拼命喘气。

而托尼,则捡回一条命那般,面如死灰,斜靠在座椅里。

周围,唯一的声音,就是露西的哭声。

“你怎么可以这样?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死他?!”

我好不容易平复了喘息,一步一步走到露西面前,质问她。

她泪眼朦胧地看了我许久,才抽噎道:“为零,是他,是他要,要害我哥……我是……是,在帮我哥……”

我脑子混乱,可是她姚家和她未婚夫的事,我根本也不愿多管。

毕竟,我和姚谦墨,并没有什么息息相关的联系。

等彼此都平静下来,我转身,走向托尼,要将他搀走。

就在我走到距离托尼不到两步路的距离时,恢复了一点精力的托尼,突然,阴测地笑了声,随后,托尼看向我身后的露西,说:“你到底是在帮你哥,还是在帮,胡、骞、予?”

胡骞予这三个字,我以为自己听错,却在看到露西瞬间苍白的脸色时,我确定,自己并没有听错。

我转过去看了眼托尼,随后视线转回到露西身上,定定看她:“什么意思?”

此时露西,眼中一抹一闪即过的光,随后,她的声音也不抖了,眼色也不闪烁了,只告诉我:“为零,这事与你无关。”

“与你无关”?

我差点笑出声来,但依旧强迫自己堪堪敛去脸上其余表情。

我转身,目光投向托尼,开口问他:“什么意思?”

托尼已恢复了些力气,亦看着我,也许是我在这件事上太过古怪的执着引起了托尼的好奇,他上下打量我,方才说道:“感谢你救我。但这件事,确实与你无关。”

我想了想,随后回答:“你还记不记得林甚鹏?”

他似乎回想了一下,片刻后,霍然瞪起眼,眉心骤然敛起,眼中戾气直指向我,随后,他似乎思忖了片刻,淡淡,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不要告诉我你是……”

我接他的话:“没错,我是他女儿。”

听我这么说,托尼沉默,扶着椅子扶手,想要站起来。

露西眼神在我和托尼之间逡巡,最后,有些无奈地说:“为零,这件事你不要插手。对你没好处。”

露西说完就往门边走。

等露西离开,门砰地一声关上,我回过神来,问托尼:“告诉我,什么事。”

他看着我,一瞬不瞬,随后:“听露西说,你和胡骞予一道去的香港?”

我虽不知他为何要提及此事,但那还是点了点头。

“可遇见了李兆佳?”他又问。

我不想与他绕弯子,对他这个问题不置可否,只说:“不要拐弯抹角,我要知道是什么事让你和露西翻脸。”

他轻笑出声:“我准备整垮胡骞予在香港的房地产公司。”

我想了想,随即也笑:“不要告诉我,你和李兆佳准备联手整胡骞予的公司。”

他不笑了,又是将我上下打量一番,随后,也不得出什么结论,只说:“胡骞予将你放在身边,真是十足的失策。”

说完,他眼色充满鄙夷地看了看紧握在手中的药瓶:“露西原本想向他告密,可惜,手机被我摔坏,她没有了胡骞予的号码,一时半会儿联络不上他。”

我立刻警觉,惶然不信地瞅了眼紧闭的门扉。

那刚才呢?他怎么补试图拦住露西?而让她就这么走了?让她去向胡骞予高密?

“那你不拦住她?”我拔高音量问。

他又笑,自信满满:“即使胡骞予知道,大不了暗斗转为名争,我不在乎。”

“不行。”我打断他,随后思考片刻,方才开口问他,“你的保镖可有带在身边?”

他眯眼瞅我,随后答道:“在楼下车里。”

“叫你的保镖截住她,软禁也好,怎样都好。总之不要让姚露西见到胡骞予。”

“……”他不答话。

“看我救你一命份上,答应我!”

这回,托尼没有再犹豫,打电话给保镖,只说了:“姚小姐正下楼,拦住她。”

短短一句话已交代完,托尼收线,困难的支撑住身体,站起来,缓缓的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林小姐,你知道,要我打这个电话,意味着什么吗?”

他没有表情地问我。

我笑。

我当然知道意味着什么,这么想着,我向托尼伸出手:“合作愉快。”

托尼终于笑开,虽然还是那种模棱两可的笑,但他依旧伸出手,握住了我的:“很好。林小姐,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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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露西,她和胡骞予之间的事,我不需要知道,我只需要让自己记住:姚露西,不再是朋友。这样既可。

商场中本就没有永远的敌人或朋友。只是,这句话,用在我和露西身上,真是太讽刺。

我回到家的时候,在楼下看到胡骞予的车,所以在开门进屋时,见到灯光敞亮的客厅沙发上,坐着这位胡大少,我也并不感到多意外。

见我回来,胡骞予抬腕看看手表:“我等了你……两个小时。”

此刻,看着胡骞予的脸,我虽然万分不乐意,但还是不禁想起露西。露西到底和他,明明本应是毫无交集的人……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可转念一想,胡骞予和姚谦墨如此熟识,与姚谦墨的妹妹认识,或者说有什么更深一层的关系,其实也不足为奇。

“想什么?”胡骞予突然问。

我回过神来,强迫自己不要多想,脱鞋进门。

胡骞予往旁边挪了挪,拍一拍沙发,示意我坐过去。

我顿一顿,心里无比鄙夷,却还是乖乖在胡骞予身旁落座。

刚一坐稳,胡骞予手就伸过来:“怎么这么晚?”

我想了想,回答:“和露西说些话,聊的忘了时间。”

我说“露西”,随后看他反应。

可他丝毫没有任何不妥,脸上表情伪装的太好,简直无懈可击:“哦?我听姚谦墨说过,你和他妹妹关系很好。”

顿一顿,他又说:“你和她,聊些什么?”

我略微偏开脸去,拉出些距离看他,随后,收回视线,脱了身上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冒不经心地答他:“都是些女人间的话题。男人,婚姻,还有……”顿一顿,我补充,“……还有,爱情。”

我话说到这里,胡骞予已表现出一些些心不在焉,手臂绕过来,摩挲我另一边的胳膊,淡淡附和我的话:“爱情?那可真是女人间的话题了。”

每次和胡骞予聊天,我都会觉得无比疲累。话要说的圆滑,不留破绽,防着彼此的心。

可我也要感激胡骞予,因为是他教会我,一个人,原来可以这么虚伪。

他的手渐渐移到我腰际,我侧了侧身,正面迎向他:“那你们男人之间一般都聊些什么话题?”他明显不想回答,亲亲我的嘴,“你今天的问题可真多……”

说完,随后又俯过身来,这一次,胡骞予给予我一记长吻。

吻完,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我,可没想到,他竟然开口:“男人间的话题?我想想,生意,利益……自然,还有女人。”

“那你……”我正要开口,他又吻下来。没有方才吻得那么温柔,又是啄一下唇角,舌就紧跟着侵袭进来。

“我们不该继续这个话题……”唇齿纠缠间,我听见胡骞予的声音,在我唇间响起,“应该继续的,是洗手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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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胡骞予拉扯着,跌跌撞撞的进到卧室,一路上该脱得也都脱得差不多了,我被胡骞予压制住手脚,挣扎着要先去卸妆洗漱,也推他去洗澡。

他不让,手臂一揽,将我放置在床上,随即倾身相覆。

我抬眸看他,问:“不要告诉我,你这么脏就想要上我的床?”

胡骞予没说话,只紧了紧放置在我腰腹上的双手。

许久,他都不说话,手也没动。

“不洗澡了?”我有些茫然。

他低着眉看我,许久,俯身咬了咬我的嘴唇,问:“昨天打电话给我,是什么事?”

我偏过头去,想了想。我不记得自己有打过电话给他,他倒是打了很多通电话给我。

虽然不明白他问这话的意思,我最后也只能给他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如果我说,想你了,才打电话给你,你信么?”

他笑一笑,摇头。

我为之气结,推开他,坐起来。

他这次倒是没有拦我,我起身走到浴室门口,有些疑惑地回头,就见胡骞予懒散地侧卧在床上,一手支着头,正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我卸了妆,泡了个香薰澡,返回卧室。

胡骞予此时坐在床尾,衣着完好,看看表:“47分钟。”

“抱歉,久等。”说完,我朝衣柜走,准备换下身上浴衣。正解着浴衣带子,胡骞予已经走到我身后,攥着我的手,连同浴衣带子一同攥住,随后,他一拉一脱,轻易便将我剥了个干净。

我的背脊抵在衣柜上,胡骞予的唇舌顺着我的脖颈一路向下,细细品尝。

我舒服地发出一声呻吟。

他的唇舌触碰肌肤时,便让我皮肤下的血管轻轻跳。

胡骞予渐渐移到我胸前。我抱住他的头,胸口被温暖的口腔包围住,被舌尖卷住,轻轻舔舐。

我语不成音,抓住胡骞予的头发,迫得他抬起头来。

“你不会是为了我,匆忙赶回来的?”

他终于露出笑容:“你终于猜对一回。”

说完,将我拦腰抱起,我重新回到床上。

他身体重量几乎全部压在我身上,我下意识地挣了挣,手得出空挡,脱他的衣服。

他衣着完好,而我全身赤 裸,我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我的手一路解着胡骞予的衣扣而下,等他胸膛袒露出来,我手探下去,拉开拉链,覆上了他滚烫的欲望中心,轻轻地弄,狠狠撩拨。

胡骞予脸上露出餍足的表情,这时,我膝盖用力,攀住胡骞予的身体一翻,来到他身上。

我引导他进入。

“今晚怎么这么热情?”

他笑着点我鼻子。

说着,不等我回答,按住我的腰,顷刻间纳入进去。

我膝盖着地,控制彼此间距离,这样,胡骞予入的并不深,我也不会太疼。

我双手撑在他结实的胸膛之上,一点一点坐下,不快,也不犹豫,直到将那灼热全部含进体内。

“怎么样?”我问他。

回答我的,是一片激烈浓密的吻吮。

他那从来咄咄逼人的嘴,狠狠含住我的唇,不管不顾的纠缠,汲取我口中津液。

“舒服吗?”

我好不容易,堪堪分开自己与他的唇,轻柔地摆动着身子,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他看着我的眼,突然眼里闪过一丝什么。

顷刻间,我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胡骞予一个翻身,又将我压回身下。

冲撞在瞬间变得激脉,我的膝弯被胡骞予架起,身体被迫极度的迎合。

我闭着眼,胳膊肘支住上半身,任由被强加的激情控住自己的五脏六腑。

就在我几乎要以为自己要死在这极致的热度之下时,却又在下一瞬,被胡骞予近乎蛮横的撞击力道搅碎了所有的神智,只希望,再烫一点。

我伸手过去,要拥抱他,却被他扯住手臂。他将我的手固定在头顶,随后扯过我的肩膀,狠狠地一口咬下。

他松开牙齿的时候,我半边肩膀早已痛得麻痹。

他停住,在我身体里,入到最深,细细磨着深处花心。

“真想就这样弄死你……”

胡骞予在我耳边咬牙切齿。

我痛得汗已经细细地弥了出来,扯开一抹笑:“如果你还有体力。”

我知道自己在挑衅。

而我的挑衅,也成功了。

下一秒,胡骞予托起我的臀,更加大力地横冲直撞,他探手下去,手指碾磨着结合处。

我全身一颤,下一刻胡骞予就拉起我的双腿,将我翻身压到身下。

我早预料到他会这样,在他翻身压住自己的一瞬,重新夹紧双腿。

胡骞予按住我下巴,要我回头看他。

他轻轻探出舌尖,刻意放缓速度,慢慢舔过我的耳郭:“现在拒绝,晚了点吧?”

那狡猾的舌尖,时而在我的耳后吮吻,时而在我的脖颈处流连。我偏过头去,就见胡骞予吊起狭长的眼角,看着我。

我起伏不定的胸口还保留着他方才揉捏出的瘀痕。

突然,他捞起我不停战栗着的腰,将我的膝盖勾起,令我屈膝趴跪在那里。

下意识的挣扎,换来的却是后方扣住他腰肢两侧的强悍力道。

胡骞予粗喘的呼吸,一声一声,冲撞进我的耳朵。

没有任何的温存,强悍的掠夺自身后的男人的气息之中显露出来。

我只想把自己缩小成最微弱的一点,那样,我也许不会觉得自己是这么下贱。

我不知道是怎么了,眼泪开始无声地落下。

一滴一滴……原本在眼眶中迟迟不肯滴下的,却因为身后极力颠覆的晃动而轻易滴落在胡骞予的手臂上。

突然,一只手从背后绕过来,伸向我被泪水和汗水濡湿的脸。那只手,手背极尽温柔地拭去我停留在眼角的泪珠。

接着,那只手,轻易便扳过我的下颚。

胡骞予看着我,那双被欲念蒸腾出异样色泽的眼眸,逡巡在我被迫侧过来的脸颊之上。

然后,那双眼睛靠近我。越来越近,直至胡骞予的嘴唇,轻轻触上了我挂着水珠的眼角。

我对此无能为力,只能依附着胡骞予扣在我腰上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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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激情结束,我趴在胡骞予身上,侧卧着看他。

他也看着我,眼里清明一片。

“看什么?”我问他。

“哭什么?”他问我。

沉默。

我们都没有回答彼此的问题。

我勉强下床,衣柜上的镜子里,这具身体,破败不堪。

我对着镜中的自己笑一笑,随后朝浴室走。我浑身黏腻,准备去冲个澡。

路过茶几的时候,我不禁偏头,看着自己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我想了想,调转方向,走到茶几旁,拿手机,调出我回家前收到的那条简讯。

简讯的发件人是李牧晨。

他约我明天吃晚餐。

我摸摸自己淤青的胳膊肘,疼。

随后,我按下回复键,回了一个字:“好。”

回复完,我折回卧室,走到床边,问俨然一点睡意都没有的胡骞予:“还要么?”

我看着胡骞予瞳孔中折射出的自己,轻笑。

我知道胡骞予觉得我不可理喻,甚至觉得我是自讨苦吃,但我不在意。

因为,我身上的这些痕迹,虽然严重,但应该会在明天晚餐时间消褪许多。

而我需要的,是胡骞予在我身上,留下令人看起来更残酷、更恶趣味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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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照常工作。

冬天的好处很多,其中一项就是衣服厚重,不用担心我身上痕迹曝光。

这一天的工作没什么特别,硬要说有什么不同,是李牧晨将晚餐时间和餐厅地点发简讯告诉我。

我看看餐厅地址。是个不怎么出名的餐厅,地址偏僻。

李牧晨约我在那里吃饭,应该想着在那里绝不会碰见胡骞予。

李牧晨,你终于走出了背叛的第一步。

这么想着,我心里笑出来。

而之后,我打电话,在那餐厅附近酒店订房间。

我抵达饭店的时候,李牧晨已经到了。

前台服务员领着我朝李牧晨那桌走去。

李牧晨起身,为我将座椅拖出来,我仰起脸,冲李牧晨淡淡一笑。

此刻,李牧晨嘴角已经微扬,可就在我以为会得到他的一个笑容作为回应时,他的视线不经意地瞥向我颈后,随后,便见他的目光在我脖子上定格。

我知道李牧晨看见了什么,所以很快地扬手向后,遮住脖子的那处皮肤,随后冷着脸看他:“对不起。”

他闻言一怔,不过绅士风度依旧在,很快收回视线,含义复杂地看我一眼,片刻后才尴尬的抿了抿唇,坐回到他自己那边。

点了菜,服务员离开,此处只剩我和李牧晨两人。我们默契地保持沉默,我看自己十指相绞的手,笑一下,随后问他:“怎么想到要请我吃饭?”

他不回答,我低着头,用余光只能看到他瞬间绷紧的下颚线。

他不回答我,不要紧,我继续:“我记得,上次想约你,你拒绝我了。”

他对此不置可否,最后,在我以为他要继续沉默下去的时候,重重叹了口气:“为零,你在怪我。”

“……”这回,换我不说话。

服务员很快上菜,菜是我点的,都有些偏辣。我和李牧晨一起吃过一次饭,依稀记得李牧晨喜欢吃辣,这些菜色应该很合他胃口。

我却受不了这些又辣又呛人的味道, 吃的面红耳赤,最后只能请服务员倒杯水过来。

见我猛喝水,李牧晨也不吃了,放下筷子,又是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半天,要服务员把菜单重新拿过来,重新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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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上来的菜清淡很多,我却只吃了几口,就对还一筷子未动的李牧晨说:“我去下洗手间。”

说完,起身离开。

我在空无一人的洗手间里等了等,看看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洗了把脸,之后出去。

李牧晨就站在我的对面,站得笔直,看我。

我定住脚步,他见我迟迟未动,主动靠近我,他的手伸向我的脸。

我依旧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片刻,之后才犹豫着抚摸上我的眼角。

我的眼角湿润。那是刚才洗脸时留下的水珠。

趁李牧晨还没有开口,我很平静地说:“我刚才洗了脸。”

他的指腹捻下我眼角处一点湿润,送到我面前:“那这是什么?”

我不答话,转身就走,李牧晨突然攥住我胳膊,我被他拉住,再无法前行。

我低头,看了眼他捉住我胳膊的手。他的手指用力,似乎要勒进我的皮肉。

我试着甩开他的手,可是最终仍是徒劳。

“你以为我看上你了?!”我挑眉看他,极其挑衅地问。

他深深看我,嘴唇嗫嚅着,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半天,他不答话,也不松手,我索性一边去掰他的手指,一边说:“很遗憾,我没有……”

他突然用力将我拉过去,我脚上一阵趔趄,转眼间正对上李牧晨的脸。

他欺身过来,一把按住我双肩,眉宇处一个深刻的“川”字:“你还记不记得你喝醉的时候,在我怀里哭?嗯?”

我看他,不说话,死咬着唇齿。

“我们只吃过一次饭,你却记得我爱吃辣,记得我说过你这套衣服好看……你为什么记得这些?”

我气馁地偏过头去,躲开他的视线。

任何职业都会有职业惯性。一个优秀的操盘手,光有聪明的头脑并不够,最重要的,是拥有与生俱来的眼光与直觉,和关键时刻准确的推断。

而他们一旦认定了一只股票,就会选择果决的出手。

李牧晨是恒盛的首席操盘手,他一定无比相信自己的直觉。

而现在,他的直觉和推断告诉他,我已爱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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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晨也没再强迫我看着他。

他放开我的双肩,在我面前直起身体,呼吸起伏之间,用极低的声音问我:“你这不是对我动了心,是什么?”

“这些说明不了任何事!”我锐声向他。

我语音刚落,就见到他眼神一凛。他克制力不错,虽然愤怒,但可以忍住不发。

我缓慢呼吸,拢一拢乱了的头发。

见他这样,我只能叹口气,声音软下来:“我们……你知道我和胡骞予的关系,你还……敢要我么?”

他顿住了。

我看着正低眉思考的李牧晨。我把横陈在我和他之间的障碍明白地告诉他,同时也将选择的主动权交给他。

我在等他抉择。

等待的过程很难熬,我的心脏沉闷地快速地跳动。

冷静自制,也是操盘手的职业惯性。可我不希望李牧晨像抛售掉一支无望的股票那样,冷静自制的处理掉他对我所动的情。

他没有看我,低头看他自己的手。

随后,他笑了,抬起头,如释重负地看着我,眼神灼灼:“我就为你疯狂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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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晨的嘴唇落下来的时候,我惊异地睁着眼。

惊异的时他唇齿间令人难耐的温存。这个男人的唇,谦和的,飞薄的,轻柔贴着我的唇辗转,丝毫不急切。

随即,我悠悠然闭上眼,迎上这个丝滑的吻。

但当他的舌尖抵上我的牙齿时,我挣了挣,轻巧的别过脸去。

李牧晨抬眼看我,眼中柔情蜜意,隐约带着不解。

我整理自己的呼吸:“我,在酒店订了房间。”

一秒钟之前还沉浸在柔和温情之中的李牧晨,这时,忽然微眯起眼,警惕地盯着我。

我知道,这句话,明显在表明我的“有备而来”。

我满含失望地看着李牧晨,语气尽量冷然:“你不相信我。同理,我也不相信你。跟我去酒店,看样东西,之后再决定,要不要为我疯狂这一次。”

他愣住了。

是的,李牧晨当然会吃惊。

因为我并没有因为我的“有备而来”而羞愧,更没有想方设法地试着去掩饰。

我大方地承认自己的机关算尽。

所以,哪怕只是因为好奇,他也会跟我去酒店。

酒店里餐厅不远,我们步行到达酒店大堂,到了总台,我报了自己的名字,总台小姐将房卡交给我。

我回头,冲离我三步之远的李牧晨扬一扬手中房卡。

李牧晨的视线在我和房卡之间逡巡片刻,我知道他又在衡量。

我心里苦笑,此时的李牧晨,远没有十几分钟前和我接吻的那个李牧晨可爱,也不再坦率。

他思考片刻,最后,犹豫着,还是接过了那张房卡。

乘电梯上楼,电梯四壁光可鉴人,我站在李牧晨侧后方,朝着李牧晨的背脊,缓缓伸出手。

我知道,他可以通过电梯壁看见我的这一举动,但我最后没有抚上他的背。

我的手在几乎要触到他的时候停住,停在半空中,最后,我放下手,手掌很快紧握成拳。

我知道,自己的这一切举动,他都看见了,因为我瞅见他的背脊在我慢慢收回手的时候,猛地一僵。

他的身板挺的这样笔直,我可以猜到,他心里肯定正在坐着无比的挣扎。

************************ ***************************

电梯抵达我按下的楼层数,“叮”的提示音响起,双边门缓缓开启,李牧晨突然猛地回头,一把扯住我的手臂,瞬间便将我拉出了电梯间。

李牧晨身体一侧,就将我抵在了电梯门旁的墙壁上。

这一次,李牧晨的吻,已带上了十足的侵略味道。

“唔——”

我只来得及闷哼半声便被他窜进口腔中侵略了个遍。

我拳头抵上李牧晨胸前。此时,他越是热情,我越是清醒。

此时此刻,李牧晨心中在想些什么?

他之所以那么兴奋,是因为真的喜欢我这个人,还是因为征服他老板的女人,让他有成就感?

我鄙视这样的男人,更鄙视让他变成这样的自己。

说来多讽刺!

一路吻着一路进屋。

李牧晨迅速用房卡开了门,拥着我进入门内,之后只来得及用鞋尖勾上门,就又一路跌跌撞撞地跌倒在客房的床上。

此时情况有些脱出我的掌控,一向儒雅的李牧晨也有这么急切的一面,撕咬着脱下我的大衣,之后又一路吻着撕开我的衣扣。

我侧过身来,抚摸他,并脱去他的上衣。

李牧晨的手绕到我背后,托起我的背脊,片刻后,我感觉到胸上一松——

李牧晨已隔着我的衬衫,解开了我的胸衣搭扣。他的另一只手随即覆上我胸部,隔着衣料挑弄。

我浅吟出声,心里却在焦急,我这身体,卖过一次,已令我懊恼不已,我不想再卖一次,再让自己后悔一次。

我推开他,再床尾坐起来。

我这一举动似乎在李牧晨看来,是女人的矜持,或者欲拒还迎,总之,他没有再动,只是将火热的眼神钉在我衣着凌乱的身体上。

我自己解开自己身上所剩不多的衣扣,然后将衣服一点一点地从肩上褪下。

我宽衣解带的整个过程中,李牧晨脸色上的变化,真是有趣。

我身上布着青紫不一的痕迹,吻痕,齿痕,最明显的便是左胸这一处。

我还没有让他看我下身,他就已经震惊成了这样——

我很想当场就嘲笑出声。

李牧晨那时在看见我脖颈后的吻痕时,都已经呆成那样,我不相信,此刻,他看见了我身上那么多暧昧的痕迹,会没有反应。

我脱下全部上衣,然后抬头,定定地看着脸色异常板滞的李牧晨。

最后,李牧晨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惊愕的眼神也从我身体上移到了我的脸上。

他哀伤地看着我,最后,颓然地收回视线,起身坐到另一边去。

片刻后,我听见李牧晨极其勉强地、自嘲地笑了笑:“原来,你要我看的,就是这些……这些痕迹?”

李牧晨看着我。

他眼中,悲悯的,哀怜的……

我一怔,一时间彻底愣住,目光几乎要不自觉地陷进李牧晨这样一双阴郁的氤氲眼眸之中。

我们彼此就这么呆坐着,像两具没有灵魂的生命。

如果说刚开始我是抱着完全的心机来筹备这一切,但到了现在,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没有一点开心,反而是……难过,心尖有种强烈的闷窒感。

半天,李牧晨起身,朝着门边,一路往回走,一路捡起散在地上的衣物。我坐在床上,收拾自己身上这一片狼藉。

李牧晨回到床边,将我的衣服一件一件递还给我。我没有看他,拿过衣服,说“谢谢”,低着头穿上。

正在我扣纽扣的时候,李牧晨俯下身,我不敢抬头,只余光瞥见他的手向我伸来,顿一顿, 他的手,穿过我的发。

我坐着,他站着,弯下身来,捧起我的脸。

他在看我的眼睛,也许在看我是不是在流泪。

我心中有些怜惜这个男人。他把我想的太好。

可实际上我不单纯,不善良,所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他布了个局,目的就是请君入瓮。

“你……想好了么?”

我仰视他,问,这样从下而上的看他,我能猜到自己看起来有多可怜兮兮。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我,直到最后也没有开口回答。

我几乎绝望,咬着牙,看着他的眼。

我以为李牧晨要放弃我了,却在此时,李牧晨凑过来,啄一下我的脸颊:“离开他,和我在一起。”

顿一顿,李牧晨补充道:“我会对你好。”

他说话,声音轻柔。

一个温柔的男人。

可惜他看上的,是我这样一个女人。

闻言,我如释重负地笑,片刻后消去笑容:“给我点时间。我需要时间。”

他毫不犹豫:“好。”

我攀附着他的身体坐起来,用膝盖跪着,给他一个满怀的拥抱。

李牧晨反手揽住我,轻拍我背脊:“走吧。”

我从他肩窝中抬起头,分开彼此距离,询问地看他。

他双臂环住我,将我紧紧锁在他的胸口。

他的声音从我头顶发出:“今晚,你需要休息,而不是一个男人。”

我在他怀里用力点头,灵魂却几乎要抽离到半空中,看着这一对拥抱的男女。

男人的深情,女人的虚伪,在灵魂的这个高度,统统一览无遗。

出了酒店,我和李牧晨分道扬镳。

没要他送我回去。

我坐在计程车上,车子开动,我回头看,就看见李牧晨站在路边奇Qīsuū.сom书,一直看着车子离开。

我当时就已经告诉他我需要时间。我要他等候,他也同意。

而到他等不及的时候,是要对我失望?还是要恨胡骞予?

*********************** **************************

等到计程车开上主干道,我再看不见李牧晨身影。

我打电话给托尼。

“林小姐,这么快打电话给我?”

从语气听,托尼身体状况恢复的不错,底气挺足。

既然已是合作伙伴的关系,我也不与他多拐弯抹角,直接说:“李牧晨,你可以找猎头公司联络他了。”

那边沉默片刻,随后,托尼颇为阴冷的声音传来:“恒盛的李牧晨?”

“对。”

“我没有听错?”

托尼的疑问不是没有道理,李牧晨一直是跟着胡骞予工作的,要找猎头公司去挖他的角,实在是极其困难的一件事。

我大概猜到托尼心中疑问,可我与李牧晨以及胡骞予的这一段周旋,我并不想告诉他,于是只能说:“不要问我做了些什么,也别问我是怎样做到的。”

“林小姐,我很久没有做过这种没有十足把握的事情了。”他如此回复。

是啊!

托尼老了,即使还担得起风险,却不愿再多花精力去处理没有把握的人和事。

“一个公司的首席操盘手,如果不是准备退休,或者与老板的关系闹得十分僵,是不可能跳槽到别的公司的。”

他如此解释。

我拿不出证据,只能尽力保证:“你暂时不要亲自露面和李牧晨接洽,找猎头公司的人和他谈。我可以向你保证,新年过后的第一季度,他会有所动摇。”

托尼最后终于答应了我的要求。

我没有其他话要说,正要挂断电话,突然想起应该要问一问露西的情况。

我一提到“露西”的名字,那边就立刻陷入沉默。

我以为托尼不会回答了,他却开口:“我在别墅疗养,没有回去。不过听佣人听她闹得很凶,一直哭着要她们放她走。哭累了才睡的。”

哭?——

是的。

哭泣是女人最百试不爽的武器。

例如我,用它来对付李牧晨。又如露西,用它对付托尼。

走?

走去哪里?去见胡骞予?——

我有些想要笑,可电话那头的托尼明显心情低落,我强压下想要笑的欲望,问托尼:“你们两个人,到底是真的相爱么?不见得吧。”

那边沉默片刻,之后,愈发的冷着语气说:“我的爱情,似乎与你无关。林小姐未免多管闲事了一点。”

在我看来,这不算多管闲事。

虽然我的头脑已经不把露西当朋友了,但这颗心,却放不下。

这个女人,曾经在我初到美国时,给我唯一的友谊和温暖。

可惜,事实上,也许我从未进入过露西的内心。一如她从没有真正了解过我的心。

虽然这样说,虽然理智告诉我,我和露西,并非真正交心的朋友,可我这颗心,还是执迷不悟地记着,她曾给我的帮助和友谊。

托尼也许觉得我这样是多管闲事,那我换了一个方式问他:“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放她自由?”

托尼嘲弄地笑:“你应该没忘吧?是你要我关着她的。”

的确,关着露西,是我的要求。他这一反问,我哑口无言。

最后,还是托尼开口,打破沉默:“她是我的未婚妻,我会和她结婚。这是一辈子的事。我和她,彼此之间都已经不再拥有自由。”

我无话可说,只能画蛇添足加一句:“对她好一点。”

露西总说自己喜欢老男人,因为她从小缺少呵护。

如果露西这话不假,那么,露西答应嫁给托尼,应该是出于真心。

在这一点的认知上,我自动地忽略掉露西和胡骞予可能有的关系。

“你现在还不是费心我和露西的时候,”托尼停了片刻,才继续道,“林小姐,你此时……倒是应该多去关心一下胡骞予。”

他冰冷的语气中含着一丝调侃与嘲弄,我不禁疑惑,问他:“什么意思?”

托尼的笑声传来,随后,托尼说:“今天,胡骞予跌了很大一跟头。你是他的女人,该适时露面安慰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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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线,很快拨出胡骞予的私人电话号码。

等候音持续了很久,随即,机械冰冷的女声响起:“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我挂断,继续拨,依旧没人接。

最终,在我拨了近20次后,电话有人接听了,却不是胡骞予本人:“您好。”

是王书维的声音。

如果我没记错,胡骞予的手机存了我的电话号码,王书维一定看见来电显示我的名字,却能够如此冷淡如此公式化的接起。

我一直很佩服王书维的一点,就是他从来冷血,却又总能摆出一副温文儒雅,淡而不疏的模样。

我咬了咬唇:“我是林为零,找胡骞予。”

“对不起,胡总正在开会。暂时不能接电话。”

“这样啊。”我在这头几乎要咬牙切齿,却无法真正发作,只能装的平心静气,“那么,如果可以的话,告诉他,我马上去找他。”

“好的。”

我挂断电话,凑到前头对司机说:“师傅,麻烦调头。去恒盛。”

我一说完,车子便掉头,往陆家嘴方向驶去。

我枕着车窗棱看着窗外。

外头华灯初上,新加坡的夜景很繁华,很美。

但是,美则美矣,可惜了新加坡就是这样一个,遍地繁华,却也遍地腐化的城市。

车子抵达恒盛大楼时,我下车,看表,原来此刻已经是晚上9点多。

我抬头,看着面前高耸入云的大楼。

此时此刻,很多楼层都已是漆黑一片,倒是整个77楼,异常的灯火通明。

应该还在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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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整天我都在忙着助理室的工作,偶尔的空暇时间,我的脑子也被和李牧晨之间的事占满了,根本没空看新闻。

这一天,恒盛股价涨幅依旧强势。

但就在收盘过后5个小时之后,也就是半小时之前,恒盛设在香港的地产公司却出事了。

恒盛最新开盘的7个楼盘,其中3个和李氏合作开发的项目,李氏已单方面宣布撤资。

新加坡国内的一些相关网站都已转载了这一则最新出炉的新闻。

而我在来恒盛的路上,已在计程车上浏览了网上的相关新闻。

李氏的撤资举动,直接造成了恒盛30多亿的资金链缺口。

托尼刚才在电话里所说的“跌跟头”,应该指的就是这个。

我乘电梯,直接上到77楼。

会议室门扉紧闭,有光从门缝中溢出。

上班时间一直坐在总裁室外办公桌上的秘书已经下班。

我没有进去,而只是坐在外头的接待椅上。等待。

里头在开会,中途不时有人赶来。

我的座位靠近电梯间,每一个来的人,第一眼就瞥见我坐在那。

他们有人露出狐疑,但不做任何停留。

也有人认出我,就随口问一句:“林小姐也在这?”打了招呼之后就直接推门进去。

我中途犯困,实在撑不住,就歪在椅子里,阖上眼,小憩一会。

我昨晚本来就没睡几个小时,今天又是一天的紧张忙碌,此时,我的眼皮实在撑不住,渐渐的就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我看看周围,一时没反应过来,再环视一下周围——

此时此刻,我竟然身处总裁办公室之内,睡在沙发里。

我想要抬腕看看时间,支起上半身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身上竟盖着一件衣服——

这衣服,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今早,胡骞予出门时穿的的那件西装外套。

我揉一揉酸涩眼角,将胡骞予的外套从身上拿开。

应该是胡骞予抱我过来睡的,可我当时睡得沉,完全没有醒动。

总裁室没有开灯,但落地窗外的景观灯和广告灯箱甚是明亮,我坐在半明半暗处,将胡骞予的外套扔到一旁。

胡骞予的东西,于我,不外乎得到、毁掉、扔掉,这三种结果。

总裁室空无一人,我开了灯,踱到办公桌旁,手指抚过那桌上写着胡骞予名字的铭牌。这块铭牌上,本应写着的,并非“胡骞予”这三个字。

而应该是“林甚鹏”。

越想心情越不好,我转个身,手在桌沿上一撑,转瞬就坐到了桌上。

闲来无事,我翻一翻桌上的文件。胡骞予敢留我一个人在这里,桌上应该不会放什么机密文件,我也大方翻开来看。

随便翻了翻,都是些报表和结算,等着他这位总裁签字。

翻到最后,我竟然还看到一份由我校对过的合同。

这份合同压在所有文件之下,我将它抽出来,看到校对人一栏上,自己的名字。

奇怪的是,我的笔迹旁边,还写着一个我的名字,我觉得这个笔迹很熟悉,想来应该是胡骞予写的。

况且,除了胡骞予,没有人敢在这么重要的合同上乱写乱划。

这一举动,说明了些什么?

胡骞予爱我吗?我不敢相信。

他所有的心思和喜怒喜怒哀乐都太古怪,我实在是悟不出他心里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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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深思之时,门边有动静。随后,门扉开启,胡骞予进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都是恒盛高层。

胡骞予见总裁室灯亮着,一怔,随后,他望见我在办公桌上,又是一怔:“醒了?”

我点头,不声不响地从桌上下来。

他在门边顿了顿,转身对正要进门来的其他人说了句:“在外面等我。”

随后,他关上门。

胡骞予朝我走过来。

我手背在身后,悄悄将刚才翻开的合同重新合上。

“我等会儿就飞香港。”

胡骞予来到我跟前,说。

然后在我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时候,将我腰身一抱,让我重新坐回桌子上。

胡骞予的手没有拿开,而是搂着我的腰,俯下身,吻我。

他的唇很快来到我的脖子,我微扬起颈项,稍稍避开他的唇,问他:“你不是马上飞香港?”

他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叹了一声:“直升飞机没那么快调来。而且我还要等许总一起去。大概,还有……”他偏头,看了眼我腕上的表,“……还有40分钟。”

我点头。

40分钟?是吗?够他做了。

我心中愤然地想,可就在这时,胡骞予突然说:“可以吗?”

他问我可以吗?

我哑然。

我没有回答他。

他倒也不急:“我很可能一去就去一个月。太久了,怕是会想你。”

说完,他撑住我双肩,稍微离开我一些,等待我的回答。

在胡骞予异常平静柔和的目光中,我慢慢点头,却还有些心悸:“在……这里?”

胡骞予这时倒是很抓紧时间,对于我的疑问,没有吭声,而是嘴唇亲一下我,之后整颗头颅依附着我的身体,顺着我脖子的曲线,一点一点下移。

我的衣扣被他牙齿逐一撕咬开。

我的身体,还是有些僵硬。

这时,胡骞予微微抬起了目光。

他的侧脸,贴在我胸上,像在听我的心跳。

他的眼睛,却看着我:“放心。门已经反锁。这里……”他下巴点一点墙壁方向,随后安抚地说,“……隔音效果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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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前有细微的灼热感,提醒我,胡骞予正在细细品尝我的乳首。

我看着前方。我的侧边就是窗户,室内灯火通明,丝毫必现。

外头那一点可怜的光线,此刻看来是那么微弱,那么可怜。

而我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点光线,不让自己沉溺进胡骞予的口腔中,那温柔热度之中。

他的唇,游弋至我的腹部。

我受不了他的温柔,我宁愿他像之前那样粗鲁,也不想溺毙在他奇妙的温柔中。

胡骞予双手扣在我胯骨,缓缓拉下最后一层阻隔。

随后,他的唇舌,顺着我的腰腹,滑下去。

“看着我。宝贝。”

他的声音异常温柔,每一个音符,都无比清晰地窜进我的耳膜。

我低头,有些愣神地,依着他的要求,看着他。

贴着我小腹的,胡骞予的黑发,随着他头颅的移动,缓慢划过我敏感的皮肤,带来一种奇妙的感受。

此时,突然,有奇怪的热度,传到我的下体。

那一颗隐秘的、被迫绽放的花蕾,被他一口含住,随即轻吮。

我一颤,还来不及阻止,他已经稍稍分开我的双腿,舌尖探进我的甬道。

我全身止不住僵硬,下意识地抱住他的头,不让他再动。

他终于放过我最敏感的部位,缓缓上移,顺着小腹和胸口而上。

他继续亲吻我的双唇。

此时,有奇怪的、荷尔蒙的味道,通过胡骞予的吻,飘散在我的口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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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味道,并不甘甜,反而,有些苦涩,让人无法抗拒。

胡骞予笑一笑:“那是……你的味道。”

我一滞。

此时,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正兴奋地跳动,薄透的皮肤下,血液疼痛地流淌。

胡骞予将我放置在办公桌上,曲起我的腿,折在我的胸口。

我的臀部拱起,腰弓着,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我还是放不下心来,只能示意胡骞予看天花板上敞亮的日光灯:“太亮。”

他嗫嚅一句:“多事……”

嘴上这么说,胡骞予还是暂时放开我,赤着上半身,走过去,按下灯擎。

他返回来,这时,他没再做前戏,直接进入。

我强忍着不发出任何声音。

胡骞予一直看着我们的结合处,我觉得自己几乎要被他的目光烫伤,身体和精神都难过,眉心不自觉地纠结。

他抬头,见我皱着眉头,停下动作,摸摸我的脸:“怎么了?”

我嘤咛了半天,终于吐出一个字:“涨……”

他俯身亲亲我,退出,手指伸下去,揉捏那颗花蒂。

我的体内,似乎有滑腻的液体,被他的动作带出。

我的液体,一点一点泌出,沾湿他的指尖。

他捻起那一点湿润,送到我的面前:“行了吗?”

我脸贴在他的锁骨处,小幅度地点点头。

但他似乎没有发觉我已点了头,一指缓缓的捻弄,紧接着,滑入。

此时我已经好受许多,他手指入的不是很深,他的另一只手按在我腹部,掌握进出的力道。

我在他异常温柔的攻势下,渐渐沉静下来。

我的手向后撑在桌上,身体绷紧成柔韧的弧度。

胡骞予轻柔地舔我的唇,唇瓣相和。

片刻后,胡骞予手指撤出。

他的器官抵在我的大腿内侧,停驻了片刻,接着便猛地捣进我已经十分湿润的甬道中。

他将我的手,扣在了桌面上,之后,重新开始律动。

他的动作,仿佛永远不会停歇。

我就这样跟着他的节奏,律动。

他牢牢抓着我的手,一下一下,沉重地撞击,畅快地进出我的体内。

我身体深处,越来越多的液体被胡骞予的动作带出。

胡骞予的的喘息断断续续地吹进我的耳朵,我提醒自己不能沉迷,可是没办法停下来。

胡骞予的手已经松开我了,我却无法克制住地贴过去,一手向后支撑着身体,好将自己舒展地更开,另一手紧紧环抱住他的脖子,臀部迎向他。他的欲望,尽数没入我的甬道之中。

有暧昧的湿润的声音,从结合处传来。

我止不住的呻吟。

胡骞予大声喘气,放开了揉捏我因他的力量而无助晃动的胸部,两只手弯着,将我的一双膝架在他的胳膊上,迫使我腿心展得更开。

随即一下快过一下的抽弄。

就在我以为要这样死去的时候,胡骞予停下了。

他躬身向前,胸膛紧贴我的。

他吻我的耳后,吻我的脖子。

我仰起头来,抓住他的手:“求,求你……”

我张口,语不成言。

他吻一下我布满汗水的额头:“求什么?”

我说不出话来,只能潮湿着眼睛。

拧着眉,咬着唇,看他。

“求我爱你。”

胡骞予一手探下去,扶住我的臀,嗓音柔和温拓地说着,“说,求我爱你。”

我的脑子混乱无比,他的声音,像魔咒一样,在我耳边吟绕不去。

最后,我拉住他的手,说:“求……求你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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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欢爱结束,我连穿衣服的力气都已消失殆尽了。

此时已经有人打电话进来催。

我看着胡骞予接电话,听着他说:“好,马上上去。”

我侧身倚靠在桌子上。

胡骞予挂了电话,穿好衣服,系好领带,之后回到桌边,将我扶起来,为我穿上衣服。

等我的衣服也穿妥当了,他轻轻搂一下我:“一个月,每天一通电话。”

我闭着眼胡乱点头。

见我同意,胡骞予便放开我,转而蹲下去,将我踢到一旁的鞋捡回来,帮我穿上。

随后,捉起我的手腕,看我手表上的时间:“真的该走了。”

他走到门边,又停住脚步,回头看我:“休息够了就早点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跟人事部请假,别上班了。”

见我乖乖点头,他才终于开门,离开。

我坐在桌上,腿一点力气都没有,好不容易下来,走了几步,双腿之间依旧还是疼。

胡骞予总有能力让我痛。即使动作异乎寻常的温柔,可他裤上的拉链以及皮带,依旧在我的大腿上造就出红痕与痛感。

我一直知道,胡骞予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即使想要对谁好,却依旧能将这个人伤的遍体鳞伤。

我转身,拿起那份合同,撕下那张写有我名字的封页纸,用它去擦拭留在桌上的、我和胡骞予的液体,擦完之后,把纸团一团,扔进纸篓。

我开门,出去。

没料到的是,我竟然在此时此地,遇到了姚谦墨。

我愣在门口,呆了片刻,才记得走出去,随手带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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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遇到”并不准确,依情况看,似乎更像是他特地在这里等我。

姚谦墨坐在接待区的沙发里,半偏着头看我。他这样子,我显然不能装作没看见他,只能理一理头发,也理一理思绪,朝他走过去:“很巧啊,你怎么在这?”

他站起来,脸上挂着笑,随后,竟从他的兜里摸出一张纸巾,递给我,下巴点一点我的嘴唇:“擦擦吧。”

我一惊,这才意识到现在自己的嘴上,唇膏一定是惨不忍睹。我赶紧接过纸巾,偏过头去擦拭嘴角。

我的惊慌似乎很和姚谦墨胃口,他笑得几乎可以算是开心。

我以为姚谦墨会说些什么,可他自此之后就一直保持沉默。

一般见面时熟人之间该有的寒暄之词我已经完成,告辞过后便离开。

我走到电梯间,按按键的时候,我身后的姚谦墨开口了:“林为零,骄傲如你,现在却沦落到这般地步。难道你心里就没有一点不甘心?”

姚谦墨这么说,我不得不重新回过头去,再一次审视他。

转眼间,姚谦墨笑意更深,抱着双臂,等候什么似的,一双眼睛锁定我的脸:“露西被托尼软禁了。”

我尽量挥去心中极不好的预感,想了想,拧起眉,快步朝他走去,抓着他的胳膊,焦急地问:“出什么事了?!托尼软禁露西?怎么可能?!”

姚谦墨笑着看我,随后轻巧地拨开我的手:“别装了。”

我没有接话。姚谦墨太难对付,于我,言多必失。

就在我想要用沉默应付一切的时候,姚谦墨竟然捉住我那只刚被他拨开的手,“胡骞予与你这种女人玩什么猜心游戏,我真不知该夸他聪明,还是骂他愚蠢。”

我试着抽回手,却被他越攥越紧,无奈,我只能任由他这么拉着,斜睨他:“这是我和胡骞予之间的事,你有什么资格妄下论断?”

他还是在笑。他笑容中的优雅,与他话语里的字字珠玑丝毫不相配:

“有时候,我觉得你和我那妹妹真是惊人的相似。

一样的爱钻牛角尖,一样的不知安分。

我劝过露西,要她安安稳稳地做环球的老板娘,可她不听,硬要为胡骞予掏心掏肺。”

我瞪着眼看姚谦墨。面前这个男人绝不简单。对付一个胡骞予,我已经筋疲力尽,我不想再与这样一个让人无法摸透的人多做纠缠,可我手上一挣,他就攥紧一分。

我气急败坏地吼他:“你到底想怎样?!”

他想了想:“叫托尼放了露西。”

“这事儿与我无关。你要找去找托尼。”

他也不反驳我,只说,“我找过他,他很明确地跟我说,要放露西,得你点头。”

姚谦墨看着我,原本严肃的眼眸中突然闪过一丝恶意的促狭,“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做了什么,让托尼那么听你的。”

“我已经说了,这事儿与我无关。放手。”

他不仅不放手,反而连同我另一只手腕一齐抓住,他此刻笑容,几乎可以称得上邪肆:“你和他也睡了?嗯?和托尼?”

我死死压抑著怒气,剜他一眼。

他终于松开对我的钳制,嘴上依旧不饶人:“我刚才说错了。你和露西不一样,你比她还要不如。她起码是为了爱的人,陪不同的老男人,玩不同的恋爱游戏。而你……”

他没有说下去。

我冷静下来,仔细回想姚谦墨的话。

什么叫“为了爱的人,陪不同的老男人,玩不同的恋爱游戏”?

难道……

不可能!

我需要姚谦墨来打破我的胡思乱想:“你的意思是,露西……”我频繁呼吸,却依旧有些缺氧,“……露西之前和那些,那些老总相爱,全是为了,胡、骞、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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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我的质问,姚谦墨依旧只笑,不说话。可他的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几乎支撑不住,退几步,颓然地坐靠在沙发扶手上:“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姚谦墨见我这样,收敛笑容,肃然地看我:“叫托尼放了露西。我可以保证露西不会把你和托尼之间的事告诉胡骞予。”

我不敢答应他。因为我还无法确定,姚谦墨所指的,“我和托尼之间的事”,是他误会我和托尼上床,还是……

还是姚谦墨已经知道了,我和托尼准备联手,整垮恒盛驻港房产公司?

可我不能这么问他,只能和他拐弯抹角:“你和胡骞予不是朋友么?我凭什么相信你,你会帮我隐瞒?”

他没有说话。我余光瞥见他朝我走过来。到我跟前,之后,他是弯下身来。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姚谦墨两指捏住我下巴,迫使我抬起头来看他。

他在笑。

笑面虎这个称谓倒是很适合姚谦墨。

他对上我的眼睛,慢条斯理的说:“我有告诉过你,我和胡骞予是朋友吗?”

距离近,我嗅得到姚谦墨身上男士香水的味道。

我别开脸去,略微后仰,贴着姚谦墨弓着的身体站起来。

我和他之间,保持一步以上的安全距离。

“如果我答应放了露西,你会怎么做?”我问他。

这是一笔生意,我必须隔出自己心中太多杂念,一心谈生意。

他也老实回答我:“我不能保证说服她。但我可以送她回法国。让她不与胡骞予见面。”

“她会听你的?”

“会。”

“……”

“麻烦你快点做决定。露西一直在绝食,精神状况也很差。就算你不把她当朋友,也算和她相识一场。”

我想了想,走到窗边,打电话给托尼,要他放人。

“姚谦墨找了你?”托尼一下子就猜到。

“对。他向我保证了,不会让露西见到胡骞予。”

“世界上最不可以相信的就是对方的‘保证’。”

“我信。”

挂断电话,我回身看姚谦墨。

他也在打电话。

我等了等,等到姚谦墨打完电话,收了线,我告诉他,托尼已经答应让他接走露西。

他朝我微微颔首:“谢了。”

说完,他又开始拨电话。

这次,他应该是打给露西。

“现在可以让我和露西通话了?”

“谢谢。”

“不要哭,哥哥马上去接你。”

“……”

姚谦墨还说了些什么,我没有再去细听,快步走到电梯间,准备下楼。

电梯到了,我进入电梯,电梯门即将合上的时候,突然一只手伸进来,挡开门,随即,姚谦墨闪身进来。

面对我的目光,他淡淡说:“一起下去。”

我没有答话,按下一楼的按键。

姚谦墨还在拨电话:“帮我订两张机票。一张去香港,一张去巴黎。”

“把我和露西的护照准备好。”

“对,尽快。我两小时后到机场。”

说完,收线。

“你要去香港?”我状似不经心的问。

他对此不置可否,只说:“当时你在沙发里睡着了,没看到我进会议室。”

我点头,不再多话。

电梯一路下到一层,我快步走到路旁,打车离开。

姚谦墨终于离开我的视野范围之内,我心情稍微轻松一些,却还是心有余悸。

开了车窗,有冰冷的空气灌进车厢,冷风刮在脸上,帮助我清醒。

这时,后头一辆车突然加速,开上来,与计程车齐头并进。

我略瞥了一眼那车,就认出那是姚谦墨的车。

很快,车子驾驶位的窗口对上我这边窗口,车窗降下,姚谦墨的脸又重新出现在我眼前。

我身子缩回来,正要重新摇上车窗,却在此时,听得姚谦墨大声对我说:“林为零!奉劝你一句,如果不是真的想要一辈子都束缚在胡骞予身边,最好现在就离开。”

我重新看向他,支着脑袋敷衍一句:“不劳您费心。”

说完,将车窗摇上,隔绝外部的一切声音。

车窗摇上的下一秒,姚谦墨的车开始加速,迅速超越我所坐的计程车,片刻便消失在了前方道路上。

我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像现在这样疲累过。

身体,心灵,头脑……此刻,我的一切都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之中。

我就像是无意中踏进了一个漩涡,身不由己的沉沦,漩涡之下,就是无底深渊。

我回来的目的,是为了得回恒盛,我无意伤害别人,更不想要自伤,但事情走向完全不在我预料之中。

一步错,步步错——而我唯一可以做的,只是继续走下去,寻找转败为胜的契机。

到目前为止,托尼对我的帮助,和李牧晨对我那一点不确定的爱恋,让这个契机终于有了一点眉目。

可是同时,渐渐的,我也发现,周旋在我周围的人,很可能没有一个曾对我付诸过真心。不仅如此,似乎又有很多的秘密,正等着我去揭穿。

David Yang和胡骞予,姚露西和胡骞予,姚谦墨和胡骞予……这些人,这些复杂的关系……所有事情似乎都是围绕着胡骞予而展开的。

似乎我身边每个人都和胡骞予有关系。

那么,还有多少秘密,会在之后被慢慢揭开谜底?

而这个谜底,到底与我和我父亲,有什么相关?

我想的头都要炸了,无奈,揉一揉吃痛的太阳穴。我真的不知道,谁能帮助我解答疑问,哪怕只是告诉我一点点蛛丝马迹也好。

我目前为止,唯一的希望,就只剩姚露西了。

关于露西和胡骞予的关系,光凭姚谦墨的一面之词,并不能完全说服我。姚谦墨不惜出卖自己的朋友和妹妹,又是有着怎样的企图?

我想了想,无路可走,只能打电话到露西的家宅,现在唯一的希望,是露西能够解答我的疑问。

那套房子曾是托尼送给露西的订婚礼物,但如今,也不过一周不到时间,事情早已面目全非,新房变成软禁新娘的地方。

佣人接的电话。

“麻烦请姚露西小姐接电话。”

对方跟我打官腔:“对不起,姚小姐已经睡了,暂时……”

“我是林为零,我跟露西通话,是经过托尼允许的。”

佣人应该是询问了托尼,得到托尼的同意,电话很快转接到露西手中。

“为零……”露西声音听来极其憔悴。

话语里无不透露着虚弱气息的露西,我一时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整理了心绪,尽量平和的说:“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我考虑措辞,思考该如何将她与她那些前男友的关系问出口:“……你哥哥告诉了我一些事,关于你的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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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西不说话,有哽咽声传来。

我深呼吸,努力忽略掉她的哭声:“我换个方式说。我之前没有发现,你的那些男友,全是和恒盛有利益关系的人。你是为了胡骞予才……”

露西收住了哽咽,却只给了我三个字:“对不起。”语毕,她又不说话了。

其实我还想问,问她认识胡骞予,是在认识我之前,还是之后。可是,我竟有些害怕得到她的答案。

露西此时的沉默,对我来说倒是一剂清醒剂。

一直揪在我心头的闷窒感此刻正渐渐消散,我也相通了,其实露西并没有欺骗我,她只是没有把真相告诉我而已。

我们都不再开口,我正要挂断电话,露西却又突然嗫嚅着说:“为零,我知道你不会再相信我。可是,你一定要小心,小心我哥哥。”

我挂机的动作僵住,愣怔片刻,一时忘了开口。

而这时,露西已先我一步,挂断了电话。随即传来的忙音,提醒我收线。

醒过神来的时候,我不禁失笑。

最近总有人奉劝我“小心”,胡骞予要我小心张怀年,姚露西要我小心姚谦墨。

那么,这个世上,到底还有没有人可以由着我放心去信任?

恐怕是没有的吧!我拍一拍自己僵硬的脸颊,放空心思,强迫自己不要再多想。

回到家,我没有心思睡觉,开电脑,看道琼斯。

冬令时节,美股直到凌晨4点半才收盘,我也没得空闲,一整个凌晨都耗在股票里。

受不利消息影响,恒盛在海外的上市公司,今日的股价跌的一塌糊涂。胡骞予这次的确是栽得重了,李氏表面上与胡骞予合作,背地里却使了这么个阴招。

商业信用对于商场上混饭吃的人,无异于和生命一样重要,而李兆佳这次完全不顾自身信用,悄悄布局,临时倒戈,联合托尼,将整个商业合作计划都给毁了。

胡骞予绝对没有料到,也一定没有做好万全准备,他就这样急匆匆地去香港找李家谈判,赢面很低。

胡骞予在这件事上一定已经焦头烂额,哪还分得出精力去顾及恒盛的海外股票?

而我有了托尼的援助,在期指方面大力买跌,压低恒盛股价的同时,趁机大笔购进股民抛售出的股票。

虽然恒盛的海外股票远没有国内的股票值钱,但手里拥有大笔恒盛的海外股资,对我绝对是有利无弊。

幸而第二天不用上班,我草草睡了几个钟头,之后,在电脑前等股市开盘。

今日一开盘,恒盛股价大跌,我没有购进恒盛的股票,一来是担心胡骞予很容易查到我手头资金在国内的动向,二来,此时我不购进股票,也是因为不想便宜托尼,让他来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港股开盘开的晚一些,10点。

我没有分神去关注港股,因为港股方面,恒盛的股票注定是要跌很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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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电脑看的眼睛有些酸涩,我离开电脑桌旁,去给自己准备吃的。

简单的弄了点三明治,我端着餐碟,一边吃一边踱步到窗边。此时阳光明媚,入冬以来,很少有这么好的明媚天气。

我正准备返回厨房给自己弄一杯喝,此时,外头门铃响。

我过去开门。

门外是快递公司的人,说有我的包裹。

“林为零小姐么?您的包裹,请签收。”

我有些疑惑,倚在门边,斜眼瞅了瞅包裹单,是同城快递,但发件人那一栏是空白的,未填。

@奇@签收之后,我一路返回,一路拆包裹。

@书@包裹里只有一张光碟。我将光碟正面背面看了个遍,两面的封签上同样都是一片空白。

@网@我回到电脑桌,又看了会儿大盘走势,这才关闭交易,把光碟放进光驱。

光碟里只有一份影音文件,我虽然疑惑,但还是点开了文件。

立刻有画面跳出来。

画质不甚清晰,似乎是在昏暗场景里拍摄。

我拧眉细看,看不出个所以然,正要关掉,此时,有女人的呻吟声,尖锐的刺进我的耳膜。

我怔住,手僵在鼠标上。

此时,镜头调转,我凑近,更仔细的看,终于看清,那是张床,床上那对男女,做 爱。

那张床,是我在胡家大宅,住了许多年的那间客房里的,那张床。

男人赤 裸的刚硬的背脊,残酷的律动的节奏。

女人的呻吟,白嫩的大腿,妖娆的放浪的扭动。

我的呼吸窒住,想要移开视线,可是目光却不受自己控制,看着电脑屏幕,一瞬不瞬。

女人的呻吟里,夹杂着魅人的法语,“Dennis,别再……别再折磨我了……给,给我……”

只要按下鼠标,我就可以关掉这段视频,但我的手指一点都不听使唤,声音和画面同时攫住我即将绷断的神经。

最后,我只能“啪”一声用力合上电脑翻盖。

我脑子乱极了,呼吸也不受自己控制,呼吸变得无比凌乱。我死死咬住牙齿,手还按在电脑上。

我对自己说,林为零,这些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早就已经知道了胡骞予和露西的关系,现在也只不过是用眼睛再度见证了一遍而已。

可是,没有用,我说服不了自己。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颤抖,咬破嘴唇,也拉不回自己的一点理智。

最后,我用力扯开电脑线,将电脑扔向对面墙壁。

电脑撞击坚硬的墙体,一声巨响之中,还伴随着电路短路的声音。

我看着分崩离析的机壳,终于能够迫使自己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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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自己看着电脑残破的机身,呆了多久,换回我思绪的,是我的手机铃声。

我颓然地走过去拿包,翻出手机。来显:胡骞予。

我接起电话,对着听筒,沉默。

那头,胡骞予也顿一顿,之后开口:“为零,说话。”

闻言,我无声地笑,随后说:“嗯。”

“在家里?”

“嗯。”

……

他问一句,我就答一句,一来二去,时间过去很久。

最后,已经无话可说了,我只能问:“你打给我,有什么事?”

“我刚回到酒店。”

“一到这里就埋头处理乱七八糟的事,刚才才回到酒店。”

“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

“抱歉,我忘了,不该问这个的。”

“不要紧。我等会儿又要出门,这几天,可能也就打这么个电话。在家里,乖一点,嗯?”

“嗯。”

想你了,就打个电话……

在家里,乖一点……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个声音,一直在我耳边回响:幸好,幸好有这张光碟,否则,心动了,代价,太可怕。

我挂了电话,摸摸自己手心,全是汗。

看着墙角那一片电脑残骸,我笑一笑,笑自己依旧还是太冲动。

叹口气,过去检查电脑。

内存条已经烧毁,机子算是彻底报废。光驱弹出来,里面的光盘竟然没有损坏。我将光盘取出,仔细检查。光盘部分磨损,但应该还能播放。

我看着这张光盘发了会儿呆,之后打电话给李牧晨。

李牧晨今天应该很忙,香港那边麻烦事不断,他们财务室一定也忙得焦头烂额。虽然如此,电话还是很快接通。

他没有说话,我们现在的关系很尴尬,他不知如何开口也很正常。

我想了想,说:“下午,有空么?”

“怎么了?”

“我想暂时先住到酒店去,你,能不能帮我搬家?”

片刻沉默,李牧晨犹疑着问:“什么原因?”

“这房子,是胡骞予的。你知道,我不想……”我没有说下去。

他便不说话,又是半天,才应允:“好。3点半,我去接你。”

“嗯。”我语气渐渐轻下去,“牧晨,你……有没有想我?”

他原本声线极其紧绷,此刻闻言竟轻笑出声:“傻丫头。”语气宠溺。

我简单地收拾一下行李。我要带的东西不多,我打算在酒店住一晚,姚谦墨的房子我不能再住。明天回无锡老家一趟,去看看自己一直没有勇气去看的父亲。

之后,去香港,而不是待在这里。

我按照包裹盒上的号码,打电话到快递公司,说有快递要送,请他们上门取货。

快递公司效率挺高,取货员很快到。

我要寄两份包裹,一份是公寓的钥匙,寄到姚谦墨公司去。

而第二份包裹,我要投递这张光盘。

我把光盘给那取货员,要他3点40左右把光盘寄到我这里。

取货员原本低头填单子,听我这么说,抬头,看怪胎一样看我。

我没必要同他解释,直接付钱。

他走之前,我怕会有疏漏,再次提醒道:“一定要在3点40左右送到。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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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一时没了理智,竟然为了一张光碟,为了一个臭男人而弄坏自己的电脑,砸的时候没想这么多,现在开始后悔。

里头很多重要数据,不知道还能不能修复。

卧室里还有一部台式机,我开电脑,联网,幸而网络硬盘里备份了一些重要数据,不至于让人过于沮丧。

我打给托尼,问他在香港的子公司有没有经理人职位暂缺,我自荐上岗。

他沉默片刻,似乎仔细思考了,随后在那头笑:“林小姐,你真的准备好了?”

如果他是问,我是否已经准备好要明明白白的和胡骞予斗,那我的答案自然是肯定。

可是,如果他是问,我真的要亲自出手弄垮恒盛,我的答案,是否定。

我没有正面回答他,只说:“我不会让你失望。”

他沉吟一声:“我现在身体也不是很好,在香港的事务,的确需要一个林小姐这样的职业经理人。”

我笑:“谢谢。”

“那林小姐打算什么时候可以上任?”

“后天。”

“效率不错。”他语中带笑,“我会派人和你联系。最近在养身体,真的不想再花心思去烦恼这些生意上的事了。”

他说这话的意思很明确:不想我再联络他。

我答道:“我明白。”

说完,挂电话。

没多久,就有人联络我。此人刚才接到托尼的调令,即将调任至环球亚太区的负责人,而他目前所拥有的环球香港区负责人的职位,归我。

“彭总,以后就在你手头低下做事了,还请多关照。”

“哪里哪里。你是大老板钦点的人,哪还有这么客气,叫我崇廉就可以了。”

必要的寒暄过后,便是讨论正事。

“我会把公司的资料发给你,你这几天先看看,了解一下运营状况。我这边的交接还要花些时间,林小姐其实没必要急着后天就上任。”

我想了想:“彭总,我也不是这么着急着要上任,我后天到香港,之后几天也可以帮你处理一些公事上的交接问题,这样的话,以后我工作上手的也会比较快。您看……怎么样?”

他沉默片刻,“这样也行。你哪时候到?到时把航班号告诉我,我派车去接你。”

太多事要处理,我和彭崇廉结束通话后,还得联络自己在港注资公司的经纪,要他尽快拿出一份企划案。

我已经想好,和环球合作开发那块地皮,绝对是我至今为止走的唯一一步正确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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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晨到的时候,我刚把手头这些事情处理完。

外头门铃响,我看表,3点半整,一分钟不差。我跑去开门,看着外头的李牧晨:“很准时。”

说完,奔进他怀里。他双臂接住我:“之前从不知你原来这么热情。”

他笑,我脸板起,缓缓放开他。见我如此,他不笑了。

我侧身让他进门。

他一眼便看见我放在客厅里的行李箱:“收拾好了?”

我点头。

“你……和胡骞予,说了么?”

他神色紧张地问我。

我摇头:“我想和他摊牌,可他现在人在香港。”

他了然地点头,双手慢慢压在我双肩上:“你昨晚去公司找他了?”

我一惊。他怎么知道?

敛了敛神色,我贴到他胸口,轻轻揽住他:“我昨晚去找他,想跟他说明白,可他根本不听我说。”

他抚摸我头发:“放心,我答应给你时间的。我不会言而无信。”

我在他怀里,仰起脸,冲他轻笑:“谢谢。”

我要带的东西就一个行李箱,李牧晨帮我提箱子,朝玄关走:“酒店订好了?”

“嗯。”我应道,偏头看了眼墙上挂钟。

那快递员为什么还没到?

“不如……”李牧晨很谨慎地问,“……不如,搬去我那儿住?住酒店总归不是很方便。”

他征询地看我,很小心翼翼。

我躲开他的视线,低眸咬牙,声音压低:“我不想麻烦你。”

我低着头,看到李牧晨朝我走过来。他捧起我的脸,要我与他对视:“你知道我的意思。”

“我……”我只能咬牙,不说话。

我当然知道他的意思。可我并不想再把自己赔给一个男人。

李牧晨比胡骞予好对付许多。更何况,我后日就要启程去香港,短期内不会回来。

幸好这时,有人按门铃。“叮咚——”清脆的门铃声,是一注清醒剂,我躲开他,跑过去开门。

姗姗来迟的快递员,姗姗来迟的包裹。

“请问,是林为零小姐么?”

“我是。”

“林小姐,您的包裹。请签收。”

我接过包裹,音量正好能让里头的李牧晨听见:“我的包裹?”

我回头翻包拿证件,随后回到门边签收。

李牧晨注视的目光在我和包裹间逡巡。我回到客厅,当着他的面拆开包裹,将光盘取出。

我看李牧晨一眼,随后走到电视机前,开DVD,机子开始读碟。

我拿着遥控坐到沙发上。

很快,占满整个电视机屏幕上,出现了我几小时前已经看过的香艳无比的画面。自然,还有那刺耳的呻吟。

第二次看到,我很平静,可是我知道,站在我身后的李牧晨,并不会平静。

以他的聪明,不可能猜不到这张光碟意味着什么。

我就坐在那儿,不说话,也不关机,就盯着电视,紧紧盯着。

最后,还是李牧晨看不下去,抽走我手里遥控,关机。

我偏头,对上李牧晨的眼睛,笑一笑:“我很可笑,是不是?”

他脸色惨白,却坚定的摇头。

我继续笑,惨淡地看他:“我不可笑?”

“……”

“哦,你可能不知道,胡骞予的英文名,就叫Dennis……”我理解得点点头。

随后,理一理头发,站起来,平静地说:“我们走吧!我不想再待在这儿。”

说完,不等他回应,直接拎着自己行李,离开。

我已经走出家门,正朝电梯间走,李牧晨赶上来,从后头冲过来,猛地一下抱住我,怜惜的说:“我怎么可能不知道Dennis是谁?!”

我不说话,只试着挣开他钳制住我的手臂。

相对于我的平静,李牧晨气愤得直喘粗气:“胡骞予的花是出了名的,为零,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么?”

“我……”

他打断我:“离开他就有这么难么?为零,他去香港,没有空听你说分手的事——这些都是借口!你想离开,何必要跟他多说,直接离开就好!”

我只能嗫嚅:“给我点时间。”

“你到底还在犹豫什么?直接打电话告诉他!说你们玩完了!要么就直接离开!为零,我们一起走,离开恒盛,离开胡骞予……”

“……”我依旧不回答,心里在回想李牧晨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我们一起走,离开恒盛……

我的沉默就像一剂催化剂,助燃李牧晨的焦急。李牧晨松开手,将我的肩板过去,要我看他。

我依旧躲着他的目光,可他偏要我正视他:“为零,你到底在怕什么?我总觉得你在怕他,他到底抓了你什么把柄?”

这一回,李牧晨是问到点子上了。他这一问,我就不得不考虑,要不要把我父亲是林甚鹏的事告诉他。

可惜,李牧晨到底有多少心计,我还不能确定,如果我把自己身份一五一十告诉他,难免他会有所察觉。

多方面思虑,我只说:“牧晨,不要问。我答应你,我会处理好的。相信我……”

***************************** **********************************

第二天一早,我去看望我的父母。

我很久没有来看过他们。

不过每年都会给墓地管理处寄钱,要他们修葺我父母的墓。

我对母亲没有印象,她死于难产。但我深爱的父亲葬在这里,可也因此,即使回国了,我也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回来看看。

可是,即使很久没回来过,我还无比清晰的记得通往郊外墓园的路该怎么走。

在墓园外下车,我步行,径直去寻我父母的墓。

在人工开辟的山道上走了很久,我抱着精心挑选的那束菊花,终于找到了父母的墓碑。

从镶嵌在墓碑上的照片看,我的父母是这么的年轻,脸庞不染一丝风霜。

“爸爸,妈妈,我来看你们了。”我对着照片轻笑,心里默念。

今天阳光极好,很温暖,照在我的脸上,也照在相片上的,我的父母脸上。

墓碑前的台阶上,竟然还放着一束花。白玫瑰。

我有些疑惑,这花很新鲜,花瓣上还有露珠。花束间还插着一张卡片。

而墓园管理处的人,是绝不会在这里摆放白玫瑰的。

我将拿卡片拿起,展开来看。

内容是用英文写的,我没来得及细看,视线不禁瞥向角标上的署名时,我呆住了。

“forgive me,

Dear, David Ya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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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vid Yang?

我反应过来时,焦急得四处张望,这花这么新鲜,送花的人应该没走多久。

我扔下卡片,发疯一样顺着路边跑下去。

可是一路跑过去,我一个人也没碰到。

跑到最后,我已经身处山脚下了,累的气喘吁吁,再跑不动,只能极目四望,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人。

我已经绝望,可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另一条山道,从山脚的拐弯处,拐出了一辆车。

这辆车!

我拼尽全力跑过去,可那车开的太快,我跑的闭住了气,却依旧没有追上那辆车。最后,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车的车尾,迅速消失在我的视野之中。

我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辆车的车牌。

我跑去管理处那里询问,问有谁看见了那辆车。

我气急败坏,喘着气,狼狈无比地形容车的样子。

“黑色的那辆……就停在那边山脚下的……刚才从这里开出去的……”

他们互相看看,随即全都对我摇头,说没看到。

我气馁无比,最终,游魂一样回到停车场。上了自己的车,我看着后照镜里的自己。

我从没那么恨我自己过。

如果……如果我早来10分钟……

我越想越气,恨不得甩自己一巴掌,最后只能用力按响车喇叭,听着刺耳无比的喇叭声,心里愤然地咒骂着自己。

我劝服自己,我得冷静,我不能再这么浑浑噩噩下去。

这个神秘的David Yang,还有胡骞予……这些人,我总有一天要把所有的秘密都挖出来,这些人,都不配有好下场。

******************************** *******************************

我订好了当天的机票,飞香港。我打给彭崇廉,把航班号告诉他。

彭崇廉有些疑惑:“怎么提前一天?”

“我等不及了。”我这么回答他。

是的,我等不及了。

我很赶时间,辞呈都是邮寄到恒盛的。机票也是买现成的。

抵达香港的时候,我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有所缓和。

下了飞机,开手机,不久就有电话进来。

是彭崇廉派来接我的人,说车子已经在机场外头恭候多时了。

我拖着行李,出了机场,出口大厅里有人举着写了我名字的牌子,我走过去,跟这人打招呼。

“您是林为零小姐?”

我点头。

他伸手,与我握手:“您好,我是彭总的秘书。”

见面例行的自我介绍后,我跟着他出去,上了车子。

“我先安排你去酒店吧,我们已经为你订好了房间。”

我笑笑:“哦,不用了,我先去公司见彭总吧。”

他愕然片刻,随后笑笑:“林小姐果然是心急的人啊。”

我也笑,对此不置可否,只问我感兴趣的话题:“我想问一下,最近几天,环球和李氏的人是不是都在应付恒盛财团那边派来的人?”

“是啊。而且今天,恒盛老总还亲自到我们环球来,彭总正在应付他。”

“哦?是吗?”我对此很感兴趣。

见我对此似乎很关心,他笑容可掬,略带抱歉地说:“所以,林小姐,彭总今天可能抽不出时间见你,我建议你还是先回酒店,休息一夜,养足了精神……”

我打断他,声音尽量温和,笑脸摆着,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太过强势:“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已经很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一见这位恒盛的老总了呢!”

车子一直驶待环球大楼,这位彭崇廉的助理将我带上环球办公写字楼。

写字楼外的秘书见到这助理,全都起立,微鞠躬,毕恭毕敬地叫人。

看来这位助理地位很高。

他领着我进去,七绕八绕,到了会客室门外,他询问我:“林小姐,彭总他们在里面开会,您是要现在进去,还是先去彭总办公室等着。”

我笑:“我现在进去吧。”

“那好。你在这儿先等等,我进去告诉彭总你来了。”

他说完,便敲门进去。

我在外头等了片刻,助理领着彭崇廉出来了。

“林小姐,你来了!真快啊!怎么不先回酒店休息休息。”

我笑:“我还没上任,对什么都得勤奋点,怎么敢休息?我还指望着在彭总你调任之前,抓紧时间跟彭总好好学习学习。”

我说这话,他自然很受用,笑容洋溢:“我刚才正跟恒盛的胡总聊着呢,林小姐有没有兴趣进去听一听?以后跟恒盛的这块生意,就全由你管辖了。”

我却之不恭:“好啊。”

随后我就跟在彭崇廉身后进了会客室。彭崇廉身型较宽阔,我的身影几乎全数躲在他身后。

进了门,我就听见彭崇廉朝着里头的人这么介绍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环球即将上任的香港区负责人……”

彭崇廉边说边侧身,将我让到众人面前,“……林为零小姐。”

彭崇廉叫到我名字的时候,我的身影正好全部展现在这些人面前。

此时,正对着我坐着的,不是胡骞予是谁?

而这位胡总,原本还是微笑着的脸,在看到我的时候,瞬间,彻底僵住。

我看着胡骞予,笑一笑,随后别过视线,不再看他,而是在这些人之间扫视了一轮。

最后,我把目光对准坐在最边上的姚谦墨,疏离地笑,说:“各位好,我是,林为零。”

我可以感觉到胡骞予的目光,剜刀一样锋利,投在我身上。

但是此刻他越是愤怒,我就越是开心,几乎要控制不住嗤笑出声。

而与我对视的姚谦墨,则已经从方才的错愕之中回过神来,淡淡朝我一笑。

我转回去看胡骞予,忽略他吃人的目光,公式化地笑,懒懒的说:“胡总,我们又见面了。”

我这句话,彻底激怒胡骞予,我见他眼色一凌,下一刻,他猛地褪开椅子,正要站起来,却在此时,被一旁的姚谦墨拉住了袖口。

胡骞予拧眉看了眼姚谦墨,咬着牙,瞪着眼,最后,重新坐下。

姚谦墨这才松开胡骞予衣袖,站起来,伸手向我,神情一点不乱:“林小姐,你好。”

我看着他递过来的手,犹豫片刻,轻轻握住:“您好。”

我心里不禁忖度:姚谦墨真是太厉害,这么沉得住气!

彭崇廉目光在我三人间逡巡片刻,带着疑惑问:“原来你们认识?”

“算是……有一面之缘。”

我笑着说,瞥一眼胡骞予,他的手握着杯子,用力到几乎要捏碎杯壁。

彭崇廉明显已将我与胡姚二人之间的剑拔弩张看在了眼底,却很知趣的选择置身事外:“那正好,我们环球之后在香港的一切事务,都将由林小姐负责。既然认识,那以后接洽会很方便。我也不用忙着介绍了。”

我也不再理会胡姚二人,转而问彭崇廉:“我能参加你们的会议么?”

“当然可以,坐。”说完,彭崇廉为我拖开一旁的座位,做个“请”的手势。

************************* ****************************

带我来环球的那名助理另准备了一份会议文件。

我翻一翻文件,大概知道了,他们现在谈的还是李氏撤资的事。

李氏撤走的那部分原本用来与恒盛合作的资金,正准备用来与环球合作开发填海新区。

撤资的案子涉及商业诈欺,所以姚谦墨这个代表律师也在。

彭崇廉在行业里是出了名的深藏不露,这边和胡骞予言笑晏晏,另外一边却在资金流向方面,守口如瓶,丝毫不肯退让。

环球这边高层的态度已经很明确:要么恒盛将环球连同李氏一起告上法庭,彻底撕破脸。否则,一切都没有商量余地。

而胡骞予现在最气的,应该就是自认原本与李氏的关系太好,在合同方面没有事无巨细地将所有条款一一详解,造成李氏有漏洞可钻。

而我,只专心听他们讲,记录下我需要的讯息。

除此之外,不发表任何意见。

一来是因为,毕竟现在坐在经理人位置上的依旧是彭崇廉,不是我。

二来,胡骞予在场,我说的越多,就越会暴露我心中所想。而现在的我,万万不能再被胡骞予看穿。

会议结果可想而知,闹得很僵,虽然算不上不欢而散,但胡骞予此行,绝对算得上无功而返。

9点过后,恒盛这场无望的“商榷”才算结束。

彭崇廉笑得依旧是无懈可击,还有闲情雅致,问在座的各位,能否一起吃宵夜。

“我们环球旗下新开张的酒店,各位要不要一起去捧捧场?”

彭崇廉这样邀约,我自然是答应。

我还有很多关于环球各方面运作上的事,要请教这位即将离任的彭总。

反观恒盛那边的几位代表,脸色俱是极差,察言观色地窥看他们的主子。

胡骞予摆着一副臭脸。

于是所有人全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不该拒绝。

胡骞予依旧不说话,姚谦墨出来打圆场:“大家都累了,宵夜还是免了吧,等哪时候有空,我们胡总还想单独请彭总您吃……”

还未说完,胡骞予打断他:“好啊,忙了一整天了,正好吃个宵夜,缓解一下。”

我没料到胡骞予会应约,有些愕然。

方才想要趁宵夜空暇了解环球情况的计划泡汤,只能等到晚上回到了下榻的酒店之后,[奇+书+网]再去细细研究彭崇廉昨天发给我的资料。

我白天上的飞机,午餐晚餐都没吃,此时,用一顿宵夜犒劳一下自己,也算痛快。

酒店楼上就是客房,我的行李早就已经送到客房里了,我吃完之后就可以直接上去休息,很方便。

这些男人都是自己开车来的,我自然是坐彭崇廉的车。

下到停车场,彭崇廉连副驾驶位的门都为我打开了。

我刚要做进车里,却在此时,我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从后头赶上来的人给拉走了。

不用看,这样野蛮的,除了胡骞予,还能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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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头看彭崇廉,此时彭崇廉正被姚谦墨拦着,我隐约听见姚谦墨说:“彭总,我的车有点问题,我坐你的车?”

这回,我也懒得反抗,乖乖坐上胡骞予的车。

我很合作的坐上胡骞予的车,他似乎消了些气,沉默的开车。

我以为胡骞予把我拉过来,一定有事情质问我。

比如,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和环球扯上了关系。

但与我料想的不同,胡骞予一路保持缄默。

许久,我有电话进来,看号码,是新加坡的来电。

我接起,对方开口:“林小姐,对不起,那辆车我们查不到。”

我叹口气:“再查。麻烦你了。”

“林小姐,你这是存心为难我们……”

我没说话,等他继续下去。

“……除了知道那车是黑色的奥迪,从新加坡Bidadari墓园开出,我们什么资料都没有,从墓地出来有那么多条路,每天车流量又那么大,交警队的录像带我们都看了几遍了,真的是查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