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地底传奇》》 · 笛沃 · 2026-07-26
奥内有心找理由不往下教,可是艾丽充满崇敬的眼神、以及因斯特那高大强悍的身体,从两个方面给他带来极大的压力,不知不觉之间,奥内会的一级魔法都被掏空了,艾丽表现出了极佳的魔法天赋,很快掌握了冥想的方法,奥内会的土系和能量系的魔法说一遍就能理解,稍加练习就能理解其中的诀窍,剩下只需要通过冥想修炼精神力,提高对魔法的控制力。
因斯特则情况特殊,尽管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土元素魔法的波动,但总是无法通过冥想对魔法元素进行控制,因此无法施放出任何一个魔法。有一段时间,因斯特几乎已经认定自己学不了魔法了,要不是艾丽的鼓励他已经放弃魔法修炼。后来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因斯特发现能够应用施放魔法的技巧控制自己的投掷链斧,这个发现极大地鼓舞了因斯特。
黔驴技穷的奥内开始天天躲起来不出面,于是因斯特拖着艾丽直接找到了蒙塔尼亚克。
蒙塔尼亚克大吃一惊,艾丽的进度出乎他的意料,尤其这种成就是在奥内的指导下取得的。而因斯特的情况极其特殊,凭着身为魔导师的实力,蒙塔尼亚克发现,如果找到合适的方法,因斯特很有可能释放出魔法来,也许他应该向天生能够使用魔法力量的魔兽学习,而不是现在这套基于咒语和冥想的魔法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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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战云】第4章论武
蒙塔尼亚克左右为难,两个年轻人都是魔法良材,因斯特情况特殊倒也罢了,自己对他的不满这些日子来已经淡了很多,现在反到有点欣赏因斯特那股百折不回的精神,他觉得因斯特很有点自己当年学魔法时的劲头。
但蒙塔尼亚克对传授艾丽还是抱着保留的态度,他看得出来,艾丽是少有的学习魔法的天才,她对魔法元素的感应非常敏锐,又足够刻苦和认真,她现在的进展不下于当年的自己,如果有明师指点,艾丽肯定能在十年之中达到大魔法师的程度,甚至魔导师也不是没有可能。
当然要成为魔导师还要有特别的机缘,蒙塔尼亚克是土系魔导师,能够使用最高的五级土系魔法,同时能量系魔法也达到了大魔法师级别,可以施放四级魔法。他能够成为土系魔导师,是由于本身属性偏向土系,又在地底这种得天独厚的环境中长期修炼的缘故。
艾丽的属性偏向风系,即使蒙塔尼亚克毫无保留地传授,也顶多教会她三级魔法,更高级的风系魔法地底没有人能够施展。但即使是三级魔法,也能够使艾丽成为高级魔法师,这已经是一个相当了不起的成就了。
如果艾丽学会三级魔法,就意味着她同样具有了成为魔法课程大师的资格,那以后魔法的教授权再也不能完全掌握在蒙塔尼亚克手里,艾丽可以自由传授美杜莎和鹰身人魔法。
因为这样的原因,蒙塔尼亚克一直拖延教给艾丽更高级的魔法,他找到了合适的理由,他要求艾丽修炼风系魔法,毕竟艾丽是风属性的体质。在地底环境中,施展风系魔法在所需魔力和成功率方面有一些限制,艾丽需要花更多的时间练习,不过艾丽如果到了地表,凭着她的风属性体质,用起风系魔法来会具有更大的威力。
至于因斯特,反正他情况特殊,即使教会他魔法,因斯特也没办法传授给其他牛头人。蒙塔尼亚克估算过,要重现因斯特当时遇到的情况,造就同样的变态牛头人,即使他这个土系魔导师亲自出手,成功的概率也不到万分之一。
所以蒙塔尼亚克一反常态指点起因斯特魔法来,尽管这些指点更像是针对因斯特特殊体质的试验,但因斯特已经大喜过望,他感受到蒙塔尼亚克这回是真心教导自己,而且在魔导师的指点下,因斯特虽然还是不能施放魔法,但对自己体内土元素的控制能力提高了很多。
因斯特最后还是找到了蒙塔尼亚克,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蒙塔尼亚克满脸疑惑地开口了,“怎么回事?我感觉不到你身上的土元素波动了。”
因斯特吃了一惊,他自己倒没什么感觉,拿出那块黑骑士留下的石头,“会不会是因为这块石头?”
蒙塔尼亚克一下跳了起来,“这,这是——”魔导师惊讶万分,从样子上来看正是最近刚被议事会列为最高机密的地心灵石。
“给我看看。”石头刚离开因斯特手里,立刻散发出强烈的土元素波动,蒙塔尼亚克立刻感应到了,同时因斯特身上的魔法波动也重新出现了。
“你从哪里弄到这颗石头的?”蒙塔尼亚克严肃地问。
因斯特说了特尔和霍普的事情,同时也提到了人类盗贼和黑骑士,一直追溯到自己那次历险的经历。
蒙塔尼亚克猜到了一些情况,因斯特不知道的是,蒙塔尼亚克认识那个人类法师——麦斯。麦斯是特曼人,还曾经担任过皇家宫廷魔法师,擅长的也是土系魔法,他和蒙塔尼亚克可是老对头了。
第二次尼贡战争的时候,尼贡打进特曼首都,麦斯和其他特曼法师联手,和蒙塔尼亚克及其弟子连番魔法大战,麦斯一方人数占优,但蒙塔尼亚克是魔导师,双方战了个平手,后来特曼的风系魔导师维尔茨带着援兵赶来,蒙塔尼亚克方才败退。
麦斯和一群特曼法师追了蒙塔尼亚克几百里,最后麦斯还主持破坏了尼贡花费无数精力挖掘出的进击通道,差点把蒙塔尼亚克和他的第二军埋到土里。
虽然那次奇袭被特曼打败了,但两个土系魔法师的个人对决中,蒙塔尼亚克大获全胜,要不是其他魔法师搭救,麦斯差点性命不保,当时麦斯就扬言迟早要和蒙塔尼亚克再决胜负。
蒙塔尼亚克推测,麦斯打听到了地心灵石的消息,任何一个土系魔法师都无法抵挡这样的诱惑,加上他迫切希望晋阶成魔导师向自己报仇,于是邀集朋友深入地底,麦斯这样做一点也不奇怪。
蒙塔尼亚克甚至听说过麦斯的两个朋友,他们在地表同样声名显赫。他绝对不相信霍普有能力支使这样的人,那么盗贼和黑骑士替霍普刺杀特尔就耐人寻味了。“难道霍普和灵吸怪有联系?”
人类冒险者找到了地心灵石,但同时自己也落在了灵吸怪手里。议事长会议时,蒙塔尼亚克早已从灵吸怪那里得知了地心灵石的来历。
灵吸怪说那几个人类是普通冒险者,而且已经处置妥当了,其他议事长知道,那几个倒霉的冒险者不是被杀就是成为了灵吸怪的奴隶,现在看来是后一种情况。
地底其他种族一直对灵吸怪深怀戒心,这个神秘的来自幽暗地域的种族,在尼贡成立以前一直是邪恶和恐怖的代名词。即使灵吸怪在尼贡联盟的建立中立下了巨大的功劳,即使灵吸怪行事一向低调,可他们那令人恐惧的心灵力量、鬼鬼祟祟的行事作风,总是让地底其他四大族和他们保持一定距离。
如果灵吸怪控制了麦斯和他的朋友这样强大的冒险者,又和霍普相勾结,那他们的威胁就太大了。蒙塔尼亚克心想,看来自己的对手不止是德雷菲斯,灵吸怪的势力也需要提防。
想到这里,蒙塔尼亚克问道:“这颗石头还有谁知道?艾丽知道吗?”
“我没给别人看过,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因为牵涉到自己的人类朋友,而且当时因斯特不敢确定留下石头的人就是黑骑士,所以没有向艾丽和多罗提起。
“那就好,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不能把这块石头拿给任何人看,就是艾丽和娜塔莎也不行!你一定要把它贴身藏好,它的魔法波动刚好和你本身的互相抵消,只要你不说,别人不会察觉的。”
见因斯特有些犹豫,蒙塔尼亚克说道:“我可以透露一点消息给你,类似的石头我见过,但这是尼贡的最高机密,我不能告诉你详细情况。不过——”
蒙塔尼亚克接着补充,“你可以把这件事情告诉德雷菲斯,记住,只能单独告诉他本人!至于你的人类朋友,我会替你打探他们的下落,还有霍普,一旦证明他和这次刺杀有关,我就收拾掉他,怎么样?你把我的意思告诉德雷菲斯,必要的话我可以和他一起动手铲除霍普。”
因斯特想了想,蒙塔尼亚克已经答应对付霍普,这就已经帮了特尔大忙。而且自己还可以和德雷菲斯商量,唯一需要答应的只不过是对这颗石头保密罢了,于是因斯特答应下来。
蒙塔尼亚克明白,德雷菲斯虽然和自己是联盟中的对手,但主要是由于政见不和,倒不是个人有什么恩怨。
反倒是灵吸怪,根本没有人清楚他们想要什么,这样的人才需要小心提防。
最近灵吸怪的活动比较活跃,如果证实他们确实和霍普有勾结,那么以特尔的事情为借口动手铲除霍普,就可以剪除灵吸怪的势力,还让他们无话可说。不管灵吸怪有什么企图,直接把可能的威胁扼杀在摇篮里,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何况霍普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货色,要不是在探听地表情报、走私方面还能起一点作用,蒙塔尼亚克早就容不下他了。但他这次和灵吸怪搭上关系,无疑犯了大忌,蒙塔尼亚克再也不会手下容情。
在这件事情上,德雷菲斯立场应该和自己一致,因斯特可以从中起到联系和协调人的作用,双方联手遏制灵吸怪扩张。
蒙塔尼亚克还有另一个计划没有说出来,黑骑士故意留下线索,应该表明他没有被灵吸怪完全控制。既然如此,知道地心灵石事情的这几个人类冒险者,就成为了一种威胁。
地心灵石已经成了尼贡全力保守的秘密,一旦开采和应用研究成功,就是尼贡扬威天下的杀手锏,蒙塔尼亚克盼望这一天很久了,他无时无刻都没有忘记自己的血海深仇。
把人类冒险者和霍普一起除掉,或者至少把他们控制在自己手里,蒙塔尼亚克杀起人类来一点不会手软,只是这一点还要瞒着因斯特,他能看出来,年轻的牛头人把几个人类当成了朋友,真是好笑,人类是在利用他,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
不过这也是牛头人一族的普遍特点,他们对受到的伤害很容易遗忘,常会干出打倒敌人又扶一把的蠢事,只要对方露出一付悔恨痛苦的模样。对朋友,他们简直会忽略掉对方一切的缺点,总是从最好的地方去推测别人。
德雷菲斯如此,这个战争统帅,却在停战协议签订后坚定地推动和平,要不是他的极力反对,也许蒙塔尼亚克早就发动了第三次尼贡战争。帕思金也如此,这个讨厌的牛头人连腿都瘸了,还动不动就说起他的人类朋友。现在因斯特也是这样,不过——
“我是不会忘记发生过的事情的。只要我身不死,总有一天我要加倍讨还我受到的一切,不管为此我要等多久,不管我要做出什么事情,哪怕山崩地裂、哪怕粉身碎骨,我也要看到这一天的到来!”蒙塔尼亚克在心中发出第一千零一次的毒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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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蒙塔尼亚克预料的一样,见到因斯特以后,德雷菲斯答应了他的建议。
地心灵石太重要了,现在正处在最关键的阶段,德雷菲斯也要求因斯特严守秘密,甚至禁止他把这件事情告诉娜塔莎。
德雷菲斯同样对灵吸怪有很大的戒心,防止灵吸怪的势力过于扩张,这个目标他和蒙塔尼亚克一致。
现在人类冒险者成了关键,只要找到他们,就能证明霍普主使刺杀等不轨行动,还能搞清灵吸怪和霍普之间的关系。
因斯特把两大巨头答应帮忙的事情告诉了特尔,矢志报仇的美杜莎喜出望外。他没有料到,因斯特真能说动两位议事会中的大人物帮忙。
可惜人类冒险者突然间销声匿迹了,德雷菲斯和蒙塔尼亚克派出的人手都找不到他们的下落。霍普的活动也看不出异样,现在尼尔城里已经没有对抗他的黑道势力,他整天忙着替尼贡联盟走私的事情,一时抓不到他的把柄。
特尔倒也没有太失望,他本来也没幻想能轻而易举地除掉霍普。现在他偷偷组织了一些原先的手下,发展了一个情报网络,密切监视尼尔城中的动静,特尔打算自己亲手得到霍普的罪证。
心理上,特尔觉得已经胜券在握,除非逃到地表上,否则地底没有人能对抗德雷菲斯和蒙塔尼亚克两个人的联手。和霍普斗了这么多年,现在特尔反而沉住了气,他要慢慢对付霍普,让他体会手中势力一点点崩溃的痛苦,就像前一阵自己经历的一样。
另外特尔开设的驯兽课程也意外获得了成功,不少人参加这个课程的学习,尼贡注意到这个情况后也有意资助。本来授课只是特尔掩饰身份的手段,兼有打发时间的考量。但现在特尔发现,有一群人围着自己叫大师的感觉很不错,他开始考虑自己以前是不是太执着于仇恨而忽略了很多东西。
他的另一个想法就是,通过授课把自己家族的绝活流传下去。有朝一日除掉霍普以后,他就可以洗刷家族的罪名,尽管其他的事情不太在乎,但让弟弟达坎获得应得的荣誉,是特尔的一个强烈心愿。
特尔尽力传授因斯特驯兽的知识,和一般怪兽不同,蝎狮是具有智慧的生物,想自由指使蝎狮不太容易,达坎留下的笔记起了很大作用,特尔和因斯特互相探讨倒也有了不少心得,只是暂时没有机会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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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眼光复节已经过去二十几天了,因斯特恢复了正常的那扎克学习生活。魔法、武技、战术、推演还有武器制造,现在又加上了驯兽。好在帕思金的推演课是在晚上,而驯兽课程主要是和特尔研讨,所以可以抽空去找特尔开小灶,要不然时间真还不够用。
艾丽因为父母出使一直没有回来,索性搬到那扎克和大家一起住,伙伴们都欢迎这个美杜莎美女的到来,尤其是几个年轻的男性美杜莎。
因为魔法修炼遇到瓶颈,因斯特把主要精力放在了武技修炼上。
达里受娜塔莎所托,亲自指导因斯特的武技修炼。娜塔莎没有看错,因斯特确实非常适合达里的武技,在一年的时间里,他的武技有了长足的进步。
如果说因斯特以前的武技像跳跃的火焰,充满了热力和不拘一格的想象,但也不时有稳定性的缺点,现在他的武技就像连绵不绝的汹涌波涛,锋芒内敛而又暗藏激流,和达里对练已经能支持小半个时辰。
达里已经不能像开始一样轻松战胜因斯特了,如果和因斯特对攻,甚至有落败的危险。他现在必须采用稳守反击的方法,利用自己娴熟的武技和丰富的经验,消耗因斯特的锐气,然后抓住因斯特久攻不下出现的破绽致胜。这也是达里擅长的战术。
因斯特虽然学习达里的武技,但同样的招式在他的手里用出来,却是另一种风格。
达里施展招式的时候,七分守三分攻,出招讲究立于不败之地,即使错过机会,决不贸然出击。这种风格,使得达里成为非常难对付的武技家,加上他异常扎实的功底和丰富的经验,比斗中几乎不会犯错误。
如果娜塔莎在狭窄的通道,或者人马簇拥的战场上和达里对阵,那胜负优势肯定会反转。
因斯特的武技风格是全攻型,他出招不留余地,每招每式都是全力进攻。一般情况下,这种风格相当危险。如果和人比武,全攻型的选手要么大胜,要么惨败,几乎没有平手的可能,而且战斗过程往往非常快。在达里这种级别的高手里,没有人采用全攻的战术,顶多是九分攻一分守,那已经是极限了。
所谓刚不可久,攻击总是比防守要消耗更多的体力。刚开始时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击一旦受阻,往往就是优劣转换的时候。
因斯特的情况特殊,在土元素的支持下,他拥有几近于无限的体能和恢复力,在理论上具有持续不断发动狂猛攻击的能力。
能够持久发挥的全攻型牛头人足以成为任何武技家的噩梦。
尽管时日尚浅,但达里已经预见到了因斯特光明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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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零七!比昨天多了五招。”因斯特从地上爬起来,得意地对达里说。
“要不是你忙着数数,还能再多几招的。”达里努力控制自己的笑意,他实际上对因斯特的进步非常满意。
达里想起一件事情,“对了,挑选一批武技课学员去第二军试炼的事情你知道了吧?已经定下来第一批由我和德罗那带队,从高级班选三十个,从中级班选三百个学员参加,为期三个月。你感兴趣吗?”
“要去和人类冒险者战斗吗?”
“是啊,第二军那里可不太平,经常发生各种小规模战斗。我希望你也能参加,只有在真正的战斗中才能更好地提升武技。”
“好吧,我参加,我也想早日成为黑带子得到坦埃斯大师的指导呢。”黑带子是指通过高级武技班的升级测验,所颁发的黑色绶带。
达里摇头笑道:“等你成了黑带子,你就会发现以后的修炼道路完全要靠自己摸索,坦埃斯大师顶多给你一些启发。”
“武技到了像我这样的程度,任何一点点提升都是非常困难的。要想和坦埃斯一样成为武技达者,必须要领悟属于自己的绝活才行。”
他的话引起了因斯特的兴趣,“难道这种绝活不能教给别人吗?”
“所谓的绝活实际上并没有统一的标准,这完全是个人的领悟。你会游泳吧?你能光凭嘴说,就教会其他人游泳吗?而且每个人的领悟都各不相同,有可能是力量使用的真谛,也有可能是超越极限的速度,也有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
“坦埃斯大师告诉我们,他就是掌握了力量的真谛才成为达者的,像他这种级别的武者在地表称为剑圣。但大师也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力量,这种体悟来的东西是语言表述不清的。”
“一旦领悟掌握了一种普通武者无法对抗的绝技,就自然成为了达者。否则像我这样,顶多算是个练到顶级的普通武者。”达里感慨地说。
“我有点明白了,是不是就像——普通人都是赤手空拳,而一个人找到了一把刀,所以他就当上了达者?”因斯特做出一个类比。
“哈哈,对极了!”达里大笑。
笑声止歇后达里继续说道:“本来我们不会对学员讲这些的,如果连黑带子都当不上,知道这些没有任何好处。但是你不同,我能感觉到,你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绝活。”
“什么?我有什么绝活呀?”
“就是你的土元素,当有一天,你把武技修炼到一点破绽都没有的时候,你一定能踏入达者的境界。”达里肯定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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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战云】第5章佣兵
在地表特曼帝国广阔领土的腹地,有一条横贯东西的拉巴特山脉,将庞大的帝国从地理上分成了南北两部分。
山脉北方是典型的温带气候,一年之中四季分明,总体降水偏少。但康特大陆第二大河——托莱河流经这里的东部地区,大河从极北的冰原发源,一路奔腾南下,途中又会合了来自中央山脉的一条支流,水量宏大。
托莱河两岸是大片大片的肥沃农田,虽然产量不及,但这里出产的稻米质量还胜过了帝国南方。
托莱河以东、拉巴特山脉以北的地区,还盛产木材、煤、铁、铜、宝石等资源,这片区域一向被称作特曼的北方聚宝盆。
这片土地的实际统治者不是特曼王廷,而是大大小小的贵族领主。
特曼帝国在发迹以前,他的领土在远离托莱河的西边,那里地广人稀,到处都是牧场。
当时还是王国的特曼,南依拉巴特山脉,西边是一望无际的沙漠,但在北方受到拥有强大骑兵的塔尔塔斯王国威胁,东边是占据了托莱河流域富饶土地的几个大国。
特曼人依靠驯养拉巴特山中的狮鹫保卫自己的国家,尽管他们有最好的马场,但却缺少金属矿藏,只能屈辱地向塔尔塔斯王国进贡。
直到从地底贸易中获得了大量战略资源,特曼才强盛起来。在击败塔尔塔斯王国,将领土向北一直扩展到冰原以后,国王的目光转向了东方,特曼人闻托莱河富饶之名已久。
经过长年的战争,特曼上有明君贤臣,下有英勇无畏的战士,在无数场血战之后,终于占领了整个拉巴特山脉以北的托莱河流域,至此也奠定了自己超级强国的地位。
有人建议国王迁都占领的莱顿城,这座托莱河东岸的著名大城。
雄才伟略的国王早已把目光转向了南方,他的野心越过高耸的拉巴特山峰,直指南方更富饶的土地!
他回答:“托莱河的富饶土地使人耽于安逸,这里只适合封赏立下战功的将士,不能当作国都。”国王看得很清楚,这片土地被冰原、大河、群山环绕着,过于富饶而又易守难攻,确实会使人产生安逸的心理。
此后,特曼的国土不断扩张,这片土地上的领主也越来越多。国王大量地把立下战功的军官册封为贵族,然后再从这里划分一块封地作为赏赐。
这片土地的富饶能够满足受封者的**,同时也限制了他们的野心。这里民风柔弱,非常易于统治,农民和工匠遍地皆是,合格的士兵却难以找寻,加上大小贵族林立,没有一个野心家能冒出头来。
强有力的王廷对这片土地没有直接管辖权,领主们为了地盘和势力进行明争暗斗,东部地区经常遭受怪兽和半兽人的侵袭,加上本身没有出色的战士,这里成为了各路佣兵异常活跃的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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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点!要不然天黑前赶不到诺福克了!”战虎佣兵团团长朱安大声错促自己的团员。
“头儿,前两天刚下过雨,地太滑了。”有佣兵抱怨着。
朱安的眉头绞到了一起,天气不好,而且自己为了省钱,在莱顿城时只买了些劣马,原本想反正到了诺福克,这些马就没用了。没料到,一场大雨之后,山路变得泥泞难行,不时有马匹的蹄子陷入泥浆之中拔不出来,行程不可避免地延误了。
朱安可不想在山中过夜,他知道拉巴特山深深的山脊和岩洞中,潜藏着邪恶的生物,战虎这种运送货物的小佣兵团,正是他们喜欢劫掠的目标。
尽管不情愿,几个自己拥有马匹的佣兵也不得不下马步行,好把沉重的行李分摊一些。每匹马的背上都驮着一个长长的褡裢口袋,尽管体积不大,但从马匹沉重的步伐可以看出来,口袋里的东西分量不轻。
突然一匹马在泥地上滑了一下,支持不住前腿跪倒在地上,口袋从马背上滑落下来。
袋口散开了,洒出一地的圆形紫金币,上面还有紫荆花的图案。
“快收拾起来!”朱安按捺住自己心头的烦躁,尽量不去看忙乱的现场。
此时此刻,朱安已经后悔,自己这一趟带的“货物”是不是太多了?可是想到上次跑了一次所获得的利润,朱安的心头变得滚烫。上一次的收益,足足超过了战虎佣兵团平时一年的收入!这还是朱安小心谨慎没有投入太多的缘故。
不过也正是因为上次的成功,团里原先反对这个计划的人,一个个都转变成了狂热的支持者。在他们的鼓动下,一向稳重的朱安决定大干一票。投入了上回的收益以及团里所有的资金,甚至朱安和团员们掏出个人的腰包,商定事成后按照出资的比例进行分成。
战虎佣兵团这次可谓是孤注一掷了,但只要一切顺利,人人都能发笔横财。朱安暗自寻思,干完这次自己就可以解散战虎,带着挣来的钱到莱顿城开家酒馆,然后悠闲地坐在吧台里面欣赏其他佣兵为了生计打拼。
可是这次的行动从一开始就不顺利,先是自己的供货商提价三成。朱安和不良商人争辩,他原以为自己大量进货价格还能便宜一些的。不料供货商一付吃透了行情的样子,硬是一点都不降价!还告诉朱安,如果到第二天,没准价钱还会上涨一成。
朱安在诅咒奸商的同时,还是吃进了大笔的货物。他知道,这条发财的路子知道的人已经越来越多,如果不抓紧时机的话,以后再干利润会不断降低,风险也会增加。这也是促使朱安投入全部资金的一个原因。
“团长,这个样子晚上到不了诺福克的。”朗斯洛凑上前说。
朱安看着这个中年佣兵,“你有什么办法没有?”
朗斯洛是团里的元老了,朱安几年前创立了战虎佣兵团,团里的人马早已换了好几波,只有这个朗斯洛一直留了下来。以佣兵的标准来说,朗斯洛的年纪已经偏大了,可他的级别仅仅是E级。不过在战虎这个小佣兵团里,级别最高的也不过是D级的朱安,加上朗斯洛具有与年龄相称的经验,在团里还是比较有威望的。
不过朗斯洛一直反对这次计划,即使在大势已定的情况下还保留自己的意见。好在朗斯洛是个识事务的人,见其他人已经被财富烧红了眼睛,他也就明智地闭上嘴不说话。甚至在凑份子的时候,他也加上了一份。
团里没人笑话他,这就是佣兵,尤其是没有名气的低级佣兵的行事法则。一是不和形势对着干,二是不会为了面子放弃发财的机会。
朗斯洛说道:“这片山里有地精,白天还好,晚上咱们恐怕会成为他们袭击的目标。”
朱安忧虑的也是这个,地精的战斗力差劲之极,如果是平时,即使战虎这样的小型佣兵团也不会在乎他们。可是在目前的情况下,如果和地精发生冲突,在黑漆漆的山路上损失任何一匹马,都是他绝对不愿意看到的情形。
朗斯洛接着说道:“不如趁着天色还早,派人快马赶到诺福克去请求支援。如果咱们赶的紧一点,应该可以在天黑前会合。”
“可是驻守诺福克的兵站不可能派兵出来援助我们,他们有军令在身。”
“不是指望兵站,你忘了,诺福克有个居民护卫队?”
“护卫队?他们能干什么?不是我夸口,就凭咱们战虎这三十几个人,都能把他们全打趴下。”朱安露出轻蔑的神色,战虎虽小,可也是正规的佣兵团,和那些白天务农做工,只在闲暇时才舞弄两下武器的护卫队相比,自然不在一个档次上。
“护卫队实力不行,可人数在那里摆着哪。偏偏地精是按照对手的人数来衡量实力的。只要护卫队拉上一百来人,带上火把,地精肯定会不战而逃。”朗斯洛露出一丝狐狸的微笑。
“高!”朱安打心眼里赞赏这个主意,自己怎么没想到呢?反正战虎只要避免同地精的战斗,又不是要歼灭对手,那当然不能光从战力上考虑问题。
“可是护卫队肯这么大张旗鼓帮咱们的忙吗?”朱安转念问道。
“这个不难。只要许诺把咱们买的这批马送给他们,护卫队一定会出动的。反正这些马到了诺福克也没有用处了,在那个小地方也卖不上价钱。何况对付地精本来就是护卫队的责任,否则干么成立他们?”
“不错。”朱安心里赞叹,朗斯洛这个老家伙,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的时候还真有用处,看来自己要考虑给他加佣金了。
当下计议已定,求援的使者已经出发。能够重新骑上自己的爱马,不用在泥浆里继续艰难跋涉,被选中的佣兵显然非常高兴,一溜烟走得没了影。
“大家快点!后面的跟上!”朱安不断地督促队伍,要是天黑前没来得及和援兵会合,那就麻烦了。
“卡恩,不要那个样子拉缰绳,马会受伤的!”朱安冲着一个年轻佣兵喊到。
“是,团长。”可看这个年轻人的样子,他根本不知道怎样控制好马匹,最后索性放开缰绳,扶着马脖子往前赶路,看得朱安摇头不止,幸好分给他的是最温驯的一匹马。
卡恩是刚入行的佣兵,他上个月才从莱顿城的剑士学校毕业,因为是新人,所以佣兵公会授予他的级别是最低的G级。
因为朱安和卡恩都是莱顿城当地人,还沾着一点亲戚关系,所以这次冒险活动才会带上这个一点不懂的菜鸟。否则这么重要的行动,佣兵团是不会让不熟悉的人参与的,尤其他还是个新手。
“这小子运气好,一入行就赶上这么赚钱的一个行动,走一趟就能当个小富翁。要不是自己亲戚,谁会这么提携他?不过这小子人缘不错,自己的几个长辈都很爱护他,自己要是照顾他发了财,回去以后亲戚中间倒也风光。”朱安想到。
战虎佣兵团的队伍缓慢地向前推进。为了多赶些路程,佣兵们甚至没有停下来吃午饭,要是平时这样做他们准保会闹事,可这一次的任务成败和每个人的切身利益都息息相关,连一个口吐怨言的都没有。
天色渐渐昏暗下去,前面一道高高山梁的巨大阴影倾斜下来,投到正在赶路的队伍身上。佣兵们赶了一天路,一个个都疲累不堪。
“这样不行,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歇脚。”朗斯洛又找到朱安。
“不错,大家太累了,要是来不及会合护卫队就危险了。”朱安也正有此意。
队伍找到一处山坳,勉强能把马队护在里面。佣兵们在散坐在外围,构成一个防护圈。
朱安找了两个人登到高处放哨,看见两人一付自己欠他们八百金币的样子,朱安恨不得踹他们两脚。可惜这也仅仅只能想一下而已,像战虎这种没有名气的佣兵团,是没有资格吸引佣兵好手的,更别提惩罚下属了。这两个人虽然平时就是刺头,但论功夫论经验团里没几人能比得上,自己还要仰仗他们。
可两个恼人的家伙好像成心要气朱安似的,他们走过卡恩的身边的时候,伸手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卡恩转过身来,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
“小男孩,第一次出远门吧,身上是不是还带着妈妈给的护身符呀?”两人中的一名佣兵用调笑的口吻说道。
“咦?你怎么知道?”卡恩的回答引起一片猖狂的笑声。
“哈哈,那种东西怎么会有用呢?我告诉你啊,你要到酒吧找一个漂亮的小妞,用她的——”
佣兵的话被打断了,朗斯洛推了他一把,“放哨去,别教坏小孩子。”
两个佣兵狂笑着走开了。朗斯洛对卡恩说:“你别理这两个小子,他们就会胡说八道。”
朱安暗自运气不止,自己照顾卡恩这件事,引起了团中部分人的不满,这也在他意料之中。不过没必要和他们斗气,这趟任务顺利结束以后,发了财的佣兵多半会一拍而散,连自己也在打这个主意,大部分人也早就觉悟到了。现在恐怕只有卡恩一个人不明白底细,也难怪,像他这样初出茅庐的菜鸟,屁股上还粘着热腾腾的蛋壳,满脑子想的估计还是那些冒险传奇故事那。
朱安把朗斯洛拉到一旁窃窃私语,他拜托朗斯洛留心照顾卡恩,同时暗示这次任务完成后,分配佣兵团公共资金获得的收益时,会适当地照顾佣兵团中的元老。
既然佣兵团日后的解散已经成了定局,那提前拉拢朗斯洛,让他在以后利益分配的时候支持自己,这是朱安的另一个目的。
这时,一名去放哨的佣兵跑了回来,“有情况!对面的山梁上出现了地精。”
“有多少?”朱安急问道。
“露出头的有十几个,但躲在山后头的就不清楚了。”哨兵回答。
“暂时还不要紧,天黑以前,除非有超过咱们五倍的数量,否则地精不会攻击的。”朗斯洛判断道。
“把马都牵到里面去,用布蒙上它们的眼睛。大家小心,这次的货物是咱们的全部家当,一点都不能闪失!”朱安命令到。其实就算地精的数量有五倍,佣兵们也不会怕他们,但战虎的人数太少,如果地精惊扰到马队就糟糕了,如果马匹失足跌下山坡,那可是惨重的损失。
卡恩压抑住激动的心情,悄悄对身旁的朗斯洛说:“咱们为什么不把货物卸下来固守待援呢?光是马损失一些问题不大吧。”年轻的热血正在沸腾,迫切需要一场战斗冷却下来。
朗斯洛看了看卡恩,严肃地说:“固守待援?小子,我告诉你一个佣兵法则吧,永远不要指望援兵会按时到达。如果你想活的久一些,就记住这一条。如果等会儿地精数量太多,你就准备好牵着马逃命吧。”
×××××××××
天色逐渐全黑了,佣兵们打起了火把。哨兵的报告显示地精的数量越来越多,现在能看见的已经近百了。地精拥有热能视力,在黑暗中战斗很占便宜,幸好今晚的月色明亮。
听到哨兵的报告,朱安霍地站起身来,他犹豫着是继续在这里等待援兵,还是趁地精没有动手的时候溜走。地精们的大声喧哗连这里都能听到。
朗斯洛看出了朱安的心思,“再等一会儿,地精如果真要进攻不会这么吵闹的。就怕他们在前面有伏兵。”
朱安听罢又重重地坐到地上,他索性开始闭目养神。
佣兵们也是一个个或坐或躺,他们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在擦拭兵器,就好像自己不是在保护毕生的积蓄,并且被大群地精包围,而是在参加一次轻松的郊游一样。
只有卡恩一个人坐卧不安,握住剑柄的手还在不住发抖。
朗斯洛斜躺在地上,可能是不满卡恩的两只大脚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于是开口说道:“放松点儿。不过是些地精,用不着这么紧张。你很快会遇见比地精可怕得多的生物,希望到时候不用和他们作战。”
“我不是紧张,我只是想快点战斗罢了。”
朗斯洛突然笑了,说:“看来今晚上不会有战斗了。”说完他翻了个身,轻松地吹起口哨。
卡恩转过身,看见远处的山路上,一条火把组成的蜿蜒长龙正向这边行来——护卫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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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战云】第6章走私
在护卫队的簇拥下,战虎佣兵团一行人马连夜进入了诺福克。
平日里这个时候,小镇早已黑沉沉一片。今天晚上,一间间房屋里的盏盏灯火,却不知疲倦地在等候着出外的家人。
尽管护卫队这次出动只是对付地精,并且人马众多。但白发苍苍的老人担心儿子、柔弱的妻子担心丈夫的心情,还是让他们彻夜不眠的守候。随着护卫队的回归,镇子里近半的人家热闹起来。
由于这次任务的顺利,护卫队能够获得不少马匹,平均到每个队员身上,在这个贫穷的镇子里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财富。更何况,在这个道路闭塞又有地精出没的地方,即使有钱也不一定能搞到马匹。
战虎佣兵团不是第一次来到诺福克了,他们轻车熟路地入住了镇长家的宅院。在诺福克,也只有镇长一家有足够的地方可以接待住宿。
马匹已经当场交给了护卫队,也没有多余的地方安置它们。战虎的佣兵凑合着挤进了两个大房间里,大家都赶了将近整整一天一夜的路,所有人都疲累不堪,很快屋子里就发出此起彼伏的鼾声。不过即使在深深的睡梦之中,每个佣兵的手里都紧紧抓着装货物的袋子不放。
×××××××××
第二天一早,战虎的佣兵们匆匆吃了早饭,再次出发。今天他们还要翻越一段险峻的山路,那是连马都走不了的小路,好几处地段甚至要攀爬上直立的巨大岩石。
朱安要求所有的佣兵都把口袋绑在身上,每六个人再用一根长绳穿成一行,以免有人不小心失足掉入深涧。
卡恩扛着沉重的口袋,紧跟着前面佣兵的步伐,他的身后就是朗斯洛。
卡恩昨天晚上根本没有睡好,他还没有学会佣兵那种随遇而安的本领,在满屋子呼噜声的伴奏中,混合了汗臭、泥水和霉味的空气一个劲往他鼻子里钻。尤其是紧挨着的那个佣兵,他的磨牙声让卡恩直起鸡皮疙瘩。
年轻的剑士已经在怀疑,自己加入佣兵团的决定是否正确。
像卡恩这种平民出身的剑士,毕业以后可以选择加入帝**队,如果运气好能够立下战功,就可以获得骑士的封号,并得到帝国政府的终身津贴。可是莱顿城及其周边地区,只有北风军团一支帝国直属的精锐部队,而且他们一般不在莱顿城征兵。按照北风军团长的说法,莱顿的兵都是一些软脚虾,他宁可向东跑上近千里地,到帝国发源的高原上去征兵。
至于加入领主的私军,或者担任商队保镖,根本就不在卡恩的考虑范围之内。他正处于年轻冲动、志向远大的阶段,满心想的是如何建功立业,如何展开多姿多彩的冒险生活,怎么肯去过那种混吃等死的生活?
拒绝了家人们的安排,卡恩决定加入佣兵团。他本打算加入名气大一些的,最好规模在B级以上。可是现实无情的打击了他,像他这种初出茅庐的小子,大佣兵团是不会接收的。他们宁可花高价招揽已经具有经验的佣兵,即使招新手,也优先考虑名校毕业的学员,而莱顿的剑士学校,偏偏具有和莱顿产士兵一样的好名声。
最后卡恩把标准降成了C级佣兵团,甚至如果有好的D级团也可以考虑。
也是凑巧,战虎的朱安带着佣兵团回到莱顿“进货”,亲戚们把他引见给朱安。
卡恩的父母或多或少听到了一些消息,知道朱安在跑很“赚钱”的生意,于是原本反对卡恩当佣兵的他们,这回一反常态地转为支持。当然条件是加入战虎,表面的理由是有个亲戚照看着比较放心。最后卡恩也觉得,先在小型佣兵团里锻炼一下也好,加上家人的极力撺掇,于是来到了战虎。
佣兵的生活,和卡恩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这段日子,他先是跟着朱安和大大小小的商人讲价,准备出远门的各种物资,还有那口袋,朱安的要求是要既结实又便宜,材料要尽量柔软防止磨伤马匹,为了找到合适的款式,他整整跑了半个莱顿城!他几乎以为自己加入的是商队。
现在卡恩知道,当商队还是很不错的待遇,至少比现在当运输队要好。沉重的负载、崎岖的山路,还有那可笑的绳子,这一切都让具有荣誉感的年轻人怀疑自己成了一口骡子!还有,卡恩看见过他正在运送的货物,他非常怀疑,这种劣质的金币是否有人会要。虽然颜色很漂亮,做工也不错,但只要掂一下,就能知道里面的含金量不到三成。
胡思乱想的卡恩脚下滑了一下,幸好后面的朗斯洛及时扶住了他,卡恩感激地转身道谢。
×××××××××
经过大半天的努力,佣兵们终于到达了第一个歇脚点,朱安刚一下达休息的命令,地上就横七竖八倒了一地,不少人累得连绳子都没有解开就倒在了地上,还把同伴也牵累了。看着满地的疲兵,卡恩怀疑现在来一队地精都能把战虎佣兵团除名。
知道看见山坡上正走下来的几个士兵,卡恩才意识到,山顶上那个奇形怪状的木头和泥巴搭建的东西是一个哨所。
除了北风军团,这片地区还有一支名义上帝国直属的部队——联合守备军,其实是各地领主的私兵组合。因为莱顿所在的这处平原区域上,还是有不少地方是没有领主的——多半是一些土地贫瘠的穷山恶水,没有领主肯要。
偏偏不少这样的地方具有军事上的意义,比如拉巴特山脉的北麓,分布着不少洞穴。这些洞穴纵横交错,在幽暗的大山的肚子里构建出另一片天地,这里是地精、半兽人还有令人恐惧的食人魔、洞穴巨人的领地。
甚至有些通道,能够一直深深的潜入地下,直达神秘的地底。那里正在兴起的尼贡联盟,正逐渐成为特曼帝国的大敌。
没有领主肯派自己的私军来守护这样的地方,但也不能根本不派军队。于是莱顿平原上的领主上书帝国中央,要求派遣正规军来防卫。
帝国政府批准了他们的请求,但领主们空欢喜了一场。帝都只来了一个空头军团长和十几个幕僚,所有的兵员、装备、补给,全部要从莱顿平原征调。
哭丧脸的领主们只好自掏腰包,让自己的部分私军加入联合守备军。不过也并非所有领主都不高兴,处于边缘地区的领主们就从中获益不浅,他们的安全得到了保障,部队的日常开销也可以让他们小赚一笔。
××××××××××
正走下来的几个士兵,隶属于联合守备军驻诺福克守备中队第五哨所。联合守备军名义上是帝国直属,实际上待遇连领主的私军都不如,加之驻地一般偏远荒凉,在这里当兵可是苦不堪言。
诺福克镇子不大,里面的兵站也仅仅驻扎了一个中队的士兵,但归属这个守备中队的哨所却有八个之多,好在守备中队争取到两百人的编制,实际上的人数是一百五十人,按每个哨所一个小队,还可以安排开人手轮换。
一名士兵如果不幸成为诺福克守备中队的一员,那就要做好在最艰苦的哨所坚持三四个月的心理准备,即使有人来接替后,也不过是换到诺福克那个大一点的兵站继续煎熬而已。直到临近退役,才能调入油水丰厚一些的哨所。
第五哨所的位置不好不坏,虽然守着一个地底通道,离诺福克的距离也不算太远,比起深入大山中监视半兽人的第七、第八哨所条件要好得多,但由于道路难行,平常很少有人行经这里,所以也不像另外几个监视地底通道的哨所一样,有一些不明不白的收入。
士兵们满脸堆笑,战虎这次依约而来,意味着他们又可以收入相当于一年津贴的金币。虽然不明白战虎为什么要走这条偏僻的通道,但收到手中的金币可是货真价实的。
卡恩看见朱安塞给为首的小队长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钱包,诧异地问朗斯洛:“这里没有税务官吗?他们也不检查咱们的货物。”
“税务官?你看这个地方能养得起一名脑满肠肥的税务官吗?只要你打点好当兵的,想带什么东西下去都可以,根本没人管你。这里惯例是按人头收费的,简单方便。”
看着士兵们热情地帮助战虎运送货物,卡恩彻底无语。
顺着山梁,从哨所下方斜绕过去,在大山的背影里找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穴。士兵们送到这里就离去了,战虎的佣兵都是些识途老马,毫不犹豫地鱼贯而入。
曲折的通道蜿蜒而下,很快佣兵队伍的身影就陷入了浓厚的黑暗之中。好在佣兵们早有准备,高价购置的魔法火炬亮了起来。
魔法火炬其实是一种特殊的魔杖,只要把宝石嵌入杖头的凹孔中,就会激发宝石,散发出持久的光芒。当然光芒持续的时间和宝石的品质有很大关系。
战虎跑的是地底生意,宝石是不缺的。只是想到被消耗掉的宝石在地表上的价值,每个佣兵都会不由自主的心痛,不过花小钱赚大钱的道理他们还是明白的。普通火炬是维持不了到达地底的长途旅行的,而且燃烧中释放出大量热能的火炬,在地底绝对是招惹麻烦的东西。
地底的旅途能让普通人发疯。失去了太阳、月亮和星辰,没有日夜的交替,整天所见就是魔法火炬微光照映下的阴沉岩壁,除了吃饭睡觉,唯一的动作就是紧随着前面的队友,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跋涉,脚步声在冰冷的岩壁之间回荡,偶尔才会有一道呜咽的风声掠过。
如果是孤身一人来到这种地方,即使神经格外坚强者,用不了多久恐怕也会精神错乱。人类毕竟是社会性的生物,不管口头承不承认,在陌生的环境里潜意识总是希望有一些同伴。
这条路除了卡恩,战虎的其他人都已经走了不止一趟,他们勉强已经能够适应了。卡恩则第一次深深领会了“暗无天日”到底有多么的可怕,他分不清已经走了几天,只好掐着手指头计算休息就餐的次数,盼望早点到达该死的终点。
终于在第十次休息的时候,卡恩察觉到同伴们的异常。佣兵们明显比已往兴奋,在吃饭的时候不住交头接耳,有些人还露出了笑容,和前一段时间闷头不响的样子大不相同。
“朗斯洛,大家是怎么了,是要到目的地了吗?”卡恩问道。
“目的地?还远着哪。”朗斯洛答到,卡恩大失所望。
“不过你很快就会见到一些新奇的东西了,我相信这对缓解你目前的心情很有好处。不用奇怪我能理解你的心情,第一次走这条路的时候我和你一样。”朗斯洛接着说道。
然后无论卡恩如何引诱,朗斯洛再也不肯张嘴。
继续上路后没多久,卡恩听见了奇特的“哗哗”声,好像是流水的动静,在幽静的通道中非常明显。佣兵们加快脚步,最后在一个侧面露出半截洞口的通道处停了下来。
水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站在洞口,阵阵混杂着潮湿水汽的冷风扑面而来。
把一支魔法火炬立在洞口,朱安说道:“大家补充水囊吧。小心,水流急得很。”这句话有大半都是对着卡恩说的。
洞口不太高,只能猫着腰钻进去。卡恩借着魔法火炬的光芒,一只手扶着岩壁,踩着湿滑的石质地面前进。地面微微下倾,没几步就看到了一处激流,横着从卡恩脚底流过。
补充了自己半空的水囊,卡恩总算知道了同伴们为什么一点都不注意节约用水。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进来的通道像一个小管子一样,刚好连接了这道地底暗流,通道在这里就到了尽头,看着急流打着水花,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岩石下方,卡恩打个寒噤,不敢多待。
退了出来后,卡恩发现同伴们正在干着奇怪的事情。他们在一处洞壁处又凿又挖,居然弄出了一个开口,更让人惊讶的是,里面密密麻麻地堆放着不少橡木酒桶。
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询问,朱安就指派卡恩就和其他八个人一起上路,朗斯洛担任领队。每个人还携带了几捆从酒桶中取出的布匹。卡恩只好把一肚子的疑问装了起来,他知道,朗斯洛如果不想让他知道,无论怎么问都没有用。
路上这只小分队遇到了盘查。在一个好几条通道交汇的地方,有一个尼贡的边境据点,里面驻扎了一个中队的穴居人和一些鹰身人、美杜莎。
小分队刚一冒头,就被高处警戒的鹰身人发现,一个小队的穴居人和几个鹰身人围了上来。朗斯洛熟练地和为首的鹰身人交涉,自称贩运布匹的商队。
对方的态度和缓了很多,对于运送货物到地底的商队,尼贡一向欢迎。尤其特曼政府在贸易上采取了很多限制措施,这些私下自发组织的商队却不会受控制,什么赚钱就卖什么,尼贡甚至不向这样的商队收税。
检查确定人类随身的货物是布匹以后,尼贡士兵爽快地放了行。
卡恩一直好奇地打量着几种奇异的地底生物。根据他的看法,虽然也带了个“人”字,但除了直立行走和有双手双脚外,穴居人的模样和“人”一点都不沾边!红绿色的皮肤、圆滚滚的大头以及和头颅一样粗的脖子,还有那流着黏液的巨口,说他们是类人生物,还不如说是一种虫子。
鹰身人的样子就顺眼多了,至少面目五官和人类差不多,只有下肢和翅膀像鸟。至于美杜莎,卡恩很想近距离观察一番,可惜没有机会。据说有些美杜莎的面容极其精美,就好像玉石雕刻出来的一样,具有使人石化的魔力。可惜他只能远远看了看据点岗楼里放哨的美杜莎身影。
带着遗憾,卡恩和佣兵们一头钻入另一条通道。
在无聊的路途上,卡恩向朗斯洛打听地底种族的战斗力,作为剑士,他对此非常感兴趣。
“穴居人嘛,”朗斯洛不屑地撇撇嘴,“他们也就比地精强一点点。鹰身人就难对付多了,他们会飞,而且花招很多,一不小心你挨了打都不知道怎么挨的,不过只要注意防护好背后就没事了,他们的攻击力不强,惯会偷袭。”
“美杜莎很厉害,尤其他们的武技很全面,远处用弓箭,近身用弯刀,几乎没有弱点。他们力量不错,就是动作慢点,卡恩你要是对上一个美杜莎战士,一定要记住从侧面发动快攻。”
卡恩听得津津有味,又提出一个问题:“那牛头人呢?我听说牛头人的武技很厉害。”
朗斯洛的脸一下变白了,“你现在万万不是牛头人的对手,幸好这一带牛头人非常稀少。你要是不走运遇到一个,那就赶快逃跑吧。”
“他们真有这么厉害?我总不至于连一个普通牛头人都打不过吧。”卡恩非常不服气,他在学校中学习了十年剑术,自信心十足。
“不是我吓唬你,任何一个成年牛头人,都具有E级佣兵以上的武技,如果算上他们恐怖的力气,至少可以和D级佣兵对抗。”
“啊!这么厉害,可能吗?”
“小子,我可是见过这些强悍家伙的人,你听我的话不会吃亏的。”
×××××××××
小分队又走了很久,终于在一处不大的地底湖停了下来。看着同伴们吃完饭一个个悠闲地躺下睡觉,卡恩疑惑地推了推朗斯洛,“咱们现在就宿营吗?”
“不只宿营,咱们要在这里等一阵了。”
“干么?等团长他们吗,那当初为什么要分开呢?”
“小子怎么有这么多问题,我派你个任务——去盯着湖面,有奇怪东西的时候叫醒我。”说罢朗斯洛翻身就睡。
湖面有什么好看的?卡恩盯着平静的湖面看了半天,就在他困意上涌、判定朗斯洛在耍自己的时候,一个圆忽忽的东西突然从水底下冒了出来,卡恩吓了一跳,仔细看才发现正是前些时候看见的橡木酒桶。
酒桶里好像装载了重物,吃水很深,只有一小截浮出了水面,正在载浮载沉。然后一个接一个的酒桶不断地冒出来,湖面很快聚集了一片这种大肚子的东西。
众佣兵齐心协力把酒桶捞出水面,打开一看,里面果然装的是卡恩熟悉的“货物”。
卡恩忍不住又去找朗斯洛,“你们怎么知道酒桶会漂到这里来的?”
朗斯洛回答,“一个意外。有人在取水的时候把帽子掉了,后来在这里歇脚时又找了回来。我们已经这样运送好几批货物了,这些酒桶也是事先运来藏好的。”
“这样做是要节省力气,还是要避开尼贡的士兵?”
“开始的时候是为了省力,不过这两次的生意,就主要是避开盘查了。”
“咱们这些货物有问题吗?”
朗斯洛抓了一把紫金币,塞到卡恩手上,“仔细看看,这上面的紫荆花就是尼贡的标志,在据点的时候你看见过的。现在你说,这些货物有没有问题?”
“私铸的金币?这可是重罪啊。”卡恩头脑中一片混乱,在他原先的想法中,战虎顶多是运一些违禁品。
“没关系,在地底可没有地表上那么严厉的法律,如果被抓住,我估计顶多也就是没收,再把咱们驱逐出境。”
“可是这些金币成色这么差,肯定会被人发现啊。”
“哈哈,这你就不知道了,尼贡的紫金币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地底的金子多不值钱,反倒是铸造紫金的其他几种金属,像锡什么的,在地底没有地表那么多。所以地表上有人仿制这东西,能获取暴利呀!”
说到这里,朗斯洛自己又摇起头,“反正不会杀头,小打小闹风险倒不大,可是这回玩得太大,大家把身家性命都搭上了。要是有个闪失,我看有人连想死的心都有啊。”说着朗斯洛叹起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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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战云】第7章灭口
“啪!”的一声,穴居人佐德南狠狠地拍了一下面前的桌子。十几枚紫金币从桌面上弹跳起来,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已经确认是假币!?”佐德南吼到。
“是的,议事长迪里埃亲自确定的。而且确定这些假币的来源是咱们辖区的一些部族,咱们这里有不少到地表的通道,估计是地表人类工匠仿制的。”对面的部下回答。
“混蛋!又是人类在捣鬼!我早说过,人类的冒险者一个都不要放进来,议事会总是不同意,现在可好了!”
佐德南是尼贡第二军的穴居人纵队长,手下有全员的八个穴居人联队。由于第二军的正副统帅都是尼贡的议事长,常驻尼尔城,佐德南作为剩下人里军职位序排在首位者,实际上管理着整个第二军。
佐德南的资历也足够,实际上,他是蒙塔尼亚克的开山大弟子,尼贡联盟成立前就追随在蒙塔尼亚克身边,身经百战,尤其他本身还具有土系大魔法师的实力。
“迪里埃有没有说怎么处理这些假币?”怒火稍微平息后,佐德南问道。
“嗯,说是可以继续使用。”
“继续使用?这可是假币!”
“虽然是假的,可是做的非常像。迪里埃也是找到专门制造的人才能鉴别出来,普通人根本分不清真假。现在有不少假币已经扩散了,要取缔非常困难。何况这些假币本身还有一定价值,销毁太可惜了。”
“不过迪里埃要求咱们一定要掐断假币的流入,否则经济会出大问题。议事会也发布了命令,可以对走私假币的人类采取严厉措施。”
“噢?什么样的严厉措施?”
“没收财产和武器,驱逐出境,还有,如果反抗可以格杀。”
“这算什么屁的严厉!哼,格杀,那都是些亡命之徒,我拿什么去格杀?用一个大队的兵力去围捕几只苍蝇?还没开到人就跑光了,要是兵力少了,怕反倒被别人格杀了!”
部下笑着说,“我这次回来可带了好帮手,正好用得上。”
“是那扎克的牛头人学员吗?有多少人?武技怎么样?谁带队?”佐德南大喜,连珠炮似的问,他盼望这支援军很久了。
“人不算太多,三百多个牛头人。不过全是好手,每个小队长都是红带子,带队的是两个黑带子的大高手。”
“哈哈哈,太好了!嗯,三十个小队,少了点,不过好好分配应该够用。这下咱们就等着看那些人类的好戏吧,他们太嚣张了!哈哈——”佐德南发出阵阵高笑声。
×××××××××××
战虎的佣兵一个个兴高采烈,脸上绽放着花一样的笑容,腰带和背包里塞得鼓鼓囊囊。
这次的收益非常丰厚,只跑了三四个部族,佣兵们携带的大量紫金币已经变成了各种财宝。只要一枚紫金币,就能换来满满一把金沙,可佣兵们还不愿意这么换呢!
全换成金子,虽然盈利也非常可观,但恐怕战虎多三倍的人手也运不回去。所以佣兵们的目标主要集中于宝石,各种各样的宝石、金刚钻、翡翠、玛瑙、火晶、玉石,尤其是具有魔法价值的宝石,更成为了抢手货。
这些东西到了地表上都能卖出大价钱,如果运气好碰到一颗珍品,没准一辈子的钱就赚出来了。
因为宝石的价值不好估计,为了避免分配收益时的纠纷,朱安早已做好了准备,刚到地底他就按佣兵们个人的出资比例,把部分紫金币分给了大家,并声明这部分钱由个人自己去交换,获得的宝石价值高低就看每个人的眼力和运气。
至于剩下的紫金币,因为属于佣兵团的公用资金,所换得的宝石回到地表出售变成金币后再统一分配。
这样做迎合了佣兵们迫切获得财富的心情,也有足够的利益保证他们在回到地表以前不会分裂,而且也可以减少将来分配公共收益时的阻力。毕竟为了收益的分配而闹出矛盾,甚至刀剑相向的事情在佣兵团里太多了,朱安必须小心从事。
紫金币换完以后,佣兵们聚在一起,热烈地讨论这次的收获,大家的话题主要集中在公用资金换来的部分上,七嘴八舌地猜测每一块宝石的质地,估计它们的价钱。至于个人换得的物品,则一个个讳莫如深。
卡恩是新人,而且是半道入伙,在莱顿城的时候还是朱安预支了几个月的薪水帮他入的股,所以属于他的紫金币不多。而且他的眼光看来也格外差劲,竟然用所有的紫金币换了一个拳头大的红色石头,所有看见的人都摇头不止,认为这小子亏了本。
卡恩见大家讨论得热烈,他插不上嘴,何况其他人看见他,多半又要讥笑他那块红石头。于是坐倒一边观赏地底的景色。
看着远方蔚然伫立的火之柱,卡恩不禁感叹造物的神奇。记得当时自己从黑暗阴冷的通道中钻出来,看见无穷光芒照射大地的景象,竟然差点趴在地上哭起来。他甚至以为自己遇到了神迹,或者是什么魔法奇遇,被转移到了另一个世界。
冷静下来,他才发现自己仍然在地底,极目了望仍然可以看见直立的黑岩壁和头顶上的岩盖。不过这片区域真是大得出奇,还有佣兵说尼贡平原比这里还大很多倍。
想想头顶上的岩石和泥土,厚度以万米、重量以亿吨计,卡恩就心生敬畏。火之柱的光芒正烈,可他却泛起瞌睡。这不奇怪,地底的火之柱的周期刚好和地表的太阳相反,现在的时间在地表上正是深夜,卡恩的生物钟还没有调整过来。
突然卡恩激灵了一下,睁开迷迷噔噔的眼睛,看见几个人影逆着火之柱的光芒,正向这里走来。卡恩急忙出声喊道:“什么人?”
听到卡恩喊声的佣兵聚拢过来,打量着几个不速之客。
他们看上去是一个人类冒险小队,总共三个人。其中两个剑士模样的人,朱安估计他们都有D级以上佣兵的水准。尤其引起朱安注意的是,中间那人虽然长像文弱,身上也没有任何金属护具和武器,但三个人就敢深入地底,而且两个剑士对他的尊敬神态,说明此人的身份很可能是魔法师。
特曼帝国的魔法师数量不多,在地表三大人类帝国中是最少的。任何一个魔法师在帝国中都具有贵族的地位。
朱安不敢怠慢,用恭敬的语气打招呼,“您好,在深深的地底遇到同为人类的来客,真是万分高兴。我是战虎佣兵团团长朱安,能否有幸邀请几位坐下来,聊一聊冒险的奇异见闻?”
冒险小队的领导者名叫雅莫,正如朱安猜测的那样,他是一名魔法师,而且位阶不低。此次雅莫在两名剑士的保护下深入地底,实际上是在执行特曼帝国魔法协会的一项任务。
特曼帝国尽管统治了尼贡平原很久,但对地底很多地方的地形还是不甚了解。自从尼贡联盟成立壮大以来,特曼政府逐渐把他视为强劲对手,尤其是第二次尼贡战争的时候,地底军队利用通道偷袭,帝国首都差一点沦陷,深深地刺激了国王和贵族们的神经。
从那个时候开始,帝国魔法协会就承担了一项重要任务,就是用魔法监测地底通道的情况。在各系魔法师、尤其是土系法师的努力下,一个覆盖全国的监视网络建立了起来,地底任何大规模挖掘通道的行为,一旦接近地表一定距离就会被立刻发现。
除此以外,魔法协会经常派遣土系法师深入地底,毕竟地底通道的详细地形,只有深入现场才能获得。同时由于地底的通道经常发生变化,这项工作被设定成周期性的任务。
雅莫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了解附近区域的地形和通道情况,另外随行保护法师的两名剑士隶属军方,同时负有刺探尼贡军情的任务。这片地区地形复杂,通道纵横,连接到地表的也有不少,一向是特曼侦察的重点。
雅莫的小队已经完成了侦察的任务,正计划返回,却意外遇到了战虎佣兵团。雅莫不禁想起了自己到地底来的个人目的。
地底物产丰富,魔法材料和宝石比比皆是,更有很多品种是地底的特产,地表上有价无市。雅莫作为一名法师,到了这种地方焉能不替自己物色一些?
可是到了地底才发现,这里物产虽然多,可也没到了魔法物品随手可拾的地步。地底生活的种族也有识货的,真正的好东西往往被他们先收集去了,如果想要只能拿东西和他们交换。
可是这里的种族对雅莫带的金币不屑一顾,反倒是他的几个魔法卷轴换了不少质地好的宝石。雅莫暗自后悔这趟下来没多带一些魔法用品,颇有入宝山空手而回的感觉。
这次发现战虎佣兵团,看他们的样子货物已经脱了手,应该换了不少好东西,雅莫于是主动上前接触。
看见朱安开口相邀,雅莫就势说道:“好好,我也正想和勇敢的冒险者多亲近一下。”说着找块石头坐了下来,同时装做无意露出别在自己长袍袖口的魔法师徽章。
朱安浑身一震,他认出雅莫的徽章上装饰有三片银叶,这表明他是名高级魔法师。
口气变得更恭敬,朱安问道:“尊敬的大师,您是位高级魔法师吗?”
雅莫得意地笑了笑,“我是土系高级魔法师,特曼魔法协会的。”
佣兵们轰动起来,高级魔法师呀,他们一辈子也不一定遇见一个。佣兵里面很少有魔法师,即便有多半也是初级的、甚至是魔法学徒,稍微高阶一点的都被王廷和贵族招揽去了。高级魔法师传说中是躲在魔法高塔中忙于研究的神秘人物,想不到眼前就有一位。
雅莫看已经引起了人群的注意,于是说道:“大家手头应该有不少魔法宝石吧,我可以为大家鉴定,如果有好的我个人还会直接购买。”
这下佣兵们喜出望外,要知道宝石的品质本来就不好判定,尤其是魔法宝石,普通人根本分不出好坏。如果有一名高阶魔法师鉴定,那么在出售的时候就可以心中有数,价钱肯定能高上一截。
佣兵们纷纷把手上的好货色拿出来,雅莫一一鉴定,除了一些根本没有魔法力量,只能当作装饰物的次品外,大部分宝石品质都可以。
佣兵们又笑又骂。笑的是,知道自己手中的东西能卖上大价钱,尤其是几名佣兵手里的宝石被雅莫认定为上品,乐得合不拢嘴;骂的是,知道了上次出售宝石被奸商狠狠坑了一把,至少损失了三倍的收益。
雅莫微微有些失望,这些佣兵的宝石虽多,但品质并不比自己已经获得的那些好。突然他的目光被一名年轻佣兵手中的红石头吸引了。
“这位年轻人,我能看看你手里的东西吗?”
接过卡恩递过来的红色石头,雅莫仔细观察。虽然从外观上看和一般石头没什么区别,但传到手心的温暖感觉,提醒雅莫这不是寻常之物。
运用起探察魔法,一股魔力探入石头之中。普普通通的石头突然起了变化,石头的外表变得越来越透明,而中心部位却像引燃了一小团火焰,越来越亮,红光四射。
“里面是极品的火晶呀!”雅莫失声惊呼,“上好的火系魔法宝石。”
镇定了一下,雅莫对卡恩说,“我出两千金币收购这颗火晶,怎么样?”
两千金币!周围的佣兵眼都红了,想不到卡恩这个小子有这么好的运气!那可是一笔相当于战虎佣兵团所有人两年薪水的巨款啊!
“可我想把这个送给我妈妈暖手来着。”卡恩踌躇到。
众佣兵几乎昏倒,用价值两千金币的东西暖手?不怕手会烂掉吗?
“别说傻话,你能赚两千金币你妈肯定更高兴。”朱安忙跳了出来,“不过,两千金币可不是小数目,这个,这个”朱安期期艾艾地说。
雅莫明白了他的意思,“不错,我现在没有这笔钱。不过你们马上要回地表吧,我们可以一起结伴上去。一到地表我就兑现承诺。”说完把火晶还给卡恩,“这个还是你拿着。”
朱安很高兴,有实力这么高强的人同行,路上可是安全多了,这次的冒险看来马上就能大功告成。他暗自估计,回去变卖完所有物品,自己能获益千枚金币以上,团里佣兵收入最少的也能有一两百金币,当然最走运的是卡恩这个小子,一下成了全团首富,一辈子不愁了。
一行人休息完毕,动身启程,人人笑逐颜开,各有所得。
正走在路上,突然中途飞来了几名鹰身人,截住了战虎,佣兵们认出这些鹰身人曾经在一个和他们交易的部族中见过。
鹰身人气势汹汹地喊叫道:“你们这些骗子!原来你们给我们的尼贡币都是假的,快把我们的东西还回来!”
佣兵们面面相觑,想不到事情这么快就暴露了,现在受害者找上门来了。怎么办?把东西还给他们?脑子里装满发财梦的佣兵们绝对不答应,一个个佣兵眼珠乱转,互相打眼色示意。
鹰身人正在口沫横飞地控诉,突然两个佣兵拔出刀剑,大喝一声“去死吧!”就砍了过来。卡恩认出他们正是戏弄过自己的两个人。
两名鹰身人措手不及,身上插着刀剑,挣着惊恐和不敢相信的眼睛倒了下去。另几个鹰身人大惊之下急速地起飞,几只弩箭射了过来,鹰身人纷纷坠地。
有一个鹰身人飞行技巧格外高超,他连续几个忽快忽慢的空中回旋,甩开了射来的箭支,振翅高飞。一连串的怒骂从他口中吐出。
雅莫叹口气,扬手发出一枚魔法飞弹,这可不像羽箭,在法师的控制下可以改变方向的。鹰身人闪躲不过,被击中后直坠下来,接触地面的时候落羽纷飞,脖子在撞击中歪到了一边,显然当场丧命了。
雅莫也不情愿牵扯到佣兵们惹出的麻烦里,可现在自己和佣兵是一路,如果让鹰身人逃走引来报复,恐怕他们不会听自己分辨。
佣兵们发出喝彩声,朱安紧绷的脸也松弛下来,冲雅莫感激地笑笑,然后开口喊道:“大家赶快把鹰身人埋了,然后咱们回家!”
佣兵们欢呼着,还淌着鲜血的刀剑在空中挥舞,好像他们刚打了一个辉煌的胜仗。
×××××××××
“西伯尔,你怎么啦?”
说话者正是因斯特,他正疑惑地看着大剑齿兽刨动地面。在身旁,是十名剽悍的牛头人武士,和十名叽叽喳喳的鹰身人。
因斯特和其他三百多名那扎克学员牛头人一起,在数天前来到了这片第二军驻扎的地域。作为高级武技班的红带子,他直接指挥十名中级班学员,另外一个小队起支援作用的鹰身人也临时由他指挥。
所有牛头人学员按同样的编制分成三十个小队,分布在这个广阔的区域里,一旦接到指令立刻出动,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打击不法的人类冒险者。
今天早上他们接到情报,一个鹰身人部族在同尼贡贸易时使用了假币,他们还透露出来这些假币是一个人类冒险队伍带来的,而且刚刚离开没有两天。
因斯特小队紧急出动,搜寻人类冒险者的踪迹。路上他们得知受骗的鹰身人部族也派了人出来。
随着剑齿兽的刨动,地底下埋藏的尸体暴露了出来。大家一拥而上,很快把浮土清理干净。
“是给咱们报信的部族,我认识他们的标志。他们肯定遇见那些人类,被灭口了。”一个鹰身人咬牙切齿地说。
因斯特和牛头人们同样愤怒不已,用力一挥手,因斯特说道:“他们跑不远的,咱们追!”
接着因斯特下了一道道命令,把鹰身人的尸体重新埋好并做上记号,以便将来辨认。几名鹰身人抢先赶往各边境据点,通知那里的守军封堵通道。其他鹰身人两人一组,在空中搜索人类的踪迹,因斯特命令他们发现敌人后一人继续监视,另一人回来报告,严禁接战。
因斯特自己则带领牛头人,沿着地面的痕迹强行军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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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战云】第8章追击
“咱们杀人了,咱们怎么能杀人呢?”卡恩浑浑噩噩跟着大队跑路,他还没有从不久前事件造成的震惊中恢复过来。
“只是几个鹰身人罢了。”朗斯洛的口气好像满不在乎,但他的眼神出卖了自己,老佣兵的目光偏向一旁,不肯和卡恩对视。
“只是几个鹰身人!可是咱们骗了他们的东西,然后又杀了他们灭口!你早预料到这样了是吗?你本来可以阻止的!”卡恩的语气中充满了怒火,也许相对于杀害鹰身人的佣兵,更让他气愤的人是朗斯洛,这个一向照顾自己,并得到自己尊敬的人。
看见朋友犯了错误,往往比看见陌生人犯错更让人难以接受。
“住口!我可以阻止他们杀鹰身人,可是然后你要怎么办呢?把东西还给他们,还是赶走他们,然后对抗闻讯而来的大群受骗者?如果让他们走了,咱们所有人的命就会葬送在这里,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老佣兵的反驳进一步激起了年轻人的怒火,尽管理智告诉他这些话有道理,但激愤的情感拒绝接受。
“那也不能杀人,我们是正规的佣兵,不是强盗!”
“正规的佣兵?”朗斯洛露出讥笑的表情,“只有你还把佣兵的规矩当回事儿,我告诉你吧,这趟生意一开始,我们就不是佣兵了,只是一群骗子和走私犯,为了活命也可以当强盗!用别人的命和自己的命,博一个下半辈子的富贵!如果你还想回莱顿城见到你的父母,那就多用用你的腿,闭上你的嘴巴!”
训斥完卡恩的朗斯洛面目铁青,双手紧紧攥住剑柄走开了。其他佣兵冷冷地看着这边的争吵。
雅莫等三人缀在佣兵队伍的后面,一名随行剑士对雅莫说:“魔法师阁下,咱们是不是甩开这些佣兵?他们惹的麻烦跟咱们无关。”
雅莫思索了一下,如果平常他肯定会按照剑士的建议去做,可是现在极品火晶还在卡恩的手里,他可舍不得放弃,如果和佣兵团分开,恐怕自己再也见不到这颗火晶了。他最近正陷入一场魔法协会的**,为了躲麻烦才主动要求到地底,否则以他高级魔法师的身份是断不会参加这种侦察地形的小任务的。
这趟回去估计协会内部的斗争也会有个结果了吧,如果是自己预料中的那个人获得胜利,这颗火晶就是上佳的礼物,他可是一名火系大魔法师。
想到这里,雅莫说道:“我们还是跟着他们,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出手帮忙。反正尼贡在这一带力量薄弱,对咱们没什么威胁。”
两个剑士也不说话了,他们已经猜出了魔法师的心思,何况凭三人的实力,即使真的被围住也有把握突围出去,他们很了解这一带尼贡军队的实力,虽然部队数量不少,但第一线部队都分散到各个边境据点中,第二线部队驻扎的兵营离这里又很远,等他们赶到自己早就回到地表了。
×××××××××
战虎的佣兵们一口气跑了很久,一直没有发现追兵,渐渐松懈下来,队伍的速度也逐渐慢了。
远处直立的黑岩壁已经清晰可见,这也增强了大家的安全感。一旦重新钻入那些崎岖的通道,就不用担心被大队人马包围了。
大家跑路都累了,朱安同意就地休息一下。这时法师的一名随行剑士突然喊了起来:“注意,有情况!”
顺着他的手指,佣兵们看见了一个孤零零的鹰身人,远远地在空中盘旋。
“就一个鹰身人,没什么关系吧。”“离那么远,可能只是路过的。”众佣兵说道。
“不对,你们看,那个鹰身人穿着皮甲,另外手里有刺枪,这是尼贡的正规军。不可能单独跑出来一名当兵的鹰身人在那里晃荡,他肯定是追踪我们的。”剑士肯定地说道。
“没错,我和尼贡军队交过手,这是他们的常用战术,派一名鹰身人吊着我们,另外的鹰身人肯定回去报信了,大队人马很快就会过来。”另一名剑士补充道。
“那怎么办?”佣兵们这时有点感觉恐慌了。
朱安询问雅莫,“大师,您能干掉那个讨厌的鹰身人吗?”
雅莫为难道:“距离太远了,我是土系法师,除非是风系魔法师否则无能为力。”
这时剑士安慰大家,“不用紧张,这里驻防的尼贡军队我们清楚,他们派不出多少人手。”
见魔法师无法消除鹰身人的威胁,失望的朱安和两名剑士讨论起来,雅莫和其他佣兵不太懂这些战术安排,只好在一旁等待。
很快几人做出了决定,朱安公布结果,“咱们尽快进七号通道,那里很狭窄,鹰身人跟不上我们。”
战虎佣兵团很快又行动起来,鹰身人还是远远地跟随,佣兵们无计可施,只能冲着远处高飞的身影高声唾骂。
一阵急行以后,佣兵们终于进入了七号通道,这也是离他们最近的一处通道。佣兵们一拥而入,混乱中还自相践踏倒了几个人。虽然一直没有看见追兵,但跟随的鹰身人给了他们很大的心理压力。这种不知追兵在哪里,但又要时刻小心提防的情况,甚至比真正的战斗还要让人紧张。
看见佣兵们的状态,两名剑士紧紧皱起了眉头。这些佣兵的素质也太差了吧?
其实战虎虽小,本来也是正规佣兵团,佣兵们的素质不至于此。但现在人人都身怀重宝,哪里还想卖命战斗?大家都存了一个心思,要是追兵真来了,就赶快逃跑,让其他人去拼命。
这种情况朱安如何不知?分紫金币的时候他就清楚会有这种风险,但当时没有预料到会遇见战斗,何况在当时的情形下,如果不先分给每个佣兵一点好处,两手空空的佣兵不免会猜忌保管资金的佣兵,甚至引发刀剑相向也有可能。
朱安尽量约束部属,大声冲着佣兵们喝骂,提醒他们如果不抱成团谁也冲不回去。
最早朝鹰身人动刀子的两名佣兵,这回也是最早不顾队列冲入通道的。朱安拿两人开刀,命令他们断后。
两个佣兵不忿,可是朱安此举获得了其他佣兵的支持,看着其他人冰冷的目光,如果不答应恐怕会招惹众怒。
这时一名剑士跳了出来,主动要求参加断后,两名佣兵知道他的实力,有他加入安全不少,最后委委屈屈答应了。
因为剑士的实力和经验俱佳,所以成了断后的指挥者。他对两名佣兵解释了自己的计划,边说边兴奋地直搓手,眼里还射出饥渴的目光,就像一只看见猎物的嗜血豺狼,看得两个佣兵直打冷战。
根据剑士的判断,跟踪他们的鹰身人很可能会尾随进来,所以安排两名佣兵远远地装出监视来路的样子,吸引鹰身人的注意。而剑士自己藏身在一处狭窄的岩缝中,当鹰身人经过的时候突施杀手。
唯一的风险是追兵来得快,会合鹰身人一起进来。剑士藏身的角度看不见洞口,他命令两个佣兵,如果进来的追兵在二十人以上,就点亮魔法火炬作为信号。
剑士相当相信自己的实力,即使情况不利也能逃脱。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等得无聊的两个佣兵开始窃窃私语,内容主要是咒骂朱安,猜测鹰身人敢不敢进来,还有回到地表如何花那么一大笔钱。
一名佣兵不耐烦,说道:“我看那个鹰身人多半没胆进来,咱们要等到什么时候?还不如早点动身赶上大队。”
另一名佣兵突然急促地说:“来了,来了。”
借着洞口映射出来的光亮,两个佣兵清楚地看见了追兵的身影。可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追兵不仅不止一个,而且——
“靠,这是什么怪物,怎么这么大!”一佣兵目瞪口呆地说。
狰狞的巨大身影几乎挡住了洞口的光幕,偶然有几丝光线从硕大的、晃动着的巨斧旁边漏过,即使遥远的距离也无法消除强烈的压迫感。
“牛头人!”电光石火间两个佣兵的脑中闪过这个词语。
“是不是要发信号?”一个佣兵犹豫地说。
“发什么信号,他们好像不到二十个。”另一个佣兵露出阴冷的笑容。
“没错,咱们还是赶快通知大队要紧。”两个佣兵奸笑着,悄悄向后退去。
剑士竖耳倾听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好像不是鹰身人,而且不止一个?斜眼看看佣兵埋伏的地方,那里还是一片黑暗。对手不多,等下可以好好杀戮一场了,剑士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
脚步声从身边响过,剑士看着眼前的巨大身影,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身影停了下来,不能犹豫了,剑士硬着头皮跳了出来,大喝一声挥剑劈去。
×××××××××
因斯特和小队的其他牛头人得到鹰身人的消息后,急速地赶了过来。鹰身人不敢进通道,牛头人可不怕。
听到人类冒险者进去不太久,因斯特立刻带头钻了进去。
本来还准备在进入洞穴的一刻受到攻击,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当视力适应黑暗环境以后,因斯特不由哑然失笑。
远处的两个人类,像作贼一样蹑手蹑脚地逃离,他们连火把也不敢点,摸着岩壁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路,根本不知道自己被看得一清二楚。
还有那个岩缝,温度明显和周围环境不一样,里面肯定藏了人。难道人类以为自己和他们一样,在这种环境中是睁眼瞎吗?
除非吃过苦头,否则人类即使知道地底种族有热能视力,但绝对想不到他们能看得那么清楚。在黑暗的环境中,人类总是下意识地感觉有种隐蔽感,这是很难纠正过来的习性。
因斯特故意带出声响走过人类埋伏的岩缝。地底种族都能很轻巧地走路,即使身材高大的牛头人也一样。
果然不出所料,一个愣头愣脑的人类剑士从岩缝中跳出,一剑劈来。
早有准备的战魂从下而上的划出一条轨迹,正迎上剑士的单手剑。伴随着一声巨响,单手剑脱手飞出,剑士的半边身子立刻酸麻。
用轻薄的单手剑和长柄战斧对砍,尤其对手还是以力大闻名的牛头人,剑士的兵器焉能不脱手。
丢失兵器的剑士恢复了冷静,他抽出匕首揉身扑上。反倒因斯特没有料到轻易击飞对手的武器,愣了一下。
剑士踏着灵活的步法,发动了一**犀利的近身攻击,精钢匕首像毒刺一样,反复试探寻找牛头人防御的破绽,打算一击毙命。其实如果用剑,他的表现反而不会这么出色,剑士的原本身份是一名杀手,匕首才是他惯用的武器。
完全没有被短兵器近身的恐慌,因斯特使用达里传授的武技,把周身上下护得严密无比。两米长的战斧在他手中轻灵地挥舞着,一丝空隙都没有。巨大的斧头经常被用来当作盾牌,稍微转一下角度就能封住匕首的刺击。
剑士越打越胆寒,眼前的牛头人无疑是个强劲的对手。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在这种距离封住他暴雨似连绵攻击,尤其是逐渐适应以后,这个牛头人的招架越来越轻松,就好像他明明可以取胜,却偏偏由着自己充分施展似的。
因斯特在攻击刚开始的时候,应付得并不轻松。他很惊讶于对手的实力,估计自己手下的牛头人都不一定能对付这个人类。根据情报,人类冒险者一共有三十多个,如果他们的水平比较接近的话,这趟追击任务就悬了。他有意和对手多打一会儿,让同伴了解这种武技,否则头一次对上会吃亏。
因斯特逐渐加力,战魂舞动的圈子越来越大,人类剑士已经被迫到外圈,眼看就要落败了。
突然眼前寒光一闪,因斯特眼疾手快用战魂挡住。原来剑士见势不妙,掷出武器后转身逃跑。
还没迈出几步,观战的其他牛头人的一柄巨斧甩了过来,牢牢地把剑士钉在了地上。
因斯特摇了一下头,感到有点惋惜。这个剑士的武技在地底很少见,他本来不打算伤害他的性命的,可惜他自己要逃跑。
跟在后面进来的鹰身人搜索了剑士的尸身,“报告队长,这个人类不是普通的冒险者,是特曼的正规军!”
“确定吗?”
“是的,在他身上找到了这个,”鹰身人递过来一枚双头狮鹫的徽章,“这是特曼军队的,我见过。”
在场的人表情严肃起来,本以为追击的是一群贪婪的冒险者,这样的任务凭他们的实力把握很大,想不到有特曼军方的人参与其中,看来这次是碰见硬骨头了。
“看来咱们运气不错,遇见了大鱼。”因斯特笑着说,“就看咱们有没有胃口吃下去了。走,那边还有两个人类等着咱们招待呢。”
两个佣兵的身体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各种宝石洒满一地。
一个佣兵的脑袋被咬掉了半边,另一个虽然还有口气,可是看看他破碎的身躯,因斯特怀疑是否还有问取口供的可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因斯特挥斧终止了剩下佣兵的痛苦。
因斯特责备地对西伯尔说:“不是让你留活口嘛。”剑齿兽把头偏向一边,喉咙里发出不满的低沉咆哮。因斯特只能苦笑,看来西伯尔对活口的衡量尺度和自己有很大不同,下回不能再让它承担类似的任务了。不过从另一方面,两个佣兵的表现也消除了因斯特对于敌人实力的担心。
西伯尔的独立性和智力越来越强,但野性也在逐渐恢复,因斯特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看着剑齿兽眼中嗜血的红光,因斯特决定让它跟在队伍后面行动,以免它杀性大发影响。
清除了断后的人类后,因斯特带着小分队疾行追击。牛头人和鹰身人在通道的黑暗环境中如鱼得水,行动神速,沿着战虎遗留下来的热能痕迹,他们飞快地逼近佣兵的后队。
远远的魔法火炬光芒映入因斯特的眼中,人类佣兵的身影已经清晰可见。
因斯特做了个手势,牛头人排成两列纵队,迅速而又无声无息地扑向人类佣兵。鹰身人随后跟上。
缀后的佣兵手持魔法火炬,正低着头赶路。因为后面有断后的人手,他放松了警惕,全副注意力放在了脚下地面的碎石上。一柄手斧带着劲风从他耳边掠过,手中的魔法火炬像爆炸一样变成了碎片,斧子“嗖”的一下收了回去,然后就听见惊心动魄的喊杀声从身后传来。
受到惊吓的佣兵们乱作一团,因为魔法火炬数量有限,整个队伍的后半截完全陷入了黑暗中。佣兵们目不见物,唯一的念头就是逃跑,结果大家挤成一堆,齐齐摔倒在地上。
因斯特很不喜欢这样的战斗,轻轻松松地,他和身旁的牛头人已经劈倒了四名佣兵,他们全是逃跑中背部中招。但在通道的狭窄地势中,他必须确保敌人彻底失去战斗力,否则很可能会给后续的队友带来危险。
这样的屠杀让因斯特一点斗志都没有了,只剩下满心的厌恶。所以当一个年轻佣兵持剑站立在他面前的时候,因斯特感到一阵兴奋,总算有个像样的对手了。
可是只撇了一眼,因斯特不禁大失所望。这个佣兵勇气可嘉,可剑术实在差劲。长剑虽然舞得虎虎生风,不过破绽百出,简直是在胡乱比划。
此名佣兵正是卡恩,当后队的喧哗传来的时候,他意识到遭受了袭击,在其他人向前跑的时候,他奋力挤到了后面。当听见正迎面过来的佣兵惨叫倒地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正处于极大危险中,可是在一团漆黑里,他也只能尽量的挥舞长剑护身。
因斯特身旁的牛头人挥斧击出,眼看要劈中卡恩的头顶。
卡恩听见了风声,但完全看不见攻击的来势,只能把长剑挥得更急,可是他不知道自己对面是身材高大的牛头人,这一斧是从他的头顶上方落下来的。
一柄长剑从旁边伸来,轻巧地把这必杀的一斧卸到旁边。巨斧从卡恩的身边滑落,一道冷风掠过,惊得卡恩寒毛直立。
长剑毫不停歇,连续几剑连续刺出,牛头人顿时狼狈不堪,不得不退后。
因斯特看得分明,一个中年佣兵出现在年轻佣兵身边,正是他的长剑逼退了自己的同伴。因斯特大为好奇,在黑暗的洞穴中他是怎么刺出刚才那几剑的?那几剑的角度、火候和时机掌握的恰到好处,一派的高手风范。
因斯特见猎心喜抢身而上,顿时狭窄的洞穴中刮起了一股风暴,兵器带动的劲风四溢,竟然扑面生疼,卡恩被逼得不住后退,只能骇然地听着场中的动静。
中年佣兵武技精湛,竟在黑暗的环境中抵挡住了因斯特的攻势。因斯特心中佩服,他已经发现中年佣兵是靠武器的破空声进行战斗的,这不但需要超高的听力,还需要丰富的经验和敏捷的反应才能做到。
一个明亮的魔法球升起,照出了场中几人的身影。
“朗斯洛!”卡恩惊呼,救了他并正在和牛头人对峙的中年佣兵正是朗斯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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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战云】第9章落网
魔法光球亮起来以后,追和逃的双方都大吃一惊。
佣兵团方面看到追击者是牛头人,佣兵们一下炸了锅,多数人都久闻牛头人战力的强悍,想不到这次自己惹了天大的麻烦。
因斯特则知道了人类冒险者中还有魔法师。他急忙四下寻找魔法师的位置。
一阵土系魔法的波动引起了他的注意,在波动传来的方向,一个身披长袍的人类正在念咒。从魔法波动中认出他正在施展的是三级法术“大范围流沙术”。
“糟糕!”因斯特心里一闪念,抽出手斧瞄准法师远远掷出,试图阻止法师施法。
保护法师的剑士见势不妙,他没料想到敌人是牛头人,而且具有远程攻击的手段。仓促之中顺手抓住身旁一名佣兵,用力一推刚好挡住了因斯特势在必得的一击。混乱中看不清楚,大家只道这个佣兵运气不好自己乱跑撞上的。
手斧虽小,因斯特贯注土元素后攻击力却超强,中了一斧的佣兵当场丧命。因斯特全力回收土元素,连接手斧的蛇筋急剧收缩将斧头带了回来。
手斧再次出击,剑士这回已经做好了准备,瞅准手斧的来势运力格挡,周围几名镇定下来的佣兵也聚拢过来保护法师。
见手斧已经无法攻击到法师,因斯特只得奋力向前,希望带领牛头人冲入佣兵队列中,如果形成混战的形势,法师就无法应用大范围法术,到时候再凭着自己土系魔法免疫硬挡单体攻击魔法。
知道形势紧急,因斯特使出自己的真本事。两米长的战魂放开施展,斧影笼罩了整个通道,每一斧劈出都带有万钧之势,完全是一点后手不留的攻击招式!
对面的朗斯洛立刻感到了极大的压力。牛头人的这种打法在狭窄的通道中简直威力无穷,自己手中的长剑只要和战斧碰实了,肯定是剑毁人亡的下场。朗斯洛只能凭借高超的剑技和经验苦苦支撑,他一边逐步后退避让牛头人的攻势,一边用手中长剑寻找对手的破绽。
因斯特急切之间竟然拿不下对手,中年佣兵虽然步步后退,但身法剑招一丝不乱,长剑的指向总是自己攻势的薄弱环节,如果贸然进击恐怕反而会有危险,他不禁后悔把西伯尔留在了队伍后面。
牛头人心中暗暗佩服,纯以武技论这个中年佣兵恐怕不在达里之下,自己凭借远胜的力量和地形才占得上风。
法师的魔法已经接近完成,因斯特知道致胜的机会已经失去,只得下令后续的牛头人后撤。因斯特停下攻势,他占得上风因此说停手就停手,和朗斯洛对视一眼,用通用语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朗斯洛,你呢?”中年佣兵反问道。
“因斯特,希望咱们还能见面。”
“我想不会了。”
朗斯洛刚说完这句话,他面前的洞穴地面突然像流水一样晃动起来——法师的三级魔法终于完成了。
在一阵阵的波动中,除了因斯特脚下一米见方的土地,其余一大段通道的地面全部变成了细密的流沙,还躺在地上的几具佣兵的尸体陷入流沙之中,一会儿就不见了。
因斯特手持战魂,傲然立在通道中,四周都是翻滚的流沙。
朱安带着几名精锐佣兵,好不容易来到后队,原打算配合法师的魔法发动一次攻势,见状竟然不敢动手。
朗斯洛摇摇头,对朱安说:“没可能,走吧。”
于是战虎的佣兵簇拥在一起,离开了战场。护卫法师的剑士原本跃跃欲试,见佣兵们已经撤离,只好恨恨地瞪了因斯特一眼后也走了。
因斯特也不追赶,等魔法失效后,转身去看队友的情况。因为后撤及时,流沙术发动时只有最前面的两名牛头人陷了进去,队友早已把他们拉了出来,正在拍打裤子上的沙子。
因斯特找到后面跟来的鹰身人,问道:“有没有其他的路去前面的据点?”
“有倒是有,不过距离远不少,恐怕等咱们赶到,人类已经走得远了。”
因斯特皱眉思索。
有牛头人说:“咱们还是跟着这些人类,如果他们往前走,到据点的时候咱们来个前后夹击。如果他们返身拼命咱们也不怕。”
因斯特摇头,“他们有土系的高级魔法师,恐怕会破坏通道。”
话音刚落,人类逃离的方向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土石倒塌声,挟带着沙尘的劲风扑面而来。
“好吧,咱们去据点。人类就算冲过据点,也还要走很久才能回地表。”因斯特下了决定,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他仍然要争取完成这项任务。
×××××××××
因斯特带着小队正赶往通道的时候,先派去联络的鹰身人带回了不好的消息。人类冒险者已经冲过据点,沿着一条距地表最近的通道逃逸了。
这早在众人的意料之中,据点中兵力不足,而且连一个牛头人都没有,连普通的人类冒险者都不一定拦得住,何况逃跑者当中还有高级魔法师和一个剑术高手。
因斯特一行几乎不眠不休地赶到了据点,刚一到达,因斯特就找到驻军的首领,询问是否有地图。
一名美杜莎负责据点的部队,他拿出一张地图,无奈地指着上面的一条通道说:“那些人类就是沿着这里逃跑的。这条通道是到达地表距离最短的,而且地势平坦,他们可以快速行进。这些人已经先走了两天,恐怕是赶不上了。”
因斯特不甘心地仔细研究地图,手指在上面比来比去。突然他的眼睛一亮,“这条线是什么?”
美杜莎看了看,“这是一条近道没错,可是咱们走不了。”
“为什么?”
“这是一个叫居蒙的穴居人部族开掘的通道,他们不是尼贡联盟的成员,也不准任何外人通过那里。那条通道里陷阱密布,没有居蒙的穴居人带领根本走不出去。”
“穴居人吗,我想去试一下。”
美杜莎直摇头,“没用的,他们非常排外又不讲道理。有一次我们的人误入他们的领域,他们不由分说就把通道堵死,结果我们的人挖了一天才跑出来。”
这下连因斯特的手下也打起鼓来,他们不畏惧残酷的战斗,可一想到有可能被困在密闭的岩石和土块中,就不寒而栗。
“哈哈,没事的,穴居人如果真要埋人,谁能跑得出来,我看他们也就是给闯入者一些苦头罢了。”说道这里因斯特一眨眼,“何况我还有秘密武器。”
“什么秘密武器?”周围人好奇地问。
因斯特掏出一个白玉做的哨子,信心十足地说:“就是这个,你们就等着瞧好了。”
×××××××××
战虎的佣兵在通道阻塞之后,无不长出一口气。刚才的战斗虽然短暂,但已经足够让这群佣兵丧胆了。
牛头人的强悍竟然比传说中的更吓人,当然他们还不知道自己运气不好,遇见的对手在地底牛头人中也是精英好手。
变态的力量、超人的武技、再加上更熟悉环境神出鬼没,牛头人无疑是地底的王者,人类绝对无法与之对抗。如果不是己方有高级魔法师的帮助,还有朗斯洛这个深藏不露的高手,恐怕这一次佣兵团要全灭。
即使如此,在短促的战斗中佣兵也损失了五人,如果算上断后的人手,佣兵团已经失去了小半的战力,而牛头人连一点损失都没有。
现在佣兵们唯一的念头是尽快逃离可怕的地底,不需要朱安的催促,战虎的佣兵们像长了飞毛腿一样,一天多的功夫就到达了尼贡军队驻防的据点。
只要通过这个据点,后面的路程就再没有常驻的尼贡军队了。让所有人感到庆幸的是,据点中驻防的部队以穴居人和鹰身人为主,连美杜莎都没有几个,更别说牛头人了。佣兵们聚在一起一次冲锋,顺利突破了驻防部队的防线,然后一头扎进通道。
经过数天的疾驰,战虎佣兵团已经接近了地表,照他们现在的行进速度,第二天就能离开地底的黑暗环境,重新沐浴到灿烂的阳光。直到此时,佣兵们才略微放慢了脚步,让透支的体力稍许地恢复一下。
在经过一个分岔的通道后,战虎团长朱安一直悬着的心放下了。在此之后的路程将没有岔道,也就是说追兵不可能从其他通道过来截击自己了。
虽然朱安认为发动前次攻击的牛头人不可能追上来了,但仍然担心牛头人不止一队,并且得到消息从其他方向赶来。现在担任前锋的正是朱安,如果发生这种情况他首当其冲。
讽刺的是,朱安和他身边的几名佣兵,原本是战虎佣兵团的中坚力量,而现在相对于半路加入的魔法师,以及显露身手的朗斯洛来说,他们反倒成了薄弱环节。
感受到这一点的朱安,在羞愧的同时也不免暗自庆幸,如果没有这几名意料外的强者,在遇见同样意料外的牛头人之后,自己和全团人恐怕再也见不到地表的太阳了。
朱安没有亲眼看见朗斯洛施展武技,不过从事后众人的描述,以及那个桀骜的剑士对他的恭敬态度中,朱安判断朗斯洛至少具备B级佣兵的水平。至于朗斯洛为什么一直深藏不露,朱安不打算进行探究,这样一名好手要隐藏武技的原因,自己知道了一点好处都没有。
前方的通道突然收紧,大约只能容三人并排行走。好在通道很直,借助魔法火炬的光芒,能够一直看出去很远。朱安和佣兵们一一走过,他们的注意力集中在前方和脚下的道路,谁也没有抬头望一下。
在通道的上方,有一个拳头大的孔洞,如果看得更仔细一点,就能看见一只闪烁着代表热能视力的红光的瞳孔。
因斯特俯身在透视孔上,默默数着下方经过的佣兵,“十,十一,…….”他努力压抑着自己渴望战斗的心情,寻找此次伏击的目标——人类魔法师。
高级法师和属于特曼军队的剑士,都是不应该出现在一支走私队伍中的人物。因斯特和战友们一致认为,法师是特曼的间谍,他潜藏于冒险者中掩饰身份,并可能负有某种损害尼贡利益的任务。
现在他们追击的首要目标,已经从走私的人类冒险者,转移到意料外的魔法师身上。雅莫如果知道这种情况,他肯定会为自己跟随佣兵行动的决定后悔不迭。
执着的牛头人和同伴们,为了追击人类冒险者,冒险深入不友好的穴居人领地。所幸拉里科长老赠给因斯特的哨子起了作用,原本满怀戒备的穴居人,在听到哨子发出的奇特声音后,立刻改变了态度。
这种能够发出穴居人才能听见的哨音的物品,代表其持有者获得了穴居人部族的友谊。穴居人部族很少给外族人这种哨子,除非是有人拯救了整个部族,并且以他的真诚获得穴居人的认可,才能获得这种荣誉。
虽然居蒙部族不属于尼贡联盟,但这种奇异的哨音可以跨越地域和身份的界限,地底生活的任何一个穴居人部族都不会拒绝伸出援助之手。
居蒙的穴居人带领因斯特和他的小队,穿过一条条隐蔽的通道,避开一个个潜藏的陷阱,像飞驰的箭一样前进。有好几次通道的尽头被岩石和泥土阻塞,都是穴居人就地开挖,硬生生地穿过去的。
即使以前见识过哈瓦尼部族穴居人的工程能力,居蒙穴居人的挖掘速度还是让因斯特大吃一惊。和在平原地区定居的哈瓦尼相比,居蒙部族的穴居人才是挖掘通道的绝顶好手,他们就像钻头一样,毫不费力的穿过重重土层和岩石,在绝境中奇迹般地开辟出通道。
在穴居人的帮助下,因斯特他们赶到了人类佣兵的前面。因斯特决定利用穴居人的工程能力设伏。
在一处狭窄的人类必经通道,穴居人在上方挖掘了一小段平行的通道,供因斯特和战友们藏身。两个通道之间只有薄薄的一层岩壁,牛头人只要一用力,就能从天而降发动突袭。
现在因斯特和他的小队就潜伏于此,人类像料想地一样,果然走这条距地表最近的通道。战斧已经扬起,就等待最后突击的信号。一旦作为主要目标的魔法师来到因斯特的正下方,牛头人的攻势就会像山崩海啸一样发动。
“十六、十七。”因斯特眼前一亮,手持魔杖的法师身影跃入他的眼帘。不过法师身后的两个人让因斯特有点为难,他们正是朗斯洛和剩下的一名剑士。
因斯特的目标是生擒法师,以便获取口供。但在两名高阶战士的护卫下,他没有把握一举擒获法师,如果第一击不能使法师失去战力,接下来的战斗就会有大麻烦。因斯特暗暗盘算,不知道用多大的力才能击昏法师,而又不至于一下要了他的命。
法师到了因斯特的下方,牛头人已经考虑好了战术,蓄势待发。
随着因斯特的手势,牛头人战士齐齐地用力踩踏脚下的岩壁,霎时间土石崩裂、响声大作。
伴随着飞泻而下的碎石,牛头人勇士们凭空而降,他们落地后脚步还未站稳,就抡圆了战斧,在自己身旁划出一个大圈。
狭窄的通道中顿时充满了惊叫声和中斧佣兵的哀嚎。战虎的佣兵们措手不及,他们被彻底打蒙了。头顶倾泻下来的尘土遮蔽了视线,大多数佣兵受到惊吓后乱跑乱跳,刚好撞到牛头人挥舞的战斧上。
在遭受伏击的区域,只有少数镇静的佣兵才逃过一劫,他们都是在剧变发生的一瞬间,用武器护住要害,缩身贴住岩壁的人。
因斯特正对着雅莫的头顶落去,法师在惊慌中仰头上望,看见明晃晃的巨斧奔着自己的头顶劈来。
心胆俱丧的法师下意识地抬起魔杖遮挡,如果因斯特想要法师的命,一斧落实就能把雅莫连人带杖劈成四截。
因斯特的目标是法师持杖的手臂,见法师抬手格挡,他单手用铁木手斧斧背,狠狠地敲击在雅莫的右臂上。因为没有把握恰到好处地击昏法师,因斯特采用了这个办法。魔法师的强大体现在他所施展的法术上,很少有法师能够忍受断骨之痛集中精神施展魔法。学过魔法课程的因斯特非常清楚他们的弱点。
雅莫发出刺耳的惨叫声,左手扶着断臂坐倒在地上,魔杖被抛到了一边。
法师刚刚倒地,随行剑士的一记突刺就到了。牛头人的袭击刚一发动,剑士就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极其危险。在狭长的通道中遭到伏击,反败为胜的唯一机会就是保住法师。
剑士反应神速,因斯特还未落地,他就抽出长剑发起突刺。穿着长筒牛皮靴的双脚猛力蹬击地面,腿部、腰身的力量全部顺着扑击的方向,集中到突刺的长剑上,最后凝聚在剑尖一点,直取牛头人的侧腰。
这手突刺是剑士苦练多年的绝技,他试过连坚固的全身甲都能一击而穿,何况是牛头人只有皮带防护的腰部?在生死关头,剑士的突刺发挥了前所未有的水准,连他自己都对这一击的力量和速度感到惊讶。
危急时刻,因斯特没有闪避,斧击法师、弃斧、紧持战魂、转身、撤步、抡斧,几个动作一气呵成、连贯畅通,战魂的最后一击好像原本就是冲着剑士去的一样。
以攻对攻,胜败顷刻即分。在突刺距离因斯特只有半寸的时候,牛头人的战斧凶猛地击中剑士,几乎分成两片的尸体带着长剑被远远震飞。
通道中的喧嚣声渐渐沉寂下去,只有一个地方还在回荡着咆哮和怒吼。尘烟消散了一点,暴露出朗斯洛和西伯尔互相攻击的身影。袭击开始的时候,因斯特就指使西伯尔紧紧缠住了朗斯洛,中年佣兵在剑齿兽的压力下根本无法援救同伴。
朗斯洛右手持剑,左手持魔法火炬,夹杂着银丝的红发披散,状若狂狮。剑齿兽被逼得处于下方,怒嚎连连,身上还有几道血淋淋的伤口,如果不是它的恢复力强,恐怕已经不能战斗了。
其他地方的战斗已经结束,牛头人和鹰身人朝这里聚拢过来。
把西伯尔召唤下场,因斯特再次面对中年佣兵,“朗斯洛是吧,正像我说的,咱们又见面了。”
朗斯洛不答,环顾四周,佣兵们的尸体一具挨一具地倒在地上,他悲凉地问:“所有人都死了吗?”
因斯特听完汇报,对朗斯洛说道:“除了受伤的法师以外。还有最前面的几个人跑掉了,不过即使让他们先跑一个小时,我们也能在到达地表以前追上他们。”
朗斯洛眼神一亮,“咱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因斯特皱眉,他很不喜欢交易这个词,“什么内容?”
“我弃械投降,你们放过逃跑的人。”
牛头人还没有说话,有鹰身人已经吵吵开了,“这是什么条件?你已经在我们掌握中了,凭什么交换你同伴的命?”
朗斯洛坚定地对因斯特说:“我很佩服你的武技,不过你也没有把握稳胜吧。如果我拼命,至少你的手下会损失几个的。我保证逃跑的几个人只是想发财的佣兵,放过他们对你没什么的。”
因斯特思考了一下,“好吧,我同意。”
“当啷”一声,朗斯洛抛去手中的长剑和火炬。旁边的鹰身人过来给他上绑,朗斯洛一言不发。
黑暗的通道中响起了脚步声,从幸存者逃离的方向,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跑了过来。
两个挂在洞顶的鹰身人鬼魂一样冲下来,从背后扑到来人,然后把他五花大绑推到因斯特身旁。
朗斯洛大惊,“卡恩,你怎么没和朱安一起逃跑呢?你回来干什么?”他又转头对因斯特说:“请你放了他,他还年轻,在来以前甚至根本不知道我们在走私。”
卡恩叫道:“不!朗斯洛,我不走,我已经想了很多,如果这次我扔下你自己跑回地表,我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那我宁可去死!”
朗斯洛急得说不出话,因斯特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两个,命令道:“把他们两个,还有那个法师,一起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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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战云】第10章阴霾
朗斯洛反绑着双手,被鹰身人推搡着前进。卡恩的待遇好得多了,他只是被收走了武器,连鹰身人也不认为他能构成威胁。
至于可怜的雅莫,他的断臂倒是被接好并且牢牢固定住了,可是另一只好手也被绑了起来,身上所有看起来和魔法有关的物品被搜罗一空。鹰身人生怕法师念咒,所以还找了一个臭烘烘的布条,把他的嘴巴扎了起来。
高级魔法师何曾受过这种待遇,他强忍着欲夺眶而出的泪水,深一脚浅一脚地跟随其他人行进。
好不容易熬到休息地点,雅莫立刻瘫软在地上。因斯特命令给几名人类水和食物。
鹰身人解开雅莫嘴上的布条,直接把水和苔饼塞到他嘴里。到朗斯洛的时候,中间佣兵拒绝接受鹰身人的服务,于是卡恩承担了这项工作。
因斯特来到朗斯洛身旁,下令:“给他松绑。”
朗斯洛诧异地看着因斯特,“你不怕我逃跑吗?”
耸了耸肩,“我派鹰身人回去报信,所有的魔法火炬都被他们带走了。没有照明工具,你能在黑暗的洞穴中跑到哪里去呢?何况,你不会扔下同伴自己跑掉吧。”因斯特指了指卡恩。
朗斯洛和卡恩相视苦笑了一下,他们知道牛头人说得不错,没有热能视力的两人是无法逃离的。
因斯特等待两名佣兵吃饱喝足后,开口问道:“好了,现在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吗?你们和那个法师是什么关系,到地底来有什么目的?”
“我们是战虎佣兵团的佣兵,和法师只是路上偶然结识后同行而已。”朗斯洛回答。
“我们已经确定法师是特曼的特务,从他身上搜出了身份标示和我方布防区域的地图。你们怎样解释一个肩负特别任务的法师要和你们同行?而且以你的身手,为什么要加入实力这么差的佣兵团,还来到地底走私?”
“我知道,法师是要买这颗火晶,身上钱不够所以约定和我们一起回地表的。”卡恩插嘴说道,同时把火晶掏了出来。
因斯特眼睛一亮,“真是一颗极品火晶呀。”学过魔法课程的牛头人眼力是有的,“第一个问题倒也能解释通,第二个呢?”
朗斯洛冷冷地回答:“这是我的私事,我拒绝回答。”
因斯特诚恳地说道:“我希望你能尽量告诉我一些情况,你们两个人的处境不妙,你应该知道这回有鹰身人被你们杀害了,受害者的部族虽然不属于尼贡,但按照惯例我们会把凶手移交给他们。或者如果我们认为你们和法师一伙有牵连,可能会长期拘押你们。我想这两种情况你们都不希望发生吧。”
旁边一个鹰身人凑过来,故意露出阴森的笑容说:“知道那个部族的鹰身人怎么处置凶手吗?他们会把杀害族人的凶手带到高空,然后扔向碎石遍布的地面。“
朗斯洛哼了一声,不过口气也软了一点,“我隐藏武技加入战虎,是为了躲避一个敌人,到地底来是为了尽佣兵的责任。杀鹰身人的佣兵,已经被你们干掉了,我们两个都没有动手。我只能说这么多,信不信由你。”
因斯特点点头,“好的,我相信你。回去以后我会给你们两个人作证的。”
朗斯洛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你相信我的话?”
“你们两个的武器上都没有沾过血腥,我的鼻子是很灵的!而且如果你们是特务,不可能放弃任务,甘愿留下来保护同伴吧?”
在一席谈话后,牛头人和两名佣兵建立了一定的默契关系。再次上路以后,朗斯洛没有被绑。他拉着卡恩,在黑暗的洞穴中紧跟着牛头人行进,竟好像看得见路似的。
卡恩大为佩服,他察觉朗斯洛完全是根据牛头人行动时发出的声音来认路的,经过一段时间的摸黑跋涉,卡恩的听力也变敏锐了。
牛头人索性扛着人类法师赶路,行进的速度一下快多了,顺着人类佣兵逃亡的路线,他们重新回到了光芒普照的平原地区。
因斯特接到命令,要他和小队把几名人类俘虏押送到第二军本部去。这段路程要在平原和通道中跋涉七八天。
在路途中,不甘寂寞的牛头人主动和朗斯洛较量起武技。朗斯洛正中下怀,两次和因斯特交手都是在狭小黑暗的通道,他的很多绝活都没能施展出来,心里一直不服气。
两人用木质兵器比试,朗斯洛的武技果然厉害,木棍幻化的长剑舞出满天剑影,硬是遏制了因斯特的全攻型打法。
朗斯洛的剑术深得稳、准、狠的精髓,讲究后发制人和攻敌必救,因斯特在通道中和他对峙的时候就领教过,他的每一剑刺出都能直指要害,迫使对手回招自保。
因斯特越打越别扭,他的攻势完全发挥不出来,每次攻击都被对手凌厉的剑势逼得变招,而且稍有破绽,朗斯洛的长剑就会像毒蛇一样寻隙而入,渐渐因斯特的战斧挥舞的越来越不连贯,朗斯洛的剑光大盛,流水一样不住向因斯特刺去。
关键时刻,朗斯洛的剑势突然缓了一缓,因斯特抓住机会,长啸一声,奋力运起土元素,将战斧舞得风雨不透,劈劈啪啪的声音大作,朗斯洛的木剑不住地落在战斧挥舞成的光幕上。
因斯特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明悟,一种言语无法表达的感受。朗斯洛的长剑在他眼中似乎变慢了,原先迅捷莫测的剑势好像遵循着某种法则,在做规则的运动。
因斯特试图跟上这种运动,他很快发现,每当他出斧符合这种韵律和法则时,木头战斧就威力大增可以逼开进犯的长剑。渐渐他运斧越来越流畅,一斧接一斧,回旋反复,逐步扭转了颓势,到了最后,因斯特的战斧化作一道游龙,狂傲地翻腾不休,把剑影完全压迫下去。一股兴奋之极的热流冲击着身体,因斯特酣畅之极,不由自主地狂啸连连。牛头人的天赋战斗意志,在此刻被发挥得淋漓尽致。
重新占了上风的牛头人恢复了全攻战术,他的这种战术刚刚得到了升华。现在因斯特已经完全掌握攻击的要领和法则,重新发起的攻势像长江大河一样,再也无法被阻断。
随着一声脆响,两把兵器交击在一起。朗斯洛使了巧劲,把因斯特的武器绞出手,不过他手中的长剑也经受不住猛烈的撞击从中折断。
朗斯洛看看断裂的长剑,心里殊不平静,刚才比试中他确实有心指点,可对面的牛头人的领悟能力太强了,竟然在自己的压迫下做出突破,领悟了武技的另一个境界。要知道,这层境界是一道天堑,无数高级战士就是卡在这里,终身止步不前。
尤其可怕的是,这个牛头人对这个境界的领悟还浅,发挥也不稳定。但即使如此,凭着牛头人天生的神力和坚韧的战斗意志,已经能和自己打成平手。假以时日真不知道他能进步到什么程度。真不知道自己帮一名牛头人突破这道坎,对人类是祸是福。
年轻的牛头人则木立在场中,心中不断回味刚才的意境。他隐约感觉到,自己已经翻过了一道山峰,终于有希望触及达里和娜塔莎那种武技水准了。他深深地感激朗斯洛的指点,经过比试,他已经知道这个佣兵是出类拔萃的高手,以剑术论,绝对不在那扎克黑带子之下。
卡恩满脸羡慕之色走过来,“太厉害了,因斯特你究竟练了多少年武技,这么厉害?”
“嗯,我从三岁就开始学,十六年了。”
“什么!那你不就只有十九岁?!”
“是啊。”
卡恩满脸的震惊和沮丧,“天哪,你竟然比我还小啊。”牛头人十八岁以上体型就长全了,卡恩分辨不出因斯特的年龄并不奇怪。
“那有什么,我有个朋友只比我大三岁,可她的武技比我高这么多——”因斯特用双手比出大概两尺长的距离,“不,是这么多”,想了想之后把距离又扩大了一倍。
被两人武技刺激的年轻佣兵恳求朗斯洛指点他的剑术,朗斯洛也一口答应了。不过因斯特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受到过的训练,对卡恩说:“你的武技基础还可以,就是应用不够灵活,我有个方法可以帮你快速提高。”
“真的吗?”卡恩又惊又喜。
“那当然,我当年就是这样练的。”牛头人肯定地回答,练武心切的卡恩答应了接受这种“特别”的训练。
因斯特带着坏笑把自己遭受过的一套“训练方法”教给随行的鹰身人,他们很快就掌握了这些把戏。于是在之后的路途中,不时响起鹰身人得意的笑声和年轻剑士的惨叫。
几日后一行人来到了第二军本部,因斯特向佐德南报告了任务情况。
佐德南大喜,他受人类冒险者的气已经不是一日半日了,这回有了牛头人学员支持,总算扬眉吐气一把。而且因斯特的小队这次任务完成的非常出色,不但近乎全歼了行凶的佣兵团,还俘获了高级法师这样的重要角色。佐德南不住口的称赞。
在佐德南终于发泄完长期以来的郁闷之情后,他交给因斯特一个新的任务。
“什么?押送三个人类俘虏去尼尔城?可是其中两名佣兵只是走私罢了,应该从这里驱逐出境呀。”
“嗯,前几天接到议事会的命令,要求咱们把所有俘获的人类冒险者,不论什么身份和行为,全部押到尼尔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命令就是命令,执行吧。”
“是。”因斯特接令,但他心里隐隐升起一股担心——这是对于他新结交的两个人类朋友的。
×××××××××
蒂涅城,特曼帝国的首都,人口近百万的的超级大都市。
在城东有一片长满蔓蓉树的区域,这里是特曼帝国的外交部所在地。以外交部的三层大楼为中心,围绕着许许多多王国、公国和自制领的使馆,从空中看去就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作为康特大陆的第一强国,也是现今唯一一个帝国,特曼外交部的任何一个消息和举动,都会引起整个网络的震动,越是靠近中间位置,对这种震动的来源和意图就越感应敏锐。所以紧靠外交部的两个大院,就成为传统的风水宝地,目前这两个位置被答盟嘉特王国和朋卡联邦的使馆占据。
在整片区域的边缘,零星分布着一些低矮破落的驿站,这是给最不受敬重的客人歇脚用的。来晋见的亡国贵族、还有乡下来走门路的土财主,是这些驿站的常客。
在其中一间不起眼的驿站中,如今住进了一批奇形怪状的“人”。他们刚来的时候,附近的居民吓得几乎不敢出门。
人面鸟身的鹰身人,半人半蛇的美杜莎,如果这些还不能引起普通市民的恐惧感的话,两米多高长着尖角牛头的彪形大汉,绝对能吓跑任何好奇者。
他们正是受到议事会指派,到特曼帝国商讨贸易事宜的尼贡使团。在驿站的一个房间里,使团成员正在热烈讨论着。
“可恶,特曼根本没有谈判的诚意,咱们来了这么久,连一个够级别的人都没见到,整天就是几个外交部看门的在敷衍咱们。”
“可不是,你看他们那个样子,拽得好像咱们都是来管他们要饭的似的,我说,咱们不待了,明天就会地底。”
一个美杜莎犹豫地说:“可是迪里埃议事长交待咱们一定要和特曼达成协定,可现在连放宽贸易限制的最低条件都没有着落。”
“去他的谈判,人家根本不想和咱们谈,吃定咱们了。”
“迟早有一天给他们颜色看。”
使团成员说得口干舌燥,可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一个个拿起杯子大口大口地喝驿站提供的茶水。
“呸,这是什么烂茶,难喝死了。”有人抱怨到。
最后众人终于得出一致意见,明天由团长去外交部最后一次递交正式的照会,如果还不能得到应有的对待就打道回府。
这时才有人感到奇怪,“咦?今天怎么这么安静,晚饭时间都过了,驿站的人哪?”
好像是回答他的问题似的,伴随着“卡喳”的巨响,房门和窗户被几块大石头砸得粉碎,然后“啪啪啪”的弩箭雨,从破口中不停地冲击进来。
“敌袭!”使团的一名牛头人怒吼一声,抄起一把巨斧。突然一股剧烈的绞痛从他的腹中升起,斧子无力地落地。“茶水——”牛头人明白过来,接踵而来的弩箭在他宽大的胸膛上溅起几朵血花,牛头人巨大的身躯不甘倒地。
眨眼之间,使团的近半成员遭到了灭顶之灾。幸存者用桌子椅子当作掩护,躲避在房间的角落中。
几支火把从窗户中投掷进来,然后是整整一桶油脂。火光和浓烟升腾而起,剩下的使团成员目眦欲裂,狠毒的敌人这是要斩尽杀绝呀。他们冒着箭雨,毫无掩护地冲出火光笼罩的房门,短短十几步的距离又倒下了好几个人。
院墙上站满了手持弩箭的黑衣蒙面人,他们愉快地看着下面的火海血雨。
“头,那还有几个。”一个黑衣人指着冲出房门,正迅速地跑向驿站后门的几个身影。
“算他们走运,按照协议要留几个活口的。这金币挣得真容易,好了,兄弟们收工啦。”
随着首领的招呼,神秘的黑衣杀手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当城防军赶来的时候,只见到还在冒着浓烟的倒塌房屋和一地的尸体。
×××××××××
深夜,特曼王宫。
特曼的帝王正在接见自己的王太子雷伊。
这个操纵着千万人命运的至高无上的存在,现在却只是一名被打扰了睡眠的普通老人而已,他睡眼迷蒙,儿子说得话一半都没有听进去。
“总之,尼贡的使团受到袭击,这是非常严重的外交事件,必须立刻做出反应,彻查凶手。尼贡联盟肯定会因为此事而引起强烈反弹,我们要采取措施进行安抚。”
听到尼贡两个字,科托努额头的筋不由自主的跳了跳,他不会忘记当年,年富力强、雄心壮志的自己,怎样被这些地底来的泥腿子羞辱。立志开疆拓土的铁拳四世,却成了特曼历史上第一位丢失领土(尽管是地底领土)的帝王,还是第一位被敌人攻入国都的帝王。
正是尼贡,让那时还算年轻的帝王,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懦弱,当地底来的军队打入帝都,杀声震天的围攻皇城的时候,自己竟然控制不住的颤抖,甚至想到逃跑。
不可原谅,羞辱一位帝王,这是绝对不可原谅的,科托努的心头又一次充斥着怒火。
“尼贡的人不能当作正规使团对待,他们应该负责自己的安全。”科托努缓缓地说道。
“这件事情和咱们有关吗?”帝王这句话好像是在对着空气发问。
一个暗淡的影子无声无息地从墙角升起,“陛下,绝对和我们没有关系。”
科托努点点头,影子像出现时一样诡异地消失。
“雷伊啊,你听见了,这件事就作为一般的盗贼袭击商队事件,交由多尔伯爵的巡查部处理吧。”
看见雷伊还想说话,老国王打了一个哈欠,“我累了,你先退下吧。”
“是,陛下。”雷伊行礼后退出了房间。
刚走到科托努视线以外,雷伊狠狠地把自己华贵的帽子摔到地上,“把巨人当作小孩来羞辱,这是取祸之道啊。”年轻的王子重重叹了口气,离开了他父亲的寝宫。
××××××××××
特曼帝**部,幕僚总部的机要房。
“男爵,您又来查阅文件了吗?”机要房的看守员显然对来人很熟悉。
“是啊,这是我的批条。”男爵递过一张印着帝**部水印的公文纸。
看守仔细检验了批条上的签名和印鉴,“手续齐备,请进。”
看守带领男爵走过两扇厚重的大门,来到一件密闭的阅览室。
“希望这里的资料对您有帮助。”看守笑着说。
“我总是从这些永远不会执行的计划中吸取灵感。”男爵回应。
看守离去后,男爵径直来到一个尘封已久带有许多抽屉的大柜,熟练地在其中一个抽屉中取出一份文件。
首先确定看守已经走远,男爵在屋子里的长条书桌上展开文件,纸张抬头处特曼军部的标志清晰可见。
将文件头裁掉一个角,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印章,加盖在文件上。
“现在就完美了。”男爵满意地观察着文件,确定完全符合要求后把它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一百年都不会有人去看的文件,一千枚黄灿灿的金币,这个交易非常划算呢。”男爵兴奋地想到,如果不是在机要房里,他真想吹一个响亮的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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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奔袭】第1章风起
因斯特带着一小队牛头人,押送三名被俘获的人类回到了尼尔城。刚一进城,因斯特就感觉气氛不对。道路两旁的居民对人类指指点点,脸上流露出憎恶愤恨的神色。地底种族经过十几年的修养生息,本已经逐渐开始恢复同地表种族的交往,尤其尼尔城是个商贸中心,这里的居民对人类一向持宽容态度。
牛头人按照命令把人类俘虏押送到议事会,几名美杜莎持第二军副统帅杜阿拉的手令接收了三名人类。
因斯特忍不住问道:“你们要怎么处置他们?”
一名美杜莎回答到:“奉杜阿拉议事长的指令,我们要详细审问这几个人。”
“那两名剑士只是犯了走私的佣兵,我可以证明的。”
“他们犯了什么事情我们会搞清楚的。”
“难道不需要我在审问的时候作证吗?”
“有需要会找你的。”美杜莎话虽如此,可他根本没有询问因斯特姓名和住址的意思。因斯特只好问明俘虏会被关押在议事会的红堡中,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和朗斯洛、卡恩两人很对脾气,有点不放心他们,所以打算以后再来探望。
交接完俘虏,因斯特也脱离了第二军临时人员的身份。他和同伴们都是那扎克的学员,本来三个月就会轮换回来。在出发前,他们已经和带队学长商量好,到尼尔城后直接返回那扎克。
解散后因斯特谢绝了去几名牛头人家里的邀请,他想去巡游者之家看一下。那里是尼尔城里因斯特最喜欢去的地方,总是充满了有趣的人和故事。喝一杯正在流行的麦酒,听听巡游者的冒险经历,正好可以把回那扎克前的悠闲时光消磨掉。
带着西伯尔漫步在大街上,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但似乎没有以前见到剑齿兽时那么惊慌。
因斯特自己还不知道,他的武技再做突破以后,整个人的气质起了莫名的变化,现在年轻的牛头人一眼看上去,会给人一种镇静和自信的感觉。其他人下意识的相信他能够控制住身边的猛兽。
进入巡游者之家,因斯特走到吧台旁想点一杯麦酒。
“麦酒?我们已经不卖这种地表的东西了,来杯熳樱果浆液怎么样?”
带着一杯桃红色的熳樱果浆液,因斯特找个桌子坐下。他把杯子捧在手心里,用手掌的温度加热并不时晃动杯子,浆液的色泽越来越深,这种浆液在变成艳红色的时候口味最佳。
大堂里只坐了五六成满,因斯特正在想今天怎么没人登台的时候,一个刚从外面进来的鹰身人直接从门口飞到了中央的高台上。
“来了。”因斯特心中一喜。
鹰身人身子还没有落稳,已经急急忙忙的喊了起来:“刚得到的消息!特曼又加强了对我们的贸易限制,这回连木材也在限制品清单里,正式照会刚刚递交给议事会。”
巡游者之家炸了锅,从四壁的小洞穴中冒出很多人,一下子把大堂填得满满的。浪潮一样的叫骂声升起,震得因斯特耳朵嗡嗡作响。
在铺天盖地的声音中,因斯特听到最多的几个词语是:“挑衅”“耻辱”和“战争”!
突然因斯特的注意力被旁边两个人的对话吸引:
“咱们的使团在特曼遇害,他们不但没有找出凶手,还发来这种照会,这是对我们的羞辱!”
“是时候给他们厉害看了。”
因斯特冲上去,“你们说什么,使团遇害了!?是真的吗?”
说话的人诧异地看着因斯特,“你还不知道吗,咱们的使团在特曼国都遭到袭击,伤亡惨重。这些天大家都在讨论这件事情。”
因斯特没再接着听下去,他急匆匆地冲出了巡游者之家。
到艾丽家一看,两扇大门紧闭着,门前积着一地的尘土,久未打扫的样子。因斯特暗道不妙,带着西伯尔,急忙往那扎克赶。
回到那扎克的住处,正好遇到了娜塔莎,顾不上别的,因斯特急忙问道:“艾丽在这里吗?”
娜塔莎肯定的点了一下头。
“她的父母?”因斯特问道。艾丽的父母全部在出使特曼的使团里。
“都遇难了。现在艾丽把自己关在房子里,饭都不吃,三四天了。你去安慰一下艾丽吧,你和她最要好了。”娜塔莎说完恨恨地嘟囔了一句:“都怪可恶的特曼人。”
来到艾丽住的房子外面,因斯特看见房门紧闭,多罗正在外面苦苦哀求:“艾丽,你倒是说句话呀,大家都很关心你。你出来吃点东西也好啊,求求你了。”说到后来,多罗这个魁梧的牛头人几乎都要掉下眼泪来。
看到因斯特过来了,多罗大喜,一把抱住因斯特,“太好了,你总算回来了。赶快看看艾丽吧,我实在没办法,就差跪下求她了。”
“嗯。”因斯特敲了敲艾丽的房门,“艾丽,开门,是我。”
房间里无声无息,因斯特扭头看看多罗,“她在里面吗?”
“在”多罗确定地说,然后他惊讶的看见因斯特一脚踹开了紧闭的房门。
因斯特进到屋子里,他发现窗户被棉被紧紧捂住了。光线从破裂的房门浸透进来,融化了屋里沉积的黑暗。
“不!你出去!”顺着虚弱的喊声,因斯特找到了艾丽。
美杜莎下肢盘成一个圈,正蜷缩在最昏暗的墙角。一头原先最爱惜的黑发胡乱地披散在脸的两侧。她的双手拼命地挡着脸部,试图遮住突然闯进来的光明。
这还是那个聪明、沉静、总是带着书卷气的艾丽吗?心痛的因斯特跪到艾丽的身旁,用双手抓住美杜莎的肩膀,用力的晃动着。
“艾丽,艾丽!是我,因斯特。我是你的朋友啊。”
美杜莎的感情突然爆发了,她猛扑到因斯特的怀里,放声大哭,“我以为——以为没人关心我了。”当噩耗传来的时候,艾丽心灵世界的天空崩塌了。最最亲的人永远离开了,一向孤独的美杜莎承受不住打击,自己封闭在黑暗之中。
因斯特就像打破这团黑暗的阳光,艾丽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有朋友的关心,自己并不是孤独一个人,在让人忧郁悲痛的黑暗之外,总还有一些其他美好的东西。
艾丽的黑发拂在因斯特的脸上,让年轻的牛头人有点昏眩。“你以为没人关心你了?这么说的话,不要说我,就是多罗他们也不会原谅你。相信我,最难熬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嗯。”艾丽的哭声小了一点,转化成阵阵吸不上气的抽泣。
因斯特的脸上突然一痛,“什么东西?”伸手从艾丽的头发里拈出一条小蛇,他认出这还是光复节的时候和艾丽一起买的。
“艾丽看啊,你躲在这里,小蛇都饿坏了,它咬我呢。”看着在牛头人巨大手掌中扭动的小蛇,艾丽噗哧一声破涕为笑。
“好了,咱们出去喂小蛇吧。”因斯特牵着艾丽的手,慢慢地走出房间。
伙伴们全都静悄悄地躲在房间外面,竖着耳朵在偷听。见两人出来了,娜塔莎忍住满脸的笑容说道:“咦?人怎么都在这儿,去去,干自己事去。”
多罗兴奋地说:“好嘞,我去盛饭去。”他美滋滋地跑开了。
美杜莎的眼中又流出了泪水,不过她知道,这次的原因不是悲伤。
×××××××××
特曼帝国在因为使团遇刺事件而同尼贡关系紧张的时刻,却火上加油地做出加强贸易限制的决定。这种做法,不仅让尼贡震惊愤怒不已,地表其他国家和势力也对此大惑不解。
要知道,特曼的富强就是建立在同地底的贸易关系上。在地理上,地底领土绝大部分位于特曼的下方,同其他国家没有直接的通道。这是特曼得天独厚的优势。
现在特曼的做法,简直是在自废武功,其他觊觎已久的国家乐观其变,他们才不会去提醒特曼。
实际上,特曼的这项贸易禁运的决策酝酿已久,只是推出的时机不合适而已。
特曼的王廷在几年前获得了地底形势的绝密情报,并分析出尼贡联盟经受不起一场长期的贸易战。最关键的是地表和地底的贸易虽然利润巨大,但交易的商品对双方都不是必需品,这为特曼发动贸易战提供了可能。
尼贡联盟无法向他们的人民收税,一旦贸易利润来源被掐断,即使能想别的办法维持下去,但保持目前的武备就绝对不可能了。尼贡的常备军成军以来,特曼一直将之视为对自己的重大威胁和假想敌。
经过几年来的贸易摩擦,各种小规模的试探和情报搜集,特曼的决策层已经确定了这项政策的有效性。通过逐步加强贸易限制,一步步收紧绑在尼贡脖子上的绳索,使这个成长中的强悍对手逐渐失去养分,已经被确定为一项正式的国策。
特曼王廷上上下下,国王、王子、首相、军政双方的大臣,无人对这项政策提出异议。虽然从实质上这是一个伤人伤己的两败之策,但为了消除地底的对手,为了报复曾经的奴隶对主人的伤害,特曼决心顺着这条路玩下去,特曼的国力也允许它这么玩,这就是大国的强势和特权!即使实力暂时受到削弱,特曼仍然有足够的能力对付地表的其他势力。
决策者们相信,只要坚持到最后,尼贡联盟一定是先倒下去的一方。到时候再重开谈判,就能轻易获得比当年的停战协定更加有利的条件,这是即使通过战争都不一定得到的东西。
到时候地底将不再成为特曼的威胁,强大的国家机器就能重新把矛头指向南方,那个一直和自己作对的答盟嘉特王国。富饶而辽阔的南方,有大片大片的土地等待特曼的铁蹄去征服。
帝国外交部和财务部秉承这个思路,一直在进行积极的部署。这次贸易限制的商品数量之多、范围之广都是前所未有的,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一项就是木材,甚至有人把这次的贸易禁令称为木材限制令。
按照贸易限制的指导思路,武器和用于武器制造的材料是禁运的重点。地底的地理环境不适合生长高大的乔木,因此木材一直是地底缺乏的珍贵资源。而这种资源在地表却十分丰富,甚至丰富到了廉价的地步,木材也成为了双方贸易的一项重要内容,当然全部是尼贡吃进。
木材除了用于民生用途外,尼贡也大量使用木材,来制造装备穴居人和鹰身人的长枪枪柄,以及美杜莎用的弓箭。
特曼的限制令的理由也正基于此。但在地底居民的眼中,禁运这样一种贸易量巨大、又广泛运用于民生的资源,无疑是一种明显的挑衅和刁难。尤其是这项禁令在使团刚刚遇难的时候公布。
特曼发布禁令的部门,倒也不是故意捡这个时候刺激尼贡。他们完全是按照预定好的工作计划,在上级规定的时间内下达禁令,并且知会尼贡联盟。
应该说特曼的政策是有效的,准确把握住了尼贡的命门。但因为受到各种因素的影响,比如说地底两次战争的积怨,对以前受自己统治的异族人的歧视,以及帝国机构的官僚作风等,在具体施行的时候,所用的手段显得非常生硬。
国王把尼贡使团遇袭作为治安事件来处理,帝国外交部被排除在外,两个部门之间缺乏必要的协调和沟通,没有人去考虑这个时候颁布禁令对尼贡是否过于刺激。
即使有人想到这一点,但要更改已经做好的工作计划,必须向上级提交合理的解释。因为国王的态度问题,外交部上上下下的官员对尼贡都不感冒,无人会去出这个头。
因此这项在特曼看来合理的禁令,在一个最不合适的时间,递交给了尼贡联盟。就像一根扔进火药桶的火柴,激起了轩然大波。
后世研究这段历史的人类经常发出这样的感慨:特曼的政策是好的,但在执行的时候如果能够更加圆滑和巧妙,也许尼贡联盟真的会做出妥协。只要特曼的要价不太过份,就能兵不血刃地达到自己的目的。如果如此,那后来一连串的巨变就不会发生,特曼一统地表世界也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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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地底和特曼长期的摩擦和历史积怨,在地底民众的情绪中装满了柴火的话,使团遇难事件则把这堆柴火烘烤得干干的,木材限制令的出炉,一下把干透的柴堆点着了。
而因斯特破获的特曼特务事件,又在火头上浇了一把油。
特曼向地底派遣特务的情形由来已久,在第二军驻扎的区域,甚至到了司空见惯的地步,但一向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实际上,两个势力之间这种事情是很平常的,尼贡也没少往地表派特务。
但在如今的特殊形势下,这起事件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而人类特务的身份——高级魔法师,也给谈论者带来不少噱头。
地底一向缺乏魔法师,高级魔法师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高不可攀的怪物。只要想一下特务的这个吓人身份,居民的第一反应就是特曼派来这么厉害的人,肯定有重大图谋,对尼贡非常非常不利。
在街谈巷议中,和法师一起捕获的两名佣兵被彻底改变了形象。朗斯洛被描述成武技超凡的冷血杀手,而卡恩则成了强壮无比的残暴巨汉。甚至有谣言绘声绘色的形容,两个人类恶魔残忍屠杀了数百名鹰身人。
而因斯特的形象被无限夸大了,在传说中他简直成了坦埃斯第二,新一代的战神。
说他从天而降(这一点倒没有说错),经过惊心动魄的战斗,一举擒获了邪恶魔法师、冷血杀手和残暴巨汉。
因斯特对自己在公众中的英武形象一点也不感冒,他甚至为此非常苦恼。好在自己的名字比较普通,而故事中自己的名字被误传成“英斯特”,他倒不至于和人一通名就被当作英雄看待。
虽然年轻的牛头人渴望成为一名真正的英雄,但这种虚假的事迹带来的名声只能使他感到耻辱。
因斯特很奇怪,谣言虽然荒诞,但在一些细节上却和实际情况非常接近。他很相信自己的牛头人队友,他们应该不会到处乱说。
因斯特现在怀疑谣言的原始版本是从第二军中流传出来的,当时有一个小队的鹰身人配合这次行动。“英斯特”这个名字的读音很能说明问题,鹰身人说话的鼻音很重,他们确实经常“英斯特”“英斯特”地叫自己。可是这个谣言的传播速度也太快了吧,自己前脚刚到尼尔城,谣言后脚就兴起了。
还有一件事情,谣言中连西伯尔也有一份,说它是只通灵的剑齿兽。现在因斯特根本不敢带着西伯尔上街,只能把它交待给多罗照看。
谣言还带来另一种困扰,因斯特现在非常担心两名佣兵朋友,他打算尽快去探望他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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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奔袭】第2章战与和的对撞
在尼尔城中心那座红色的小型城堡中,一个地底世界万众瞩目的会议正在召开。
尼贡联盟的议事长们正在讨论目前局势的应对策略。在他们开会的小房间外面,已经聚集了三百八十七名议事会成员,这占了尼贡议事会成员的九成。在议事长会议开始前,他们得到通知,要求在红堡等待会议结果。
议事会如此大规模的行动,早已引起了尼尔城居民的注意。成千上万的市民自发地来到红堡外,他们默默地席地而坐,等待会议的结果。
每个人都知道,召集议事会所有成员的目的。
按照尼贡联盟成立时制订的协议,除非是要解散联盟,只有一件事情需要议事会所有成员投票决定——那就是战争!
必须由议事长会议做出决议,然后获得所有议员绝对人数一半以上的支持,尼贡才能进行一场针对其他势力的战争。
等待是漫长而焦灼的,所有人的心中都充斥着一种异样的感情。那是一种掺杂着激动、不安和兴奋的莫名情绪,一种每个人在命运悠关的时刻都会产生的情绪。
会议的结果和随之而来的投票,将决定尼贡联盟所有人的命运!
只要议事会的一个决定,尼贡联盟上千万民众、数十万军队就会紧紧跟随自己的统帅,像破开堤坝的洪水一样冲向敌人。旌旗所指,万众云集,流血千里,万家缟素。
只要这个决定做出以后,可以选择的结果只有两种,要么在铁和血火中争取到地底种族的荣誉和尊严,要么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所有人都牵涉其中,即使不属于联盟的地底部族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所有人都在等待,激扬的热情已被点燃,战斗的准备已经做好。
×××××××××
议事长会议的密室中,主战和主和的两派正在激烈争辩,看不见的硝烟弥漫。
蒙塔尼亚克一如既往,是坚定的鹰派,“现在的局势已经非常清楚了,特曼想掐死我们,除了战争我看不出还有其他什么办法。”
德雷菲斯说道:“现在判定特曼的意图还为时过早,何况就算限制令生效,我们仍然有其他办法应对。同地表的走私渠道正在开拓,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效。而且多纳西安同黑暗精灵联系的事情也大有进展,如果能走通经过幽暗地域的商路,我们就可以彻底摆脱特曼的遏制。”
蒙塔尼亚克连连摇头,“走私只是迫不得已的手段,根本维持不了我们的需要。至于黑暗精灵那边,我根本不相信这些皮肤黝黑的家伙,与其将来受制于他们,还不如现在和特曼大干一场。”
德雷菲斯的亲密战友,牛头人第一武士坦埃斯开口,“我了解黑暗精灵,他们非常邪恶和残暴,但他们绝对不会反对能带给他们利益的人,尤其是具有强大实力的人。我相信凭借尼贡的实力,可以和他们合作。”
蒙塔尼亚克怒道:“连你也满嘴讲什么利益!那特曼对我们的污辱就这么算了不成,你还是地底的第一勇士吗?你还不如一只小鸡,它被人踩了一脚还会叽叽叫两声呢。”
坦埃斯一下跳了起来,“你在质疑我的荣誉吗?我和特曼人战斗的时候,你还在给他们挖矿呢,到底谁才是懦夫!”
蒙塔尼亚克脸色一下黑了,那段经历是他最恨人提起的,坦埃斯竟然当众说了出来。
魔导师嘴唇发抖,长身而起站在高椅上,一只手举了起来,掌心凝聚起一个不断抖动的土黄色光团,做势要扔到坦埃斯身上。
坦埃斯直视着魔导师,他紧握起拳头,全身上下隐隐泛起金黄色的光芒。两个人像斗鸡一样,就这样对峙着。
地底两名最强者的对抗在小小的密室中刮起了一股旋风。其他议事长们一个个支持不住东倒西歪,只有德雷菲斯等少数几个人还能勉强坐在椅子上。学者迪里埃和担任灵吸怪翻译的美杜莎,早已翻倒在地上。
“好了好了,坦埃斯,没人敢说你是懦夫,这里是会场,可不是决斗场。”
“老朋友,镇静点。”
德雷菲斯和穴居人朋比力克同时开口安抚自己的朋友,对峙中的两人这才慢慢收回自己的气势,重新坐下来,他们气鼓鼓地把头偏到一边,不去看对方。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最后美杜莎迪里埃打破了僵局,“要不咱们把是战是和拿到议事会上,全体投票表决?”
德雷菲斯暗道不妙,因为人口数量问题,牛头人在议事会中的成员数比较少,而穴居人则是最多的。而且在现在一面倒的舆论形势下,把如此重要的决定拿到议事会表决,选择战争是十有**的事情。
迪里埃一向是德雷菲斯的盟友,这次不但没有帮他说话,还提出这么要命的建议,让德雷菲斯吃惊不小。
迪里埃有自己的想法,作为组织使团出访的负责人,使团遇难事件对他冲击非常之大。使团的每个成员,都是迪里埃多年的同事和朋友,尤其是担任使团翻译的一对美杜莎夫妇,他们同样是地底著名的学者,和迪里埃相知相交多年。他们撒手而去只留下一个孤女,迪里埃都不知道怎样去面对自己这个侄女。
在深深内疚和自责的同时,迪里埃对引起这一切的特曼人恨之入骨,他甚至怀疑整个事件根本就是特曼政府策划的,要不然怎么会至今连一个嫌疑犯都没抓到。
同时迪里埃负责尼贡的经济事务,他深深了解贸易限制会给联盟带来多大的伤害,为了免除这种威胁,一向谨慎的迪里埃不惜一战!何况现在民怨沸腾,同族的不少美杜莎也给他施加了巨大的压力。
如果不是一向和德雷菲斯关系良好,迪里埃早就公开附和蒙塔尼亚克了。其实不光是他,鹰身人德普雷这次也反常地一直没有说话,作为尼贡第一军副统帅,他也是德雷菲斯一方的。
迪里埃此言一出,蒙塔尼亚克一方个个叫好,连黑着脸的魔导师也露出了笑容。德雷菲斯环顾四周,坦埃斯还在憋气状态中呆愣愣地不知在想什么,鹰身人德普雷低头不语,灵吸怪多纳西安一如既往地莫测高深。
德雷菲斯突然泛起一股无力感,感觉自己正孤身一人对抗汹涌的激流。在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响起来,“放弃吧,特曼实在欺人太甚了,何必继续坚持下去呢,他们不值得你如此的。还是说这些年的安逸已经消磨了你的意志,战斗英雄已经不敢战斗了吗?”
牛头人的脑海中瞬时间充满回忆,那激情燃烧的岁月,自己和战友的铁血豪情,嘹亮的号角声似乎又回荡在耳边,牛头人的嘴角不由自主浮起一抹微笑。
突然画面一转,变成了黑烟笼罩的战场,敌我双方将士的尸体密密麻麻堆叠在一起,破碎的战旗斜插在地面上,在火之柱落暮的沉寂中无声飘动。
娜塔莎爽朗、无邪的笑容在牛头人统帅的眼中浮现,“不行,不能让孩子们重新经历我所经历过的一切,我不能让他们为了不确定的目标和意气之争,丧失宝贵的生命。”
德雷菲斯霍地站起身来,他的声音宏亮坚定,“作为尼贡的议事长,我们承担巨大的责任。在这种时候我们不能惧怕承担这种责任,在目前的形势下,我们更加应该具有清醒的头脑。特曼的意图还没有弄清楚,难道为了我们一时的荣辱,就要把联盟的几千万人民推入战争吗?”
“如果坐视这种事情发生,那我们就愧对交给我们权力的部族和人民。作为尼贡的议事长、地底军队的统帅,我反对开战!如果有不理解的责难和污辱,由我一人承担。”
威武的牛头人扫视其他议事长,他们一个个避开了目光。
坦埃斯激动地说:“不行,这是全体议事长的责任,怎么能由你一个人承担,我支持你!”
迪里埃和德普雷也不再开口,即使心里支持开战,但他们绝不会公然反对德雷菲斯。牛头人统帅的威望太高了,如果不能得到他的认可,即使强行通过战争决议,也根本无法得到有效的执行。
第三军统帅达克斯,在这时缓缓说话了,“尊敬的德雷菲斯,我很钦佩您坚持原则。不过我这里有一份情报,也许看了以后您会改变自己的决定。”
在德雷菲斯困惑的眼神中,达克斯从怀中抽出一份文件递给牛头人,“您知道,我有一个获得地表情报的特殊渠道,这个渠道几天前传回了这份绝密文件,为此我的情报网付出了重大代价。”
德雷菲斯展开文件,纸张抬头处特曼帝**部的标志清晰可见,这是一份军方的绝密情报,而且是通过审核正式施行的那种,从文件被裁去的一角,和鲜红的“绝密,状态:执行中”的印章,可以判定这一点。
尼贡军队在两次战争中缴获过大量特曼军方文件,经验丰富的统帅一眼就判定了这份文件的真实性。
文件的内容让德雷菲斯万分震惊,这是一份针对尼贡联盟的计划书,在里面详细分析了尼贡联盟的形势和特点,指出通过贸易战能够极大地削弱尼贡的实力,这是计划的第一步。随后的步骤是利用伊卡要塞的地形优势,持续发动对尼贡联盟的攻击,通过持久战消耗尼贡所剩不多的实力,最后倾全国之兵大举入侵地底,恢复铁拳二世时期对地底的统治。
德雷菲斯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坦埃斯接过文件也读了一遍,然后面色沉重地交给其他议事长传阅。
其实特曼的军方文件并非不能仿冒,但这份文件出自一名议事长之手,这极大地增强了它的可信度。另外它的厉害之处在于,计划的前一阶段,正好和特曼目前采取的行为符合。
议事长们都把目光投向德雷菲斯,想看他对这份文件的反应。
德雷菲斯定定神,说道:“我简单说三点。第一,我们不能光凭一份情报判定特曼的企图;第二,这个计划虽然毒辣,但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就能有其他手段应对,不一定要采用战争。”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在战略形势上处于劣势,和特曼开战根本没有获胜的把握。”
说到自己最为擅长的军事领域,牛头人统帅恢复了淡定从容的神态,他大步走到墙边,指着挂在上面的大幅地图侃侃而谈。
“从总体军力上来讲,特曼的常备军超过一百万,而且各兵种齐全,虽然在地表国家中特曼的魔法师不算多,但针对我们仍然具有压倒性优势。如果战争时间延长,他们随时可以从几千万平民中征召更多的军队。从总体经济实力和制造业水平上,特曼也远远超过我们。”
“而我们的常备军是四十多万,其中绝大多数是穴居人。从军力对比上我们处于下风,而且我们的兵员基础来自于地底大大小小的部族,征兵不如特曼容易。加上经济基础上的差距,如果和特曼进行一场持久的消耗战,我们必败无疑。”
“从战略态势上讲,我方处于守势,而特曼处于攻势。这是因为地形的限制,大家看,自从第二次尼贡战争以来,特曼建立了土系魔法监测网络,我们再也不能通过开掘通道的方式突袭地表。那唯一剩下能够作战的地方,就是无法被魔法破坏的黑岩大道。”
“而黑岩大道最狭窄的地方,也是唯一一段不是由黑岩、只是普通岩石构成的通道,在特曼人占据的伊卡要塞控制之下。我们要进军,就只能走黑岩大道,那就必然要受到伊卡要塞的阻截。而伊卡要塞有特曼重兵驻守,加上我们是仰攻,可以说打下来的可能性是非常小的。”
“然而特曼人可以随时从伊卡要塞中冲出来攻击我们。他们是上打下,而且黑岩大道在我方一侧地势开阔,非常不利于防守。所幸我们在朋比力克大师的指导下,这些年在黑岩大道出口处修建了牢靠的工事,并由第一军驻守,才勉强遏制了特曼军队的威胁,但第一军也根本无力出击。”
“如果我们开战,那只能发动全联盟的兵力强攻伊卡要塞,恕我直言,只要敌人的指挥官不是傻子,我们就是去送死。”德雷菲斯结束发言,重新坐回座位。
会场上鸦雀无声,议事长们都若有所思。没有人怀疑德雷菲斯的军事素养和判断力,如果他认为无法取胜,其他人肯定不敢贸然开战。穴居人朋比力克和美杜莎迪里埃都没搞过军事,一听原来自己这边形势如此恶劣,不由都变了脸色。
鼓吹战争只要动动嘴皮子,而且确实能够发泄一下自己郁闷的心情。但如果明知是一场必输的战争,恐怕除了被热血浇昏了头脑的人,谁都不会草率行事。议事长们都是经过大风大浪的地底精英,当然不会有因为一时之愤,定要撞得头破血流才肯罢休的傻子。
眼看这场会议的形势已经被德雷菲斯控制,接下来肯定会解散在外边等待的议事会成员,安抚民众,然后再继续讨论寻求其他对策了。
尼贡第二军副统帅,美杜莎杜阿拉在这个时候开口了,“尊敬的德雷菲斯,各位议事长,除了黑岩大道,我们还有另外一条进军路线,特曼人绝对预料不到的进军路线。”
一石激起千重浪,会场里像开了锅的沸水一样热闹起来,大家纷纷要求杜阿拉解释。
德雷菲斯暗暗警惕,杜阿拉一直是蒙塔尼亚克一方的急先锋,但今天的会议他一直甚少发言,原来是留在关键时候发挥作用。尽管没有蒙塔尼亚克威望高,但杜阿拉的军事才能一向得到大家的认可,对他的评价远在蒙塔尼亚克之上,由他来提出关于军事的建议,具有更强的说服力。
牛头人统帅观察了一下,在杜阿拉提议以后,蒙塔尼亚克和达克斯都没有露出吃惊的表情,看来他们早有沟通。
杜阿拉得意洋洋地说:“这条路线其实一直都存在,那就是——”他拉长了声音,充分调动了大家的好奇心,“幽暗地域!”
“幽暗地域?!”“黑暗精灵的地盘?”议事长们都露出如梦方醒的神情,是啊,通过幽暗地域确实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到达地表,以前因为那里受黑暗精灵控制,所以根本不在大家的考虑之中。但现在既然和黑暗精灵可以合作,那么从这里借道行军也不是没有可能。
德雷菲斯暗自点头,尽管和杜阿拉立场不合,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从幽暗地域进军,在军事上是一招好棋,深和兵法中出其不意的要旨。
德雷菲斯质问杜阿拉,“走幽暗通道是个不错的构想,但一项军事行动必须有完善的策划才行。你要解释一下黑暗精灵同意借道的可行性,以及所需要的兵力、战略目标和具体实施计划。这些都是非常关键的因素,一点都马虎不得。”
德雷菲斯并不盲目的反对杜阿拉的建议,如果那样他就不配成为地底受人爱戴的统帅。他想仔细听听杜阿拉的建议,从中找出破绽和缺陷。
如果杜阿拉的军事建议真的无懈可击,即使处于敌对的立场,德雷菲斯也会给出正面的评价,这是他身为一名军人和杰出统帅的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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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奔袭】第3章决定命运的投票
面对德雷菲斯的质询,杜阿拉显得胸有成竹。
“借道幽暗地域完全可行,我就此事和多纳西安详细讨论过,他同黑暗精灵一方接触时已经达成了初步意向。”灵吸怪多纳西安硕大的球形脑袋微微点了一下,表示认可杜阿拉的说法。
德雷菲斯皱眉问道,“和黑暗精灵交涉这种军事问题,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这个计划当时我并没有考虑成熟,只是拜托多纳西安了解一下可能性而已。”杜阿拉解释到,德雷菲斯不置可否。
杜阿拉走到墙边,用手指点着地图勾勒出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来,“沿着这条路线,经过幽暗地域,最后我们的部队可以从中央山脉的出口到达地表。虽然路途很远,但路上的通道都比较开阔,可以大规模行军,我们只要事先在沿途建立一些补给点就行了。”
杜阿拉把地图掀开,露出下面的另一张地图,这是康特大陆地表的中西北部地形图,从上面标注的颜色,可以看到图中大部分地区都是特曼的领土。
在地图的右边偏下的位置,是一大片深棕色的区域,这里就是康特大陆的中心、地表三大国的天然交界——中央山脉。
杜阿拉的指头狠狠敲击了一下中央山脉的一点,“我们的大军到时候会出现在这里。”
议事长们凝视着地图,眼睛一眨不眨。
鹰身人德普雷看得出了神,喃喃道:“这里是特曼的东北边区呀,打这里干什么?”
坦埃斯也提出疑问:“这里不是特曼的中心地区,防备力量不强。我们的军队攻击这里倒是容易得手,可是这片区域东边是中央山脉,北边是冰原,南边是拉巴特山脉,西边还有托莱河,咱们地底的人可不会渡河,四周都是天堑啊,兵力怎么进一步展开呢?”
提出计划的美杜莎没有解答坦埃斯的疑问,只是面带微笑注视着德雷菲斯。
牛头人统帅两道眉毛拧到了一起,死死盯着地图,半晌后突然发话,“你的攻击目标只是这片地区是吗?你根本不想扩大战果。”
杜阿拉笑道:“正是!刚才你也分析过,咱们如果和特曼打一场长期持久战,必然会失败,我也同意你的分析。但我提出的作战计划,不是要把特曼一下打死,而是截断他的一条手臂,让他慢慢失血,同时增强尼贡自身的实力。”
杜阿拉把手指从中央山脉向西移动,一直到达代表托莱河的蓝线才停下来,“看,这里就是莱顿城,我们本次战役的目标就是攻占莱顿城,消灭特曼在东北边区的所有部队,控制整片地区。”
“啊,莱顿城就在这里!”迪里埃惊叫道,他有点明白这场战争的意义了。
“这片地区的情况,我请达克斯给大家介绍一下。”
担任第三军统帅的鹰身人站了起来,向其他议事长进行汇报,“这片地区虽然是特曼的东北边疆,但却十分富饶。据特曼人自己统计,这里的土地面积占特曼全国的百分之八,人口占百分之十,却出产占全国百分之十二的粮食和百分之十五的矿产。当地人以务农和作工为主,而且有大量技术出色的工匠。”
“这里大部分地区是特曼贵族的私人封地,各领主之间矛盾重重,各自为政。居民们武风不盛,即使受到领主越来越重的盘剥也鲜少反抗。这些情况,对我们打下这片地区后进行管理非常有利。”
“特曼驻扎在这里的常备军,只有北风军团大约六万人,主要任务是抵御北方冰原上的野蛮人,没有接受过针对我们地底种族的作战训练。他们将是我们的主要对手。另外还有一个联合守备军团大约五万人,还有贵族领主的私军大约十万人,这两部分军队人数虽多,但战斗力非常差,而且驻地分散,不难对付。我估计,我们尼贡联盟只要派出10-15万精锐部队,出其不意地突袭击败北风军团,就可以顺利控制整片地区。”
达克斯结束发言,坐了回来。
德普雷提问:“看来当地守军不难对付,关键是如何应付特曼援军。”
杜阿拉自信地说:“没问题。特曼的三个主力集群在南方国境、伊卡要塞和帝都,即使从最近的伊卡要塞派兵也要花一个月的时间,而且只要我们对伊卡要塞保持一定压力,他们绝对不敢抽调这里的军队。从帝都调兵要一个半月。这么长的时间我们早就控制整片地区了。他们的援军开到了只能强渡托莱河,托莱河在拉巴特山的一段无法通航,以北的河段就只有莱顿城一个大型渡口。到时候我们只要销毁莱顿城的所有船只,沿河布防,他们只能在对岸干看着。”
“可是我们的兵力不足,无法长期防御整条河岸,如果特曼人新造船舶,突击托莱河的防线怎么办?还有远征部队的后续补给怎么解决?”德普雷接着问,他其实对这个计划非常感兴趣,所以追着问个不停。
“哈哈,德普雷呀,你是不是忘了咱们的老本行啦?只要控制地表的一块地盘,咱们就可以挖通道啊。朋比力克大师是干什么的,只要远征军守住莱顿城一个月,他就能带着几百万穴居人把通道修到你脚底下。到时候还不是要人有人,要粮有粮,想怎么和特曼打都不成问题。”
朋比力克微笑着说:“是的,我们经过勘探,莱顿城向下大约十万米就是咱们控制的地区,没发现黑岩层,可以开掘通道的。”
议事长们人人动容,到地表的永久通道啊!这是每一个尼贡人的心中梦想,拥有这样一条通道的诱惑太大了,连德雷菲斯都几乎不能抗拒。
在内心深处,德雷菲斯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计划成功的可能性颇大。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尼贡将获得地表一处牢固的领土,拥有大型通道紧密连接地底和地表,从此摆脱对特曼的战略劣势。
有了这样一块地盘,就有资格参加地表各大势力的博弈,想必特曼的两个对手国度不会放弃这个同地底亲密接触的机会,他们对地底贸易的利益可是眼红已久,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分一杯羹。到时候恐怕反而是特曼要哭着喊着求尼贡了。
在战略上,尼贡进攻的出击面大了很多,随时可以从这个根据地发起对特曼的攻击。特曼不得不在托莱河布置防线,这样一条线,比防御伊卡要塞的一个点要难多了。虽然尼贡也要在对岸布防,但可以依托莱顿城的城防,难度要小一点。何况,就算尼贡守不住托莱河,大不了把通道一毁回老家,顶多是恢复现在的对峙局面,特曼人可没本事追下来。反而是特曼一方,防线一旦被突破,整个北方国土都会震荡。
更不用说这片土地上的各种资源,虽然地底的粮食能够自给自足,矿产更是丰富无比,但经验丰富的地表工匠,才是最珍贵的资源。可以想见在这些工匠的帮助下,尼贡的总体制造业水平能够大大提升,缩小同特曼的差距指日可待。
如此诱人的一个鲜美果实,就长在触手可及的位置,似乎轻轻一抬手,就能品尝她的美妙滋味。
可是德雷菲斯还是心有疑虑,他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妥,可哪里不妥又说不出来。
“德雷菲斯,德雷菲斯——”坦埃斯的叫声把走神的德雷菲斯唤醒。
杜阿拉的发言已经结束,周围的议事长正目光炯炯地望着德雷菲斯,无声地表达出这样的讯息:“干吧,机会太好了,不要在犹豫了。”甚至连坦埃斯的眼神中也泛着激动的光芒。
“八成。”德雷菲斯一开口,其他议事长们都觉得莫名其妙。
“如果特曼人不知道我们的计划,成功的可能性是八成。”德雷菲斯自己做出解释。
议事长们欢呼起来,德雷菲斯是军事上的权威,又是坚定反对开战的一派,连他都说有八成的把握,议事长们觉得前途无比光明。还有几个议事长在想,“我原来以为开战顶多胜负各半,原来我们的赢面还大一些。”
德雷菲斯逐一扫视笑逐颜开的同僚,最后把目光对准了蒙塔尼亚克,顽强的牛头人还没有放弃自己的立场,他打算做出最后一次阻止开战的努力。
“尊敬的蒙塔尼亚克,我想请问您一个问题。”
蒙塔尼亚克见德雷菲斯神色郑重,急忙回答:“不用客气,请问吧。”
“咱们两个,还有在场的坦埃斯、德普雷、杜阿拉、多纳西安,都是联盟的创始人。当年咱们九个人为了尼贡的成立聚在一起,发下了庄严的誓言。你还记得吗?我还记得誓言的内容——‘我宣誓:为了地底种族的独立自由,为了反抗压迫,我自愿加入联盟,以全心全灵奉献于抵抗侵略的事业。’言犹在耳,三位伙伴已经永远离开了我们,但他们为了抵抗侵略而死,获得了荣誉。”
牛头人的声音陡然提高了,“现在,如果我们发动这样一场战争,那尼贡联盟将不再是抵挡侵略的一方,而是变成了我们一直深恶痛绝的侵略者!我们要怎样向牺牲的战友交待,怎样向把权力交给我们的地底部族交待呢?如果因为你的个人恩怨,执意发动这场战争,恕我反对到底!”
蒙塔尼亚克的脸色变得通红,一股热气从他周身上下喷薄而出,“德雷菲斯!我尊敬你,但请你不要怀疑和污辱我的人格!我承认,我从来没有遗忘我遭受过的痛苦,我也从来没有放弃复仇的念头,可是我不是是非不分的人,我仇恨的对象是特曼的王廷、军队和贵族,绝对不会把平民牵扯进来!”
狠狠喘了几口气,蒙塔尼亚克接着说:“说到侵略,你不要太理想化了,光守在这里就是抵抗侵略吗?你也说过,尼贡无法应对同特曼的持久战争,那么如果我们不趁这个机会主动出击,打破战略僵局,迟早有一天特曼的侵略军还会爬到咱们头上。我热爱尼贡,热爱地底,为了保护我热爱的东西,我可以不择手段,如果你认为这样有错,我也绝不后悔!”
“还有,你怎样看待侵略呢?我告诉你占领了莱顿城地区后我打算怎么做,我要铲除那里的贵族和领主,让那里的居民和地底人民一样,过上不用纳税、不受压迫的生活。你认为这样是侵略吗?如果那里的居民愿意,他们甚至可以组织自治,可以加入尼贡联盟,不加入我也不会勉强,这样是侵略吗?德雷菲斯,你告诉我,这样是侵略吗?”
德雷菲斯震惊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手舞足蹈激动万分的蒙塔尼亚克,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穴居人似的。一向以来,他对这个穴居人是抱有一定成见的,总认为他心胸有些狭隘。
想不到自己一直错看了他,不过,这样的蒙塔尼亚克,才配当自己平起平坐的政治对手,才配当地底千万民众的领袖。
“这个蒙塔尼亚克呀,他刚才还说我是个理想主义者,我看他才是个彻头彻尾的狂热分子,这样搞法,别说特曼,地表所有的人类势力都会群起而攻之的。”德雷菲斯又好气又好笑地想。
“好了好了,有什么误会说开来就没事情了,老朋友冷静啊。”在场能够劝住癫狂状态魔导师的也只有朋比力克了,这个个头不大的穴居人的话里含有一股魔力,总能让蒙塔尼亚克冷静下来。
“蒙塔尼亚克,我为刚才针对你的话道歉,不过我还是坚持自己的立场。”
“那就按规矩,投票表决吧。”
议事长们回到座位,准备投出自己神圣的一票。
德雷菲斯只说了句:“我反对开战。”然后就不说话了,他已经有点意兴萧索。
坦埃斯接着说:“我也反对。”两名牛头人对视一眼,目光中充满了对彼此的理解和支持。
多纳西安弃权。德普雷犹豫半天,同样投了弃权票。
剩下的全部是赞成票。
5:2。
开战已成定局。
对着意料之中的结局,德雷菲斯默然不语,整个会场也静悄悄的,即使取得胜利的一方也无人欢呼,所有人都在猜测,德雷菲斯下一步的反应。
长期以来议事长会议中如果争议不下,会采用投票的方式决定。但这只是一向遵循的惯例罢了,议事长们来自不同的种族,尼贡这种比较松散的联盟对他们约束力并不太强。
比如德雷菲斯和坦埃斯代表了强悍的牛头人一族,如果他们坚持己见,不肯支持这次的战争决议的话,那可以肯定的说,远征军里连一个牛头人别想找到!
缺少牛头人的地底军队,就像缺少了脊梁和灵魂,是无法和特曼大军对抗的。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
担任翻译的美杜莎突然说话了,这是灵吸怪多纳西安在今天这场会议中的首次发言,“既然议事会已经通过了战争决议,我有一个建议:因为这次的远征事关重大,我提议由德雷菲斯担任远征军统帅,蒙塔尼亚克担任副统帅,兵员从第一军和第二军中抽调精锐力量,确保万无一失。”
议事长们都在思索多纳西安的提议,由德雷菲斯和蒙塔尼亚克共同领导这次远征,初听之下让人吃惊,可是细一琢磨这个人员搭配再合适不过了。
这次远征虽然占了出其不意的优势,计划也相当出色,但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战争是一件充满了意外和变数的事情。大军借道第三方势力长途奔袭本来就有不少风险,成功到达地表后还要在陌生的环境中带领将士们作战,虽说地底军队都是精锐,可大多数人从来没有在地表上战斗过,能够发挥出多少战斗力还是个未知数。
更别说目前对目标地区的情报收集还很不完善,对主要对手北风军团也只是知道它的大概编制,连它的部队驻地和指挥官是谁都一无所知。即使在战斗中突然冒出另一支人类部队,也不是非常不可能的事情。
打败当地驻军后,远征军还要在没有后援的情况下支持一个月,直到地底通道修好,这是最艰苦的一段时期。
德雷菲斯是地底最杰出的统帅,由他率领这支远征军再合适不过了。至于蒙塔尼亚克,他可以从指挥责任中解脱出来,专心负责同魔法有关的事情,避免像第二次尼贡战争的时候,全军统帅竟然还要和敌人进行魔法对抗,结果无论是魔法大战还是战斗指挥都一败涂地。
同时两人分别是地底实力最强的两族的首脑和精神领袖,他们可以镇住远征军中不同种族的士兵。相信两个人如果密切配合,可以让整支大军如臂使指。
多纳西安的建议还有另一个目的,那就是迫使德雷菲斯明确表态——如果他答应指挥远征军,就是变相地同意执行决议,其他人就不必担心受到他的挚肘。
德雷菲斯闭目沉思,虽然他不支持战争,但现在议事长会议已经做出了决议,如果他继续坚持反对意见,或者阳奉阴违的话,就会在议事长之间制造一条宽阔的裂缝,议事长会议的权威受到损害,以后每个人必然会自行其是,那后果只有一个——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尼贡联盟解体,这是他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如果战争已经无法避免,把部队掌握在自己手中,尽最大的努力为地底种族争取胜利,不正是自己身为地底联军总统帅义不容辞的责任吗?
想到这里,德雷菲斯睁开眼睛,“那我就当仁不让,委屈蒙塔尼亚克给我当副手了。”
蒙塔尼亚克大喜,“别说当副手,我给你当小兵都行。”
议事长们一个个喜笑颜开,多纳西安的一句话更增加了大家的乐观情绪,“我们派一个千人队的灵吸怪参加远征军,负责操作地心灵石,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加入战斗,相信会有帮助。”
多纳西安的表态大出众人意料,要知道灵吸怪一族人数稀少,和其他动辄成百上千万的种族相比,他们只有区区几万人,之所以把他们和其他四族并称尼贡五大族,主要是因为他们实力出众和建立联盟时所起的特殊作用。
因为灵吸怪人数太少,一向不太直接参与战斗。这次多纳西安一下拿出一千个灵吸怪,战力相当于上百名魔法师,一下把双方魔法方面的差距拉平了,再加上地心灵石这个秘密武器,这场战争胜算大增。
杜阿拉眉飞色舞地说,“咱们该出去提请议事会表决我们的决议了,议员们应该都等急了。”
议事长们鱼贯走出会场,德雷菲斯坐在原地没动,坦埃斯望了望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走了。
房间一下变得空旷,德雷菲斯孤独地坐着,静静地听着从半敞开的房门中传来的议员们的欢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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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奔袭】第4章狂欢之城
“怎么这么多人啊?今天过节吗?”娜塔莎一边闪避街上的人群,一边抱怨。
因斯特看着娜塔莎在人流中灵活自如的穿梭,不由自愧不如。娜塔莎虽然个子比自己小一点,可她也是牛头人啊!在拥挤的人群中却能够像飞鸟和游鱼一样灵活地穿行,让人不得不佩服她超群的武技。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大概就是这种程度了。
为了跟上娜塔莎,因斯特不得不凭着强壮的身体硬挤出一条路来,他一边不住口地说着“抱歉”“抱歉”,一边奋力前行。
因斯特这回从那扎克过来,是为了探望两个人类佣兵,他担心先前所听到的谣言会对他们不利,打算找到相关人员为二人作证。娜塔莎则是想见她的父亲,于是两人结伴而行。
拐过一个街角后,红堡赫然在望,两名牛头人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红堡前的广场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几乎已经到了水泄不通的程度。而相临的几条街道上,还像注入湖泊的河流一样,不断涌入越来越多的人。
在这个巨大的湖泊中,穴居人、鹰身人、美杜莎、牛头人,无数绿的、白的、黑的、黄的,或高或低的脑袋组成了波浪起伏的水面,无数人的嘈杂叫喊汇成一刻也不间断的浪涛声。
两个牛头人愣住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景象。即使在光复节时的十五大道,人群也从未如此拥挤过。地底种族比较在意自己的活动空间,在街上两个人之间会保持一定的距离,如果太近双方都会感到不自在。
看着前面只能插进一个手掌的缝隙,娜塔莎知道过不去了。她停下脚步,向一个牛头人打听到:“这里是怎么回事,大家在干什么?”
牛头人惊讶地说:“你不知道吗?议事会正在投票表决战争提议,咱们要向特曼宣战了!”
“啊!我刚从那扎克进城,谢谢。”
因斯特也听到了,年轻的牛头人被现场的热情感染,“太好了,咱们终于可以替艾丽的父母报仇了。”
娜塔莎说道:“不一定会打起来呦,我父亲一直反对开战的。”
“德雷菲斯反对向特曼宣战吗?为什么?”
娜塔莎耸耸肩,“他可不会和我讨论这些。不过帕思金叔叔告诉我,贸然同特曼开战胜率很小,大概是这个原因吧。”
因斯特想起了帕思金所教的推演课程,突然觉得身上有股寒意,“没错,伊卡要塞不好对付。”随着战术素养的加深,现在他深刻理解了为什么自己第一次上推演课时,帕思金对当年蒙塔尼亚克错失攻占伊卡要塞的战机耿耿于怀。
“管他的,石头塌下来有高个顶着呢。”娜塔莎不在乎地说,可能是身为女性的原因,加上德雷菲斯的影响,她对战争非常不感冒,现场的热烈气氛根本无法激起她的共鸣。娜塔莎的兴趣除了结交朋友以外,全部都放在武技修炼上,不像因斯特那样成天想着成为英雄。
看看前面的人海,又看看因斯特,娜塔莎嘿嘿笑了,“因斯特,现在是用得着你的力气的时候了。”
“啊!”因斯特顿时出了一身汗,“你不会想让我挤过去吧。”
“当然要啦,难道在这里一直干等着不成。反正你有土元素,累不着。”说着娜塔莎用力一推因斯特的后背,“走了。”
因斯特只好认命,他牵着娜塔莎,一头扎入汹涌的人群中。他身上的土元素急速运转,双足紧紧粘住地面,平稳地向前推进。所到之处,人潮被分开到两边,就像乘风破浪的船舶一样。
刚走到一半,突然从红堡传来一阵抑扬顿挫的号角声,“嘟——嘟嘟嘟,嘟——”最后一声非常嘹亮高亢,号角的余音回荡在空中,久久不绝。
伴随着号角声,红堡顶部一个旗杆上,升起了一面白色的紫荆花旗帜。在地底,白色代表了坚贞不屈的意志,这是尼贡战旗的颜色,当年各族联军就是举着白色的战旗光复尼贡的。
看到白色的战旗飘扬,无需解释大家已经理解了她的含义。
“宣战了!向特曼宣战了!”广场上的人群顿时沸腾了。
人群组成的水面像刮起了一场十二级风暴,所有人都在欢呼、跳跃、奔跑,帽子和上衣被高高地抛飞到空中,随之而起的还有大群鹰身人,他们在天空中盘旋、翻滚、俯冲,还有不少鹰身人像箭一样向四面八方飞去,赶着去传播这个激动人心的消息。
巨大的、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从广场中升起,向着尼尔城其他城区扩散,然后又伴随着更巨大的响声从四周反激回来。
这个声音很快将从尼尔城,传遍地底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冲破重重的岩石和泥土,回荡在地表的天空。
人群骚动起来的时候,因斯特这条小船立刻遭到了灭顶之灾。一大群激动的穴居人横着冲了过来,顿时把两名牛头人冲散了。即使牛头人也没办法和一百名穴居人加起来比力气。
因斯特喊着娜塔莎的名字、游目四顾,可满眼全都是激动的人群,满耳都是欢呼的声音,一瞬间,牛头人竟然觉得自己完全失去了视力、听力。他只能无奈地让人流带着自己飘荡。
在红堡高处的一个小窗口里,两个穴居人正在向外观望。
蒙塔尼亚克出神地望着外面,喃喃道:“多久没有看见这么热烈的景象了,上一次还是光复尼尔城的时候,快二十年了。二十年啊——”
朋比力克也感慨地说:“是啊,咱们就是那时候认识的吧。第一次听说你的时候,我几乎不相信咱们穴居人当中还有这样出色的统帅,而且居然还是个魔导师。你还不知道吧,我听人说你要见我,激动得差点昏过去。”
“哈哈,你可不用妄自菲薄,你可是建造尼尔城的工程大师啊,要不是你的帮助,我们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打进来。”
两个朋友一起笑了起来,一直到被远处传来的爆竹声打断。
“我有预感,这是我最后一次出征了。”蒙塔尼亚克突然说。
“你说什么?”朋比力克被爆竹声震得没有听清楚。
“我是说,我没有另一个二十年了,这次我一定要解决特曼对地底的威胁,让所有穴居人都能够安居乐业。”蒙塔尼亚克提高了音量。
“老朋友,我看你再奋斗两个二十年都不成问题,你可是蒙塔尼亚克,土系魔导师啊。”
“哈哈,希望如此。”蒙塔尼亚克畅怀而笑,“不过老朋友,这次我可全靠你了。一个月修通到莱顿城的通道,你真的有把握吗?”
“再告诉你一遍,我有绝对的把握。一个月,超过一天,我砍一根手指头给你。”
“好!到时候咱们在莱顿城重聚。”
一阵更剧烈的爆竹声响起,两个朋友同时把头扭向窗外,望着远处升腾起的白烟。
×××××××××
因斯特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真要命,大家都疯了吗?娜塔莎也不知道哪去了。”
广场上的人群已经慢慢开始散去,地上空留下一地的鞋子、帽子和衣服碎片,看上去混乱不堪。
找不到娜塔莎,因斯特只好先去探望佣兵朋友。来到红堡负责关押人犯的牢房,因斯特向看守的美杜莎提出探视的请求。
“不行。”美杜莎看守冷冷地拒绝了牛头人。
“为什么?”因斯特大为惊讶,在地底没有严格的刑罚和律条,除了犯了重罪要处死的以外,驱逐已经是非常严厉的处置措施了。在牛头人看来,把人监禁起来是非常不合理的,更何况还不允许探视。
“这是议事会的决定。”
因斯特怒了,“议事会也没有权力把我的朋友关起来,我可以证明他们没有犯什么大错。如果你坚持不让我探视,那就和我一起去找下命令的人理论。”
美杜莎不耐烦了,“那你进去好了,为你好还不领情,真是的。”说着打开了大门。
牛头人觉得莫名其妙,他想:“先去见见朋友,然后再找人把他们救出来。”于是昂然走了进去。
这座牢房是特曼总督修建,用于关押犯人的地方,位于红堡的地下。因斯特踏着回旋的楼梯,进入牢房内部。
在一条长长的阴暗通道两旁,并排分布着一间间铁栏构成的牢房。现在里面都空无一人,实际上,自从被尼贡收复后,这里很少被起用。
一直走到通道的尽头,因斯特遇到了一扇石门,从门缝中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
因斯特侧耳倾听,好像是朗斯洛,他正发出断断续续,好像梦呓一样的声音。突然卡恩的大喊声响了起来,“你们这些恶魔,你们要干什么!”
因斯特大吃一惊,他奋力撞向石门,却被反弹了回来——门是向外开的。牛头人大喊:“卡恩,是你吗?你怎么啦。”一面去拉石门。
门内传来卡恩的声音,“因斯特吗,快救救我!”
还没等因斯特碰到石门,他像触电一样把手又缩了回来。石门上突然浮现出一个怪异的影子:丑陋的头颅、弯曲的触手和一只浅灰色的大眼。
影子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有立体感。因斯特发现,这个影子正在实体化,并且从石门上突出来!
“灵吸怪!”因斯特蓦地想起自己巡游时的遭遇,他一下子不知所措了,那次巡游中灵吸怪的诡异和可怕给他的印象非常深刻。就在一愣神的功夫,灵吸怪已经从石门里完全穿越出来了。
因斯特觉得一道冰冷的冲击波打到自己身上,眼前一暗,头脑中竟然泛起昏眩的感觉。他勉力支撑,双手下意识的挥舞,这才想起来自己今天没有携带战魂。他的意识已经有点不清晰了。
灵吸怪显然对因斯特仍然能够抵抗大为不满,一道接一道的心灵冲击波持续发过来。因斯特终于顶不住了,他踉踉跄跄地坐倒在地上,双手抱头,发出一声声的惨叫。
灵吸怪的攻击改变了,冲击波化成一道尖锐的锥子,向因斯特的脑部探去。牛头人只觉得一只冰冷的爪子伸到自己头里,各种记忆像快速翻动的书页,在脑海中飞速地闪动。他已经无力抗拒,只觉得自己的记忆和精神力像水一样不住向外流淌。
眼前的世界已经消失了颜色,因斯特头一歪昏了过去。
×××××××××
“因斯特!因斯特!”
牛头人悠悠地醒转过来,发现喊自己名字的正是娜塔莎。刚才遭遇灵吸怪的恐怖一幕又回到脑海中。
“娜塔莎,你怎么在这儿?灵吸怪呢?”
“德雷菲斯回家了,我刚好错过,于是我去牢房找你。刚到就看见你倒在地上,一个灵吸怪正用触手摸你呢。于是我和它吵了一架,然后把你带出来了。”
牛头人一个激灵,“不好,我的朋友有危险!”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我得找人救他们。”
“怎么回事?”
“先别说了,救人要紧。”
两个牛头人跑了一段,才意识到不知道该找谁帮忙。议事会在投票通过战争决议以后,大部分议员都各自回家了,连德雷菲斯也不在。
娜塔莎停住脚步,“别跑了,现在找不到人了,索性咱们自己去救你朋友出来。”
因斯特惊讶地说:“可是你有办法对付灵吸怪吗?”他是对灵吸怪有点怕了,刚才的经历让他现在还有些发寒。
“不就是灵吸怪嘛,他们就是心灵冲击波厉害,躲着点儿,冲近以后给他一巴掌,他就得趴地上。”
“这么容易?”因斯特有点不敢相信。
“那有什么难的。他们物理攻击和防御弱得跟没有一样,刚才要不是急着救你,我非教训那个灵吸怪不可。啊,我知道了,你害怕灵吸怪呀,呵呵呵呵,原来‘小’因斯特你也有害怕的东西呀。”
“我才不怕灵吸怪呢,刚才我只是没有防备。还有,不要叫我‘小’因斯特,你看我现在比你还高呢。”
“这又不是比个头,比的是实力。我还是你的老大呢。”娜塔莎哪壶不开提哪壶。
因斯特一下闹得满脸通红,他平生最痛心疾首的事情,就是比武输给娜塔莎被迫叫她老大。直到今天他的武技还是比不上娜塔莎,更让他无地自容。
不忿的牛头人嘴里悄悄嘀咕着,“还老大呢,连老鼠都怕的老大。”
“你说什么?”
因斯特吓了一跳,“没什么,咱们快去救人吧。”
×××××××××
因斯特抽出手斧,娜塔莎没有武器,索性钻入一个房间,搬出一个木质长条凳。看着因斯特诧异的目光,娜塔莎得意地说:“这个东西好用得很,我小时候打架使过的。其实要不是怕沾上灵吸怪身上恶心的黏液,我用拳头都行。”
因斯特嘴角都歪了,“娜塔莎过的什么童年呀,我在部族当孩子王的时候,不过用些木斧、树枝、石块,她居然用这种东西。”
两个牛头人操着武器向地牢方向走去,和从楼梯下来的两个正在说笑的穴居人撞个正着。
因斯特眼尖,认出其中一个是蒙塔尼亚克,另一个穴居人他不认识。心中一动,他扯着娜塔莎迎上前去。
蒙塔尼亚克看着两个牛头人手里的武器,哭笑不得,“咳,你们两个小家伙,这是要干什么去?”
“尊敬的蒙塔尼亚克大师,我们正需要您的帮助。”因斯特急忙把事情说了一遍。
“哦?竟然有这种事儿?”蒙塔尼亚克正是心情好的时候,一般这种情况下他非常好说话,刚才因斯特听到他的笑声就知道这一点了。而且今天德雷菲斯同意担任远征军统帅,今后两个人密切合作的地方很多,蒙塔尼亚克也有意搞好同德雷菲斯的关系。
“我和你们去牢房看看。”蒙塔尼亚克又转过头,“老朋友,你要是累了就先回家吧。”
“嗯,年纪不饶人啊,那我先走了。”朋比力克告辞离开。
蒙塔尼亚克皱眉说道,“这是什么东西,板凳?快放下来,跟着我你们还会出事不成。”
娜塔莎一吐舌头,把长条凳放到一旁。
因斯特心中大定,有魔导师撑腰,可比跟着娜塔莎让人安心多了。虽然娜塔莎说得漂亮,可他还是对同灵吸怪作战心中惴惴。
蒙塔尼亚克的身份就是不一样,负责看守的美杜莎恭恭敬敬打开大门,把他们请了进去。
魔导师看着长长的通道,一皱眉头,他手中飞出一个白色光球,没入地面后化成一道白线,急速地向通道尽头伸去。
“打个招呼。”蒙塔尼亚克笑着解释到。
不一会儿,三个鬼魂似的灵吸怪漂了过来,他们显然认识魔导师,畏缩着不敢上前。
蒙塔尼亚克锐利的眼神直射为首的灵吸怪,灵吸怪身子一抖,然后静立不动了。蒙塔尼亚克也没有继续说话。
娜塔莎等得不耐烦刚要开口,因斯特阻止了他,“注意看,蒙塔尼亚克好像在和灵吸怪心灵交流。”
蒙塔尼亚克身为魔导师,精神力量强韧无比,根本不怕灵吸怪的心灵攻击能够影响自己,艺高人胆大的他直接在精神世界中和灵吸怪交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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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奔袭】第5章参军
因斯特和娜塔莎等了良久,蒙塔尼亚克才结束了同灵吸怪的心灵交流。
魔导师转头对因斯特说:“咱们先上去再说。”看着他的脸色,两个牛头人觉得事情可能另有玄机,只得跟着走了。
来到牢房外面,魔导师站住脚对因斯特说道:“很遗憾,我们不能放你的两个人类朋友走。”
“啊?为什么?是那些谣言吗,他们根本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鹰身人。”因斯特惊疑地问。
“不是因为谣言,我们已经搞清楚他们只是普通走私者。”
“那又是为什么?”因斯特不依不饶地追问。
蒙塔尼亚克踌躇一下,“好吧,我可以透露一点消息给你们。尼贡已经向特曼宣战了,这你们已经知道。议事会很快就会组织远征军出兵地表,这两名人类了解一些地表上我们感兴趣的情报,到时候会让他们两个随军,所以我们不能释放他们。”
因斯特紧拧着眉头,“是他们两人自愿的吗?为什么有灵吸怪?”
蒙塔尼亚克深深看了他一眼,“灵吸怪可以保证他们自愿配合我们,这样对双方都有好处。”
因斯特和娜塔莎对视一眼,他们都理解了蒙塔尼亚克话中自愿这个词的含义,是啊,用灵吸怪确保的自愿。
虽然心中未必认同,可是两个牛头人却无法否定这种做法的有效性。毕竟朗斯洛和卡恩是人类,种族差异成了横亘在因斯特和朋友之间的一道鸿沟,在尼贡向特曼正式宣战以后,这道鸿沟显得如此深刻、如此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