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部分
《《狩魔手记》》 · 烟雨江南 · 2026-07-26
那只低空掠行的浮屠虽然只是刚刚拥有生命的幼生体,却也不是节点兽所能抵圞抗的。
大脑疯狂地蠕圞动着,皮层上甚至开始不断出现破裂,那是明显的能量过载标志。罗切斯特已经在拼命了,可是苏本身的防御依旧韧性十足,显然还可以支持一会,而随着节点兽一只只的死去,罗切斯特的能量供应快速缩减,攻击输出也随之衰减。很快他就维持不住其它能量形式的类法术攻击,然后连闪电的攻击也降到了苏的临界点之下。苏的防御力场立刻恢复了稳定,并且防御强度缓慢回升。
“苏!我诅咒你!”罗切斯特最后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着,充满了绝望、不甘和愤怒。而苏已冲破了能量的封圞锁,和身冲入大脑皮层,迅速向核心潜去。大量的入侵者不断扩散开来,疯狂吞噬和转圞化着大脑内的神圞经元,一片灰黑色迅速扩散。
苏听到了罗切斯特最后的诅咒,也听到了他‘我还会回来的!’的宣圞言,但并没有放在心上。使徒很难杀死,真正的使徒是类似于精神体的存在,他们可以以多种方式复生。不过就算罗切斯特在几百甚至几千年后重新苏醒,那也是以后的事了。缺少了几十年不受打扰的发展以及整个大圞陆的物质供应,初生体的罗切斯特根本不可能是现在苏的对手,那时他首先要祈祷是不要被苏发现。
胜利在望,苏的心底却莫名涌上淡淡的悲伤。罗切斯特的确是使徒,却是完整保留了本世界意识的使徒。从这一点上,苏也明白了他其实和自己一样,都是一直在和本能抗争着,不让本世界意识消圞亡。而现在罗切斯特被自己杀死,就象苏当初死于瑟瑞德拉之手一样,就算再次复生,很有可能只剩下全面觉圞醒的本能。当时苏能够完整保留自己的意志,现在想起来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另一个不可思议则是浮屠。高阶生物兵器和中阶生物兵器截然不同,在进化和研制上可能有会有上百万年的差距。苏原本制圞造的中低级生物兵器威力并不大,和罗切斯特改良后的生物兵器比起来要逊色很多。但是苏制圞造的所有生物兵器都是成体圞系的,他只是从极为庞大的体圞系中抽取出几种适合本星球环境的兵器而已,而罗切斯特的生物兵器明显是他自己研制的。
但是问题的核心仍然是浮屠。浮屠根本不是以现有水准能够研究出来的高阶兵器,就是罗切斯特也研制不出。只有他口圞中‘惟一’,也即是创造者,第六使徒,才有可能创造出如此恐怖的生物兵器。但是苏却并不是创造,而是直接从贝萨因都神文中得到了浮屠的全部资料,并且据此制圞造出了幼生体。
一切是如此简单,又是如此自然。但是过圞度的顺利,却让苏有着莫名的恐惧。
大脑开始迅速萎圞缩,不断塌陷。核心区域正不断被苏吸圞入身圞体,这里有庞大的数据和资料,甚至还残留着一些罗切斯特的想法和意识。让苏注意的是,从这里,他感觉到了某种深深的恐惧。这是植根于比基因更深层次的恐惧,就算罗切斯特复活,也会带着这恐惧复生。
问题是,是什么东西,会让使徒也感到恐惧?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八拥抱自己一
不知过了多久,苏终于从沸腾的生物基质中浮出,徐徐升上天空。他**着,无论身体还是容貌依然完美,淡金色的柔软短发飘扬着,碧色的眼瞳则闪着些迷茫。
如同从迷梦中醒来,苏许久才吐出一口气,然后双眼中才恢复了神彩。他先是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然后视线才落在下方的生物基质上。原本半固质的生物基质沸腾不已,已完全液态化,不断有大片的泡沫从深层泛起,然后破裂,释放出大量剧毒的气体。
在每一滴生物基质内,原本的细胞都在和入侵者疯狂战斗着,不,确切点说,它们正在被吞噬。经过三天疯狂的分裂、生长、战斗、吞噬,入侵者已经从原始的十几升繁殖到现在几乎遍布生物基质的每一个角落。再过一小时四十分,所有的生物基质都会被入侵者吞噬转化。
苏安静地看着一切,如果需要,他可以掌控每一个入侵者细胞的动作。瞬间需要入理的数据量已不是用亿为单位能够概括,可是苏却处理得轻松自然,而且行有余力。
如果在高倍显微镜下看,现在的入侵者更小,质量却更大,除了长而有力的尾巴之外,还有三组可以控制方向和加速的鞭毛。甚至在十几个入侵者组合而成的细胞聚合体就能施放出微弱的力场。现在的入侵者已经和苏没有觉醒时完全不一样了,它伴随着苏的成长,已经经过两次大的进化,小地方的改进不计其数。构成生物基质的细胞活性并不比本地星球强大太多,和入侵者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战争。
第三代的入侵者,在细胞层面的战争中,已是所向无敌。
沸腾的生物基质渐渐平息,但已完全液态化,水面徐徐下降。透过半透明的生物基质,可以数以万计的卵泡已然形成,里面不知在孕育着什么。
看着入侵者的辉煌战绩,苏忽然思绪一动,想到了最初的日子。那个时候,曾经有一个栗色短发的火辣小妞,指着他大声宣布,“你是我的了!”然后对他一路追杀,最终在丛林深处,反而把自己沦陷了进去。那是身与心的彻底沦陷。她始终不曾知道,在她离去后,整个晚上,苏的脑海中都回响着那首《欢迎来到丛林!》。也就是那个下午,苏的入侵者留在了手枪上,并被她带走。
那是麻烦的开始,也是一切无法忘怀记忆的开始。
那些如火如流的过去啊!
苏双臂环绕,下意识地拥抱着自己。这具身体又是全新的了,内部结构再次更换了三分之一。现在就连苏自己都不愿意去探究身体内部那些层出不穷的新功能,所有有关生物的常识被打破。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究竟算是什么。他的外表仍然是人类,甚至还保留着男性所有的特征,虽然面目如画、肌肤如玉,却于靓丽中透着无可比拟的凛然,那是柔红之下的烈火。没有任何人会怀疑苏雄性的身份。
在重组了身体后,无意识下苏又选择了人类的身体,至少是外表。其实苏这次重组进化,根本没有考虑外表,哪怕进化成再古怪的外型也无所谓。可是结果却依然是人类的男性,只是更加漂亮了。现在的苏,已是数学意义上的完美,再也找不出一点瑕疵。看到自己外表的同时,苏也明白自己的潜意识最深处依然有着坚持,那是直到意识消散才会放弃的坚持。苏自己对于人类身份其实已不在意,只是那些记忆,那些不舍的牵挂,让他放不下人类的身份。哪怕是为了保护那些心爱的人,不得不放弃人类的身体结构,也至少要保持外表。
现在的苏,已经明白了许多过往不曾明白的事。比如说,为何随着每次进化,他都会变得越来越漂亮。其实这是本能的一种选择,随着对人类社会的深入理解,本能已经察觉到外貌的重要性。在人类的世界中,无论哪个时代,无论男女,漂亮的总是会有许多便利。于是本能不断参考其它人的反应修正外貌,却又为苏保留了让人一见不忘的特征,那就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碧色眼瞳。所以苏才会越来越漂亮。可是本能并不能理解,在很多时候过于出众的外貌反而意味着危险。而另一方面,苏自已的气质和内心深处那些打动人心的地方,才是他魅力的源泉。
苏轻轻叹了口气,如果能够选择,他仍然愿意保持完美的容貌和身体,虽然现在无论变成什么样子,他都相信帕瑟芬妮不会离开自己,可是生得漂亮,还是会让她感觉到愉悦,不是吗?
一刹那间,所有模糊的记忆都已恢复。
他想起了逃出实验室时的惊险,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对自由和生存的本能渴望让他抓住了那一瞬而逝的机会。那时的苏只是一团拳头大小的不规则肉块,为了逃跑,他至少变化了数百种形态,最后放弃了99%的细胞,才顺着通风道逃出了实验基地。苏甚至确切记得逃出来的细胞数,十三个。在以后一段很漫长的日子里,苏一直以近乎于病毒的形态生存着,终于选定了人类的形态。
不论是病毒,还是成长为人类少年,莫名的恐惧始终笼罩在苏的心头。而对于往昔记忆的模糊,其实也很正常,那时的苏经常只有十几个细胞,哪可能记得清楚。可是现在怎么又记起来了?
生命中有着无穷奥妙,此事只要细想,就会不由自主的感觉到敬畏。然而,只要苏想知道,贝萨因都神文就会把一切奥妙都剖析得清清楚楚,展示在苏面前,这才是真正的惊怖。
好不容易才从过去的记忆中挣脱出来,苏的心却越发沉重了。似有一片无形的阴影罩在心头,却又不知道那是什么。伴随着他长大的恐惧更加真实,可仍然不知来源,只是现在可以确定,那恐惧真实存在!
苏的目光再次落在生物基质的中央,那里曾经是罗切斯特本体所在地,现在却是一片空白。大脑的所有物质,都已被苏转化或者直接吸收。而关于使徒的记忆,也如片片碎裂的玻璃,存贮在苏的记忆中。使徒的记忆过于庞大,即使是苏也需要时间慢慢消化。不过他现在不急,还有的是时间。现在,苏更愿意沉浸在过去,沉浸在属于人类的身份里多一些时间,因为很快,这些都会变成奢侈的享受了。
丽,梅迪尔丽,帕瑟芬妮,拉娜克希斯,里高雷,里卡多,莎莉一串长长的名字如水般流过,让他感慨不已。都说,老人才会喜欢回忆过去,苏无奈苦笑。他已经老了吗?不是,不是这样,只是苏预感,自己已行将走到一生的尽头。
他飘浮着,忽然仰天发出一声无声咆哮!这记咆哮,是嘶喊,也是召唤,是在召唤他的孩子们,到南大陆来见他。只要在这颗星球上,只要有苏的血脉流传,不论躲藏在哪个角落,也论处于何种状况,它们都会听到苏的召唤,而且无法拒绝。
在大陆西岸的某个小镇,生活依然安宁。大约有三百余人在小镇中聚居,和每个聚居点一样,生活艰苦而又安定,残酷却也有基本的规则。不知为什么,小镇并未受到遍布大陆的机械虫潮洗礼。而人们对几十公里之外发生的事就已一无所知。这里的环境得天独厚,只要出海捕鱼就不担心吃的,实际上,小镇中甚至还存在着浪费食物的现象。海中的鱼太多了,一条小船出海,一天一晚的功夫就是成吨的渔获。镇中的人口没有增加的原因,是因为海鱼的辐射太重,而人们变异得太厉害,生命也就缩短到了不到三十岁的程度。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小镇中多了一个小小的女孩。她很瘦弱,衣裳褴褛。虽然看起来只有七八岁,但是已经透出了清秀。如果在平时,她会早早告别女孩时代,成为某个男人的爱物,不过在小镇中这段的时候,她却十分安全。
小女孩的行踪时隐时现,人们总是看到她,可是有男人想要干点什么时,又总会发现怎么都找不到她。等到用其它人或者是其它方式去了**,她又会在视野的边缘出现。而更多时候,男人们并不会打她的主意。她还太小了,而且身上的变异组织多得出奇,零零碎碎挂在身上,象熟透了的葡萄。
没有人知道小女孩的来历,他们只知道她没有父母,也没有亲人。镇上的人经常看到她在垃圾堆中翻找腐烂的鱼充饥,有时候也会有人故意放整条的新鲜鱼在她常出没的地方。这在荒野时代是很不可思议的事,但在小镇中却并不显得太荒谬,因为这里不缺鱼。
在某一个清晨,小镇中的人醒来,忽然发现在镇中心广场上,有人用血淋淋的颜色写着:“快逃,分散,不要到晚上还呆在镇上。”
有人相信,更多人是嗤之以鼻。小镇上的生活富足而宁静,至少没有人会饿死,谁会离开?荒野上的危险不言而喻,谁又会离开这里,跑到荒野上去?
黄昏时分,还是有几十个人离开了小镇,走向茫然未知的荒野。这是很疯狂的举动,可是发自本能的恐惧却让他们下意识地选择了离开。没有人发现离开的和留下的规律,那些离开的人,都曾经或多或少的对小女孩表达过善意。
不过就是这些离开的人,都没有察觉小女孩悄然消失了。
夜终于降临了,留在镇上的人们究竟还是忐忑不安。他们莫名的越来越紧张,然后其中感知最敏锐的,就隐约听到了空中传来的嗡嗡引擎声。一只机械侦察虫出现在小镇的上空,它很小,又飞在千米高空,小镇上都是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发现它的出现。一秒钟后,这块区域有数百大型生命的信息,已经通过载波传到了千里之外。就在数百公里外,上万的机械单元启动了引擎,开始向这里飞来。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八拥抱自己二
在北地,堆积的冻土忽然裂开,从里面窜出一个小小的身影。它笔直站立,尽量拉长身体,先是望望天空。空中全是阴沉的辐射云,光线很暗淡,天空中连只飞鸟都没有。但是在它众多的复眼中,却倒映出不只一只飘浮于天上的机械侦察虫。那些机械侦察虫在辐射云中飘进飘出,几乎不可能被发现,却都在它眼中倒映出来,一只不漏。
它瞬间计算了逃跑路线,却发现空中的侦察虫根本没有死角,想要安静而快速的离开完全不可能。它犹豫了一下,开始计算在雪层和地下前进的速度,可是还没有真正开始计算它就知道,这样花费的时间会多出太多。虽然血脉深处传来的召唤里没有提到具体的时间要求,可是它却从中感觉到了一条预设的时间底线。这是发自本能的感觉。
一想到那个召唤,它忽然颤抖了一下,在深深的畏惧中又有一丝兴奋。来自父体的召唤唤醒了它身体最深处的本能恐惧,它不愿面对父体,却又无法抗拒这召唤。而在另一方面,它却又对父体有着一丝好奇,想要看看这个让妈妈记忆深刻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它犹豫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从雪堆中一跃而起,悬停在离地一米左右的超低空,身体拉得笔直,忽而如箭般射出!它的速度越来越快,以至于在空中拉出一道明显的轨迹,尖锐的啸叫远远传出,激荡的气流卷起地面大片积雪和尘土,在它身后构成一道滚滚烟龙!
它的速度越来越快,而且依然在不断加速。高速飞行时带起的声势是如此之大,根本不需要侦察虫,就是普通人类也能在几公里之外看到。天空中的侦察虫一阵骚乱,第一时间把信息发送出去。地面上超高速移动的生物在它们的目标列表中,很可能属于最顶端的超级生命。顷刻之间,周围空域的侦察虫陆续向这片区域汇聚,前方阻截,后方追击,沿途的大群机械单元也开始缓缓转向,向计算出的预定地点阻截。
然而几分钟后侦察虫就发现了自己的错误,根本追不上贴地飞行的目标。而当前方一个机械虫群调动到位时,小家伙早已提前一刻从阻截点穿过,加速而去。几百平方公里范围内的机械虫群已临时联结成网,迅速计算出了小家伙新的活动轨迹,然后又调集了一群数量上万的作战单元布置了新的拦截网。
小家伙的心底此时也是极度郁闷的,它仅仅是藏在地下昏睡了一段时间,怎么外面那些讨厌的钢铁家伙就变得这么多了?而且到处都是。在它的眼中,自然看不出机械和生物有什么区别。不过它感觉得到,所有机械单元背后存在着某种强大的意志,因此这些机械单元都被它视为某种巨大生命体的一部分。
而且一路奔行所看到的景象,也让它的心中暗暗震惊。大地是如此荒凉,根本看不到任何大型生命的存在,到处死气沉沉,宛如没有生命的世界。生物并不必然是它的食物,可是这种没有生命的环境却让它感觉到寒冷和寂寞。就在此时,前方的低空中开始出现大批作战单元的影像,星星点点的光芒是高能光束即将发射的前兆,而小家伙也感觉到了某种强烈的危险,那是被锁定的预示。
就在高能光束行将发射时,小家伙猛然咆哮,低沉的音波远远扩散开去,震得前排的作战单元都在摇晃震动,被锁定的感觉顿时减轻了许多。但音波震荡仅仅是表面层次的攻击,真正的威胁是附着在音波上悄然锁定所有作战单元的力场,它们是如此微弱,以至于作战单元的侦察感知组件根本没有任何察觉。
小家伙通体闪亮,骤然加速,瞬间速度已经突破了1000公里!它如一颗流星,转眼间冲破作战单元的重重封锁,扬长而去。高能光束射出时,立刻激活了隐藏的力场,虽然力场只对高能光束造成了十分微弱的影响,但对脆弱的光束发生器来说却是极为致命。一只只作战单元的光束发射器纷纷爆炸,小型的作战单元直接被凌空炸散,大型单元也受损严重,只能勉强维持飞行能力。天空中燃起了成片火云,燃烧的残骸不断从空中坠落。
而小家伙此刻已在十余公里之外,并且很快离开了侦察虫的监视范围,就此远去。它的策略成功了,那就是以绝对高速脱离,以让机械虫群不及反应。即刻已经响应了召唤,它就把所有可能的命运都抛之脑后,去面对自己的父体,哪怕是被父体直接吞噬,那也要在毁灭之前,让父体为自己取一个名字。
它想要一个名字,已经很久很久了。
就象它看到的那样,北大陆绝大多数地域都已经变得死气沉沉,甚至比核战爆发之后的第一年还要荒凉。大湖西域本来是人类的密集居住区,然而现在无论是钢铁之门还是小型的聚居地,都已成为废墟。是彻底的废墟,不要说人类,就是任何大一点生物,哪怕是从未灭绝过的老鼠都全然消失。假如有人进入那些废墟,会看到大量尸体堆积在一起,其中有人类的,也有其它各式各样生物的,它们大多还保持着生前活动的姿势。灾难是突然降临的,以至于几乎没有人反应过来。
尸体早已腐烂,却没有任何食腐生物活动的痕迹。无论是秃鹫还是野狼,甚至是老鼠,都同样变成了尸体。
已经是冬天了,气温早已降至零度以下,尸体都已冰封,于是灾祸降临的一刻也就此凝结。要到明年春天冰雪消融的时候,尸体才会彻底腐烂,慢慢化为枯骨。或许是错觉,如果有人站在此刻的大地上,会觉得格外的阴暗和荒凉。但如果感知域达到了十一阶以上,就会察觉到环境中极微小的变化。世界的确是变冷,并且变得暗了。
整个北大陆还有生机的区域已经寥寥可数,龙城是其中最大的一个。虽然城市的少半也在战火中被摧毁,但是依然保留下过半的建筑,而且龙城中依然有超过五万的人口。其中大多数是从龙城外汇聚过来的战士们。击退了上一次恐怖虫潮后,原本门禁森严的龙城就彻底放开了限制,任何人都可以进入龙城寻求庇护,当然,在未来的战斗中他们也需要在最危险的第一线拼杀。不管有没有能力,也不管来的人是壮年还是老弱病残,龙城都是一任的欢迎。在这种时候,每一个能够扛得起枪的人都是宝贵的战斗力,而大人物们,比如说摩根将军,则考虑得更加长远。不用亲自去看,就可以知道荒野上幸存的人类数量已经降低到了几乎可以忽略的数字,而龙城中这点人,已经接近于维系种群的极限。如果数量再少,哪怕是最终消灭了机械虫群,那么人类的繁衍也会出现问题。所以摩根将军愿意接纳任何人,因为食物和能源都富足到了可以供劫后余生的人类使用上百年的地步。
龙城中在历次劫难中都没有受过战火波及的建筑已经不多了,暗黑龙骑总部是一个,帕瑟芬妮的私立医院又是一个。在很多人眼中,始终没有重兵保护的私立医院完全是个奇迹。
在私立医院的地下实验室内,海伦罕见的什么都没有做,而是一个人坐着,竟然在发呆。她坐在沙发里,旁边的小几上放着刚刚煮好的咖啡,悠远深长的香气缭绕不散,证明咖啡本身的品质和烹制手法都无可挑剔。实验室黑沉沉的,只点着一盏灯。昏暗的灯光洒在海伦身上,勾勒出优美的剪影。
她不知在想着什么,偶尔才会浅浅的尝一口咖啡。每当这时,金色的长发就会摇曳起伏,如同一汪金色的波浪。雪伏在海伦脚边,却是焦燥。它不断地甩着尾巴,时不时用牙齿啃咬着一截合金棒。那根不起眼的棒子是海伦最新研制的配方,还只能在实验室生产。但是硬度与韧性几乎都是已知材料中的极致。但是在雪的嘴里,它却不由自主地扭曲变型,不断发出吱吱嘎嘎的呻吟。雪的复眼中光芒闪烁,十分杂乱无章,而尾巴抽击到的地方,会在特制混凝土上留下一个个浅坑。
雪不是烦燥,而是在恐惧着。如果不是呆在海伦的身边,它早已压抑不住心底深处的恐惧,响应本能深处发来的呼唤,奔向南方了。召唤突如其来,毫无预兆,但雪就已知道那一定父体发来的召唤。没有为什么,它就是知道。只有呆在海伦身边,贴着海伦身体的某个部位时,深深的恐惧感才会被冲淡一些,它才能稍稍控制自己的行动。可即使是这样,被恐惧折磨的雪也只能依靠磨擦身体表面或是咬嚼硬物来压抑。悲剧的是,它的身体太强大了,哪怕合金棒都要被嚼烂了,牙齿却依旧无损。不,还是有几颗牙齿缺损了,但立刻修补完毕,并且根据缺损程度重新调整了牙齿的成分,以使其更加坚固。这个过程给雪带来轻微的痛苦,它立刻把来之不易的痛苦放大到数百倍,如此方能稍稍忘记内心的恐惧。
海伦杯中的咖啡终于见了底,她放下杯子,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说:“雪,来,到妈妈这里来。”
听到海伦的呼唤,雪立刻呜咽一声,闪电般跃上海伦的双腿,蜷成一团,死命往怀里钻。海伦的怀抱里,才能让恐惧彻底的消退。海伦微微皱了皱眉,雪的身体不大,可是此刻已经有接近五十公斤重。质量是坚硬的基石,雪的身体强度达到如此境界,只有五十公斤,已经是密度低得可以了。要不是海伦把自己的格斗域能力提升到了一阶,还真的经不住现在的雪压。
海伦轻轻抚摸着雪,终于深深的叹了口气,轻声的说:“不要怕,有妈妈在,不会有人把你抓走的。”
听到海伦的话,雪懵懵懂懂的点点头。它其实根本不相信海伦的承诺,因为从召唤中已经隐约可以感觉到父体的力量。所以现在的点头,只是让海伦安心,也让它自己能够最后享受一下妈妈的温暖。等到晚上,海伦睡着之后,雪就会悄然离去,回应父体的召唤。不管见到父体后是生是死,那都是以后的事了。雪知道,父体既然能够召唤自己,也一样能够找到这里。它很害怕父体和母亲之间再次相见,因为那很可能会发生非常不好的后果。
雪现在很清楚,自己的存在原本就是个错误。妈妈是瞒着父体创造出自己的,这很难说是好是坏,不过是坏的可能性更大。它对于父体有好奇、有畏惧,也有一点隐约的毁灭冲动,而完全没有人类父子之间的那种感情。它原本想要跟在妈妈身边,悄悄的成长,等到将来有了足够强大的力量时再来保护妈妈。可是没想到,就在这时,父体的召唤降临了。
雪动了动,把自己裹得更加舒服了些,然后沉沉地睡了过去。这可能是今生最后一次安心的睡眠了,虽然对于它来说,睡眠根本就没有意义,也不是它原本应有的本能。
海伦轻轻抚摸着雪,一股柔和的温暖渗入雪小小的身体,悄然将苏留下的印记抚平。雪舒服的伸了伸刀锋,即使在睡梦中,也显露出彻底轻松的满足。
在南大陆的山腹中,苏忽然张开了眼睛,碧色的目光锐利之极,似乎穿透重重山峦、大地和大海的阻碍,落在了北大陆上。在那里,他发现了一个未知的血裔,而发现的原因,就在于有人出手抹去了自己对于血脉后裔的召唤。这种召唤神秘而复杂,即使在超级生命间也是极为罕见,哪怕是相隔无数星系之遥,也能够为对方所感知,并且召唤后裔来到自己的身边。惟一的例外是后裔的力量已经超过了父体,才有可能抵制召唤。
召唤的原理不明,最初的作用也不清楚,但是就象其它能力一样,它也是深藏于血脉本能中的一种强大能力,刚刚觉醒。
可是竟然有人能够抹去苏的召唤?
不过这并不是苏真正关心的内容,而是,为什么会有第三个后裔?它是谁,它的妈妈又是谁?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八拥抱自己三
苏动了动,似乎想要立刻飞向北大陆,但是仍然忍了下来。山腹中已经完全变了,下方成为一个清澈的湖泊,湖水中飘浮上无数大大小小的卵泡。而在原本罗切斯特本体所在的位置,正有一个新的大脑在迅速生长。它不断蠕动着,已经有几十立方米大,却还在生长着。在那颗大脑内,无以计数的思维中枢正在生成。虽然每个单体思维中枢的功能都仅仅是苏那些三级中枢的几十万分之一,但是**起来的数量却要远远超过这个倍数,而且维护简单容易,不象三级中枢需求那样高。这颗大脑发展没有止境,如果能够得到足够多的物质和养分,甚至可以生长到比行星还要庞大。
主脑,上级生化兵器,本身的战斗力接近于零,却是生化兵器的核心和中枢。它以庞大的计算能力指挥以军团为单位的生化兵器,可以对整个星系的战争加以决断。如果说生化兵器更多是依靠数量制胜,那么拥有了主脑后,它们就成了一架可怕的战争机器,严谨精确,可以在每一个细节将破坏力放到最大。主脑的作用,只有在大兵团作用时才能发挥到最大。
在战争之外,苏也可以利用主脑庞大的计算能力进行诸多的分析计算。要解析罗切斯特留下的大量资料,原本至少需要数十年的时间,而随着主脑的成长,整个过程可以缩短到数年、数月甚至是几天之内。
这点时间,苏还是等得起的。反正在重归北大陆之前,他还要见见自己的孩子们。那些小家伙,一定已经吓坏了吧?至于那第三个孩子,和它的妈妈,苏已大致知道是谁了。当计算能力达到了一定程度,某种意义上也就相当于提升了智慧。世界上哪怕有千万种可能,在亿万次为单位的计算基数面前,也不过是瞬间可以得到的答案。
那些小家伙们,一定已经吓坏了吧?苏想得轻松,可是小家伙们却一点也不轻松。
当雪醒来时,已经不再是妈妈温暖的怀抱,四周都是冰冷的墙壁。强悍的本能告诉它,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时分了,但因为身处地下室的缘故,周围都是黑暗。哪怕是绝对的黑暗,雪也能清晰看到周围的一切,和白天没什么区别。它那些复眼,都是远远领先于时代的感知器官,有没有光线都没有关系。雪不怕寒冷,也不怕黑暗,可是现在还在妈妈的实验室里,却让它害怕到无以复加。
为什么会睡这么久!?雪完全不知道答案。它只知道,父体的召唤期限已经快到了,而它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规定的时间内赶到南大陆,就是飞也不行。完不成父体的召唤又会怎么样?雪完全不知道。可是它知道,父体如果生气,那么后果肯定非常严重。如果父体来伤害妈妈怎么办?它又能做什么?在父体面前,雪甚至连动一下都很困难。
雪急得快要疯了,它不顾一切地发出尖锐的叫声。叫声的音波远远超出了人耳的听力范围,但它可以通过血脉联系传到父体那里,哪怕是相隔数个星系。里面的讯息很短,却足够表达出雪的意思:“我要迟到了,但一定会到。我不会反抗,所以别为难妈妈。”
雪知道,妈妈已经将父体的召唤从自己身体中抹出,而先前恐惧又压制得它太厉害,才会昏昏睡到现在。可是既然已经召唤了自己,那么妈妈所做的事,父体又怎么会不知道?如果说先前自己不回应召唤还可以抱着侥幸,期待父体不会发现自己,妈妈这样做,就等如给了父体一个明确的座标,让他不光知道自己的存在,还知道了她在这里。
所以雪现在要做的,就是立刻赶到父体身边。它明白,自己的存在对父体其实是威胁,超级生命之间没有亲情可言,那是低等级动物为了群体生存才会有的功能。而当超级生命生长到极限,甚至会划定星系为自己的猎食地域。
雪立刻站起,可是小小的身体刚刚立起,却突然空乏无力,又软软的瘫倒下去,再也动弹不得。它登时吓得傻了,旋即想起,除了妈妈,谁又会对它的身体如此了解,能够将它所有的力量抽空?可是这又是为什么?妈妈难道不知道吗,如果它不能及时赶到父体身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雪拼命想要站起,然而平时轻盈至根本感觉不到重量的身体此刻却重逾千斤,甚至连用节肢支撑起身体都做不到。它奋力挣扎着,已经用上了能够想到的一切方法,却完全找不到自己应有的力量。它甚至拼命咬着能够够得到的一切东西,想要恢复点力量,可是能够咬断最锋利合金的牙齿,现在却连块纤维布都撕不破。它身体的每个部件,都是海伦精心调制过的,想要控制它的行动,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
雪依然不肯放弃,努力挣扎着。
私立医院一楼的一个小房间已经被改成了会客厅,布置简单却温馨。如果辐射云散开的话,那么洒落的阳光就会透光狭而高的窗户照射到客厅里,把温暖散播在每个角落。海伦提着精巧的小水壶,专注地把滚烫的开水注入茶壶中,然后凝视等了片刻,才把茶水注入瓷杯,凝成一汪碧绿。茶气清新悠远,已深得东方茶艺的精髓。
在海伦的对面,坐着的是约什.摩根将军。他明显消瘦了,不过精神依旧。看着海伦,老人的目光也变得柔和了许多。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回味良久,才展露出欣慰的笑,感慨地说:“已经十多年没有喝过这么好的茶了,当年你妈妈还在的时候”
“不要提她。”海伦面无表情地收拾着茶具。
约什.摩根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胡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当年的事情,是我很对不住她,也对不住你。能够看到你慢慢长大,我也很欣慰”
“我不欣慰。”海伦收拾好了东西,安然坐下,脸上又浮起机械般的表情,淡淡地说:“而且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再说也没有意义。好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一定要来见我。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事,那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的见面。”
摩根将军摩擦着双手,这位曾令无数人闻名丧胆的‘暗黑之龙’竟显得有些局促不安,说:“海伦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就是嗯,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恐怕没办法再照顾你了。所以想再看看你,当然我还是有可能回来的,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离开?”
“是的,我得离开一段时间,嗯,可能不会很长,你知道”
“不会很长?”
“当然!我是说,很可能下个月就能回来,说不定还能更快点,事情并不都是会被准确预测的。”
在海伦平静如水的目光注视下,摩根甚至不敢迎上她的目光,双手握紧又松开,额头上也开始不断渗出汗水。他感觉到自己说错了什么,或者是海伦已经察觉到什么,想要补救,却几次开口都说不出话来。最后还是海伦打破了僵局:“你要去找女皇吗?”
摩根没有承认,可是双手却稍稍握紧,无形中泄露了心事。他抬起头,看着海伦的眼睛。海伦机械而精确的美丽着,一点都没有变化。就是再过一个小时,她的表情也同样不会有任何变化。那种静而无形的压力,则会随着时间而累积。摩根的耐心和毅力当然不止一个小时,可是他非常了解海伦,也知道任何事情想要瞒过她几乎不可能。从很小的时候起,海伦就展露出绝非人类的恐怖智慧,现在更加无可测度,她说出口的话,就是已经有了绝对把握,除非不准备回答。
终于,摩根苦笑了一下,说:“是,我要去追拉娜克希斯。所以”
海伦打断了他的话:“所以很可能再也回不来了,是吗。我的判断是,你肯定回不来。”
摩根怔了怔,叹了口气,说:“你总是这么聪明,有时候就会显得很不可爱。”
海伦淡然一笑,说:“我这么聪明,不也是你给改造的吗?”
摩根脸上的皱纹显得更加深了,说:“当年的事”
“当年的事已经发生了,所以并不重要,我也不会在意。仅仅是提醒你一个事实而已。我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要去和女皇决战?我不认为你有哪怕是1%的机会。”海伦问。
摩根深深吸了口气,说:“结果并不一定是决战,我只是去看看她的状态,再决定接下来的事。哪怕她打破了我们当年的约定,也不是完全没有挽回的余地。”
“为什么?”海伦毫不放松,也没有偏离目标。
“因为这个。”摩根打开了脚边的老式皮箱,从里面取出一个不大的铁箱,放在了茶几上。铁箱并不大,也不重,甚至还带了点铁锈。锁住箱子的是把老式铜锁,随便哪个三阶的力量能力者都能一把拧开而无需钥匙。然而,海伦却从铁箱内部感觉到一种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瞬间心跳就加快了数倍!
“这是什么?”海伦脸色苍白的问。她按住狂暴的心脏,身体往后缩着,下意识想要远离那个小小的铁箱。
“这是完整体的一部分。确切点说,是三分之一。”摩根说,海伦这次没有插话,而是等待着,她知道摩根将军必然会解释。
“在大战争之前,联邦就发现了一处坠毁的外星飞船残骸,并且据此建立了一系列的绝密研究项目。这是你已经知道的了。飞船的残骸中居然还包括了外星生命的一些残缺部位。这些样本就是人类能力的最初来源。在样本中,旧时代的科学家们一共分离出了五种不同的基因组。然而,就在对样本的研究将要取得决定性进展时,战争爆发了。至今也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全球性的核战争会突然爆发。而在血腥议会成立后,我们重新找回了大部分项目的资料,继续开始研究。现在我们已经知道,那五份样本,其实就是五位使徒。”
就在摩根将军稍稍停顿的时候,海伦淡淡开口:“的确,我就是使徒之一的主脑。我应该为此谢谢您吗,我亲爱的父亲?”
摩根叹了口气,没有理会海伦的嘲讽,而是继续说:“刚才我说的那些,大多数你已经知道了。而在战争之后,继续研究使徒样本和外星飞船残骸时,我们意外的发现了另一个坠落飞船,从科技体系看和前一艘飞船属于同一个文明。但不同的是,那艘飞船上的生物还有着微弱的活性。而在初步探查后,当时得出的是一个惊人的结论,这些还有活性的样本,就是我们梦想中的超级生命!而且它的基因是如此完美,又如此的复杂,即使我们极尽想象力,也无以形容那种震撼人心的魅力!因此,它被命名为完整体。而谁得到了它,谁就有可能一跃而成为永恒的超级生命。如果放在旧时代,那我们就将与诸神并列。虽然当时这个秘密只有极少数的几个人知道,但即使他们当时都是站在人类能力巅峰的强者,这也是无法拒绝的诱惑。所以最终,对完整体的争夺导致了他们彻底决裂,变为两大阵营,并由此导致了漫长而血腥的战争。这场战争,几乎将当时所有的能力者全部卷入,最终导致了接近90%的能力者战死。而那场战争,就是血色黄昏。不过从开始直到战争结束,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血色黄昏真正的起因是什么。”
顿了一顿,摩根接着说:“血色黄昏之后,我们把完整体分成了三份,由我、拉娜克希斯和贝布拉兹分别保管。现在在你面前的,就是其中的一份完整体。”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八拥抱自己四
“完整体和我有什么关系?”海伦问。但是她下意识的躲避动作虽然掩饰良好,却依然泄露了心事。完整体可不是谁都能感应得到的。
“完整体不光具备研究价值,其本身的活性也强大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事实上,到目前为止所有的实验表明,我们甚至找不到一种可靠的办法能够完全彻底地毁灭它。为了安全,我们才把完整体分成了三份,被切分的完整体之间仍然有某种我们所不知道的方式联系着,但只要被切分,它们就会象动物被切落的部位一样只留下本能的反应。因此,虽然切分会使完整体的能力大幅削弱,但我们依然切割了它,并分别保管。即使是拉娜克希斯,那时也不愿意面对未经切割的完整体。在它面前,哪怕是最强大的家伙,也会感觉到从内心深处散出来的寒意。”
说到这里,摩根将军的声音有轻微的颤抖,显然是想起了当年面对完整体的感受。休息了一下,他才继续说:“切割后的完整体另有一种功能,那就是当它被激活性,并且注入生物体内时,就会本能的繁衍,并且去控制和改造宿主的身体机能。被改造的人力量也数以百倍的增加,但会逐渐失去自我意识,成为被完整体控制的一团寄生物。不过越是拥有强大的力量,就越能对抗完整体的控制。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当一个人足够强大时,完整体可以让他直接跨越数百万年的进化历程,成为级生命!”
“如果强大到了那种程度,本身也与级生命差不多了吧。”
“不,不是这样。”摩根摇了摇头,说:“完整体绝非一般的级生命,而是接近于完美的级生命,甚至可能比使徒的威力更大。即使是面对分割过的完整体,我也至今没有任何把握去吸收它。贝布拉兹生前是一个十分骄傲的人,他一心想要研究出完整体的秘密,以一已之力强大,但却不是以级生命的方式得到力量。只有拉娜克希斯,她才有可能驾驭完整体,但也仅仅是可能而已。更大的可能则是在未来的某一天,她也会被完整体控制,从而成为完整体复活的载体。所以我才要去找她,去看看她现在的状态。”
“你怎么确定女皇已经融合了完整体?还有,被完整体控制后会有什么后果?”海伦问。
“也许她还没有和完整体融合”摩根犹豫着说,但是看到海伦的神色,他终于放弃了隐瞒的打算,而是直截了当地说:“她肯定已经融合了完整体,在那天夜里的战斗中,她动用了末日风暴,可是威力却比当年大了数百倍!这绝不是人类能够施放出的能力,只有完整体才有可能。而一旦她被完整体控制,那么就会立刻成为我们人类最危险的敌人。级生命中也有区分,完整体如果成长起来,将会是一种被命名为掠食型的级生命。它们的进化没有终点,也就是说,这颗星球上的一切都将成为它的养分,成为它迈向宇宙的踏脚石。”
海伦点了点头,指了指面前的小铁箱,问:“那么这个东西呢?你不是只让我保管它的吧。”
“不,不是。这次去见拉娜克希斯,我也不知道结局是什么。如果我没有回来,使徒们又来到了龙城,那你就打开箱子,把它吸收了吧!”
“我肯定会被完整体控制的。你就不怕人类再多一个天敌了?”海伦问。
摩根长长的出了口气,凝望着海伦,缓缓地说:“如果我没有回来,那就是没能阻止拉娜克希斯,也没能消灭使徒。无论是哪种结局,对人类来说都是同样的灾难。所以再多一个级生命也没什么不同。我们当年对你的改造,虽然有许多遗憾,但是至少它会让你对完整体整合度更高,并且意志坚持的时间更久。哪怕你最终也成为全新的级生命,也等于是以另一种方式存活下去。我希望你能够活下去,不管以什么样的方式。”
看到摩根起身准备离去,海伦也站了起来,向前一步,来到摩根身前,凝望着将军那刻着深深皱纹的脸,忽然张开双臂,很是僵硬地抱了抱老人,说:“那么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回来。父亲”
虽然海伦的声音依然机械得不带丝毫情感,用的是父亲而非更有亲情的爸爸,可是摩根的身体却忽然僵硬,眼角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冒出来。他以更加笨拙僵硬的动作回抱了一下海伦,有些语无伦次的说了句:“一定,一定!”,然后就大步离开,象是要逃离这栋过于温暖的建筑。
看着摩根将军的身影远去,海伦才第一次叹了口气,转头望向安静放在茶几上小铁箱,神色复杂。
北极上空的辐射云层不复原本的厚重和稳定,而是变得狂暴紊乱。巨大的瓦尔哈拉如游鱼般在辐射云深处穿行着,它的行进若在水中滑行,无声无息,但是极快的度还是使它在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尾迹,将辐射云搅得零散破碎。
在星舰的中央控制室内,气氛凝重。菲兹德克全神贯注地操控着瓦尔哈拉,几乎顾不上残余的机械虫潮,遍布北大6的机械虫潮已经基本处于自由行动的状态。环绕着星球的辐射云层是一个非常奇妙的东西,被它包裹的话,感知会极大的受到削弱和限制,要控制外围的机械虫潮,菲兹德克至少要耗费五倍以上的能量。在现在这种时刻,如此大的损耗很可能招致巨大的损失。
瑟瑞德拉同样飘浮在空中,通过无数数据光带和瓦尔哈拉链接成一体。她不断扫描着周围广大的区域,指引瓦尔哈拉前进的方向。在瑟瑞德拉的感知中,一道道强横之极的感知波动正在辐射云中纵横挥扫,探寻着什么。这些感知波束核心部分长达数十公里,余波更是扩散到百公里之外。即使是瓦尔哈拉的灵活和高,想要躲避如此恐怖的感知扫描也颇为吃力。
章三十七拥抱自己五
在一束束感知波束之间,瓦尔哈拉游刃有余的穿行着,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躲过感知波束的扫描。在辐射云层内,即使借助瓦尔哈拉的增幅,菲兹德克的感知也无法超过一百公里,而瑟瑞德拉则可以达到三百公里至五百公里,但是一旦超出三百公里,她的感知就有和那些追袭而来的感知波束碰撞的危险。一旦在感知领域交锋,那么很有可能进入精神战争的状态。
很难想象,在这样一个落后而原始的星球,作为使徒横渡无限星空的座驾星舰瓦尔哈拉,居然会被逼到狼狈逃窜的地步。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恐怕谁都难以想象载有两名使徒的星际级兵器瓦尔哈拉竟然会逃跑,而且一点反击余力都没有。瑟瑞德拉和菲兹德克也不相信,可这就是发生了。
气温已经降到了冰点,两名使徒也感觉到了深深的耻辱,但是除了拼命闪避,他们却也没任何别的想法。远方纵横来去的恐怖女人本能的让他们感觉到极深的畏惧,根本就兴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那种灵魂深处的战栗,竟让他们想起了封印在虚空深处的恐惧之源。那是尘封的记忆,也是一切故事的开端,更是恐惧的起源。
那个女人发出的末日风暴不光毁灭了一艘星际战舰,还瞬间摧毁了千万级别的机械虫潮。这是行星级别的破坏力量,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行星内的生物上,却偏偏出现了。而且别的不说,就以那个女人现在足以媲美瓦尔哈拉的体型,也不是应该出现在行星内部的东西。
再多的耻辱,在外面那一道道强横的感知波束前,也要烟消云散。论强度,它们几乎不比瑟瑞德拉差多少,要知道瑟瑞德拉可是专司侦察的使徒。
瓦尔哈拉几个转折,已经滑出数十公里,正要再次变换方向,却忽然凝停!几道细细的白色丝线从辐射云中射出,沾在瓦尔哈拉的舰体上。几根丝线看起来还没有一根铅笔粗,在瓦尔哈拉巨大舰体的衬托下完全可以忽略,可是被它们沾上,庞大的星舰竟然被生生拉停!巨大的震荡让瓦尔哈拉震荡起来,中央控制室中的数据光带骤然多了数倍,几乎将瑟瑞德拉和菲兹德拉缠满,舰体内部无数紧急破损的信号传递到两名使徒大脑中,瞬间超越了他们能够处理的极限。
空间炉震颤地低吼着,汹涌而出的庞大能量猛然推动瓦尔哈拉向前一冲,丝线瞬间崩得笔直,发出尖锐的震啸声,其中一根更是直接崩断!而丝线断裂后,即刻化为散乱的能量,在空中散失。它们并不是实体的蛛丝,而是由纯正能量凝成的细丝,正因如此,才能牢牢吸附在瓦尔哈拉表面的能量护罩上,还可以通过吸收护罩的能量来强化自己。
然而一根蛛丝崩断,于上方的辐射云中又射下上百根蛛丝,将瓦尔哈拉牢牢缠住。这下任由瓦尔哈拉如何震颤,都再也无法摆脱蛛丝的束缚。天空中的辐射云猛然向四周滚落,蜘蛛女皇的庞大身躯从辐射云中显现,带着无法阻挡的恶风扑在瓦尔哈拉舰身上,八根黑红相间的节肢重重扣下,夹住了瓦尔哈拉的舰身。节脚远看仍然有着岩石的外壳,实质上却已根本不是什么岩石,因为没有任何岩石的硬度能够划开瓦尔哈拉的舰体,哪怕仅仅是一点。
蜘蛛女皇庞大的蜘蛛躯体几乎有瓦尔哈拉的一半长,然而如果论体积,细而长的星舰则肯定不如女皇的蛛躯。庞大的躯体意味着不可思议的力量,也意味着躯体结构正式超越了行星生物。
由于体型过于庞大,八只蛛足的尖端其实并不算锋利,但是在如此巨大的体积下,坚硬就成为最重要的属性。星舰瓦尔哈拉舰身上的破损,与其说是被划开的,倒不如说是硬生生挤开的。虽然只是挤破了一点破损,但是对于可以星际航行的瓦尔哈拉来说,被生物弄破外壳仍然不可思议。
虽然体型庞大,然而拉娜克希斯的容貌美丽如昔,以百米计的脸庞精致细腻处,不亚于是普通人类形态时。不光是容貌,就是整个上半身都完美无瑕,肌肤润细如冰,挺翘的双峰峰尖依是一抹淡淡的粉红。这是无以复加的诱惑,可是当她的半身就高达几百米时,相信没有任何人类会对她有性方面的幻想。
看着被节足牢牢捆缚、却仍然拼命挣扎的瓦尔哈拉,拉娜克希斯的唇边浮上淡淡的讥讽笑容。更多的能量丝线从蛛躯中射出,缠绕在瓦尔哈拉上。星舰舰身上流转的能量光晕立刻暗淡,海量的能量顺着能量丝线被吸收到蛛躯内,而瓦尔哈拉的震动挣扎力量立刻弱了几分。拉娜克希斯上身前倾,从口中喷出一道淡白色的光芒,照顾在瓦尔哈拉舰身上。能量光芒照射到的地方,舰身即刻起了波动,然后缓缓鼓起,逐渐扭曲变形,如同金属彻底软化了一样。而周围的影像也开始扭曲,那是极度高温下才会出现的现象。蜘蛛女皇冷笑一声,右手高高举起,用力插落,深深刺入瓦尔哈拉的舰身!
这一记插下,蜘蛛女皇的大半条手臂都没入瓦尔哈拉舰体内,几乎将它彻底穿透!然而就在她准备横向撕扯,彻底把瓦尔哈拉的舰首撕开时,忽然面色一变,痛呼一声,又把手抽了回来。在那白玉般的手臂上,此刻已经布满了数以百计大大小小的伤口,小的只有半米长短,在现在的手臂上不过是个小小红点,大的则足足有十几米长,两三米深,完全是恐怖的血肉峡谷。而蜘蛛女皇的尾指,更是被齐根斩去!
在瓦尔哈拉内部,瑟瑞德拉已是一身战甲,手中提着数米长的合金巨刃剑。在她脚下,则踩着蜘蛛女皇巨柱一样的断指。在瑟瑞德拉周围,飘浮着十几个复制体战士,其中两个是顾萨格拉布,其余的全都是苏。十几名复制体同样给蜘蛛女皇造成了可观的伤害。除了复制体外,还有数量上百的血肉傀儡。但是在这种层级的战斗中,血肉傀儡几乎起不到一点作用,只有其中最强壮的几个才能够在蜘蛛女皇的手臂上留下一点点痕迹。
真正进入短兵相接的阶段,瑟瑞德拉反而平静下来。她发现蜘蛛女皇并不如想象中的那样恐怖,虽然她身上的气息和记忆中的恐惧之源十分相似,然而却没有恐惧之源那压倒性的力量。在那种力量之前,即使是瑟瑞德拉也感觉到深深的绝望。
瑟瑞德拉深深吸了口气,身体越长越高,直到十米高下才停止生长。这种程度的体型很适合她发挥力量,可是和拉娜克希斯相比,仍然是蚊虫般的存在。她缓缓浮空,透过瓦尔哈拉的破口与蜘蛛女皇对视着,毫不相让!她身体中战意开始熊熊燃烧,却没有贸然冲出瓦尔哈拉。虽然重创了蜘蛛女皇,可那并不代表着必然胜利,而只是意味着能够与拉娜克希斯决一死战而已。两个使徒加上瓦尔哈拉,能够与现在的蜘蛛女皇决一死战。
瓦尔哈拉上的破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舰身剧烈震动着,内部所有的结构都在改变。至关重要的空间炉已完全被隔绝保护起来,以蜘蛛女皇的感知也无法穿透它的能量保护层,从而无法准确定位,只能靠碰运气的方式攻击。而当瓦尔哈拉内部结构全部转为战斗模式时,所有的区域都会成为独立空间,具备多重功能。而最重要的是空间炉可以在舰体内部自由移动。这就使得击毁瓦尔哈拉的难度大增。
菲兹德克躲在中央控制室内并未现身,他需要控制全舰的系统改变,修复破损,并且和蜘蛛女皇以另一种方式抗争。瓦尔哈拉的的挣扎越来越有力,每根能量蛛丝的断裂,都会使蜘蛛女皇的力量有些微下降,哪怕只是下降了少许,积少成多,也会对战局起到决定性的影响。而且瓦尔哈拉正在迅速修复,修复速度甚至不亚于蜘蛛女皇,女皇右手的伤痕大多已经消褪,断掉的尾指甚至正在长出来。以此而论,瓦尔哈拉修复速度堪比超级生命,完全不象一艘机械星舰,而是有着自己生命的奇异生物。瓦尔哈拉的外壁也在蠕动着,试图恢复被节足挤破的伤痕。蠕动的外壁和突入舰体内部的节肢相互磨擦,发出刺耳的噪音以及大片火花。这是两种比星球上最坚硬合金还要坚硬的物质间的战斗,一方想要突起,而另一方则试图磨断入侵者。
蜘蛛女皇的右手此时已然全部恢复,然而却凝停在空中,只是不断以八根节足挤压破坏着瓦尔哈拉的舰体,而森冷的目光不断在星舰上扫过,显然在酝酿着下一次雷霆攻击。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八拥抱自己六
在雷鸣般的爆响中,蜘蛛女皇的右手再次刺入瓦尔哈拉,而这一次中指指尖已经从瓦尔哈拉的下方露了出来。这只白晰柔嫩的右手,其威力远远超过了八只狰狞巨大的节足。星舰被洞穿的一刻,在中央控制室中的菲兹德克闷哼一声,躯体的影像立刻暗淡不少,更有小部分破碎散失。现在瓦尔哈拉已经等同时他身体的一部分,重创星舰也就等如是重创了使徒。菲兹德克强忍精神上的痛苦,疯狂催动瓦尔哈拉的生长,不光是外壁,舰内更是弹出片片锋锐凌利的结构,狠狠切割在拉娜克希斯的手臂上。而瑟瑞德拉和她的复制体们更是一刻无停地攻击着蜘蛛女皇的手臂。
蜘蛛女皇的人类身体和手臂的力量强横无匹,代价就是防御力远远不如由岩质基质为外壳的蛛躯和节肢。除了瑟瑞德拉和最初一个苏的复制体外,没有人能够对她的蛛躯造成显著的伤害。现在瑟瑞德拉的十几个复制体中,以最初的苏战力最强,几乎已经追近她的本体,但是其余的苏则有高有低,不过无论如何,都比顾萨格拉布的复制体战斗力要高得多。每次复制出的苏,都会和其它个体有显著的差别,哪怕瑟瑞德拉是严格按照对苏的记忆进行复制也是如此。即使对使徒来说,苏也完全是谜一般的生物。
在瓦尔哈拉舰体深处,有一处独立的隔间。在这种时刻,无论菲兹德克还是瑟瑞德拉,都已忘了还有这么一处空间存在。在隔间中央的平台上,安放着一块不规则形态的黑铁。十几名血肉傀儡和平时一样在忙碌着,一边持续不断地切削打磨黑铁,一边观察着光屏上的实验数据。数据表明,黑铁的确是在被消磨着,只不过速度非常缓慢。按目前的进度,大约要过上一百多年,才有可能将它构成的外壳彻底剥离。在没有接到新的命令前,血肉傀儡们依然在按照原本的命令工作着,把黑铁外壳打磨到一定程度,然后设法对它加以侮辱。他们早已知道钢铁外壳下梅迪尔丽的形象,因此工作格外卖力。事实上,只要有命令,他们可以对任何一种生物发情。
这批血肉傀儡,是卫队和行刑人,也是瑟瑞德拉意志的忠实守卫者。
也许是许久没有接到命令,也许是主人瑟瑞德拉突然的焦虑不安影响,其中一名血肉傀儡忽然失去了控制,只剩下强烈本能支配着他的一切行动。他忽然血脉沸腾,整个扑到不规则的黑铁块上,几根狰狞而夸张的异形**从胸口、腹部和胯下探出,用力在黑铁块上摩擦着,寻找每一个稍微凹下去的地方。那些**上还生有不少角质鳞片,在黑铁锋锐的棱角上碰撞磨擦也毫无损伤。并且不断从头部分泌出具有腐蚀性的粘液,涂抹在黑铁块上。
一名血肉傀儡的突然发狂,让其它的血肉傀儡都愣了一下,他们根本不知道眼前的情况应该如何处理,也没有接到瑟瑞德拉的命令。向主人的请示根本没有任何回应。
血肉傀儡发狂地摩擦着,每下摩动都让他兴奋的低吼。一根**已经先后几次在某块黑铁棱角上擦过,都是毫发无伤。可是当它再一次擦过这块棱角时,忽然无声无息分为两半。瞬间的异样感觉让血肉傀儡怔了怔,然后强烈之极的痛苦才从身下传来,让他痛苦之极地嚎叫着。
血肉傀儡并未看到,刚刚那块黑铁棱角上多了一条细小的裂纹,从裂隙中喷出一条薄如纸的能量流,将坚比钢铁的**切为两半。而后,被剧痛侵蚀得快要发狂的血肉傀儡更没有看到,整块黑铁上已经布满了裂隙!无以计数的能量带从黑铁上喷出,然后从血肉傀儡的身体中穿过。血肉傀儡的动作刹时僵硬,然后试着动了动,就变成无数细小碎块,最大的一块也不过拳头大小。
所有的血肉傀儡都呆在了原地,他们知道应该扑上去,或者是通知主人,可是身体却宛若灌铅,丝毫动弹不得。而与瑟瑞德拉的一切联系更是被彻底切断。
多时打磨未见多少损毁的黑铁,正无声无息裂开,一个窈窕幻丽的身影从黑铁碎片中站起。喷涌的致死能量模糊了她的身影,只有一双海一样的深蓝眼眸在熠熠闪烁。这是谜一般美丽的眼眸,然而在血肉傀儡的眼中,那却是代表着终级毁灭的深蓝!
她舒展了一下身体,动作还略有僵硬。一头银色长发缓缓展开,飞舞出点点璀璨星屑。她的眼中还有些迷茫时,忽然隔间剧烈震动,穹顶猛然塌陷,蜘蛛女皇的手已击破穹顶,轰然压下!女皇的巨手已占据了隔间所有的空间,完全没有任何闪避余地!
少女的眼中蓝色光芒骤然一亮,缓缓抬起左手,迎上了女皇的中指。蜘蛛女皇的一根中指此刻也是数米粗的巨柱,坚硬程度更远超钢铁。而少女仍然是寻常人类大小的身体,和女皇的中指相比,比例甚至比蚊子还要小得多。然而少女就是抬起左手,迎上了女皇的中指,而且顶住了中指的下压!
整个瓦尔哈拉都为之剧震!
少女的影像逐渐清晰,依然是深色的短上衣,下身是简单的牛仔裤,踩着普普通通的平底鞋。如此装扮,在旧时代根本算不上时尚,却因有她的美丽和完美身材在,任何装束都会成为最适合的装扮。少女的双脚稳稳地站在地上,丝毫没有挪动。按理说蜘蛛女皇的一击完全可以洞穿瓦尔哈拉,根本不是少女所站的薄薄一层舰体隔板所能抵抗的,可是少女的脚没有动,她脚下的隔板也没有分毫的凹陷。不可思议,但就是发生了。
与此同时,中央控制室中的菲兹德克骤然一声惨叫,声音之大,响彻了整个瓦尔哈拉!他刚刚凝聚的身体骤然散开,几乎消失大半。不知为什么,蜘蛛女皇这一击的威力竟由他完全承受了,而且因为太过突然,结果没有丝毫防护,菲兹德克受创更重。
在舰体上层,瑟瑞德拉面对突然停滞的女皇手臂只怔了微不可察的瞬间,立刻抓住难得的机会疯狂攻击,每一毫秒,她都会在女皇手臂上留下数道巨大创痕!
少女单手托着蜘蛛女皇的手,空着的右手凌空一招,满地破碎的黑铁碎片顿时被吸上空中,组合成双手巨剑,自行跃入少女手中。巨剑长八米,和她小小的体型完全不合,可是少女挥舞着它,却象在舞动一根羽毛。巨剑凌空飞起,狠狠刺入女皇中指!能量风暴旋即在剑锋上爆发,将女皇中指寸寸绞碎。瓦尔哈拉中顿时下起血肉暴雨!
瓦尔哈拉外传来蜘蛛女皇一声沉闷的低哼,手终于收了回去。随后她的声音从破损的空洞中传来:“梅迪尔丽?”
少女正是把自己冰封包裹起来的梅迪尔丽。她并没有即刻回答蜘蛛女皇的问题,而是转目环视,看了那些呆若木鸡的血肉傀儡一眼。她目光所及之处,每个血肉傀儡都被镀上了一层湛蓝色彩。随后他们身上的皮肉层层绽开,掉落,每个血肉傀儡的意识都被无法抗拒的痛苦占据。他们翻滚,甚至用头去撞墙,却也不能因此减轻些微的痛苦。而他们此刻与瑟瑞德拉的联系突然又恢复了,于是血肉傀儡们立刻拼命把痛苦与哀求传递给创造他们的主人。瑟瑞德拉骤然受此冲击,巨剑险些脱手。她勃然大怒,刚想要愤怒咆哮,忽然愕然,看着梅迪尔丽就从自己眼前冉冉升空,飞出了瓦尔哈拉。那一刹那的感觉,是惊艳。
“梅迪尔丽。”蜘蛛女皇微低着头,看着和尘埃无异的少女,以罕见温柔愉快的口吻问着。
少女的神色很平静。平静并不是刻意为之,而是发自内心最深处的冷漠,仿如对一切都毫不在意的冷漠。她仰头仔细看着蜘蛛女皇,片刻之后才说:“我是梅迪尔丽,但也是使徒之剑。”
“那我们终于是敌人了。”拉娜克希斯微笑着说。
梅迪尔丽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扬起了巨剑。下一刻,她已化为流星,狠狠撞在蜘蛛女皇庞大无匹的身躯上!
八米巨剑,堪堪可以视为一根牙签,可就是这根牙签却给蜘蛛女皇造成比此前大得多的创伤。巨剑以无法想象的高速挥斩,每下都会在蜘蛛女皇身上留下长几十米,深达十米的巨大创口,哪怕是蛛躯上也不例外。而梅迪尔丽自身的速度甚至比巨剑挥舞还要快,拉出重重虚影,围绕着蜘蛛女皇上下飞舞,在拉娜克希斯全身上下都留下无数伤痕。瓦尔哈拉中的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感知了战斗一幕,都是神色复杂。除了某些特殊技能,他们的普通攻击甚至无法跟上梅迪尔丽闪移的速度。也就是说,梅迪尔丽要和他们战斗的话,首先已立于不败之地。除非他们的特殊技能能够给她以致死一击,抑或者可以完全防御住她的攻击。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七拥抱自己七
两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都为零。
只看梅迪尔丽对蜘蛛女皇造成的伤害,就知道巨剑一挥的威力完全可以把瓦尔哈拉剖开一半,两名使徒根本不敢硬挡她的剑锋,就是被擦到都会有难以承受的伤害。而他们的攻击,只看蜘蛛女皇对梅迪尔丽的攻击就可知道,根本打破不了梅迪尔丽的防御。
而蜘蛛女皇并不刻意去防护自身,而是以目光锁定梅迪尔丽,时时双臂挥击,拦阻梅迪尔丽的飞行路线。她八只节足仍然紧紧钳制着瓦尔哈拉,不让星舰脱离。但这样一来,蜘蛛女皇也就完全丧失了机动性。不过在悬殊的体积对比下,女皇也不可能和梅迪尔丽比拼机动性。然而,在拉娜克希斯目光的注视下,一个个能量泡沫在梅迪尔丽身边生成,又爆开,流圌溢出无数以高温为惟一特性的能量流,全都喷泻在梅迪尔丽身上。无论梅迪尔丽的速度有多快,这些能量炎流都能准确命中。
只是梅迪尔丽除了身形有些模糊之外,蜘蛛女皇的攻击似乎没有任何效果。能量泡沫喷吐着的炎流都是数十万度的高温,绝不是普通超级生命所能抵抗的,可是梅迪尔丽却轻描淡写地任由它们溅在身上,丝毫不以为意。而她自己则环绕蜘蛛女皇飞舞,继续给蜘蛛女皇留下无数创痕。
蜘蛛女皇忽然轻轻笑了,随着她的笑声,梅迪尔丽骤觉寒意临身,即刻全速飞退!然而已然晚了,她身体周围的温度急转直下,瞬间降到了无限接近绝对零度的程度!一块深蓝色的寒冷猛然在虚空中圌出现,将少女冰封在内!寒冰即刻破裂,梅迪尔丽碎冰而出,但是她脸色已是一片苍白,唇角更是渗出丝丝鲜血。她忘记了在单体攻击的微型末日风暴不断轰击下,她身体的温度已经上升超过万度,再被骤然冰封,冷热间剧烈变幻,立刻对她的身体造成巨大创伤。
梅迪尔丽巨剑平举,对准拉娜克希斯的眉心,神情依然是淡漠的,好象伤的不是自己一样。
蜘蛛女皇笑了笑,微微低头俯视着面前的梅迪尔丽,说:“使徒之剑?看来,我当初养大的小家伙终于还是觉圌醒了,还会使用‘绝对防御’,真是让人赞叹。不过,这颗星球是我的家乡,即使成为现在这个样子,而且未来有一天我也不得不离开它,我也不会容许你们毁掉它。这里不需要使徒,所以你们需要想其它的办法离开,而不是设想着用耗尽这里资源的方式来脱离。不然的话,我很不介意彻底湮灭你们,让你们在漫长的黑暗中飘流,或许几十万年后还有机会在某个荒凉的地方觉圌醒。”
绝对防御,格斗域十二阶终极能力,效果正如其名。拥有绝对防御的强者,即使在核爆的爆心也能生存。
梅迪尔丽没有说话,瓦尔哈拉中也是一片寂静,星舰似乎失去了生命,不再挣扎。蜘蛛女皇的确遍体鳞伤,但是伤势正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对于她这种层级的超级生命来说,受多少伤都无所谓,只要伤势恢复速度不变,就意味着没有受到真正的打击。但是在拉娜克希斯最终一击后,梅迪尔丽的能量水平却有些起伏不定。少女的能量层级和蜘蛛女皇依然有差距,但其中关键,却是在蜘蛛女皇发动攻击的瞬间瓦尔哈拉的全无动静。失去瓦尔哈拉牵制的蜘蛛女皇得以从容发动攻击,一举重创了梅迪尔丽。而现在局面,载有两名使徒的瓦尔哈拉加上梅迪尔丽,力量依然可以压过蜘蛛女皇,但是女皇想要离去却很容易,而蜘蛛女皇想要拼命的话,则至少可以拖着梅迪尔丽或者是瓦尔哈拉内的两名使徒一起上路。因而值此敏感时刻,瓦尔哈拉中的两位使徒都不愿稍有动作,以免招致蜘蛛女皇的最强攻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确实的畏惧。
只有梅迪尔丽依然冷静,但她不会去做无谓的事,比如说在明显没有机会的时候攻击。
蜘蛛女皇的腹中忽然发出阵阵轰鸣,她脸色一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蛛躯,最终则是无奈地抬起头,望着梅迪尔丽,缓缓的说:“我饿了,需要去找些吃的东西。这需要点时间,也算是给你们的一个机会。你们可以好好想一想,是离开这里,还是让我吃掉。虽然我可以想象使徒的味道一定很不好,不过没关系,至少很抵饿。至于你,梅迪尔丽,我并不知道你本世界的意志是否依然存在,但我也愿意给你一个机会。我希望,等我吃饱回来的时候,不要迫使我也把你吃掉。”
说完,蜘蛛女皇的八根节足张开,被困缚的瓦尔哈拉终于脱困,它就象块废铁被坠落,到离地面百米左右时才开始减速,然后就安静地浮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舰身表面那些巨大丑陋的破损伤痕都没有修补。蜘蛛女皇轻蔑地向瓦尔哈拉看了一眼,节足划动,庞大的身躯徐徐转动。就如空中有着无形的巨大蛛网,蜘蛛女皇向上攀升,庞大的身躯钻入辐射云层,逐渐远去。
直到蜘蛛女皇彻底消失,梅迪尔丽脸上才有了些表情。她低头看了看仍然如死鱼般的瓦尔哈拉,身体骤然下沉,瞬间已站在瓦尔哈拉的舰身上。坚硬的超复合材质舰壳在少女的足下扭曲变形,然后发出沉重的呻圌吟,竟生生撕裂出一个巨大裂口,让少女由此进入舰内。破裂一路向下延伸,在星舰内部打出一条数米直径的通道。通道笔直贯入了中央控制室,继续向下,由舰腹破出,就此洞穿了瓦尔哈拉。
中央控制室内,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匆忙避开了这道恐怖的能量风暴,显得有些狼狈。可是他们未及发怒,梅迪尔丽已经出现在中央控制室内,安静地看着他们。少女的蓝眸,一颗看着菲兹德克,另一颗则映着瑟瑞德拉。
看着少女异样的双眸,瑟瑞德拉和菲兹德克心中都涌上莫名的寒意。梅迪尔丽已不再是人类,而是使徒中战斗力最强的剑。在过往漫长的岁月中,她惟一的任务就是斩杀其它的超级生命。
“梅迪尔丽”菲兹德克勉强笑了笑,打着招呼。这是十足的本世界意志的反应,他知道,却不得不如此。假如梅迪尔丽的本世界意志仍有些许残留,就象瑟瑞德拉初时那样,那么激怒少女的本世界意志就会引起严重后果。菲兹德克不惮于对瑟瑞德拉下手,却不敢对梅迪尔丽作同样的事。而瑟瑞德拉却做了,现在看来,那真的是非常愚蠢的举动。
梅迪尔丽没有理会菲兹德克,而是凝视着瑟瑞德拉,左手凌空一抓,那个方向上的舰室隔板立刻被强大力场撕开了一个大洞,顾萨格拉布的复制体从洞中飞出,落在了梅迪尔丽的手上。顾萨格拉布的复制体高达五米,被拎在与普通人类少女无异的梅迪尔丽手中,却毫无挣扎之力。
梅迪尔丽右手的重剑一横,剑锋在顾萨格拉布的复制体下圌身狠狠一绞!剑锋上的高频震荡顿时将顾萨格拉布双圌腿圌间的一切物质都震得粉碎,就连基因都破损到无法修复的地步。剧烈的痛苦使复制体疯狂地吼叫起来。他虽然同样拥有顾萨格拉布生前的意志力,但这种痛苦是直接施加于意识之上,根本不是生命体可以承受的。而且他同样有着自己的智慧和自己的人格,和那些苏的复制体不一样,因此知道梅迪尔丽这一剑是对任何雄性最大的羞辱,也是对瑟瑞德拉**裸的挑衅。
和复制体同样咆哮的还有瑟瑞德拉,她面容扭曲,显然愤怒到了极点,怒吼着:“梅迪尔丽!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看着他觉得脏,所以阉了他而已。”梅迪尔丽轻描淡写地说。
“他是我创造的复制体,是我的!”瑟瑞德拉如同母狮般咆哮着。
“我知道不过先等等,还有一个呢!”梅迪尔丽把阉割过的复制体扔在地上,左手凌空一抓,第二个顾萨格拉布的复制体又自行飞到她的手里。第二个复制体拼命挣扎着,甚至想要攻击梅迪尔丽,但是他的一切动作就象婴儿的挥拳,无力更无害。染血的重剑又在他的胯下划过,于是剑锋上沾染了更多的鲜血和碎肉。
把第二个复制体也扔在地上,梅迪尔丽才转头看着瑟瑞德拉,淡淡地说:“我知道他是你的,那又怎么样?我还是阉了他们,而且是两个。”
瑟瑞德拉的面容继续扭曲着,一点也不象失去了感情的使徒。不过再是愤怒,她也并没有对梅迪尔丽动手。
但是梅迪尔丽却仍未满足,她看了看在地上抽圌搐挣扎的两个复制体,继续说:“哦,对了,他们叫顾萨格拉布是吧,至少以前应该是这个名字。嗯,现在的样子很好,干净多了。不过瓦尔哈拉里还是很脏,让我很不舒服,所以我还需要再清理一下。”
话音未落,梅迪尔丽的左手再次凌空抓握,几名苏的复制体从各个躲藏的角落飞出,在少女身前撞在一起,然后被无形绳索层层捆缚成一团。一共是六个苏的复制体,他们似乎是知道了自己行将到来的命运,拼命挣扎着,纷纷展现出不属于人类的变形能力。然而无形的能量绳索无处不在,把他们彻底捆扎成球形。这些苏的复制体们尽管处境绝望,却仍在拼命挣扎,只是他们脸上都是木然的神情,和两个顾萨格拉与本体无异的情绪变化截然不同。他们就是一堆没有灵魂、而只有本能和外形的动物。
看着捆扎成球的复制体们,梅迪尔丽微微扬起下巴,冰冷而傲然地说:“就凭这点手段,也想复制他?真是做梦!不过,你们还是让我看着很恶心!”
重剑无声无息地从复制体中央斩开,空中瞬间多了一蓬血雨,纷纷洒洒的落下。剑锋上附着的强力震荡,顷刻间将所有的复制体都拆解成了细胞级别的碎屑。
章三十九默然一
苏的复制体并不止是六个,所以梅迪尔丽还有第二次的虚空抓捕,空中也就有了第二波洋洋洒洒的血雨腥风。然而,当梅迪尔丽第三次抬起左手时,瑟瑞德拉终于忍耐不住,尖叫一声‘住手!’,伸手向梅迪尔丽重剑的剑锋抓去!
重剑稍稍偏了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角度,震荡的频率也有所切换,然后轻而易举地切下了瑟瑞德拉的手臂,让她当场呆住。
断臂离体而去,瑟瑞德拉本能的想要把它召回,却发觉已经失去了和断臂的一切联系。然后就在她的眼前,断臂在高频震荡的力场作用下化为血雨。梅迪尔丽左手却丝毫未停,再次抓取,最后一个苏的复制体终于从藏身之处被抓了出来。
和其它复制体不同,他没有挣扎反抗,也没有茫然失措,而是很平静很平静的看着梅迪尔丽,碧绿色的双眸中有着淡淡的忧伤。那飞舞的淡金碎发,几乎和苏一模一样。他是有灵魂的,所以望向梅迪尔丽的目光中没有恐惧和暴虐,只有些许的不舍和爱恋。
然而,下一刻重剑即扑面而来!
长八米、宽一米的剑锋直接捣进他的胸膛,将他的身体从中央剖开。被切分的身体同样被震碎,甚至比其它复制体碎得更加彻底,根本就是爆成两团血雾。
“演技不错。”梅迪尔丽表情不变地评价着。
这是最后的复制体,也是惟一有了自己智慧和人格的复制体苏,他的出现完全是偶然。现在被毁得如此彻底,不知道再造出多少个复制体,瑟瑞德拉才有可能再得到一个有灵魂的苏。制造一个复制体,即使对她来说也是相当大的负担。
“梅迪尔丽!你”瑟瑞德拉用仅存的左手指着少女,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下面的话来。
然而重剑又如闪电般在空中划过,瑟瑞德拉的左臂也离体而去。
“我讨厌别人指着我说话。”梅迪尔丽说得云淡风轻,好象刚才只是拨开了瑟瑞德拉的手臂,而不是切掉了它一样。
即使身体各个部位均是可以失去的,少了双臂对瑟瑞德拉来说也已算是相当沉重的伤害。她并没有和梅迪尔丽死战的决心,可是少女的攻击却是狠厉无情,说动手就动手,丝毫不肯给她留存半分情面。瑟瑞德拉原本就不是梅迪尔丽的对手,失去双臂后更加没有还手之力。
梅迪尔丽凝望着瑟瑞德拉那张完全扭曲的脸,仔细地看着。从这张脸上,少女看到了恐惧、愤恨、羞辱和狂暴,总而言之,都是些属于本世界意志的东西。梅迪尔丽忽然抬起左手,向瑟瑞德拉的脸上抽去。这是一记耳光,速度慢得简直和普通人类一样。不要说这种速度,就是再快上一百倍瑟瑞德拉也躲得开。
她的确躲开了,然后失去了左腿。
“我不喜欢有人躲着我。”梅迪尔丽如是说。然后又抬起左手,再一记耳光抽向瑟瑞德拉。
瑟瑞德拉再次躲开了,所以她失去了右腿。
这一次,失去了四肢的她无力浮空,重重摔在了地上,终于没能躲开梅迪尔丽的第三个耳光。瑟瑞德拉还保持着十米的体型,所以少女的手纤细如同婴儿。但是清脆的一响过后,瑟瑞德拉的半张脸孔都被抽碎!梅迪尔丽重新飞上空中,再倒转了重剑,狠狠一剑捣在瑟瑞德拉的小腹处,让她残缺的下半身彻底消失。
“别再让我看到你那些恶心的嗜好!”梅迪尔丽扔下冰冷的一句话,就离开了中央控制室,飞向瓦尔哈拉舰外。
地上血水已流淌成湖,瑟瑞德拉动了动,艰难地抬起了头。她几乎变成一滩模糊血肉,现在连凝聚恢复身体都变得十分缓慢。看着梅迪尔丽离去的方向,她极度怨毒地叫着:“没有我,你们休想深入宇宙!”
一直默不作声的菲兹德克这时叹了口气,对瑟瑞德拉说:“算了吧,你还没看出来吗,她现在根本不在乎能否离开这个星球。”
“可是,可是”瑟瑞德拉先是愕然,然后语无伦次,最后默然。
假如梅迪尔丽根本无所谓是否能够回归宇宙深处的话,那么瑟瑞德拉的存在价值就接近于零。梅迪尔丽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瑟瑞德拉”唤醒”她的方式的报复。如此极端且情绪化的报复方式,也是本世界意识的标志。在使徒那冰冷严酷的哲学中,只有存活与毁灭,没有中间方式。
可是瑟瑞德拉自己就仍然保留了一部分本世界的意志,不然的话也不会保留两个顾萨格拉布的复制体,更不会出现那么多苏的复制体。特别是近来,她对于惟一有灵魂的复制体很是着迷。所以她知道无法以此来指责梅迪尔丽,并且少女以自己的方式警告过她,如果再激怒梅迪尔丽,少女不介意把她直接摧毁。现在的梅迪尔丽,无所顾忌。
这是让瑟瑞德拉无法理解的部分。对使徒来说,毁灭与重生是过去发生过多次的事,而只有本能才是最纯净高贵的,本世界意志如同沾在宝石上的污秽,擦掉最好,就是暂时保留,也是因为某种目的,比如说享受。使徒之间互相抹除本世界意志的作法很常见,正如菲兹德克曾经毫不犹豫地杀死了寄居在瑟瑞德拉身体里的少年,尽管他知道那是瑟瑞德拉的孩子。瑟瑞德拉对梅迪尔丽的‘唤醒’,本质上也是相同的,只不过由于某种心理,所使用的手段比较激烈下流而已。
中央控制室沉默了,菲兹德克默默地开始修补瓦尔哈拉,而瑟瑞德拉则躺在血水中努力恢复着身体。她的复生十分缓慢,偶尔还会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显然过程很是痛苦。所有的血水中都没有完整基因片段,只能做为养分吸收,而无法被直接挪用。瑟瑞德拉努力发出微弱的力场,约束着流淌血肉向自己汇聚过来,费时良久,终于凝成了一团血肉巨茧。那些血肉大部分出自被粉碎的复制体,但是现在瑟瑞德拉自身需要,也就顾不上什么感伤了。
瓦尔哈拉在低空中缓缓前行,千创百孔的舰体点点滴滴地修补着。在星舰上方最高的舰桥处,梅迪尔丽怀抱重剑,安静坐着,凝望着远方。风拂乱了她的长发,却不知道她在想着什么。
辐射云也被风吹开了,如血残阳洒落道道桔红色夕照,其中一束恰好照耀在瓦尔哈拉上,为它镀上一层红黄相间的厚重暖色。
斜阳,厚云,星舰和少女,共同勾勒出一幅无声的瑰丽画卷。
只是谁都知道,安静只是暂时的,危机时刻会重新到来。蜘蛛女皇临去时的话依然回荡在使徒心底,一个超级生命突然需要大量进食,只能说明一件事,它正在迅速成长。当蜘蛛女皇再次回归时,战斗肯定不会象上次那样简单。
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都知道,此刻最好的办法就是追袭蜘蛛女皇,在她完成第一次进食前将她击杀。**三名使徒之力不是做不到,过往数以百万年计的历史中,不知有多少比蜘蛛女皇更加强大的超级生命陨落于使徒之手。然而问题在于梅迪尔丽,她分明已觉醒了使徒的本能,恢复了部分对过往的记忆,可是行为却非常诡异,完全无法测度。现在,菲兹德克连少女身上究竟有没有残留本世界意志都有些弄不清楚了。
极地上空掠过一片巨大的阴影,蜘蛛女皇徐徐降落,俯视着下方亘古不化的巨大冰盖。从旧时代起,这里就是永冻区,冰层从来不曾溶化。极地的环境极为严苛,但从来没有缺少过生命,现在蜘蛛女皇更是从冰洋最深处感觉到极为强烈的生命波动。这种生命气息对她来说,就是无上的美味,根本无法抵御。
“不要下去!”拉娜克希斯的意识深处,有一个模糊的声音在不停呐喊着。但是强烈的饥饿感已经压倒了一切,甚至她的双瞳都显得有些迷乱。节足焦燥地划动着,带起的能量风暴不时在冰面上犁出道道数百米长的深沟。
她的意识抵抗了还不到半分钟,就被本能的饥渴所压倒。如山峦般的蛛躯缓缓前倾,向冰面上压去。
“不要下去!!”这次是一声雷鸣般的吼声,让蜘蛛女皇也为之一震!她凝停在空中,转头望去,看见一个人类男子正冲破远方的迷雾,以极高的速度飞来。
这是一个有点麻烦的敌人,但仍然可以一下拍死。这是拉娜克希斯浮上的第一个想法。随即她的意识开始清醒,才想起了眼前这个渺小的家伙原来是曾经并肩战斗过的伙伴。
“约什.摩根?你来这里做什么?”蜘蛛女皇问着,巨大的声音中充满了不愉快。有那么一瞬,她甚至错觉摩根是来争抢食物的。不过她立刻意识到了这个想法的荒谬,在冰洋深处的食物足有数十万吨重,摩根就是吃上十几年,也未必能啃掉它一根小小的触须。
约什.摩根身上由合金盔甲护住了重要部位,内里仍是暗黑龙骑的将军军服。他仔细看着蜘蛛女皇的眼睛,片刻后才叹了口气,说:“安吉莉娜,你不光融合了自己的完整体,还把贝布拉兹的那份也吃掉了吧。我记得,当年我们三个分割完整体时有过约定,不到万不得已不去融合完整体,更是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融合第二份完整体。而即使是逼不得已融合了完整体,也绝不能进食。这些约定,你都已经忘了吧?”
蜘蛛女皇此刻体型是如此巨大,哪怕是最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可以让人看得清清楚楚。她的双眉皱起复又舒张,瞳孔深处时而清明时而混浊,说的话也断断续续:“没错,这是我们当年的约定。不这样的话,就无法控制完整体不过,你来见我就只是为了说这些的吗?我饿了,现在想要吃东西”
一说到饿了,拉娜克希斯的脸上即刻现出痛苦和挣扎,节足再次无意识地挥动着,庞大的腹部不断强烈收缩。她的双瞳深处已完全被混浊所占据,于是大手一挥,想要把挡路的约什.摩根拍开,好潜入冰洋捕食。
约什.摩根深深的吸了口气,周身骤然放射出强烈光华,拦在拉娜克希斯的前方,厉声喝道:“安吉莉娜!!这是我们的世界!是我们子孙后代的星球!你不能进食!”
蜘蛛女皇的眼中早已没有约什.摩根这个人,蛛躯上的深红条纹根根点亮,无数能量风暴都在身边酝酿着,在她周围的虚空中,竟开始不断射出闪电。她猛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全力向冰面俯冲!
约什.摩根叹了口气,把颈上的一个护身符牢牢握在手心,而后骤然激发了全身能量,若一颗璀璨慧星,狠狠撞在拉娜克希斯的胸膛上!
蜘蛛女皇庞大的身体竟然在空中停住,她仰首向天,发出一声混杂着痛苦与焦灼的咆哮,然后释放出的能量风暴强度几乎直接攀升一倍,继续向前,笔直撞入了极地冰洋的冰盖!
无数龟裂在冰盖上蔓延,瞬间探出数十公里,冰盖中央则多出一个直径近十公里的大洞,深不见底。几秒钟后,无数海水呼啸着从无底深坑中涌出,轰然冲出冰面,直喷上千米高空,才四散落下。
冰洋的最深处,并非是无光的世界。这里有一条横亘东西的巨大海沟,里面星星点点的闪着荧火。越是靠向海沟深处,水温反而会渐渐升高。在深海世界中,竟然有着数量众多的生物,有贝类,也有奇形怪状的大鱼。偶尔还可看到一小队的鱼人摇曳游过。使徒的清洗仍仅仅限于陆地,大洋深处还未受到殃及。
这是个平和、温暖而宁定的世界,所有的生物都显得悠然自在,即使是偶尔发生捕猎,也是大自然本身循环的一部分。凶猛的食肉种类一旦吃饱了就会安静下来,哪怕是猎物从嘴边游过也无动于衷。有智慧的鱼人显然位居食物链的最顶端,但它们的数量非常有限,对整个食物链的负担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一个庞大无匹的意志笼罩着整个海底世界,安抚着每个生物。只要有它存在,这里就是片宁静的世界。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九默然二
然而忽然之间,一直庇护着整个海底世界的意志全然消失,海水的温度立刻开始下降,所有的生命都感到莫名的恐惧,开始张皇失措。就连鱼人们也无所适从的乱成一团。它们从来没有想象过会有一天失去伟大意志的庇护。在这一刻,深海的世界的确崩塌了。
海底震动起来,筑巢在海底岩石上的鱼类和贝类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巢穴逐渐从原本的位置挪移。而从一系列的岩洞中,数以百计的鱼人蜂拥而出,以最快速度向海面上游去。本能告诉它们,在海峡最深处,那所有海生物种都不敢接近的神圣所在,正传来阵阵极度危险的感觉。一时之间,哪怕是最低等的生物都感知到了危险,于是立刻以自己所能达到的最高速度逃离海沟。
数以百万计的大小生物从海沟中冲出,有如一朵庞大乌云在海中浮升,无数弱小的生物刚出海沟就耗尽了体力,然后承受不住海水的冰冷,身体渐渐僵硬,尸体纷纷向海沟深处沉去。海中的洋流忽然紊乱,一个巨大的身影开始在上方出现。所有的生命都得到了某种警告,立刻向四面八方散开,但仍有无数小鱼小虾闪避不及,被卷入暗流,然后被绞得粉碎。
那巨大的身影根本没有在意四散奔逃的水族,而是直扑海底,转眼间冲入海沟深处。
在海沟深处突然出现一根巨大的触手,狠狠抽向入侵之敌。触手上闪烁着点点莹光,照亮了入侵者的面容,是蜘蛛女皇拉娜克希斯。
仅仅是一根触手,就比蜘蛛女皇的蛛躯还要粗些。然而蜘蛛女皇却用两只节足就挡住了触手的拍击。她对肉质极厚的触手根本不感兴趣,而是全速向海沟最深处冲去,那里才是她的目标。
海沟深处是无光的世界,遍布嶙峋坚硬的海岩。不过此刻海床上正出现无数条裂缝,而且中央不断鼓起,然后在轰鸣声中海床彻底碎裂,从里面探出一个极为巨大的头颅。在那颗头颅上遍布着深黑色的甲壳质,两侧排列的十几颗眼球逐一张开,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它奋力抖动着身体,代价就是海沟的全面坍塌。
整个海床都在不断断裂塌陷着,一个前所未见的巨大生物正从海底爬出,一根根庞然无匹的触手也破土而出,在海中挥舞着,掀起无数恐怖暗流。和这头巨大生物相比,蜘蛛女皇很象一条无害小鱼。她的速度极快,触手掀起的海潮暗流根本形不成丝毫阻碍。蜘蛛女皇就如一支利箭,狠狠射在那庞然大物的头上,然后双手插入它的外壳,用力向两边撕开!
巨大的海底生物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叫,以庞沛无匹的精神力量吼叫着:“我是冰洋之主普利德克拉!地面上的生物,我从来不曾入侵过你们的国度,你为何要来伤害我?”
“冰洋之主普利德克拉?”蜘蛛女皇冷笑着,她虽然体型远逊于对手,可是精神力量却比发对方强大了何止数倍。“不过是一头变异的大章鱼,也敢自称冰洋之主?若不是看在你还算美味的份上,我根本不会回答你的问题。好了!现在,你可以安心的当我的食物了!”
在蜘蛛女皇的恐怖力量下,普利德克拉的头侧被强行撕开了一道裂口,蜘蛛女皇的整个人身都钻了进去!
普利德克拉痛苦地嘶号起来,触手卷住蜘蛛女皇的蛛躯,发力箍紧,想要把她从身体中拔圌出去。但是这样做除了给自己造成更大的痛苦外,没有任何其它的效果。它其余的触手都在发疯般抽击着,所有触及范围内的东西,无论是岩石还是海床,都在抽击下彻底碎裂。
海底开始涌起风暴,并且一直弥漫到海面,而冰洋之主的痛苦嘶叫甚至覆盖了大半冰洋。
没过多久冰洋就逐渐平息,普利德克拉在精神层面的吼声也渐渐低沉。再过片刻,蜘蛛女皇从冰洋之主的身体上站起,向洋面上浮去。她已吃得心满意足,而对于普利德克拉那庞大的身躯却兴致寥寥。当浮上洋面时,扑面而来的寒风让她感觉到非常的舒适,燥动不安的本能也渐渐平复。她觉得有些懒洋洋的,只想要找地方好好的睡一觉,好消化新近得到的巨大生命能量。
可是这个时候,她却想起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在进食之前,好象有个叫做约什.摩根的家伙曾经来找过她。
“约什!”她猛然叫出声来,这才想起,摩根他人呢?
发生过的事情,一幕幕开始在她眼前回放。她怔怔地浮在空中,良久良久,才深深地叹了口气。她伸手在胸前一抚,取下一块闪闪发亮的金属片。那是一个已经完全变形的护身符,但还能打开。里面是两张拼在一起的照片,一张是三口之家的合影,照片中的男人明显是年轻时候的约什.摩根,而一个甜美的小女孩坐在他的膝盖上,可是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另一张,则是一个成熟美丽的年轻女人,有着一头波浪般的金发,脸上同样没有任何表情。
这是摩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最后的痕迹。他在临死前的一瞬,以自身的能量保住了这个护身符。
“海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蜘蛛女皇缓缓合拢手掌,当她的手再次展开时,那枚护身符已消失无踪。
她悬浮在北极的冰洋上,一时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安静的浮着。她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体会着身体深处那充沛的能量,脸上慢慢浮起苦涩的笑,自语道:“原来我已经进食过了,唉算了,等解决了那几个使徒,我会从这里离开的。放心吧,约什,这里是我们的家乡,我不会让它毁灭的。只不过还有海伦和梅迪尔丽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她们两个,唉。”
完整体得到复苏的机会后,会第一时间选择进食,以获得足够的能量进化自身。然后它才算完成成长过程,也即是完全控制了宿主的躯体,并且将其转化为自身的组织。也就是说进食之后,将不再有宿主,而只有完整体会留存下来。这就是当年对完整体研究得出的结论,而以当时的技术水准,甚至不知道完整体进化的终点在哪里。已知的数据表明,完整体至少可以成长为行星大小的生命体,并且具备与体型相适应的行星级别武力。这样的一个生命,对于诞生它的任何星球来说,都是灾难。
就在这个时候,远方瓦尔哈拉的舰身突然一震,菲兹德克露出了极为意外的表情。在他的操纵下,瓦尔哈拉迅速掉转方向,速度转瞬间提至极限,高速向西南方飞去。星舰上方,梅迪尔丽依然安静圌坐着,动也不动,只有一头银发在空中飞舞。
大陆西海岸有一片陡峭的岩石海岸。今天风大浪急,恶浪一个接一个地拍击在海岸上,发出雷鸣般的声音,泛着黑色的浪花飞溅起十几米高。浪峰尖端有一团黑呼呼的东西飞出,挂在了悬崖锋利的岩角上。
那滩东西随即蠕动着,攀上崖顶,这才看出原来是一个头顶半秃的干瘦老人,但是他只有小半的上身,两只手也破损模糊,几乎看不出是手臂。他攀上悬崖顶,喘息了片刻,才抬起头,看着天空。
辐射云正在散开,星舰瓦尔哈拉的舰身从云层深处钻出,悬停在半身老人的上空。菲兹德克的声音从空中传来,说:“传承者,你终于肯出现了吗?看你的样子,应该是被人抹除后重新觉圌醒的吧。我很好奇,这颗星球上还有什么存在能够伤害到我们的传承者,要知道就连我们都找不到你啊!”
老人用双手支撑着残缺的上身,仰望着高高在上的星舰,从容的笑笑,说:“菲兹德克,看来这次你所生成的本世界意志的品质不怎么样啊。这颗星球既然是囚禁着我们的囚笼,那么其中藏着可能毁灭我们的超级生命就并不奇怪。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的是,它不是蜘蛛女皇。至于你能够找到这里,我想你也应该清楚是我召唤你们过来的,否则的话,你们依然不会知道我在哪里。好了,现在该说的我也已经说了,你可以做出自己的决定。是离开,还是合作,又或者干脆再把我抹除一次?”
沉默了好一会,星舰上才穿下菲兹德克的声音,只是明显有着咬牙切齿的意味:“很好,罗切斯特,你还是和以往一样的智慧,并且有‘主见’!不过我们已经有了无数次合作的经验,这次当然也不会例外。而且你明明知道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也没有选择,不是吗?”
瓦尔哈拉的舰腹打开,射下一道牵引光束,将罗切斯特残缺的身体吸入舰身,然后扔到一间狭小的独立舱室内。
罗切斯特看看周围的环境,淡淡一笑,说:“看来你本世界意志的品质并不仅仅是不怎么样,简直就是非常糟糕。现在,我需要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内得到空间炉三分之二的能量输出。”
“三分之二?你应该知道我们的处境”菲兹德克冰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但是罗切斯特打断了他:“我们现在的处境就是没有时间。我们不能让敌人完全成长起来,在这颗星球上,并不是只有蜘蛛女皇和完美的生命试验体苏,还有第六使徒创造者!”
“创造者?他真的也在这里?”菲兹德克一声惊呼,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但他旋即想起了什么,问道:“难道苏不是创造者?”
“当然不是!苏是我当年亲手创造的生命,代表着旧时代人类最疯狂大胆,也是最无羁的梦想。很难想象,那时候原始的人类就想要创造完美的生命了,还差点成功。我所作的,只不过是把最后的一点缺陷修补好,于是就有了苏。讽刺的是,在我们眼中仍处于原始阶段的人类却差点创造出能够毁灭我们的超级生命。”
“人类就是人类,虽然只差了一点点,但是这一点可能是十年,也可以是十万年。我们都很清楚所谓的偶然会有多大的可变幅度。所以苏再怎么进化,也不可能是我们的敌人!我想,我们真正的敌人应该是创造者。”菲兹德克说,话语中仍然有着些许的傲慢。但是他说归说,依然有庞大的能量涌圌向罗切斯特所在的隔间,空间炉过半的能量都被调配过来,以供罗切斯特吸收。菲兹德克和罗切斯特之间虽有隔阂,但现在这种时刻,多一名同伴可是非常关键,尤其在梅迪尔丽不可预测的情况下。
罗切斯特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安心的吸收能量,身体快速生长。整整二十四小时后,他的身体才修补完成,耗费的能量,足够瓦尔哈拉完成小半舰体的修补。和梅迪尔丽一样,罗切斯特也选择了普通人类的体型。过小的体型显然会限制力量的发挥,但是他似乎不在乎这个,并且类法术的能力对体型的依赖也要相对小些。
等躯体修补完成,罗切斯特又接上了话题,说:“苏也是我们真正的敌人了,我的上一个身体就是被他毁去的。要不然,你也不可能看到我在这里。”
话题已经中断了二十四小时,但对使徒来说,一天时间和眨眨眼睛的感觉差不太多。
“一个原始人类的创造物”菲兹德克显然不信,而且就在不久之前,苏还差点被瑟瑞德拉杀掉。如果是苏毁去了罗切斯特的第一个躯体,并不说明苏的战斗力强,而只能说明罗切斯特的实力太弱。
罗切斯特叹了口气,说:“菲兹德克,你的本世界意志,真的愚蠢低级到了一定程度。如果不是还需要你来操纵瓦尔哈拉,我真想现在就把你给清洗了。”
空中的数据光带一阵紊乱,显示出菲兹德克此时十分愤怒,但是他强忍怒火,反而平静地问:“传承者,你应该是我们中最早觉圌醒的,为何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我和瑟瑞德拉都是自我觉圌醒的。以你的能力,找到我们应该很容易,哪怕是在这个环境下。”
罗切斯特笑了笑,说:“你也知道这是个特殊的环境了?不去唤圌醒你们,就是因为我知道在这种环境下你们生成的本世界意志一定会很让人讨厌。我说的是你,还有瑟瑞德拉。我知道她也恢复了。至于不去找你们的另一个原因,就是我意外的发现了第六使徒创造者。我需要遏制住它,根本没有时间管你们两个是否觉圌醒。否则的话,创造者一旦觉圌醒成长,你们想必不会愿意去面对他的生化兵器军团的。”
菲兹德克迟疑着问:“真的有创造者吗?”
“我以前也不相信,但是当某一天,我在旧时代联邦实验室中看到它的基因样本时,立刻就知道创造者是真实存在的。它比我们还要难以消灭,或者说,根本是无法彻底消灭的。它的本质以某种纯精神形态存在着,可以依附于任何能够构成生命的物质上复苏。所以我一直以来,就是控制着它的生长过程。不过它本能很强大,即使处于没有生成智慧的阶段,也能够觉察到危险,从而选择自我毁灭,以便在新的地方重生。而我,就是不断给它创造重生的机会,以便让它重生在我的实验室里。因为只要有一份幼体在生长,其它地方就不会有新创造者的出现。只可惜,最终它还是脱离了我的控制,现在也不知去了哪里。”
罗切斯特叹了口气,菲兹德克也默不作声。过了一会,菲兹德克才缓缓地说:“第六使徒,真的是用来毁灭我们的吗?他的来源似乎都封圌锁在过往的记忆中,不过为什么我们的记忆会被封圌锁?传承者,你应该知道其中的原因吧?”
“我的记忆同样被封圌锁了,虽然似乎封圌锁是我下的。所以我也不知道封圌锁记忆的原因,只知道要等我们找全了所有的伙伴,嗯,就是说找到了大脑,才能够打开被封圌锁的记忆。还有,我记得的一点就是,打开被封圌锁的记忆会有极大的危险,甚至可能导致我们永久性的毁灭。所以也需要你们做出选择,是否要去启封记忆。”
罗切斯特的话让菲兹德克沉默了,这是一个两难选择。他知道罗切斯特说的是对的,因为每当他想要触及被尘封的记忆时,几乎都会被随之而来的恐惧冲击得意志崩溃。而记忆尘封的地点,似乎是在一个特殊的虚无空间中,那里充斥着能量乱流,对于精神体来说充满了危险。瑟瑞德拉也同样在犹豫着,承受恐惧折磨与承担真实危险之间,实在是难以作出抉择。
就在这时,三位使徒的意识中同时传来梅迪尔丽冰冷的话语:“我要启封。”
“为什么”犹豫中的瑟瑞德拉立刻叫了出来,可是她立刻闭上了嘴。前不久的惨痛教训记忆犹新,她很怕梅迪尔丽再说一句“我不喜欢有人问题太多”。现在梅迪尔丽就是个疯子,哪怕是罗切斯特在,也不会让梅迪尔丽有丝毫的犹豫。
“好!那就这样决定,我们先想办法找到大脑。”罗切斯特立刻作了决定,根本没有征求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的意见。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九默然三
罗切斯特飞了起来,一间间隔舱舱壁在他面前打开。自他身体恢复之后,就自动获得了瓦尔哈拉的部分控制权。瓦尔哈拉属于全体使徒所有,菲兹德克是操纵者,而不是所有者。
他直接飞出舰顶,站在梅迪尔丽身前,看了看她,然后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罗切斯特不知从哪里摸出一盒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说:“看得出来你刚刚觉圌醒,一定很难接受这个事实吧?当初我也是这样。直到现在,战前几十年的生活经历依然历历在目。”
梅迪尔丽冷冷地说:“你的本世界意志很浓厚。”
“那又怎么样?”罗切斯特笑了起来,以老人特有的智慧和从容说:“保留本世界意志并不全是坏事,只看你怎样去对待它。就算它只是一个梦,但一个做了几十年的梦已经成为我们生命经历的一部分,没有必要一定强行去清洗。我们的生命没有止尽,几十年的时间转眼即过。等几百年、上千年后,现在看来完全放不下的一些事,到时候就会逐渐淡忘。那时就真的只是一场梦了。”
梅迪尔丽忽然向罗切斯特伸出了手,说:“给我一支。”
罗切斯特笑笑,从烟盒中取出一支烟,递给梅迪尔丽。梅迪尔丽皱着眉,仔细看着香烟,然后才用纤长的手指夹着,放进嘴,尝试着抽了一口。烟入口的瞬间,就已经自动点燃。少女吸得很慢很细,也很长。一口吸罢,香烟已少了一半。她微翘着嘴唇,把缕缕烟雾吹了出去,眉毛皱得更紧了,说:“这有什么可吸引人的?”
罗切斯特笑了起说,说:“对现在的你来说当然没有任何吸引人的地方。我们的感知太敏锐,分析能力也太强。香烟对我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一系列最简单化学物质的组合,不可能对我们产生影响,而只会对普通人类有作用。我现在抽烟,并不是需要它来过瘾,只是一种记忆和怀念,怀念本能没有觉圌醒前那种抽烟的感觉而已。”
梅迪尔丽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没有把半支香烟抛弃,而是吸完。
“要学会放弃,特别是那些注定离我们而去的东西。不然的话,在今后会有无穷的烦恼和痛苦。不过这很不容易,所以你暂时也不用勉强自己。就算是我,现在也还有太多的东西放不下。我们还有些时间,你可以慢慢的想。”罗切斯特说着,站了起来,向星舰内走进。走了几步,他又回头,说:“忘记提醒你了,在某些特定情况下,本能会替你做出决定。你要有所准备,毕竟本能才是我们真正的自我。”
梅迪尔丽如雕像般坐着,没有动,而是忽然问:“我们存在的目的和意义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罗切斯特脚步一顿,他默然片刻,才苦笑着说:“我很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但是,我不得不说,我们是使徒,所以我们存在着,却没有任何意义和目的。”
“没有任何意义和目的?”梅迪尔丽一怔,这是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
“是的。即使生存本身,也不是我们的目的。”罗切斯特沉重的回答。
留下梅迪尔丽一个人独自思索,罗切斯特来到了中央控制室,对菲兹德克说:“启动所有的空间炉,尽全力建造机械军团。过不了多久,我们可能就要面对创造者的生化军团了。或许还要加上苏的。”
“苏?”
罗切斯特点了点头,说:“是的,苏也有制造生化兵器的能力,而且是制式的生物兵器。”
菲兹德克总算吸取了教训,再没有把‘原始人类的创造物’说出来,不过他旋即意识到了罗切斯特话语中的重点,不由得变色:“制式兵器?!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现在制造机械军团可是已经晚了。我的机械军团的扩张和补充速度,不可能比得上制式兵器!”
“我知道,所以我们要想办法在他们的生物军团没有成型的时候就引他们出来决战。至于蜘蛛女皇那边,我们先回避。”罗切斯特说。
“但是蜘蛛女皇让我感觉到更加可怕,她身上有种我们一直想要回避的气息。”菲兹德克皱眉说。
罗切斯特摇了摇头,说:“在梅迪尔丽想明白之前,我们需要避免和蜘蛛女皇那样强大的超级生命决战。你把上次战斗的全部资料都传输给我,一颗行星内是不会无缘无故出现超级生命的。我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些线索。另外,把我们剩下的机械军团都派出去,继续清洗行星,这会把创造者逼出来的。”
瓦尔哈拉在空中优雅地转向,向西北方向飞去。在那里绵延的海岸山脉中,有菲兹德克早已埋下的两个空间炉。山腹早已被掏空,内部已经形成了新的千万级别机械军团,等待着瓦尔哈拉去启封。
在瓦尔哈拉掉头的时候,梅迪尔丽的双眸闪动了一下,但那两点微弱的火花随即熄灭。
一天之后,整个大陆都轻轻震动了一下。西海山脉从中央裂开,无数的机械作战单元从地裂升空,遮天蔽日。全新的机械军团整编队形后,如一片巨大的乌云,缓缓扑向生机盎然的南大陆。
当群山开裂的瞬间,大陆上若干强者都心有感应,望向了瓦尔哈拉所在的方向。让他们在意的并不是轰轰烈烈的地圌震,而是更加恐怖的空间不稳定。就在刚才,瓦尔哈拉又投下了第三个空间炉,这样加上星舰内部的空间炉,这颗星球内已经有四个空间炉在同时运转。第三个空间炉并不仅仅意味着机械军团的生成速度增加了50%,而且意味着对空间能量的抽取已经超过了行星空间本身能够负担的极限。只要四个空间炉全功率运转超过一定时限,空间就有可能崩塌,从而在行星表面形成一个微型的黑洞。这样的黑洞哪怕只存在几分钟,也会对行星内的生命体圌系造成灭绝性的破坏。
在以往,瓦尔哈拉对付行星级别文明时,就曾经同时投下四具空间炉,彻底灭绝了那个文明。这是使徒们对付没有多少回收价值的文明的常用手段。空间炉即是无尽能量的来源,同时也是行星级别的战略武器。
四具空间炉同时启动的瞬间,所有强大的生命体同时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不仅仅是强者,就是一些普通人都有所感觉。
北大陆还有生机的地方已经不多了,龙城是,亚瑟家族领地是,还有一块小小的聚居地。这片领地越来越生机勃勃。但是刚刚建成的合成食物工厂已经成功运作,哪怕再多一千人,都可以生存下去。荒野中的人们,只要稳定有一口吃的,就很满足了,何况在这里还可以吃饱?
现在还是下午,莎莉却突然尖叫一声,从床上坐起,大口喘着粗气,冷汗已湿透了粗布睡裙。她已经两个晚上没睡了,现在刚刚睡了不到一个小时,却被莫名的恶梦惊醒。当醒来后,她已经记不清梦的细节,只隐约觉得无尽的黑暗从天边漫延而来,她想要逃,却被无可抵抗的吸引力牵引着向那片黑暗飞去。她觉得心跳的飞快,胸口如同压着巨大的石块,根本喘不过气来。她仍然感觉到疲倦,仅仅睡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被恶梦惊醒,所以头疼得几乎要裂开,身体软圌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连抬手擦汗都很困难。
喘息了好久,莎莉才觉得稍稍好过了些。她看了看时间,还想要再睡一会,可是怎么样都睡不着,索性穿衣下床,向神父的住处走去。
小教堂的已经完全建好,甚至还有了些装饰。而教堂前的广场上,神父亲手雕刻的七使徒雕像已经完工了大半,六个使徒很抽象,可是让人一看就能感觉到阵阵凛然的气势扑面而来。只有第七使徒仍是一块石头,至今没有动过一凿。
每当走过七使徒雕像时,莎莉总会忍不住看一会。可是一阵寒风吹来,寒意几乎透入骨髓将她冻僵。她立刻裹紧了衣服,抓着披巾的手指已冻成青白色。莎莉加快了脚步,走向小教堂的后方。
神父在教堂的后面又搭建了一个小小的木屋,作为居处。莎莉刚刚走近,小屋中就响起了响亮的犬吠声,然后神父呵斥了几句,那只狗就安静下来。
“是莎莉吗?进来吧,别怕,我已经把小白拴上了。”神父温和的声音从小屋内传出。
莎莉推门而入。神父住的地方不大,陈设也很简陋,屋角里绑着只小狗,正用黑漆漆的双眼狠狠盯着莎莉,不时发出威胁的低沉咆哮。这只狗的体型不大,一身杂色乱毛,不过并没有多少变异,也就没有变异生物的凶狠,真不知道它在荒野中是如何生存下来的。在一月之前,神父在荒野中把它抱了回来,从此养在家里。而且不知为什么,这只小狗总是对莎莉有莫名的敌意,让她觉得莫名其妙。
神父合上了手中的启示录,看了看莎莉,关心地说:“你的脸色很不好。是不是又没好好睡觉?不要太劳累,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是这个聚居地的灵魂,要是没有你,这里很快就会和其它地方变得一样。”
“可是,背着一千多人的期望,真的好累”莎莉在惟一的沙发中坐下,把头埋在自己的怀抱里。
神父笑了,说:“你是人,又不是机器,总会累的。可是我们要想实现自己的梦想,却总要持之以恒的付出,而且付出和回报一定不成正比。所以从来能够坚持梦想的总是少数人,最终能够实现梦想的也是少数人。”
莎莉低着头,低声说:“我真的要坚持不下去了。我最近总是在想,付出那么多包括我的土身体和尊严,真的值得吗?就是为了这些人,这些和我没有多少关系的人吗?神父,人死后真的有天国吗?或者是那种可以让每个人都幸福的世界?”
“没有。”神父给了她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为什么?”
“因为每个人都有**,而**是没有止境的。”神父回答。他抚摸着手中的启示录,思索片刻,继续说:“我们的世界中,现实总会对**有这样那样的限制,我们也都知道大多数愿望是不可能实现的。但如果有一天,哪怕是某个人的**可以无限制的实现时,那时天堂也会变成地狱。”
莎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这些问题对她来说都太抽象,也太复杂了。她其实只是一个简单的少女。经历越复杂,她就越想变得简单。虽然一手建立了可供普通人在荒野中生存下去的全套体圌系,可是她依然是简单的。荒野的生活总是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容不得人们过于复杂。
莎莉的目光忽然扫到屋角的一个皮箱。那是一个磨损严重的旅行箱,是神父离开龙城时带出来的。箱子半开,里面已经放了几本书和一些换洗衣服。莎莉心头莫名的一紧,颤声问:“神父,您要离开这里吗?”
神父点了点头,微笑着说:“第七座使徒雕像始终做不出来,所以我需要到外面去看看,看看无所不能的父会不会给我灵感。”
“您不再回来了吗?”莎莉问。
“我当然会”神父说到一半就停住了,然后笑着摇了摇头,说:“你是个好女孩,我不能骗你。我可能会到南大陆去看看,路很远,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所以,如果我没能回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南大陆?”莎莉猛的站了起来,看着神父,想要阻止,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猛然扑进神父的怀中,放声大哭。她有种强烈的预感,从今以后,再也看不到神父了。
神父慈爱地拍拍她的后背,等她哭够了,才指指自己的胸膛,说:“虽然没有天堂,但我们依然可以有信仰。信仰的意义,其实是我们为自己点燃的一座灯塔,以在黑暗中前行,不会迷失自我。所以无所不能的主其实就在我们自己的心中。只要你心中有万能的主,脚下就是天国。”
莎莉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她过于疲倦,激烈情绪过后,倦意不可阻挡地涌上心头,倒在房间中惟一的沙发上,沉沉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感觉身上有些凉意,渐渐醒了过来。意识刚刚清醒,她猛然想起了什么,大叫一声“神父!”,就从沙发上跳了下来。
房间中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皮箱已不在原处,小白也不在屋子里。莎莉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是神父自己用的,也是他惟一留下来的东西。神父的行李一向简单,一只皮箱装得绰绰有余,那还是因为经书教典占去了小半空间的缘故。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莎莉冲出了小屋,扑面而来的寒风几乎将她冻僵!她拼命站着,裹紧了衣服,用足目力向远方望去。在深深的黑暗中,她似乎看到了一个孤单的身影,提着老旧的皮箱,正安步走向远方。那个身影的旁边,还有一只蹦蹦跳跳的小狗。忽然之间,莎莉有种感觉,那只小狗似乎都比自己幸福。
在南大陆地下深处,苏正凌空站在地下湖泊的清澈水面上,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小洛还是小女孩的样子,而帕瑟芬妮的孩子却保持着本来样子。两个小家伙还是第一次见面,却丝毫没有亲近的感觉,彼此离得远远的,它们的中心点,就是苏。如果苏不在,很可能两个小家伙就会立刻展开生死决斗,直到某一方彻底毁灭为止。这是发出本能的敌视。
苏很矛盾。
他很有一种要把两个小家伙彻底吃掉的冲动。在这颗星球上,甚至是在这片星域中,除了苏自己,都不需要再有第二个超级生命存在。任何超级生命对苏来说,都是争夺食物的天敌,哪怕是自己的孩子。其实这两个小家伙完全是意外的副产品。哦,不,还有第三个小家伙。所以不要说一颗行星,就是几个恒星系,四个超级生命挤在一起,也嫌太多了。
两个小家伙漂在离水面一米的地方,除了看看苏以及互相敌视外,倒是有大半时间在盯着湖水。这些清澈的湖水其实都是被苏改造自生物基质所产生的营养液,里面蕴含圌着海量的能量,对两个小家伙的吸引力完全是致命的。在湖水深处,刚刚成形的主脑也在贪婪地吸收着湖水中的能量。所有的湖水都转化自罗切斯特的生物基质,但从进化的角度看,却又比生物基质高级得多。即使是超级生命,也难以抗拒湖水那纯粹的诱圌惑。
“过来!”苏张开了双臂。这次轮到两个小家伙面面相觑,可是它们随即争先恐后地扑到苏的怀里。
苏一手抱着一个小家伙,却是哭笑不得。两个小家伙根本不清楚他花费了多大力气才压制住本能的冲动。不过既然压制住了本能,苏也就不会对自己的孩子做出些什么,它们根本无需表现得如此热切。
其实是本能的恐惧让它们无法违背苏的命令,也不敢惹怒了苏。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九默然四
拍了拍两个小家伙,苏说:“去吧,这里的东西随便吃。”
两个小家伙即刻欢欣鼓舞,一头插进清澈的湖水中,大口吞噬着富含能量的湖水。小洛一边游动,一边盯着湖水中飘浮着的一枚枚卵泡。对她来说,这些东西可比湖水更加美味。但是她很聪明,没有擅作主张,而是在水中回过头,用一双黑宝石般的眼睛巴巴的看着苏。
“随便吃。”苏挥了挥手,于是小洛一声欢叫,直接扑到一个比自己还要大的卵泡上,用力吸吮着。她知道这些卵泡都对父体有用,所以虽然很想把所有的都吃下去,却明白其实不能够吃太多,那会让父体感到不高兴的。更何况,还有另一个家伙在,它也不会让自己得逞的。
就在小洛努力进食时,她所痛恨的另一个家伙却象是有心事,连对进食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它在湖水中载沉载浮,忽然下定决心,跃出湖水,站在苏的面前,以人类的话语说:“我想要一个名字。”
“什么?”苏有些惊讶。
“我想要个名字!”小家伙越发坚定了。
苏从它的身上,看到了几分帕瑟芬妮的影子。那可是个美丽大方而又魅惑的女人,并且有着和胸部同样伟岸的勇气。现在这个小家伙在自己的面前竟然能够顶住本能的恐惧,坚定提出要求,勇气和它的妈妈十分相似。
“妈妈没有给你取名字吗?”苏柔和地问。
小家伙微微低下了头,显得有些失落:“没有。她说,我如果有了名字,她就会记住我,那样对我来说会十分危险。”
苏怔了怔,这才明白为什么重逢后帕瑟芬妮从没有提起过孩子的事,原来她已经刻意的抹去了这部分的记忆。当时的帕瑟芬妮还只是个不到九阶的能力者,抹除记忆的方式其实等如于破坏了大脑相关记忆的部位,对身体的伤害不言而喻。她之所以这样做,当然是不愿意被擒获后,让敌人通过搜索检测大脑的手段得到孩子的信息。
苏的心底深处,有一个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他在小家伙面前蹲下,沉吟了一下,说:“那么,你就叫星吧。我记得,你的妈妈很喜欢看星空。”
“星空?天上不都是辐射云吗?”星有些迷糊地问着。
“现在没有,或许以后会有的。现在,你要变成人类的样子吗?”苏伸手轻轻点着小家伙的头。
小家伙用力点了点头,说:“可以!不过需要点时间!”苏笑了起来,说:“去吧!我们有很多时间。”
星一头扎入湖水,找了一个最大的卵泡,咬开外壳钻了进去,随后喷出大量白色泡沫,把自己封了进去。那是一颗孕育大型生物兵器的卵泡,里面的胚胎还没成型,就变成星变幻身体所需的养份。
而另一边,小洛则悄悄撕开了一个新的卵泡,同样钻了进去。她知道自己吃得有点多了,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自从妈妈永久的离开后,她对于力量和食物就有着变态的饥渴,只有吃到吃不下去时才会感觉到稍稍具有安全感。在这颗星球上有太多让她感到不安的东西,一个个或张扬或隐晦的危险气息不断刺激着她,而最大的恐惧则是来自于父体。从出生前她就知道,父体的召唤无可抗拒,而且那基本意味着终结。惟一的机会,就是在父体发出召唤前拥有足够的力量,逃离这颗星球,离开召唤能够覆盖的范围。
现在的局面其实已经很出小洛的意外,没想到苏非但没有吞噬吸收她,反而允许她吸收自己手下的生化军团。那些卵泡中可都是些相当高阶的生物兵器,就算还没成型,也让她感觉到隐隐的威胁。而胚胎中蕴含的半成形能量则美味得让她几乎不顾一切。父体为何会如此慷慨?她疑惑不解,而得自本世界的某些知识判断似乎提供了一个不那么美好的答案:在人类的传统上,死囚们在受刑前都会饱餐一顿。
这个想法让小洛感到毛骨悚然,她反复安慰自己父体并不是人类。然而苏若不是人类,那可就更有理由吞噬她了。问题的答案犹如硬币的两面,只是哪一面都不让人感到愉快。
反正也是要死了,那就吃个痛快吧!小洛如是想着。在面对最终时刻,她奇怪的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恐惧,反而开始回忆。回忆短暂生命中所见过、听过的一切事,回忆的中心却是差点死在自己手下的妈妈。妈妈的许多作为都是她所不懂的,而现在,小洛却觉得自己有些懂了。
并不是所有的卵泡都安分的等待被吞噬。自从小洛和星进入培养湖后,所有卵泡内的生物兵器都明显加快了孵化和生长的过程,并且在湖泊边缘,已经有一批生物兵器成功地破茧而出。它们立刻跃上湖岸,并且启动了飞行能力,成群结队地离开地下空间,前往预定的地点集结。对小洛来说,这简直就是食物们集体暴动和逃亡,完全无法忍受。她跃出湖面,对新生的生物兵器虎视眈眈。可是她面对的是数十只强力生物,而且它们明显集结成群。一旦小洛发动攻击,立刻会招致疯狂反击。觅食的过程,苏是不会干涉的。小洛的进化等级要明显高于这些生物兵器,如果这样都无法成功猎食,还需要帮助,那么她得到的很可能不是帮助,而是被父体直接吃掉。这就是超级生命的逻辑。
小洛犹豫再三,理智判断出猎食成功的可能性不超过10%,但是押小概率事件的诱惑却比表面上的机会更大。这就是赌博的魅力所在。不过最终她还是决定选择谨慎,毕竟这个巨大的湖泊中孕育的食物还多,完全没必要冒险。苏凝立在湖泊上,安静地看着一切,包括星的转变和小洛的偷食。他很宁定,是真正的安宁,什么都没有去想,只是默默的看着,看着两个小家伙以自己对世界的理解在行动着。他们都有很强烈的本能,却又深受这个世界的影响。而且可以看得出来,两个小家伙的影响都来自于母亲,带着很强烈的烙印。小洛显得更加肆无忌惮些,而星则有些矜持,但绝不缺乏真正的勇气。
这是难得的宁静,苏只是看,而没有思考,本能也没有出来捣乱。在地下湖的最深处,主脑已经发育完成,所有的计算和分析工作,只要交给主脑去做就行了,苏可以难得地偷一下懒。
这个时候,星终于完成了蜕变,用一双白晰的小手撕开了卵壁,从里面钻了出来,然后浮上湖面,站在苏的面前。小洛也不甘示弱,立刻放弃了进食,同样冲到苏面前,只不过站的是另一边。两个小家伙又以苏为中心点,站成了一条直线。
星很漂亮,这是绝对中性的美丽,没有性别偏向,和苏的风格有些类似,但却更沾染了帕瑟芬妮的魅力。它赤身**,看不出性别。星也没有考虑性别的问题,它需要的只是变成人类,因为这是妈妈,也是现在父体的希望。
在变成人类形态之间,星一直渴望着这样做,却没有条件。那时它必须保持最佳战斗力,以应付随时随地可能出现的危险。现在真的变成人类形态,它才察觉到对战力的限制有多大。比如说双腿奔跑的速度无论如何也比不上过去的六根节肢,稳定性和抗冲击力更不在一个等级上。脚掌的形状结构不利于抓取,也就失去了全地形通过的能力。不过还好已经掌握了反重力飞行的功能,不大用得着全地形通过了。星如此安慰着自己,却很没有说服力。反重力飞行最大的问题在于缺乏急停急转的能力,而这,恰恰是战斗中最重要的特性。
星的动作仍然会僵硬和不自然,比如说四肢偶尔会出现向各个方向的扭动,头也偶尔会自由旋转几周。而小洛已经不会再犯这类常识性的错误,当然如果是在战斗中,她可绝没有那么多顾忌。甚至她已经学会了利用敌人的常识陷阱来发动致命一击。比如说扑击过头时,敌人往往会从背后发起攻击,那时他们就会发现她的后背变成了正面。身体没有动,只是头转过来而已。而小洛的四肢本来就可以自由活动。
看着仍在相互斗气的两个小家伙,苏无奈的笑了笑,挥手让它们自行活动。小洛和星的选择是一样的,都是冲到湖边选了块干净温暖的地方,蜷缩起来开始睡觉。它们都吃了过量的食物,现在急需的睡觉和消化。
夜已经深了,南大陆逐渐陷入沉寂。在茂密的原始雨林中,许许多多的夜行生物开始出来觅食,而大型变异生物大多已经吃饱,正懒洋洋地睡了下去。散落在雨林边缘的村寨也沉寂下去,人们早早进入梦乡。夜里的南大陆是十分危险的,只有最优秀的猎手才会在深夜出动。
现在是夏天了,除了玉米即将收获之外,雨林中也可以找到足够多的吃的。这片土地上食物始终不是问题,因为人类的数量从未象旧时代那样爆发过。瘟疫、毒虫、变异生物、严酷的天气,每一样都随时可能夺去人们的生命。这一个夜晚格外的危险,无数潜流在普通人的感知之外悄然涌动。他们无从知道危险来自于何处,其实也与他们无关。于这个时代,普通人类在时代的转折关头所起的作用充其量就是个看客,而其中绝大多数人连看客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当转折到来时,他们根本无法察觉。
在夜幕的笼罩下,南大陆西部的绵延山脉中不断轻微地震动着,许许多多变异生物被震动惊醒,惊惶失措地逃离家园,远离震动的来源。它们只知道恐惧,并不知道恐惧的源头是什么。不过如何仔细看,就会发现在深黑的夜色中,有山峰竟在缓慢移动!而且会动的山峰并不止一座!北大陆的夜也不平静,但相比南大陆还是要宁静得多。这只是因为经过清洗后,大陆上大型的生命体已经所剩无几。而且虽然是冬天,但是大量未经处理和掩埋的尸体仍然开始腐烂。于是许多吞食过腐尸的幸存生物就此死去。
整个北大陆生命已是如此稀少,昆虫和老鼠们无论如何活跃,也无法恢复往昔的喧嚣。
亚瑟家族领地上,到处是劫后余生的景象。由于在上一轮机械虫潮的袭击中成功坚持到了最后,所以领地上几处最重要的设施仍然可[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以使用,幸存下来的人多达五百。这是因为不少人躲在坚固的掩体下,机械虫潮无瑕去对付他们的缘故。现在虽然是深夜,但家族领地上依然可以看到车辆来回行驶,仓库和工厂都是灯火通明,人们如蚂蚁般忙碌着,根本忘记了现在早该是入睡的时间。
机械虫潮过后,亚瑟家族的战士只剩下不到五十人,各类永备和半永备性的军事设施几乎全被摧毁。武器和食品加工厂早被炸成平地,因为有限的武力必须用来保卫能源设施和族人躲藏的掩体。在一座满目疮夷的山顶上,奥贝雷恩、艾琳娜和帕瑟芬妮正站在这里,俯视着夜幕下忙碌的景象。明天一早,载重车队就将出发前往龙城。所以今晚必须把家族领地中最重要的东西全部打包带走。至于稍稍次要的,都会被放弃。
经历过千万虫潮的恐怖后,所有人都明白以家族自己的力量肯定顶不住下一次的攻击。因为所有的重火力几乎都损失殆尽,所以不需要来几百万的作战单元,哪怕只有一百万也抵挡不住。于是奥贝雷恩立刻决定举族搬迁,前往龙城与人类的幸存势力汇合。通过在内战以及对机械虫潮战争中的夺目表现,奥贝雷恩已经事实上从父亲手中接过了领导家族的大权。就算有些老人对此心有不满,在奥贝雷恩等同于十一阶的战力前也只能闭嘴,何况还有艾琳娜及帕瑟芬妮站在他身后。在这个时代,特别是战火纷飞的时刻,一切的资历资格都要给单纯的武力让路。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九默然五
看着忙碌的族人,奥贝雷恩双眉紧锁,并不显得高兴。现在距离亚瑟家族鼎盛时期当然差了很多,人口只有原本的三分之一。但与其它家族相比却又好得太多了,同为三大家族之一的威廉就已经全灭,只有不到十个人幸存。
但是他担心的并不仅仅是家族中的人,而是就在不久之前,一阵心悸的感觉突然传来。那是类似于海啸或是火山行将喷发前的预兆。在那一刻,奥贝雷恩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甚至没法有其它的动作。如果不是心悸持续的时间很短,奥贝雷恩甚至怀疑自己会不会就此死去。当时不止是奥贝雷恩,艾琳娜和帕瑟芬妮同样有所感应,帕瑟芬妮的反应甚至犹为强烈,几乎要晕了过去。等他们恢复过来,只是互相对视了一眼,就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也许是自然的变动,也许是人为的灾难。
正因为这种极度不好的感觉,奥贝雷恩才立刻下令加快家族搬迁的过程,所有人都要连夜工作,一切今晚还拆不下、运不走的东西全部放弃,黎明时分立刻出发。
一阵寒冷的夜风吹过,奥贝雷恩不由自主地咳嗽起来,本来苍白的脸涨得通红,身体都在抽搐痉挛着。艾琳娜扶住了他,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背,试图减轻一点他的痛苦。她虽然是类法术域当之无愧的大师,却是对如何治疗别人一窍不通。而帕瑟芬妮的治疗水准远超艾琳娜,却也对奥贝雷恩的身体束手无策。她早就检查过奥贝雷恩的身体,知道自己这个弟弟身体内部的脏器几乎都在腐烂坏死。他受的伤太多了,多到了身体完全不能承受的地步,新伤压着旧伤,能够活到现在完全是个奇迹。站在那里的奥贝雷恩安静而单薄,很有几分诗人的忧郁气质,但是他其实无时无刻不在燃烧着自己的身体和生命,依靠这种方式,依靠炽烈的生命力,他才能够维持住身体的勉强运转。但谁也不知道这种状态还有维持多久,也许几年,也许只有几天。
好不容易才止住咳嗽,奥贝雷恩握住艾琳娜的手,歉意地向她笑了笑,然后抬头向山下望去。就在目光挪动的一刻,他眼角余光中忽然看到天边一片巨大的乌云正滚滚而来!乌云移动极为迅速,而且几乎是笔直向亚瑟家族的领地而来。等到移近一些,就可以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乌云,而是无以计数的机械虫潮!虫潮宽达近百公里的正面清晰无误地告诉人们,这是比上次规模更大的虫潮。而在上一场战争,亚瑟家族以完善的防御设施,充足的准备以及众多盟友火力据点的支撑网络,这才得以支持到最近。可是现在,几乎是十倍规模的虫潮再度来袭,而且全无征兆!
领地上一片死寂,只有载重卡车的发动机还在无知无觉的轰鸣着,人们都默默地站着,看着天空。他们什么都没有做,没有抵抗,没有逃跑,也没有躲藏。一盏盏雪亮的探照灯将工地照耀得亮如白昼,闪亮的灯光在几十公里外就可以看到。所有人都经历过上一场战争,也都知道铺天盖地的机械单元意味着什么。任何举动都是毫无意义的,哪怕只是1%的作战单元降落,也能把这几百人活活砸死。
奥贝雷恩苦笑,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却没有出手攻击。此时此刻,除非有蜘蛛女皇那种威力强化过的末日风暴,否则他绝不可能战胜如此数量的敌人,只能保证自己的存活。既然攻击无用,那又何必先行动手?这其实已是绝望。
“艾琳娜,一会有机会的话,你和姐姐先走,不用管我。”奥贝雷恩吩咐。
“不!”艾琳娜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艾琳娜!你知道我的身体”奥贝雷恩皱眉呵斥着。他现在发怒的时候,已经很有威严。
“不!”
奥贝雷恩又咳嗽起来,不再坚持,而是抬头望向夜空。这个时候,机械虫潮的前锋应该已经抵达最远射程了,按照过去的常识,应该会看到夜空中开始亮起点点闪光,那是高能光束射击前的预兆。然而夜空中依旧是一片黑暗,作为前锋部队的机械虫群很快又进入微型导弹的射程,但依然没有一枚导弹射出。它们只是沉默地飞行着,好象根本没有看到下方聚集着几百人。当前锋虫群在不到百米的低空从一小队人头顶飞过时,终于有一个年轻人承担不了那种无形的压力,尖叫一声抽出自动步枪,向空中的机械作战单元疯狂射击!成串的子弹飞上夜空,击中了至少三台机械单元。但是在百米空中时自动步枪的威力已大为减弱,只把机械单元打出成串火花,却没能击落任何一台。就在年轻人失控的瞬间,周围一些身经百战的老战士们已发觉不妙,可仍是没能来得及制止那突然发疯的年轻人。
攻击行为终于引发了机械单元的反应,几十点熟悉的亮光在夜空中点亮,然后数十道高能光束准确无误地命中了年轻人,瞬间把他化为焦尸。共有数百架机械作战单元停了下来,缓缓盘旋着,而大队虫潮则从它们上方滚滚而过。停下的机械单元高能光束发射器微微亮着光,但没有完全充能。
地面上幸存的人们呆呆地站着,再也不敢移动,他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却不敢稍稍抬高枪口。那是死一般的寂静,死一般的压力。浓稠的汗水不断从额头上滚下,然而没有人想起要去擦拭一下。
天空中响起低沉的嗡嗡声,无以计数的机械单元从空中飞过,就象滚滚远去的大河,永无止尽。
擦的一声,不远处的山顶上划着了一根火柴,闪亮的火光显得和周围环境很不协调。上百架机械单元提高了警戒级别,以高能光束的发射口瞄准了点燃的火柴。不过火柴只是点燃了一支烟。奥贝雷恩深深地吸了一口,又剧烈地咳嗽着,身体都弯了下去。
等咳嗽稍稍平息,他站直了身体,望着逐渐远去的庞大机械虫潮,问:“姐,你们它们要去哪里?”
帕瑟芬妮沉吟了一下,说:“或许是南大陆。”
“我也是这么觉得。不过,南大陆上有什么重要的目标,会值得出动如此规模的虫群呢?我有种直觉,那个目标,或许是你我很熟悉的人。”奥贝雷恩缓缓地说。
帕瑟芬妮先是皱眉,随后却又叹了口气。姐弟两个一脉相承,在很多地方其实是共通的。她的神秘学领域更加高阶,预感和直觉也就更加强烈。就在看到虫潮的瞬间,她已经有所感觉。而越是细想,预感也就越是强烈。这是毫无理由的预感。无法解释是神秘学专有的特征,也是与感知域能力‘前知’的最大区别。
一根香烟很快就点到了尽头,奥贝雷恩迎着寒冷的夜风,深深的吸了口气,说:“姐姐,你有没有仔细想过,苏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或者说,他究竟是什么?”
帕瑟芬妮的眉毛竖了起来,又渐渐压平,淡淡地说:“他是苏。”
奥贝雷恩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机械虫潮早已过去,可是亚瑟家族的人们却仍然紧张得喘不过气,依旧如雕像般站立着,犹自不敢相信一场毁灭性的灾难刚刚与自己擦身而过。看着一个个惊魂未定的族人,奥贝雷恩又摇了摇头。
当千万作战单元汇聚在一起时,已经只能用机械狂潮来形容。它们跨越大陆,横过大洋,终于抵达了南大陆。虫群前锋飞到南大陆上空时,密封的命令即刻从中央那艘星战级别的母船上发出,于是所有的机械单元都改为‘清洗’模式。
无数光点在夜空中出现,下一刻数以万计的高能光束射入茂密的雨林内。它们不光瞬间射杀了大量的大型变异生物,而且特有的高温还引起大火。一波微型导弹又在雨林上空爆炸,喷射出大片可燃气体,随后剧烈燃烧。高温蒸发了雨林中的水分,并且分解了它,从而让火焰燃烧得更加猛烈。这批机械单元所携带的武器,完全就是针对南大陆的特点开发的。
转眼之间,一道熊熊火线就自海岸线燃起,向南烧去。机械虫潮丝毫没有停留,而是开始扩散,向大陆腹地深处前进。它们所到之处,必是一片火海。
在一堆原本湿软的土壤中,一颗蘑菇忽然剧烈摇摆,顶端裂开,竟然出现了一颗眼球!它向夜空中望去,瞳孔深处立刻映出无数机械作战单元盘旋飞行的景象。蘑菇的眼睛又闭上,随后猛然炸开,借助爆炸时产生的能量把载有影像的信息传向远方。这道异常的能量脉冲立刻引起了机械单元的注意,随即几道能量光束就将这片土地烧焦。不过蘑菇早已炸碎,那些光束不过是徒劳地消耗能量而已。
一时之间,在南大陆各个地方,有蘑菇,有果实,有树叶,有苔藓,到处都睁开了一只只眼睛,然后把收集到的影像传递出去。它们都是一次性的情报收集单位,却巧妙地借助了生命形式生长着,瞒过了所有的机械单元。从那些密集的讯息波束看,南大陆几乎到处都是这一类的耳目。所有的讯息都通过一个个繁杂而隐密的节点,最终汇聚到位下地下深处的主脑处。所谓的节点,和收集信息的眼睛一样,也都是由一个个或大或小,或奇怪或普通的生物构成。它们当中既有植物,也有动物。
此时此刻,地下湖湖面上已经勾勒出一幅虚幻而立体的影像:在无尽夜空上,潮水般的机械作战单元正源源不绝地从海上涌来,所到之处,遍地烈火。无论是人类还是其它变异生物,都无法在如此密集的打击下生存。仅仅是十几分钟,从高空俯瞰,即要看到一条火线徐徐向大陆深处移动。火烧得格外猛烈,短短时间就会将周围的可燃物燃烧一空。所以在前方的火线之后,是一片空荡荡的死寂焦土,就连半颗火星都没有。
清洗,又是清洗,而且是比北大陆更加彻底的清洗。北大陆的清洗中,昆虫和小型生物比如说老鼠都会幸存下来,可是南大陆的清洗却更多使用燃烧的手段。火线所过之处,就连有机质都剩不下多少,除了极少数可以躲在地下深处的昆虫生物外,完全没有任何生物能够幸存。
美丽而富饶的南大陆上,从北方的海边开始多了一块黑斑,并且迅速扩大着。
风骤然大了,辐射云为之剧烈翻滚,海上的狂浪则拍击到十几米高。这是世界的震怒,而那些感知敏锐的强者,几乎都听到天外一声隐隐的怒吼!
北大陆的夜也是漆黑的,风同样的狂乱,天空中开始下起了暴雨。豆大的雨珠夹在大片的雪花中纷纷扬扬的砸落,落地后不久就在严寒中变成了冰。这是极为恶劣的天气,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出门。然而,在死寂的荒野上,却有一个孤单的身影在蹒跚的走着。他穿着黑色的神父袍,手中提着老旧的皮箱,撑着随时有可能散架的老式伞,顶着寒风冰雨,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伞几乎没有用处,雨水早已打湿了他的全身,严寒让他瑟瑟发抖。在他的脚边,那只不起眼的杂毛小狗居然仍然跟着跑着,它身上的毛早已粘成了缕,雨水哗哗地顺着毛缕流到地上。
雨越下越大,甚至开始出现连续的雷鸣。闪电则贯穿天地,将荒野和天空连接在一起。
“小白,觉得冷吗?”风雨之中,神父的声音依然平稳。
脚边的小狗跳了起来,使劲地叫了起来。
神父笑了笑,一阵强劲的侧风吹过,夹带着雨水扑在他的脸上。他伸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望向远方,问:“小白,你害怕吗?”
小狗叫得更加响亮了。
“不怕就好!”神父微笑着说。他停下了脚步,微抬起头,凝望着远方的天空。在视线的尽头,辐射云忽然分开,从里面滑出修长优美的瓦尔哈拉。星舰通体闪耀着蓝白色的光芒,神秘而瑰丽。
只是瓦尔哈拉忽然一个急停,剧烈的姿态改变甚至让它的舰身出现了明显的抖动!在中央控制室中,罗切斯特愕然看着前方。神父的身影被一点不差地在中央控制室中还原放大。
“怎么是他?!”罗切斯特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些许的颤抖。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四十相爱一
瓦尔哈拉的中控室中一片死寂,不光是罗切斯特,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也是震惊。使徒的意识早已与瓦尔哈拉联为一体,无须去看中控室内的影像。而且那影像原本是为了使徒们的随从,比如说瑟瑞德拉的复制体,这一类的人看的。
风雨中的神父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人类,连挡风抗雨都显得有些吃力。脚边的小狗倒是活力十足,可是它即小又丑,就是和普通人的战斗中,所能发挥的作用想必仅仅是扯裤角而已。然而,这样的一个人,却让所有使徒感觉到从内心深处散发出的寒意。那是本能的畏惧,也有某种与生俱来的痛恨。虽然恐惧的程度仍然不若记忆深处封存着的那份,可也似乎相去无几。
“第六使徒”
“创造者”
“他的生化军团呢?”
“脚边那只小狗就是了。”
“为什么只有一只?”
“因为那是超级生命”
三名使徒无声交流着,瞬息间就已交换了海量的信息。在最初的惊慌过后,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都慢慢镇定下来。没有见到创造者的时候,他们都充满了深深的畏惧,哪怕是说出创造者这个词都是一种禁忌。当创造者真正出现在面前时,他们反而不再那么恐惧了,而是冷静下来,开始认真分析创造者的实力和双方的力量对比。两名使徒都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旧时代人类的一句格言,只有未知才是真正的恐惧。
创造者就站在那里,但他的实力依然如迷雾般模糊不清,就是瑟瑞德拉也难以看透迷雾,只能感知到大致的轮廓。不过这让她更加安心,因为创造者的力量并不具备压倒性的优势,哪怕是把一切未知负面因素都最大化,使徒们也有战胜的可能。当然,前提是梅迪尔丽全力出手。瑟瑞德拉将观察的资料瞬间交流给其它使徒,也包括梅迪尔丽。
菲兹德克也安定下来,梅迪尔丽则全无反应。只有罗切斯特的心情最为复杂。他看着创造者,缓缓地说:“你终于也觉醒了吗?”
神父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本启示录,站在雨中,一页页地翻着。书页上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批注,那是他几十年的心血和智慧结晶。握有启示录的神父,庄严,神圣而谦卑。听到罗切斯特的问候,他微低着头,温和地说:“不是终于,是早已觉醒了。在三十年前,我已打开尘封的记忆,知道了自己的由来和使命。我之名,是创造者,是第六名使徒,也是无上的主手中之剑。只是剑锋所指,并非主的敌人,而是背叛了主的使徒。”
启示录一页页地快速翻动着,代表着神父过往的岁月也以快进的方式飞快翻过。神父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即使在狂风暴雨和电闪雷鸣中,也远远传递。
“不!不要提主!”罗切斯特忽然惊恐地吼叫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失态。
出奇的是,神父犹豫了一下,果然没有再提主。他的语声一停,快速翻动的《启示录》即行停下。呈现在神父面前的那页非常干净,没有任何一条批注。那是‘末日’之章,全文中只有一句话下面被重重地勾出了一道底线。
“主无所不在。你想他时,他即现身。”
使徒所谓的提到,并不仅指口说,而是在精神层面想到‘主’。主也不是旧时代宗教中那无所不能、高高在上的主,而是尘封于记忆深处某个存在的代称。不过或许,使徒的主和宗教中的主其实是一体。
罗切斯特长长的出了口气,说:“创造者,也许我们之间的宿命会有解决的办法。一个不用非要毁灭一方的办法。”
“又是本世界意志”神父笑了。
“本世界意志不见得一定是坏东西。”罗切斯特说。
而神父居然点了点头,认同了罗切斯特的说法。他合上了启示录,有些感慨地说:“自从我在你的培养皿中苏醒时,就知道了自己的使命所在。消灭你们,就是我存在的全部意义。那个时候,我反反复复在你的培养皿中重生,并不是被你捕捉,而是为了更好的观察你,并且试图从你这里找到其它使徒在哪里。可惜的是,我虽然看清了你,但是却没能得到其它使徒的线索。所以离开你的实验室后,我就在荒野上以一名人类的身份旅行,试图找到所有的使徒,然后再一举消灭你们。直到后来,我才明白这不过是借口。一个让我可以暂时放下使命的借口,而借口,不正是本世界意志特有的特征吗?但是我还是觉得本世界意志不错,至少它的存在让我可以从本能和宿命中暂时跳脱出来,从而能够以另一种角度来看看身处的这个世界。不得不说,本世界意志还是很奇妙的。当你试着换个角度去看世界时,就好象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再换一个角度,又是一个新世界,无穷无尽。很奇妙,不是吗?”
“这么说,我们之间或许可以避免战斗”罗切斯特试探着问。
“不。你们是彻底背弃了自己的使命,而我,不过是暂时偷了下懒而已。所以我们之间的区别是本质上的。”神父说。
“那就太遗憾了”罗切斯特沉重地叹了口气,说:“如果战争不可避免,你也很有可能会被毁灭。就算没有大脑,我们这里也有四名伙伴,还有瓦尔哈拉,你没有胜算的。我看得出来,在你觉醒的这几十年中,你并没有刻意进化,甚至没有为自己制造一具稍稍有些战斗力的身体。你的生化军团只有一个士兵,而它同样没有成熟。看来,本世界意志带给你的并不完全是好处。”
神父的微笑依旧,丝毫不为罗切斯特的话语所动,说:“我们之间的第二个区别在于,我可以彻底毁灭你们,而你们不行。即使这一次我死了,很快就会在另一个地方重生。你们不会有多少时间来享受胜利,哪怕是几天的时间。很快很快,你们就要怀疑身边的一切生物会不会是复生后的我,甚至就连其它使徒也会被怀疑。因为除了你,传承者,没有使徒能够辩认出我的身份。而就算是你,睿智的传承者,也不会有第二次的机会。上一次是我故意让你发现的,如此而已。”
罗切斯特的笑容渐渐僵硬,他知道,事实必如创造者所说。然而却又不是没有希望,所有的希望,都系于梅迪尔丽身上。
“而假如真有奇迹出现,比如说你们当中恰好有某一位具有了彻底毁灭我的能力”说到这里时,神父有意无意地看了看坐在舰顶,只是想着自己心事的少女。从他的角度是看不到梅迪尔丽的,不过所有人都知道神父目光的焦点是在哪里。看了看梅迪尔丽后,神父才接着说:“那么结局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假如我死了,第七使徒就会出现。它是毁灭者,你们不会愿意遇到它的。死在我的手上是一切的终结,而死在毁灭者手里,你们会发现一切才刚刚开始。”
罗切斯特皱起了双眉,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把对话继续下去。和其它三名使徒不同,作为传承者,罗切斯特知道许多其它使徒不知道的秘密。他很清楚,第六使徒是后来才出现的,是为了清理使唤徒而出现的使徒。所以创造者的战斗力肯定比表面看起来的要强大的多,而且很可能,不,是必然有克制使徒们终极技能的手段。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竟然还有第七使徒!
所以忽然之间,罗切斯特感觉到有些心灰意冷。
就在这时,所有使徒的耳边都响起了一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他们同时一怔,随后反应过来那是重剑剑锋在星舰表面拖动的声音。少女已经站了起来,沿着瓦尔哈拉的舰身走向舰艏。瓦尔哈拉的舰体足有数公里长,少女从中间走到舰首,却不过是几步的路。重剑剑锋在瓦尔哈拉上拖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瓦尔哈拉的舰首是锐利而优美的流线形,最终收束成一点。那光滑的舰身就连一只苍蝇都会滑落,少女站在上面却稳若山峦,如同和瓦尔哈拉联成一体。少女认真地俯视着下方的神父,神父也在认真地看着她。
梅迪尔丽的手逐渐握紧了重剑剑锋,冷冷地说:“就算有毁灭者,那也是以后的事。我倒是觉得现在还是杀了你比较好。”
“至少可以多活一段时间?”神父饶有兴味地问。
“是的!”梅迪尔丽干脆利落地回答。
“一个很真实,也很遗憾的答案。”神父深深的叹了口气,说:“其实我本来不想来找你们的。毕竟还有大脑没有出现,五位使徒不聚集到一起,就很难离开这颗星球,我有很充足的理由可以继续等下去。因为凭你们是难以找到大脑的,假如它不自己出现的话。可惜,你们为什么要开始清洗呢?而且是彻底的清洗。这样做虽然有可能把大脑找出来,但也会杀死世界意识。而我,还不想看着世界意识就此死去,它毕竟让我度过了几十年美妙的梦境。所以”
“所以,战斗吧!”梅迪尔丽替神父发出了战争宣言。
神父点了点头,开始挽动衣袖,而脚边的小狗则开始低低的咆哮。这是很滑稽的一幕,可是使徒们却没有人觉得好笑,梅迪尔丽的目光更是越来越锐利,重剑剑锋也开始微微颤动。
然而就在激战一触即发之时,神父的耳朵忽然动了动。不止是他,四位使徒都听到了遥远远方传来的一声雄浑厚重的嘶吼。嘶吼的源头非常遥远,根本不在北大陆。神父战斗准备的动作停了,小狗也安静下来。
神父向瓦尔哈拉看了一眼,淡然地说:“看来我们之间的战斗要押后一段时间了,我有需要优先处理的目标。”
看着神父远去的身影,三个使徒都暗自松了口气。在有选择的情况下,没有使徒愿意去面对创造者。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四十相爱二
神父和使徒们听到的,是浮屠的吼叫。
南大陆的山脉中,一座山峰忽然活动起来,然后缓缓升空。山峰逐渐伸展开来,变成长达数十公里的生化巨兽,高阶战斗兵器,浮屠。浮屠的动作僵硬而迟缓,它的后半身体弹出数十对节肢,抓在山体上,这才支撑着上半身逐渐抬起,探入高空。然后它的后身发力一弹,由此才将庞大无匹的身体弹射圌到千米高空。浮屠升空后又会回落,等它终于在空中成功悬浮时,已经离地面不足百米。而它原本栖身的山峰早已四分五裂,巨大的裂体以让人窒息的声势,坠落向深深的山谷。
在西部的海岸山脉中,同时有三只浮屠升空。它们在空中游动着,长长的巨尾每摆动一下,就会在空中滑出数十公里。
地下湖泊沸腾了,卵圌泡纷纷裂开,大大小小功能各异的生物兵器从破碎的卵圌泡中爬出,并且喝饱了湖水。湖水是它们生成后第一次的能量补充。对其中许多生物兵器来说,也是最后一次补充。
一只只生物兵器完成了进食,脱离湖水,向几个通向地面的出口涌去。数以万计的生物兵器一起飞行时,地下溶洞立刻显得十分拥挤。众多生物兵器依次通过有限的几个出口时,却显得井然有序,快速迅捷,没有任何碰撞和阻塞。湖水的温度逐渐升高,可以看到主脑的活动频率正在加快,与它链接的生物兵器数量正以几何级数增加着,而对于主脑那庞大的计算能力来说,指挥百万级别以下的生物军团都很轻松。
广袤的南大陆上,无以计算的生物兵器从地面升空,向高空中缓缓游动的三只浮屠汇聚。渐渐以三只浮屠为中心,形成了三团各自拥有数万生物兵器的军团,在空中构成一个巨大的球形,向大陆北方移动。在它们的前方,是正在南移的绵延火线。
苏也离开了地下,双臂环抱在胸前,凝停在空中,看着一只又一只生物兵器从身边飞过,扑向战场。这一时刻,他竟然无事可作。
北方,数百架作战单元排成一条长长的弧线,逐渐向前推进。它们按照既定的程序发射高能光束,并用燃烧导弹点燃地面。它们感知仪器不断收集着周围的数据,加以简单的分析处理后再传递给后方规模更大、速度更快的智能中枢,然后再接收新的命令。无数机械单元链接在一起,以网络的方式形成巨大的智能,随时分析着清洗的功能和效果,并且微调攻击模式,以期在能量消耗,清洗速度和效果之间找到最佳的平衡点。
最前排的作战单元刚刚接收到新一轮的命令,于是暂时停止攻击,以调整攻击输出模式。停顿不会超过一秒钟,但就在这短短的停顿时间内,所有作战单元的侦测范围内都突然出现了数十个极为强烈的生命反应!作战单元的警戒级别瞬间提升到了最高级,它们纷纷掉转高能光束的射击口,瞄向突然出现的敌人。然而未等高能光束射圌出,上百支不会引起侦测反应的骨质利刺就已破空飞来!当速度突破2000米每秒时,轻飘飘的骨刺也拥有恐怖的破坏力,所有被命中的作战单元都瞬间爆炸,仅仅在第一次攻击中,这一队的作战单元就损失了大半。
仅余的十几架作战单元已射圌出了高能光束,稀稀落落的光柱照射在来袭之敌身上,大半被敌人体表光洁如镜的鳞片散射掉,小部分则被厚而坚实的皮下组织吸收。所有目标无一坠落,而是加速冲击!
这是一群从未在机械单元资料库中圌出现过的变异生物,如梭形的身体适合在空中飞行,短翼则主要用作平衡和调节飞行方向,以反重力器官作为动力主要来源,同时辅以能量喷射器官作短距加速和变向。它们瞬间拉近了与作战单元的距离,再度喷射骨刺。在百米距离上,超高速的骨刺和高能光柱一样无可阻挡,所有幸存的作战单元根本不及发出第二记高能光束,被凌空击爆。而由始至终,没有一发微型导弹发射。作战单元携带的微型导弹以燃圌烧圌弹为主,并且主要用于对付地面和慢速目标,它们的飞行速度还追不上突然出现的生化兵器,所以所有作战单元都默认了不去发射飞弹。
在前线作战单元全军覆没后,一道强劲的探测波动横扫而来,将突然出现的生物兵器覆盖在内。普通生物会被这些探测波动完全看透,而生物兵器也被侵入了小半。在后方那些作战单元构成的智能网络内,立刻得出了分析结果。这些新出现的生命体内设计严谨精密,并且留有部分冗余组织,随时可以生长出相对应的器官。它们没有进食和消化器官,只有简单的能量吸收存储组织,是靠消耗高能量的结晶或是燃料存活。换言之,它们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而是依附于军团存在的职业战斗者!而且,它们的设计简单明了,目标明确,从能量消耗的角度看维护成本非常低,战斗力却高得不可思议,性价比极佳。最后,十万单位级别的智能网络根本找不出这些生物单位可供改进之处,这意味着它们的设计已经接近于完美。然后这个任务就被逐级传递上送,直到被列为整个机械虫潮总体智能的优先任务。然而,改进它们的努力再度失败,尽管这些只是功能简单、用于冲锋送死的炮灰兵器而已。
数据传递和分析的过程不超过一秒,机械虫潮就决定将资料传回瓦尔哈拉。所以在战斗爆发整整一秒钟后,所有使徒的意识中就多出了这种生物兵器残缺的结构图。
不管使徒分析的结果如何,前方的战斗已经全面爆发。
梭形的生物兵器数量足有数万,以几十只为一个小队,依靠高速、突然性和强劲的火力打击瞬间撕裂了机械虫潮的防线,深入阵线内部。从高空俯瞰,如同数千枚箭头狠狠刺入虫潮,并且还在深入着。机械虫潮的外围战线拉得很长,也很分散,那些基本作战单元是以一百二十只为一队并行前进。一队梭形生物兵器可以完胜一队作战单元,所以初期接战,机械虫潮就在几秒钟内损失了超过十万的作战单元。突入阵线后,一只只梭型兵器尾部开始喷射圌出幽蓝的能量,速度增加至五倍音速,各自锁定目标,呼啸着向虫潮内部的小型母船和大型特殊作战单元发出冲击!
高速骨刺的伤害是巨大的,哪怕是几十米长、防护强大的小型母船,也经不起一队生物兵器的轮番轰击。一般被命中几十次后,它们即会凌空爆炸,连缓降修复的机会都没有。而面对开始收缩集结的机械单元,生物兵器也开始付出代价。只要加强高能光束的功率,还是能够对它们造成显著伤害,并且高能光束完全不可能闪避,只能预判规避。所以当高能光束足够密集时,梭形兵器的伤亡率立刻直线上升。在接下来一分钟的战斗中,它们击坠了至少三千余艘小型母船,代价则是过半的成员在机械虫群前三轮的攻击中被击杀,而后的损失率更是直线上升。当一艘艘母船凌空爆炸或是燃烧着坠向地面时,担任突击角色梭型生物的数量也已在悄然间下降了一个数量级,从数万降至不到一万。而最后的一万生物兵器仍然在全速突击,个别射空了体内储存骨刺的生物兵器干脆加至最高速,一头撞上残存的母船!
转眼之间,机械虫潮最外层的阵线出现了微不可察的混乱。母船扮演着整个智能网络中坚支柱的角色,它们是下一级网络最重要的节点,也是最上层智能网络的基石。大量母船在极短时间内坠毁,让外围智能网络出现混乱,处理分析和判断能力更是直接跌落了几个数量级。而此时因为大量基础节点的损失,虫潮上层的智能网络也出现迟滞状态,一时找不出如此众多节点的替代方案。
主脑已经模拟分析出了机械智能网络的弱点,这些为数众多的小型母船就是整幅网络上的弱点。所以它发起的第一波攻击就是针对这些小型母船。事实证明了主脑的正确,当节点被摧毁的数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时,智能网络即刻陷入了混乱。
就在此时,最外围侦察单元的范围内又出现了一个非常巨大的生命反应。这是一头长达百米的巨兽,扁平的身体、宽大的侧翼和长而尖细的尾巴都会让人联想到深海中的魔鬼鱼。这头庞然大物在空中行进的速度快至不可思议,侧翼一个鼓荡,就以超越音速的速度冲入混乱的机械虫群中,它身上张开数以百计的裂口,不断发出超高频的震荡波。震波远远传出,瞬间遍布数平方公里的区域。区域内的机械单元即刻和震荡波产生了强烈的共震,随后最脆弱的机械单元竟被震得开始解圌体!一时间,不知有多少机械单元凌空解圌体,一个个零件纷落如雨。如能量储存单元,高能光束射击器,推进引擎等部件则在掉落过程中开始爆炸。于是在深沉的夜空中,有若无数烟火绽放。
魔鬼鱼并非一条,在随后的一刻,机械虫潮的侦察范围内又多出了数十条魔鬼鱼!这一波的攻势,立刻给机械虫潮以极为沉重的一击!从西至东,从南到北,数百公里的范围内,天空中燃烧的火球如缀缀繁星,当它们坠落时,又如一场最盛大的流星雨。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四十相爱三
数以万计的生物兵器跟随着魔鬼鱼冲入机械虫潮中,开始大肆杀戮。这些生物兵器种类多达数百种,攻击手段多种多样,而且在速度、防御和灵活性上具备全面压倒性的优势,小范围内的配合更是没有任何缺点。主脑在战场形势的掌控上似乎没有极限,就连每只生物兵器飞行的速度角度都可以控制。而相比之下,机械虫潮的智能网络处理能力还没能恢复,就又被魔鬼鱼以沉重一击。机械单元的数量越少,智能水平就越低。而主脑根本没有这类限制。
在损失首次突破百万之后,机械虫潮也感觉到了危机,开始收拢阵形,以密集火力反击。此举果然生效,生物兵器的损失即刻扩大。虫潮马上进一步收缩,火力密度直线上升,相应一只只生物兵器开始在火网中燃烧着坠落。
十几分钟后,整个机械虫潮已经收拢成一个金属球状的刺猬,它们的损失已经超过了三百万,而相应生物兵器的损失数量也超过三十万只。当火力密集度达到临界点时,小型的生物兵器事实上已经无法冲进火力网内部。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而且胜负的天秤开始向机械虫潮一方倾斜时,夜空中忽然起了一阵风。风中的森森寒意,不光让空中的生物兵器战栗,甚至让机械虫潮也为之一滞!
风中的寒意,怎么会让根本不畏惧的低温机械作战单元也为之战栗?这根本不合常理,然而就是发生了。在数千公里之外的北大陆,一直关注着这边战况的菲兹德克一声低低的呻圌吟,连接身体的上万根数据光带已断了几根。就在刚才,一道非常强大浓烈的意识透过数据链接直接冲击到瓦尔哈拉的中央控制室内,虽然立刻被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联手粉碎,然而已经足以让两位使徒脸色铁青。
因为他们是使徒,因为对手只是一个生物兵器。虽然浮屠和传统意义上的生物兵器完全不同,但毕竟也是一个生物兵器。
在南大陆的战场边缘,忽然亮起了一点光芒。这点光芒起初如星辰,随即若明月,但转眼间已变成炽圌热太阳!那一直隐于黑暗中的庞大身体也隐隐发亮,就如它的身体内燃烧着火山!旋即一道光柱横贯了南大陆的北岸!这是和机械单元类似的高能光柱,虽然能量的层级更高,但达成的效果是类似的。惟一不同的是,机械单元中星舰主炮射圌出的也不过是直径一米粗细的光柱,而这道光柱的直径达到了百米!
无比耀眼的光柱一时间点亮了整个海岸线,直到百公里外才渐渐消散。机械虫潮的中央则多了一个巨大的空洞,里面曾经存在的一切都荡然无存。只有在空洞的最中央,还悬浮着一艘长达五公里的星舰。但是星舰虽然顶圌住了第一轮轰击,但是它的外壳也已处于半溶化状态,只能勉强浮在空中,根本失去了战斗力。
远方,刚刚发射圌出恐怖光柱的巨型生物兵器,浮屠,再次张开了那超过身体截面的巨口,但这次喷出的只是一条细而暗淡的光线。但就是这条光线,却洞穿了那艘失去了全部防御力的星舰,然后让它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堪比核爆的爆炸还将两百米范围内的全部机械单元都卷了进去,然后是接二连三的殉爆!
浮屠合上了巨口,从牙齿缝中还在不断冒着青色的烟雾。它好象已经很疲倦了,尾巴缓缓摆动,开始转向。它想要掉个头,看样需要花上几分钟的时间,转弯半径就有五十公里。
机械虫潮还剩下超过五百万的单位,但是在消灭了作为核心的星舰后,这只浮屠就觉得这场战争已经结束。它消耗了太多的能量,以至于有些困倦,需要好好的睡上一觉,好补充能量。和其它生物兵器不同,浮屠根本不需要进食,它有着类似于空间炉作用的核心,可以直接从空间中汲取维持生命所需的能量。所以能量消耗后,只需要休息足够的时间就可以了。
浮屠懒洋洋地向下属的生物兵器们下达了总攻的命令,就只管着自己的掉头转向了。至于为数众多的生物兵器们如何发动总攻,是一拥而上还是各自为战,就根本不是它所关心的事了。反正如果战况不佳,自然会有主脑介入。那个地下的大家伙现在可远远没有达到处理能力的上限,却一心想要争取更多的资源,把自己变得更大。要那么大干什么,它难道想占据整个星球作为自己的巢穴不成?这还真不是笑话,浮屠的资料库中,就记载着不止一个主脑这样干过。
它一个圈子还没有转到一半,另外两道同样宏大冰冷的意识就横空扫过。它们合力击碎了一道隐晦的探测意识。那道探测波束源自使徒,藉由机械虫潮发出,想要窥视浮屠的秘密。如果不是后面两道同样庞大的意识,那只昏昏欲睡的浮屠或许真的会被探测意识扫中。虽然不一定会泄露多少机密,可是在浮屠看来,这却是一种羞辱,哪怕是来自使徒也是一样。
击碎了使徒意识后,两道冰冷的意识沟通了前一只浮屠。
“阿方索,你觉得这样就算打完了吗?还有一半的垃圌圾没有清理呢!”一道意识如是道。
“阿方索,你是不是睡得太久变迟钝了,这么明显的探测躲都不躲?”另一道意识说。
名为阿方索的浮屠懒洋洋的回应着:“别尔拉斯,清理垃圌圾哪里需要我动手,战果根本弥补不了我损失的能量。至于你,区克,既然有你们两个在,我何必还要躲?就算被探测到了也没什么,给主脑找点事情做,省得那家伙成天只想着如何把自己变得更大。”
三股巨大的意识互相交流着,它们关注的焦点已不再是战局。虽然就在几公里外,数十万生物兵器仍和四百余万的机械作战单元舍生忘死地战斗着。片刻之后,另一道更加庞沛的意识加入了交谈,那是主脑。它一边操控着战场的每一个角落,一边仍有余力和三名浮屠交流。
和其它生物兵器不同,甚至和主脑有所区别的是,三只浮屠都有自己的名字。
瓦尔哈拉的中控室内,瑟瑞德拉的脸色更加难看。刚才她的探测意识刚刚发出就被击碎,特别是被两只生物兵器击碎,让她感到十分羞辱。可是罗切斯特的脸色比她还要难看,喃喃地说:“我想起来了,它们是阿方索,别尔拉斯和区克。它们三个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三只生物兵器而已,就是大了点,有什么特别之处吗?”瑟瑞德拉皱眉问。她的傲慢仍有道理,浮屠虽然威力巨大,但是她仍然可以完胜任何一只。所以在她眼中,生物兵器就是生物兵器,没有本质不同。浮屠那威力恐怖的一击,如果不能命中,又有什么用?
罗切斯特再叹了口气,重复了一遍三个名字,随着他的语声,中央控制室中竟然浮现出三个闪耀着淡淡金色光芒的符号!这些符号中原本应该包含圌着海量信息,包括了浮屠的全部资料库,并且有着它们过往的全部记忆。符号虽然和正规的贝萨因都神文相比结构要简单得多,却也达到了神文的最基础等级。这三个符号,就是三只浮屠的名字。它们并非凭空出现的生物兵器,名字也不仅仅是身份辨识的工具,而是意味着真正的传承。意味着它们和使徒一样,同样可能拥有数十万、甚至上百万年悠远的记忆和进化史。
中央控制室中的三个符号当然只有形象,而不可能包括内部的信息,因为罗切斯特也不可能拥有关于浮屠的详细数据。就连那些尘封的记忆中也不可能有。拥有自己名字的浮屠,本是创造者手中最犀利的武器之一,没想到会在南大陆首先出现。它们却肯定不是出自真正的创造者之手。
罗切斯特知道,所有的浮屠都是出自苏之手。那么,苏又是什么?
他思索着,却没有答案,最终说:“看来,这个世界没有我们想象的那样简单。我们或许都低估了本世界意志的影响力。”
中央控制室安静下来,三名使徒开始秘密交流,却有意无意的把梅迪尔丽排除在外。
当提着老旧皮箱的神父踏上南大陆的土地时,生物兵器和机械虫潮的战争已经接近尾声。越过沙滩,就是大片的焦土,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看着这片死寂的土地,神父露出微微的震怒。他默默站着,目光缓缓扫过前方的焦土。这时身后水声响动,小狗从海浪中跳了出来,然后用力抖毛,甩了漫天水珠,才站到神父脚边。它同样抬起头,望向远方的夜空。在那里,仍时不时有爆炸后火光闪动,那是残存的机械单元坠落的标志。小狗在喉咙中低低地咆哮了几声,浑身的杂色毛缓缓竖起。
神父极目远眺,视线越过远方的战场,落在数十公里外三个山峦般巨大的阴影上。那是三只安静浮着的浮屠。而当神父看到它们时,同时也感应到了空中四道巨大的意识流动,于是脸上的震怒变成了嘴角的苦笑,自语着:“阿方索,别尔拉斯,区克,原来它们三个都在这里,难怪我找不到它们了。还有一个主脑,真是麻烦啊!小白,我只有你了,你害不害怕?”
小狗很坚定地叫了两声。
“不怕就好。”神父笑着拍了拍小狗的头,然后还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三个对一个啊唉,小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我实在应该早点把你叫出来的。不过总是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你说是不是?”
小狗又叫了一声。
神父好象听懂了它要表达的意思,点了点头,从皮箱中拿出了那本早已翻旧的启示录,放置在胸前,默默祈祷着,片刻后迈步向前方的焦土走去。当神父那双旧得很有些磨损的皮鞋踏上焦土的一刻,空中频繁交流的四道巨大意识突然一滞!
“创造者”
“创造者”
“创造者”
空中犹如响起了三重奏,三个各不相同的意识表达出的情绪各不相同。阿方索是震惊,别尔纳斯凝重,而区克则意味复杂,甚至有些迷惑。浮屠是有智慧的,庞大的身躯使它们可以承载更大体积的大脑。在很多情况下,浮屠是可以代替主脑的。而且它们有传承的记忆,复生,对于它们来说等如是沉沉睡了一觉而已。
阿方索现在的战斗力下降到不到巅峰的一半,立刻动了逃跑的心思。可是它那巨大的体型,想要逃跑的话只能跃向外太空。而别尔纳斯则认真的计算着和创造者之间的战斗,并且已经和主脑联接在一起。至于区克,它的智能更加高于两个同伴,但有时候过于复杂的智慧反而是一种阻碍。它是惟一注意到小白的浮屠,也是为此感觉到迷惑。小白让它嗅到非常熟悉的味道,却又说不上在哪里见过。而且小白给它的印象,即不是可以忽略,也不是能够成为敌手的存在。
主脑则沉默着,一瞬之间,三名浮屠传输给它海量的信息,都是关于第六使徒创造者,和浮屠自身的信息。信息量是如此之大,一时间主脑感觉到自己几乎要沸腾了。它不是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不够大,但从没有这次这样强烈,哪怕是这颗星球都被它吞了,也感觉有些不够用。
神父轻轻抚摸着手中的启示录,身体中同样升腾起一道极为巨大的意识,重重与空中浮屠们的意志撞击在一起!
“叫你们的主人出来!”神父如是说。
“或许没有那个必要。”别尔纳斯说,它已张开了巨口,可以看到喉咙深处吞吐不定的能量光芒。
神父抬头看着别尔纳斯,微笑着说:“你可不是我的对手。我当然不介意先杀了你,这样你的主人一样会出现。可是这样一来,你的记忆中就会留下一个愚蠢的纪录。还是把你的主人叫出来吧。”
别尔纳斯微微低下头,数十只眼睛盯住了神父,说:“我自己当然不行。但是我们可有三个。哪怕阿方索只有一半的能量,也足够了。”
神父展颜一笑,说:“但是我也有小白。”
小狗用力叫了两声。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四十相爱四
在天空中,三座山峦一样巨大的浮屠团团围着神父。在它们面前,神父和小白比蚂蚁还要渺小,然而三名浮屠却越来越凝重。不过它们仍然没有把苏叫过来,反正这边发生的一切,苏都会知道的。
神父浓重的眉毛一扬,说:“不肯去叫你们的主人吗?那么也好,这就开始吧。反正这颗星球同样容纳不了你们三个。回归主的怀抱吧!”
说话间,神父的身体渐渐变得高大,直到高达十米时才停下。而小白则不停地吠叫着,犬吠逐渐变成了低沉的吼叫。它的身躯也在逐渐变大,而且比神父还要大,直到超过了三十米才不再变大。但是它的身体再次变型,不断生成鳞片,两只后爪也变成数对短足。它长长的尾部用力一摆,竟然有些吃力地升上天空!
“白!”
“是白!”
“它为什么会在创造者一边,而不是和我们一起?”浮屠的意识交流骤然激烈,当小狗变成迷你版的浮屠时,事情就变得一点也不好玩了。
在浮屠的记忆中,都知道自己还有一位伙伴,一位同样有名字的伙伴。它的名字是白,却不知为何没有出现。浮屠都没有对此感觉到意外,在过往的岁月中,也不是所有的浮屠都会被召唤出来的。因为一名浮屠如果成长到极限,甚至可以比行星还要巨大。对付一般的星系级别文明,一只浮屠就足够了。
可是白出现了,却不是与三名浮屠站在同一阵线。这让它们一时间都感觉到困惑。
然而神父等待的就是这一刻的混乱,他双手缠绕着电光,伸向天空,虚空一握!
别尔纳斯和阿方索顿时感觉到身体一沉,竟然被拉得徐徐坠向地面!它们的身体何止比神父大了十万倍,可是竟被神父从虚空拉向大地!而神父在地上却站得稳如山峦!
别尔纳斯和阿方索都惊天动地的狂吼起来,巨大的身躯拼命摆动。它们不断从虚空中抽取能量,以至于身体周围都弥散着淡淡的黑色波纹。那是空间开始不稳定的迹象。神父的脸色逐渐胀圌红,巨大的身体早已将衣服尽数撑破,因此可以看到皮肤下的肌肉不断贲张,粗大的血管盘曲曲折,几乎要鼓出皮肤!
扑的一声,神父身上几条细些的血管彻底爆裂,喷出的血雾瞬间染红了神父的半身,可是他脸上的微笑依然如故,双臂上的力量仍然在逐渐增加。别尔纳斯不住吼叫着,喷吐着能量光束攻击。然而再凝实的能量光束到神父身前十米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其实别尔纳斯不过是泄愤而已,真正的战场其实是在缠绕着它的力场上。只要别尔纳斯能够挣脱力场束缚,就能给神父以当头重创。但是这种战斗是最无花假的能量比拼,根本没有回旋余地,别尔纳斯的能量完全被神父压制了。而阿方索则更是叫得愤怒不甘,因为它正在被一米一米的拉低,而且速度越来越快。一旦浮屠被拉回地面,就意味着它的反重力器官将被彻底破坏,那时候庞大身体的自重就可以彻底压垮内部结构,而汲取空间能量的组织这时候就会变成致命的炸圌弹,会把它们彻底炸成碎块。阿方索是最虚弱的浮屠,而神父三分之二的力量集中在它身上,因此抵抗迅速崩溃。
神父身体表面的血管一根根崩坏,喷出的团团血雾久久不散,把他从头到尾染成了一个血人。神父并没有从空间中抽取能量,而是依靠不断爆炸自己的身体组织产生能量。物质的湮灭会产生极为巨大的能量,甚至可以压倒从空间抽取能量,只不过没有空间提取能量那样持久。阿方索山峦般的身体已经快要接近地面了,它一声疯狂的咆哮,巨尾狠狠抽击在大地上!
大地瞬间龟裂,土石和血雾共同升起,阿方索的巨尾已经少了小半截,断口血肉模糊。借助巨大的反冲击力,阿方索终于再次腾空而起!
神父同时怒吼一声,右手臂上的皮肤几乎全部炸开,这次不再是喷出圌血雾,而是涌圌出大片粘圌稠的血浆!然而阿方索的身体瞬间又重了一倍,它一声凄厉的怒吼,疯狂挣扎,终于还是缓缓沉向地面。
别尔纳斯和阿方索陷入绝境时,区克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它的对手是白。
三十米大小的白,其灵活度完全不是区克可以比拟的。所以区克张开了大口,而白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战场就是区克的腹内。区克并非全无还手之力,它可以在腹内生成为数众多的迷你浮屠,虽然个体的战斗力远及不上白,但数量却可有数万之多!区克放白进入自己腹内也是无奈,它现在已是行星级别的武器,按过往标准,主要战场是以恒星系划分的。而白现在却是行星内兵器,在星球内部,白的战斗力要远超区克。而且在四名浮屠中,白也是惟一真正的超级生命。哪怕白仅仅是刚刚苏醒,能量储备几乎全为空白,区克也需要尽全力战斗。
自从白进入腹内,区克就静静地浮在空中,再也不动了。
血已如泉,不断从神父脚尖滚落。炽圌热的血珠落在大地上,就会化为一团火,肆意的燃烧后消失无踪。
在惊天动地的轰鸣声中,阿方索终于重重地坠落在大地上!它庞大的身躯内部发出阵阵巨响,不断发生崩塌。
神父长长的出了口气,神色轻松不少。可是望向痛苦挣扎的阿方索的目光中,却也有着浓郁的忧伤。
“只剩下别尔纳斯了”神父如是想着。他知道小白可以搞定区克,虽然代价不菲。小白需要付出的代价,是它自己的生命。
神父感受着左手上承载的力量,很沉重,却仍然可以承受。他左手握着的是别尔纳斯,浮屠的拼命挣扎不断消耗着神父已所剩不多的身体组织。但是神父的右手已经腾出来,所以战斗很快就要结束了。
在这个时候,神父不知怎么的,忽然心生感慨,向周围环视。目力所及之处,已是生机尽灭。不仅仅是燃烧过的焦土大地,就连天空中也是一片空白。再也看不见机械虫潮,也没有生物兵器。曾经的机械大军,和恐怖的生物军团,都在能量冲击中无声无息的彻底分解。那是分子级别的分解,再也没有复原的可能。
神父和浮屠之间的战斗,余波就已对周围的环境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在战斗中心几十公里范围内,大地已不是焦土,而是完全结晶化。这种包含圌着晶粒的大地根本没有诞生生命的可能。数千平方公里的地域,已成没有生命的死域。就算人类日后重新占据了这颗星球,没有几十年时光的慢慢改造,也无法让这片土地重生生机。晶化的大地并非因为高热,而是被力场彻底燃烧,并且抽取了全部的能量所致。所以直到地下数百米内,都不再有任何生命,就连细菌都无法存活。
仅仅是还有克制的一场战斗,就已对世界造成如此伤害。即使从整个星球来看,这也是一块不容忽视的伤疤。如果是全无顾忌的激战呢?
莫名的感伤时,神父眼角的余光忽然看到了一个人,一个正踩着焦土向这里走来的人!
大地的晶化仍在持续,因为神父和别尔纳斯的争斗刚刚进入高圌潮,四溢的能量冲击对于一切生物都是致命的,怎么会有人能够穿越死亡地域,还走得如此从容?
神父的目光落在来人身上,顿时眼前一片模糊,视线中只剩下一颗璀璨的碧绿眼瞳,若最纯净的翡翠。那是右眼,神父想着。
下一刻,神父就遽然清醒!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失神,身为创造者,怎么会失神!可是那颗深不见底的右眼,却有如深潭,让他不由自主地陷落下去。
一时间神父根本来不及思索,立刻收回了缠绕束缚着别尔纳斯的能量,并将全部组织都彻底燃烧!他根根头发都竖立起来,这个人一出现,就已逼得他燃烧了自己最后的生命!
远方那个人不急不忙地走着,速度却逐渐加快。而当他走到神父面前的刹那,恰会是神父燃烧得最炽烈之时。远方的人,那头淡金色的短发也似在燃烧着,如最纯净的火焰。而碧绿的右眼,则似乎将世界都染上了一层翠绿。
在生命最后的潜能也彻底燃烧后,神父终于看清了远方那个人的脸。那是苏,也是三只浮屠的主人。可是苏又是谁,为何会从他的手中悄无声息的夺走三只浮屠?
这个疑问没有答案,因为苏已开始奔跑!
苏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十公里更是一步而过!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双手巨剑,式样和梅迪尔丽最喜爱的重剑一模一样。
苏的攻击简单之极,就是挥剑直刺。他的动作也简单之极,就是合身直扑神父胸膛。
然而,造成一切区别的就是速度和能量。苏如一颗最炽烈的火流星,瞬间已加至不可思议的高速,刹那间与神父擦身而过!
当苏的身影在十公里外出现时,手中重剑已熔蚀得只剩下一个剑柄,完美的人类身体上也出现大片晶化的迹象。苏的左手,则握着一颗滚热的心脏,它犹在不甘地脉动着。而在苏身后,神父低头看着胸膛上巨大的空洞,有些不能置信。片刻后,他终于露出释然之色,身体迅速回缩至普通人类大小,然后仰天倒下。
天空中传出白一声凄厉的吼叫,它撕开了区克的腹部,从中钻了出来。白已遍体鳞伤,身上还挂着几只迷你浮屠。它想不顾一切扑到神父身边,却被区克抓圌住了机会,巨口一吸,重新把它吸入腹中。白极为不甘地嘶吼着,它最后的吼声在天地间重重回荡着。被区克吸回腹中,白就再也出不来了。在强行突破的过程中,它受了太多的伤害,多到了可以逆转战局的程度。而现在白所能做到的最好程度,就是拖着区克一起死。
苏徐徐转身,走到神父面前,缓缓蹲下,凝视着这个从未见过,却又似熟识了无数世纪的男人。
神父艰难地笑了笑,说:“这场战斗真快。”
“我的战斗一向很快。”苏说。
神父咳嗽了几声,血沫不光从嘴里涌圌出,也不断从胸口恐怖的伤口里冒出来。他好不容易咽下血块,喘息着说:“快点也好,可以早点结束去休息。”
他仰天躺着,连说话的力气都暂时失去。而手则在不住摸索着,似乎在寻找什么。随着久寻不获,他脸上显露出焦急神色。苏心中一动,看到了几米外掉落在尘土中的一本深色封皮的书,那是启示录。苏走过去拾起启示录,在神父身边蹲下,把书放在神父的手里。
摸圌到熟悉的启示录,神父的表情明显放松了很多,甚至脸上泛上一层充满活力的红光。他爱惜不已地抚摸着启示录,好不容易才叹了口气,把这本书递给了苏,说:“这本书,就送给你吧!它是我这几十年来的感受和体会,也许对你今后会有些帮助,也许没有。我这次会真正的死去吧?”
苏默然一刻,才说:“有可能。至少短期内醒过来的机会不大。”
“是根本没有可能吧!你居然也会安慰我,真让人意外。难道说本世界意志对你的影响也如此之重吗毁灭者?”神父说。
苏笑了笑,说:“显然。不过我不是什么毁灭者,我的名字是苏。”
“不,你当然是毁灭者,不然怎么会有阿方索它们出现?只是你现在不愿意承认罢了。不过在我还活着的时候就出现了毁灭者,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至少,在主的秩序中这不应该出现。所以说,这真是一个很奇妙的世界,这里世界意志也很奇妙。其实.就算能够醒过来又如何呢?苏醒的是创造者,却不再是我了留恋,也是本世界意志的一种吧?”
就在这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区克痛苦地咆哮着,山峦的一样的身体渐渐倾斜,向下缓坠。它坠落的速度看起来并不快,可是当身躯触到地面时,脚下的大地都会为之剧烈震颤,让人难以站立。
望着那犹自挣扎的山一般身躯,神父深深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两行泪水缓缓落下,喃喃地说:“区克,还有白也好,也好,就让它们去睡吧。”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四十相爱五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苏问,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么个问题。
“清理使徒”话一出口,神父就失笑,说:“这话我不用说你也会去做的。那些使徒已经开始清洗星球,而且消灭他们原本就是我们最原始的本能。另外,小心某种东西,在这里,他们管它叫做完整体。如果可能,消灭完整体甚至比清除使徒更加重要,我的直觉告诉我,完整体才是最可怕的敌人。”
“完整体好,我知道了。还有吗?”苏点了点头。神父和苏的对话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简单,在说到完整体里,神父其实已在这个词语中附加了自己如知道的一切讯息。这时,他所用的也是贝萨因都神文,虽然在苏看来,神父的神文依然简陋。
神父的手勉强抬了起来,在空中虚点,他指尖处出现了一幅地图,手指就点在地图一个点上:“在这里,有个叫莎莉的女孩,正在努力实现她的梦想。她不漂亮,也不强大,却比任何人都要单纯,都要天真,也都要努力。如果可能的话,给她留一块完成要梦想的土地吧?哪怕你也要清洗这里,也无需在意这里的一点点人。这点生命支撑不了世界意识,而世界意识消失后,他们也生存不了多久。”
“莎莉”苏想起了她,想起了那个以艳舞和身体赚取金钱,以可以在龙城中多学习些东西的女孩子。那时的她,还十分年轻,以荒野的标准也是刚刚成年,却已在一边流泪,一边舞蹈。
“好,我答应你。”苏回答得没有犹豫。
神父深深看了苏一眼,叹息着说:“如果不是刚刚战斗过,我真要怀疑你是不是毁灭者了是时候了,我也该走了。”
神父的声音渐渐沉寂,血也不再流淌,反而从身上的伤口中冒出缕缕白色的雾气。就在雾气中,神父的身体渐渐幻化,最终消失无迹无踪。如果不是脚下晶化的战场,远方如山峦般的两具浮屠尸体,以及空中飘浮着的、犹自惊魂未定的别尔纳斯,根本看不出曾经有神父这样一个人物出现过。
苏站了起来,有风扑面吹来,格外萧瑟。他举目四顾,方才的大战驱散了辐射云,所以天格外的高远,颗颗繁星似在眼前,却又极远。在忽然变大的空间中,一个生命,如苏,也会感觉到莫名的寂寞。
少了神父,这个世界似乎忽然变得冷了,虽然苏和神父仅仅是第一次见面,还是在意外的情况下。依主的秩序,毁灭者和创造者就如硬币的两面,紧密相联,却永不相见。
苏看了看手中的启示录,随手翻开,每页上都有密密麻麻的披阅。风吹过,书页飞速翻动着,当风停的知道,展现在苏面前的是罕有干净的一页,上面只有醒目勾勒出的一句话:
“主无所不在。你想他时,他即现身。”
苏轻轻的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在感伤着什么,只是那种莫名的感伤挥之不去。启示录在他的手中开始燃烧,最终连一点灰烬都没有剩下,就如神父最终的结局。
天空的尽头又有火花一闪,一只躲得远远的侦察虫凌空爆炸,燃烧后的残骸却突兀地出现在苏的面前,然后啪的一声掉在地上。苏踢了踢这块仍然燃烧着的金属残骸,脸色渐渐变得冰冷。如果不是这些使徒,他又如何会到今天这地步?如果不是他们,丽如何会死,梅迪尔丽如何会下落不明?
如果没有他们,这个世界本来可以很宁静。
啪!苏重重一脚踩上了机械残骸,把它彻底碾压压扁。
苏深深的吸了口气,感觉到吸入的都是炙热的火焰。刚刚晶化的大地还在散发着惊人的高热,浮屠的尸体则已开始燃烧。浮屠可以忍受数万度的高温,要想点燃它们的身体至少需要十万度高温。不过从空间中吸取来的能量是如此庞大,瞬间已近几十万度高温,以致于浮屠的身体都开始燃烧。炎热远远传递开去,在燃烧尸体周围近一公里内,都是超过千度的高温,这是足以让钢铁熔化的温度,而且会持续近月之久。可是除了浮屠身体周围十几米内,晶化的大地却没有融化的迹象。在这种土地上,哪怕是超级生命都难以生存。
天空中的别尔纳斯降低了高度,垂下头,低低吼了一声。它在询问接下来的动向如何,至于两名伙伴和创造者的死,对它来说没有太多的意义,那只是再一次的沉睡而已。和神父短暂的战斗,却已消耗了它大半的能量,现在能够发挥出的战斗力更不到平时的10%。不过就这些战斗力也足以对付百万级别的机械虫潮,更可以在前线指挥中起到部分主脑的作用。有浮屠的存在,生化军团的战斗力会直接提升一个等级。现在别尔纳斯本能的希望可以去沉睡,以补充损耗的能量。现在它对于这颗看似原始的星球警觉大增,再也不肯轻视星球上的生物。神父临终前所说的完整体一词,所包含的讯息差点让别尔纳斯跃出行星!它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本能的感觉到某种恐怖气息,让它不由自主的想要远离。
苏向前走了几步,周围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大地晶化,空中依然是火一般的炽热。他只觉得有一股气盘旋郁积在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苏早已不需要呼吸了,为什么还会有如此郁积的感觉?他自己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答案。
神父和小白觉醒本能已久,却明显没有做什么战斗准备,都是事到临头才行爆发。他们或许有稳稳超越普通超级生命的位阶,可是在能量积累储备上却要逊色得多,更无法和夺取了罗切斯特在南大陆数十年积蓄的苏相比。可能最让神父没有想到的是,苏在超级生命的位阶上竟也不逊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