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部分
《《狩魔手记》》 · 烟雨江南 · 2026-07-26
在小蜘蛛身亡的同一时刻,顾萨格拉布的尸体猛然爆裂,炸成一团血水!大泼的血和碎肉如雨落下,淋了瑟瑞德拉一头一身。她仍是呆呆的跪坐着,滚热的血浇在身上,竟透出股馨香气息。一滴血从瑟瑞德拉的眼瞳上滚过,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线,似永难弥合的伤口。
拉娜克希斯伸指一弹,小蜘蛛的尸体就从指间飞出,掉落在天台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翻翻滚滚的走着,直到撞上一双擦得闪亮的皮鞋,才停了下来。
戴克阿维达俯身,用戴着雪白手套的手拈起了小蜘蛛,捧在手心中仔细看了看,才走到蜘蛛女皇身后,轻声问:“这是...”
“一只小虫子,心情好的时候就捏死了,还需要什么理由吗?”拉娜克希斯轻笑回答。
“可是这只小虫子您说的实在太对了。”戴克阿维达态度转变的速度,和他散播黑暗的速度很可以相提并论。
千里之外,瑟瑞德拉瞳孔中的裂隙越来越深,如金色琉璃一样的眼瞳忽然啪的裂开、破碎,然后化成片片金色冰块,逐渐沉入瞳孔深处。她的双瞳中,取代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
瑟瑞德拉再站起时,气势已完全不同。看着顾萨格拉布的尸体,她淡淡的自语着:“拉娜克希斯,这个老女人我不会放过她的。你可以安心的去了。”
千里之外,拉娜克希斯忽然又笑了起来,笑得风轻云淡:“活了至少有几十万年的家伙,也好意思来说我?”
这一句话,近在咫尺的戴克阿维达努力着,总算没有听清。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五尘封一
在荒野上,两个人影正如风般缠战着,他们的速度已快到了极处,所有能够利用的环境都被利用到了极致。急剧转向所产生的巨大冲击力,可以让任何八阶以下的能力者筋断骨裂,他们两个却每秒钟都会剧烈转向数十次。
两道风一般的身影一先一后冲入一栋废弃的房屋,这栋小屋即刻不堪蹂躏,轰然倒塌。他们又从尘土中冲出,然而这次完全纠缠在一起,跌跌撞撞走了几步,就一起摔在地上。
苏长长地吐了口气,用力将压在自己身上的对手推开,翻身坐了起来。他的右手缓缓从复制体的胸口抽出,手中握着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心脏体积不大,脉动却极为有力,虽然被挖了出来,却丝毫无损于活力,几乎要从苏的手中跳出去。如果把它扔在地上,估计会象网球一样高高弹起。对生物来说,这颗心脏几乎是巅峰之作,可是作为苏的复制体,它却不应该出现。
苏是没有心脏的。
倒在地上的复制体,外表长得几乎和苏一模一样,同样是漂亮得过分的脸,淡金色的碎发,和碧色的眼睛,就连表情都很象。但也仅此而已,复制体并没有苏的神髓,那是一种在淡漠中的坚定和绝然。而且,他也根本复制不了苏的右眼,复制体上的右眼,完全是个失败品,甚至连一点视觉异能都没有。
复制体倒在地上,早已失去了生命。致命伤不是胸口的创口,而是咽喉上一个焦黑的孔洞。洞深深通入头部,一直延伸到后脑,烧穿了头骨。孔洞几乎是纯圆的,洞壁都已被烧灼得晶化了。
在缠战中,苏忽然一口炎流喷出,高达三千度的高温炎流,温度是钢水的一倍,完全不是有机生命结构所能抵挡。超高温炎流喷在复制体的咽喉上,瞬间就烧穿了后脑,一击而杀。击杀复制体的过程,比苏预想要简单得多,之所以拖到这么久,要跑到这么远,主要还是为了避开瑟瑞德拉和顾萨格拉布。可是不知为何,他们两个竟然没有跟上来。苏一发现脱离开足够安全的距离,即刻对紧追不舍的复制体发起猛烈攻击,并且一举格杀了复制体。
整个战斗过程,是六秒钟。而苏预计单挑复制体最困难的情况,是耗时十七秒。战斗如此轻松,还是因为复制体复制的程度过低,连50%都不到,完全是徒有其表。苏真正与人类有异的地方,比如说胸腔的能源转化系统,比如说消化吸收能量晶体的组织,一个都没能复制出来,更不必说右眼和深藏于右眼最深处的那些贝萨因都符文。直到现在,苏都不知道这些贝萨因都语是以何种方式保留在右眼中的。
苏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凌乱的衣服,然后向远方监狱的方向望去。那里除了云和山,什么都没有。没有人,甚至没有大只点的变异生物。苏隐约感觉,瑟瑞德拉和顾萨格拉布那边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不然不会放过如此好的机会。何况中毒的顾萨格拉布肯定没救了,这种仇恨已经无法化解。完美复制出的产品,本体和复制体根本没有差别,就连记忆和性情都是一样。杀了复制体,也相当于杀掉半个顾萨格拉布。
就在疑惑时,苏脸色忽然一凝,在他的感知中,一道恐怖之极的气息横亘千里,瞬间落在第一监狱上,然后一闪而逝。那气息如渊如海,没有机巧,单纯以恐怖的恢宏就让苏忍不住为之战栗。在那道气息之后,过了片刻,另一道同样庞大的冰冷孤寂气息也冲天而起,让苏再有了熟悉的感觉。
“瑟瑞德拉终于变成了完整的使徒了吗?”苏默默想着,反复在心底念颂着这个名字,一时间竟然有些无言。
如果说以前不知,现在苏已明白瑟瑞德拉和顾萨格拉布之间的感情之深,或许不下于他与帕瑟芬妮。而且她显然一直在竭力压制着使徒意识,不让它取代自己的本世界意志。这个过程非常痛苦,又十分艰难,坚持的理由,想必就是顾萨格拉布。
所以苏明白,当远方属于使徒的气息冲天而起的时候,其后必然有一个灵魂绝望的嘶喊。正是自己,亲手击碎了她最后的希望,只为了完全释放出使徒的意识。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苏也有些说不清楚。他的本意是想要知道梅迪尔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在发现了瑟瑞德拉之后,击破她本世界意识就悄然成了最优先的目标。一想到使徒,苏就会从身体的每个角落都涌上冰冷、强大的恨意,这仇恨无边无际,似已经历过无数世代。这是刻印在基因最深处的仇恨,完全压倒了苏对梅迪尔丽的牵挂,甚至连对帕瑟芬妮的爱也为之退让。事实上,只要还是生命体,就无法抵御如此强烈的仇恨。这种仇恨,甚至连天敌一词都不足以形容!
苏不知道在过去曾经发生过什么,只是知道仇恨并非没有原因。可是具体的原因,就连本能也不愿去轻易触碰。也只有在苏达到今日的实力后,本能才开启了部分尘封的记忆,让苏体会到这仇恨。这也是为了保护苏,防止他在实力不足时干出什么傻事来。
苏静静站着,瑟瑞德拉的嘶喊和顾萨格拉布的咆哮犹然在耳。
一边是亘古的仇恨,一边是对瑟瑞德拉感同身受的悲悯。两种感情,两种感受,截然相反,却又似有相容之处,一边如火焰,一边若深海,苏夹在中间,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自处。良久,惟有叹一口气,转身离去。
瑟瑞德拉已化身成真正的使徒,真正的战争,从这一刻才开始。苏抬头望向天空,他已经感觉到了这方世界,这颗星球的非同寻常,整个外层空间都被无形的力量封锁着,然而力场却是极度紊乱,并且时时刻刻在变化着。某些磁场强度之大,只能在宇宙深处某些极端庞大的恒星或是黑洞附近才会看到,现在却都出现在这颗小小的行星上。如果只从这些力场分析,这颗星球应该明天就要爆炸了,可是直到现在,它都还存在着。然而,星球上的所有生物都被刺激着疯狂变异,进化的过程在强辐射的环境中被进一步加速。千百万年的时光,居然可以被凝聚浓缩在几十年中实现。在宇宙中,这种情形也不多见。
苏继续凝望着天空。
他的目光已穿透了层层封锁的辐射云层,直上虚空。如果把全景图收束向一个方向,则可以延伸出十几公里,这已经达到进入宇宙空间的最低标准了。然而在这里,苏探测到了一个能量断层。这是一片虚无的区域,虽然有着稀薄的空气,却几乎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存在。换言之,这完全是一片能量黑洞,当苏的感知想要空破这一区域,继续向宇宙深处探索时,却出现了能量快速散失的迹象,完全遏制不住。因此只在能量黑洞区深入了区区几十米,就再也无法深入,其后更因为能量消耗殆尽而不得不退出了这片区域。
收回感知后,苏站定凝思。
辐射云层本身就有极强的干扰和隔绝功效,旧时代的一切通讯方式几乎都无法通过辐射云层,卫星即使发射上天,也等同于废物。飞机想要飞越辐射云层,除了驾驶员要有能对抗强辐射的高阶体质外,飞机本身还不能有过多的电子仪器,否则大多数都会在接近辐射云层时损毁。越是先进的飞机,越不可能接近辐射云层。旧时代最尖端的战斗机,则根本无法起飞。同时,辐射云层还对人类的感知能力有强大的干扰作用,九阶以下,根本不要妄想能够穿透辐射云层。
辐射云层厚重无比,经年累月的存在着,从战后一直到现在。辐射云的特性也就罢了,可是它能够存在如此之久,却完全是一个奇迹。按照自然的规律,就算是全球核战,数十年后辐射物质或者还在,但云层应该早已消散,让阳光重归大地。可是几十年过去,覆盖在星球上空的辐射云却从没变过,整个星球的气候环境已与旧时代截然不同,似乎专为了保存辐射云的存在一般。血腥议会的科技实力确已远远超越了旧时代,强大能力者数量众多,论武力完全傲视两个大陆。顶级武力,如蜘蛛女皇这样的存在,则早已跨入超级生命的层次,已超脱了行星级的存在,完全可以用深不可测来形容。可即使是这样,血腥议会也只能做到在龙城少许改变局部气候环境,距离改变全球气候环境还遥不可及。那根本不是在几十年可能实现的工程。
有了辐射云,再加上外层空间的能量黑洞区,或许黑洞区外还有其它的特殊区域,种种加在一起,让苏隐约产生了一个想法。
这颗星球,难道是一个天然的囚笼?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五尘封二
如果真是囚笼,囚禁的会是谁?又是谁布设的囚牢?
苏思索着,却一时找不到答案,于是缓缓从前知的状态中退了出来,让身体有余瑕修补因过载而烧毁不少的思维中枢。此战之后,苏对使徒有了全新认识,知道自己现在或许仍然不是它们的对手,没作好进一步的准备之前,贸然挑战瑟瑞德拉和菲兹德克,根本就是找死。
苏与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都曾经短兵相接,非常了解他们。这是两个能量特性极为鲜明的家伙,都在单一领域发挥到了极致,各据一方,如同五芒星的两个星点。以此类推,至少还需要有三个使徒,才能站满五芒星的星点。已经有两个使徒出现了,那么余下三个还会远吗?使徒的出现并非偶然,它们必定有着自己的使命和归宿。
可是梅迪尔丽
苏对梅迪尔丽的了解可以说深入到灵魂的最深处,然而越是了解,此刻就越是感觉到心底深处泛起丝丝寒意。梅迪尔丽个性鲜明,她虽然并非是站在五芒星任何一点上,却与使徒之间有着难以抹去的联系。那是能量和生命形态上的相似,是生命本质的接近。
苏用力摇了摇头,想把多余的想法排出脑海,然而却以失败告终。然而这时,苏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十年前那个小小的,金发蓝眸,宛若天生就带着阳光的小女孩。她在当时给了迷茫的苏一个前行的方向,现在又悄然抚慰了他心中的阴影。
这时天际忽然传来阵阵低沉的蜂鸣声,本就昏暗的光线变得更加阴抑。在远方的辐射云层下方,又多出一片黑沉沉的乌云。它飞速移动,下方的地面上则烟尘滚滚,如同有一个整编机械化军在冲锋。
那片乌云实际是由无数的机械虫组成,粗粗估计少说也有数百万之巨,绵延近百公里。而且这次的机械虫群兵种明显多样化了,几艘超过百米的巨型浮空母舰随着虫群缓缓移动,那沉默的压力,令毁灭气息扑面而来。而在虫群的正中央,竟有一艘超过千米的超级母舰!即使相隔遥远,它也会被人一眼认出来,有如一座浮空的飞岛。如此规模的母舰,不仅仅是起降、维修乃至制造各类初等机械作战单元的基地,它还担负着搭载大规模杀伤武器的平台作用。在短短月余时间内,机械虫群就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只能说背后操控的主脑对这个世界的掌控正在迅速深入。
机械虫潮前锋飞过苏的头顶,绵绵延延,许久才全部过完。虫潮中偶尔会有几道高能光束落下,将地面上的大型生物变成灰烬。
苏的脸色并不好看,他可以想象如此规模的虫潮,将会给这颗星球造成多大的浩劫。而且,这肯定只是虫潮的一部分,甚至可能只是一小部分。然而他此刻却是无能为力,因为虫潮的数量已经超过了临界点,一百万和一千万根本没有区别。苏可以击毁中央的巨型浮空母舰,却没有办法一一击坠数百万的作战单元,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远去。
血腥议会中,该有抵抗机械虫潮的力量吧?苏只能如此期待,好在那道横亘千里的强大气息给了他不少的信心。苏忽然想到了贝布拉兹和他所追寻的理想道路,不由暗自叹息。如果贝布拉兹活到今天,亲眼看到铺天盖地而来的机械虫潮时,还会不会坚持放弃能力、放弃个体强大的理想呢?
这个问题不会有答案。
血腥议会领地内,一个全新的通讯网络在内战结束后的最短时间内就被建立起来。它虽然功能单一,效用薄弱,却是必不可少的战略设施。此时此刻,通讯网络内已然沸腾,大量的数据完全占满了有限的带宽,以至于重要等级不是最高级别的数据都得排队等待传送。此刻,各个还保留有自己武力的家族,以及具备武装的势力都忙碌起来,各个指挥中心人声鼎沸,年轻的传令兵们满头大汗,以全速在走廊中飞奔着,参谋们则抓着电话,用最大的音量、最快的语速对着话筒狂吼,以求在最短时间内把内容传达到需要的人那里。
在暗黑龙骑总部,约什.摩根将军终于离开了心爱的办公室,罕见地出现在作战大厅中,站在二层前伸的指挥台上,默默注视着足有两层楼高的巨型作战屏幕。下方的作战大厅充满了现代气息,并且可以容纳数十名作战参谋同时作业。当然,现在大厅中还远没有达到满员的程度,但是十二名作战参谋也已与内战前暗黑龙骑全盛时期相去无几。胡里奥中校忙得几乎要飞了起来,已经发福的身躯如轻盈的气泡,在忙碌的参谋和堆得高高的文件堆间穿来飘去,迅捷程度竟比他全盛时期还要快上几分。那个时候,胡里奥还只是上尉,而且是要上战场拼命的,在胸口和大腿中间,盘踞的是六块棱角分明的腹肌,而非现在的一团脂肪。
他几乎是在燃烧生命,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明,海量数据如水般流过,几乎在一瞬间就可以找到最佳方案,然后分拆成多个部分,发给相应的家族或是部队,告诉他们现在该做些什么。在这一刻,胡里奥是严肃的,也是光辉的。他的胖脸和秃顶都在泛着光辉,神圣的使命感不光充斥了他的心灵,甚至还在向外溢出,从而感染了整个作战大厅的参谋们。几乎整个血腥议的资源都归胡里奥调派,至少是名义上的。他向各个家族下达的命令会不会被执行,会执行多少,就全看各个家族自己的了。可是至少在现在,胡里奥中校的命令执行得相当高效,几乎所有命令都得到施行。
在战术大屏幕上,可以看到血腥议会区域内,代表着各支部队的光点正在运动着,向一处处永备或是临时据点内集中。几个大家族的武力也已集结,在屏幕上显示出一块明亮的光斑,其火力控制范围则以光晕的方式标注着。大大小小的光晕连接成片,将血腥议会的疆域变成铁桶似的整体。而在控制区域之外,可以看到三团巨大的灰色乌云正缓缓飘来,它们是如此巨大,以至于一看就会让人感到绝望!
每团乌云都代表着一个机械虫潮,它们从三个方向扑向血腥议会,如同强劲有力的三爪钳,想要一举粉碎血腥议会这块挡路的石头。乌云边缘,各式各样的数字都在飞快跳动,意味着随着机械虫潮逼近,具体的作战单元正在被逐一辨识统计。不同颜色则被用来区分各作战单元危险程度。鲜红指的是非常危险,而紫色则意味着危险程度不明。令人不安的是,鲜红正在迅速蔓延,但占据主导地位的却是紫色。谁都知道,这里的危险程度不明指的是此前没有出现过的机械单元,它们肯定代表着威力更大、杀伤力更强或是更具机动性的新型战斗单元。而在所有数字的下方,则是辨识出的机械单元总数。三股虫潮的总数都已超过了七位数,仍然在不停地向上跳跃着,中央最大的一股虫潮数量更是逼近了八位数!
这才是总攻!
与这三股虫潮相比,此前的虫群单体规模最多不到百万,而且设定的目标多半不是血腥议会,而是遍及整个大陆。远程侦察兵传回了讯息显示,最远的一股机械虫潮已经抵达南北大陆的大陆桥,并且开始横渡大洋,向南大陆进发。三股进犯血腥议会的十万规模虫群则被轻易绞杀。
而现在,血腥议会的战士们才发现,这才是机械虫潮的主力!在虫潮扑天盖地的数量前,哪怕是最强大的能力者也会感到绝望。他们最多能够保证自身的安全,而无法拯救更多的人。再快的越野车,也快不过可以浮空飞行的机械虫潮。不是没有人置疑过机械虫群的规模,甚至拿出复杂且严密的模型,证明机械虫群最多上限是几百万,再多就不可能有资源支持。金属是有限的,能源也是有限的,所以模型严密得让人无法反驳。血腥议会全面备战的脚步也因此稍稍有些松懈-----机械单元的个体其实十分脆弱,中阶且经验丰富的能力者就可以从容消灭上百个。以血腥议会战后空前强大的能力者群体,就算来袭的机械单元达到百万级别这种不可思议的数量,也能够在损失可控的情况下彻底消灭入侵者。事实上,许多针对机械虫群的特种装备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被研究出来,更加强化了各家族信心。有些人甚至已经在计划组织远征军、以便追查并且端掉这些机械昆虫的老窝。这些机械作战单元本身就拥有超出时代的能量、人工智能以及材料技术,它们的背后必然有一个中央智脑一类的东西。如果能够捕获它,不光人类智脑技术会得到飞跃,甚至很可能顺带得到突破辐射云层、重归宇宙空间的星际航行科技!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五尘封三
在早些时候给摩根将军的资料中,海伦已经得出了结论,机械虫群代表的科技体系是来自于外宇宙,其实就是外星智慧种族降临地球,一个在旧时代科幻小说中写烂的情节。只不过和小说不同的是,这一事件真实的发生过,而且不止这一次。在战争开始前,一艘星际飞船就坠毁在旧联邦的荒漠地带。对这艘飞船的抢救和研究,在人类的视野中,首次出现了超级生命。主持最多研究项目的罗切斯特博士更是发现并验证了能力的存在,从此开启潘多拉的魔匣,让人类进入飞速变异和进化的时代。
另一个和小说不同的地方,则在于旧时代小说中的外星人必然是强大的,强大到一艘飞船就可以轻易毁灭地球的程度。而这次来自外星的机械虫潮却好象弱得可以。其实机械作战单元并不弱,以火力而论一万机械作战单元可以相当于旧时代的一个坦克装甲师。百万规模的虫群的火力则要超过旧时代有史以来一切兵器的总合,核武器除外。但这只是理论上的数据,真的发生战争,一万机械虫群可以全歼一个装甲师而自身无损。所以,其实是新时代的能力者过于强大,才显得机械虫潮如此脆弱。
但是当机械虫潮的数量达到千万级别,并且出现多艘具备战略打击能力的巨型母船时,几乎所有人的心中,想的不再是能够获胜,而是会有几个人能够幸存了。
只是再绝望的局面,人们也依然不会放弃。只要坚持,就会有希望。这句话也不知道是中古时代哪位名人的语录,但当时却是为了激发将士们在绝对优势数量敌军的包围下多坚持一会,以等待并不存在的援军到来。
在虫潮前锋抵达前的十分钟,整个血腥议会的兵力调配已经结束,胡里奥中校终于松了口气,猛然眼前一黑,瘫坐在地上。转眼之间,冷汗就湿透了中校那身全新的暗黑龙骑制服。两个参谋合力,才把严重透支体力的中校从地上拖到沙发上,让他坐得舒服些。然后,他们就和胡里奥一起,全神贯注地盯着大屏幕。现在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只有等待。
不知何时,位于二层的指挥台上升起了一道光幕,遮挡住了下方大厅中参谋们的视线。光幕之后,约什.摩根将军看着大屏幕上正迅速接近的虫潮,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轻轻敲了敲指挥台。自动门无声无息的打开,女秘书提着一个足有大半个立方米的金属箱走了进来。这个箱子看上去至少有几百公斤重,平素时冷艳妩媚的她提在手里,却只是显得有些吃力而已。她把暗黑色的金属箱放在地上,按下开关,阵阵轻微的马达声中,金属箱自动打开,里面升起一座人形支架,上面是一整套盔甲的部件。这些盔甲式样并不出众,黑灰色的涂装几乎不会反光,上面只有一些简单暗金纹饰。
摩根将军脱去将军服,开始一件件穿戴盔甲。他的动作舒缓从容,仿佛是在作着赴宴前的准备。女秘书早已退了出去,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在,什么时候该走。盔甲的作工不算精致,材质和如今最先进的合金盔甲相比,不光没什么出众之处,性能指标上还有不少的差距。这套盔甲本身最大的价值,其实已经是纪念意义。它陪伴着摩根经历了整个血色黄昏,也是暗黑龙骑标识的起源。自血色黄昏终战之后,它就一直被封存起来,直到今天,才重新穿回到摩根将军的身上。
其实它只是一套很普通的盔甲,轻质化或许是惟一的优点,没有任何特殊功能,也没有自带动力。动作捕捉、力量放大等等新时代动力装甲的功能更不可能存在。它某些部位还有着没能完全修补的伤损隐纹,每条暗裂,都能让摩根想起当时发生的故事。
约什.摩根抚摸着身上的战盔,心神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没日没夜在血与硝烟中搏杀的日子。那时,曾有多少并肩战斗过的战友,他们天资横溢,却仿如流星,在释放出最灿烂的光辉后逝去。他们中,有不少人比约什摩根更加有天份,更加强大,却欠缺了几分运气。只有如拉娜克希斯这样在战争后期拥有压倒性力量优势的存在,才能在那极为混乱的形势下确保自己的生存。
而现在,又到了需要决一死战的时候。
“安吉莉娜,说起来,也有许多年没有见过她了。这么多年,真不知道她在深红城堡中变成了什么样子。”摩根自语着,一边调整着盔甲。
这套盔甲还是为十多年前的他量身而制的,现在穿上已经感觉到有些过紧,需要吸气收腹才能套上。这又让将军忍不住开始感慨当年的年轻岁月。其实他只是肚腹微凸而已,穿将军制服的时候都看不出来。
穿戴整齐后,约什.摩根又点开手边一个小巧的光屏。屏幕中只有寥寥几个图标,点击之后,弹出了几个小窗口,显然是监视视频。其中一个吸引了他的注意,于是放大到全屏。那是一间综合武器工厂,十几个技术人员正抬出一件件装备,分别安装在两个男人身上,把他们武装得象两尊插满了炮管的炮塔。这是两个摩根将军非常熟悉的人,银发的拉菲和如黑钢般的科提斯。技术人员搬出的装备显然是为两个人量身订制的,一件件堆上去严丝合缝,再贴身不过。只是装备的风格有些诡异,火力实在是过猛了些,这些武器弹药如果安放在一辆重载战车上也不算少了,现在却堆在两个人身上,怎么看怎么别扭。
“快点!再快点!你们还有一分钟的时间,听清楚了吗,一分钟!”拉菲高声吼叫着,让已经满身是汗的技术人员跑得更快些。现在的确是争分夺秒的时候,距离虫潮冲击外层防线的时间已经用分钟来计算了,能够早一分钟完成装备整备,对拉菲和科提斯这种程度的强者而言,就可以几公里的范围内选择更好的战斗阵地。
在技术人员疯狂的忙碌间隙,拉菲还有余瑕对科提斯说:“嘿!黑钢,你说这些东西有用吗?我怎么感觉我们两个都快变成人形炮台了?”
“海伦从没做过没用的事!”科提斯一句话堵住了拉菲可能的后续报怨。拉菲耸耸肩,其实他也只是想说说话而已,说什么并不重要。如果一直保持安静,那沉默的压力会让人发疯的。
三分钟的装备重整好象三小时一样漫长,随着最后一块高能燃料电池嵌入定制装甲,整备终于告一段落。在离开武器工作间之前,拉菲忽然凑近科提斯,叹息着说:“还没和海伦搞过一次,真是不甘心啊!”
科提斯耸了耸肩,带得肩甲上的微型飞弹丛都一阵碰撞。旁边技术人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上尉也察觉自己的习惯动作现在完全被划入危险动作的范畴,于是咧开大嘴傻笑几声,就算混了过去。拉菲的声音可不小,他不仅仅是说给科提斯听,还是说给在场的技术人员,或许再加上一个隐藏在摄像头后面的老家伙。
“这小子,还是和当年一样。”摩根自语着,倒并没有和以往一样生气。拉菲的意思,是希望这些呆在后方,生存机会可能会高一点的技术人员有朝一日,可以把他的话捎带给海伦。或许,拉菲本意希望传话的人是摩根将军,只是好面子的上将自然不肯承认自己的偷窥已被人察觉。
距离战争开始还有一分钟。
借着这点余瑕,摩根抓紧时间切换了几个屏幕。许多画面都是帕瑟芬妮私人医院内部,甚至有海伦中央实验室的一角。这是秘密安放的监视器,已经有十多年的历史了。它们都是一次性使用,准备的电源最多能够支持使用十分钟。不过,在所有的画面中,包括她最应该在的中央实验室,都没有海伦的身影。她就象凭空消失了一样,让摩根将军不由得心底微微颤动。他不由得有些担心,虽然知道她几乎没可能会出事。但那是正常情况下,而现在情势危急。一幅一闪而过的画面中,有处细节引起了摩根将军的注意。他立刻调回那幅画面。画面有些模糊,是中央实验室的镜头拍下来的,它强调的隐蔽,画质上肯定有所牺牲。
摩根放大了画面,这才看清那是一张摆在实验台上的纸。纸张摆放的方向正好对着镜头,以至如此差劲的分辨率,都可以看清楚上面的内容。那是一张钢笔素描,风格简约却十分传神,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一个小女孩的头像。她长得十分甜美,大大的眼睛,长长的头发有着如波浪般的卷曲。小女孩脸上是木木的,完全没有表情,可是小手摆出的V字手势却显出了和年龄相当的童趣和可爱。
完全是海伦五岁时的样子。
一刹那的恍惚,摩根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个时候,天空中虽然有不散的辐射云,他的心中却有阳光。
章三十五尘封四
就在摩根感怀往事时,屏幕突然暗了下去,监视镜头自带的电源已经耗尽了。摩根将军很想回放,犹豫了一下,又把手收了回来,转而拍下了桌边的一个按钮。
指挥台的隔离屏幕徐徐降下,大厅中屏息等待着的参谋们纷纷抬头。当他们看到身披老式作战盔甲的摩根将军时,无不吃惊得说不出话来。同一时刻,指挥大厅中的影像业已通过最高等级的权限传送到血腥议会的每一个角落,所有有条件的人,包括各家族的首脑以及重要军事据点的指挥官,都屏息看着戎装的约什.摩根。一些上了年纪的人,则纷纷正容肃穆,有些昏花的双眼中也射出摄人的精芒。这些人都还记得,当约什.摩根穿上这套盔甲时,会意味着怎样的风浪。或许现在大多数人都不记得暗黑龙骑的由来,他们却知道约什.摩根在创建暗黑龙骑时的奠基地位。暗黑龙骑图腾般的标志色,不是因为其它,仅仅是为了向约什.摩根致敬。
在屏幕前,摩根将军停顿了整整数秒,待整个血腥议会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后,才用低沉而杀伐的声音说:“兄弟们!我们是人类,现在,不管我们的身份是否高贵,都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干了那些外星的杂碎!”
将军的战前动员简单粗鲁,片刻后几乎每片阵地、每个据点都爆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危机来得太快太突然,根本没有留下多少反应时间,以致于绝大多数人都陷入了彻底的恐慌与绝望之中。而现在,将军的一句粗话却让人们把心底深处的恐惧转化为了愤怒。
天越发的暗了。
从血腥议会最外围的阵地观察哨望出去,远方一片漆黑的乌云正滚滚而来。它们的下方是如夜的黑暗,而阵地这边却还有天光。以黑云前锋为线,一边是日,一边则是永夜。在哨兵的瞳孔中,在黑色的最下方,忽然亮起了一条刺眼的白光!这道光线如此明亮,对比又过于强烈,以致于让他的眼睛也为之刺痛,如同被针刺了一下。他不由自主地闭上双眼,旋又立刻张开,并且不顾剧烈的痛疼,死命地张着。恐惧已经彻底控制了他的身体,而在他的视野中,能够看到的只有一片炽亮的光华!
“我***的!”哨兵忽然爆发了,他用尽全身力量嘶吼着,声音甚至一度压倒了空中数千枚微型飞弹发出的刺耳啸音。在被高能光束贯穿溶解前,他奇迹般的把身体挪动了两米,然后一手按下了警报器,一手扣动扳机,把哨位侧方的几枚飞弹通通发射出去。
数以百计的高能光束汇合成一条巨大的光流,几乎将哨位完全从世间抹去。掉落的一点残骸,就有一只紧紧抓着飞弹发射器的手,拇指死死地压着按钮,就象铸在上面一样。
这是一个不大的永备警戒点,只有十名战士在此驻守,负责着周围十几公里范围内的巡逻警戒。在第一波的打击下,警戒点就在数万道高能光束和上千枚微型导弹的反复轰击下被彻底摧毁,地面上留下近数米深的巨坑会让任何人放弃寻找它曾经存在痕迹的想法。然而,几枚飞弹曲曲折折的飞上天空,在接触到高能光束的瞬间爆炸,强烈的电磁冲击让近百只基础机械作战单元冒出电火花,摇晃着坠向大地。和整个虫潮的规模比起来,这点机械虫连点水花都不算,但它们的残骸却是这处警戒点在世间留下的最后痕迹。落地后还在不停震颤着的机械单元,则从另一面隐隐见证了人类绝死反击的决心。
虫潮滚滚而过,将黑夜投射到大地上。在黑暗中还有黑暗,一片巨大之极的阴影从大地上掠过。那是一艘近万米长的巨舰,从几百米的低空飞过时,沉郁的阴影压抑得让人窒息。
大地如一幅暗色调的画卷,上面不断绽放出大大小小的火花,而虫潮则如流墨,迅速浸染了整幅画卷。火花有大有小,在墨流中,许多迅速熄灭,另外一些则勉强地燃烧,尽管飘摇,却始终不曾熄灭。于最深的黑暗中,火花也能放射出光明,它们所在的地方,墨流即会出现大大小小的空洞。周边的墨色不断填入空洞,再被火花所消溶。
从俯瞰星球的大视野上,战争就象是两块互相浸染的颜色在争夺,最终在争夺的最前沿留下的只是混合的杂色。而另一个角度看,战争又如一块巨大的磨盘,一方留下的是粉碎的钢铁部件,另一方则是血肉与生命。
没有人知道,在战争开始的十分钟内有多少条生命逝去,只能从战术大屏幕上看到,这段短短时间内血腥议会的领地已经失去了四分之一,而虫潮依然以每小时一百五十公里的时速向着血腥议会的核心区域挺进。再过十分钟,虫潮的前锋就会抵达龙城,大约五十分钟后,虫锋将会出现在血腥议会最深的腹地,深红城堡的上空。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争,机械虫潮不光拥有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它们的机动性和火力也远远超过对手。虫潮所过之处,用高能光束和微型导弹几乎将整个大地给重翻了一遍,所过之处一切地形地貌都为之改变,只留下焦土。它们释放的能量总和,则相当于每隔几分钟就扔下一颗核弹。
到了这个时候,战争已经没有了前线和后方,到处都是战场,每处据点都要迎接成千上万的敌人围攻,攻击来自四面八方。在战场上,一处小型据点坚持得格外持久,它周围的同伴都已彻底被虫潮摧毁,它却顽强地在永无休止的攻击中存活着。在一片黑色的海洋中,这个孤岛显得格外显目。
据点建立在一个废弃的小镇中,根据原有的地型进行了改造。在经历了数波火力打击后,地上建筑物已经千疮百孔,但是废墟间依然不断有人影出没。抵抗的火力也从没间断过。
在一处已掀去房顶的小屋内,一个精干的男人大声呼叫着:“大卫,下去再拿些反射钢板上来,该死的,这玩意用得太快了。通知下面作好导弹发射准备,等候我的命令不!全体到地下隐蔽,导弹,是导弹!见鬼,它们又多了!”
他的吼叫声具有独特的穿透力,在爆炸声中也能远远传送出去。几个敏捷的身影在建筑物间一闪而逝,显然都是精锐战士。
这处据点属于法布雷加斯家族,位置并不算好。法布雷加斯家族在内战期间曾经坚定地站在议长一方,并且和摩根将军的关系也不算好。所以战争结束后家族势力受到了很大削弱,还被摊上了不少苦差,比如说驻守的这处军事据点,就是为了抵御可能虫潮而赶建的一处支撑点,负责指挥的正是里卡多。他在内战期间几乎彻底消失,并没有发挥多大的作用,而当内战结束、机械虫潮的威胁开始出现时,他却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并且甘愿担当这处据点的指挥官。能够被派到这个据点里的人,都是家族内的罪犯或者是不得宠的人,如里卡多这类很有可能继承家族的人也想来这里,知道的人几乎都以为他疯了。
的确,里卡多是没有为法布雷加斯家族出过力,但这不妨碍他成为家族掌权者的资格。和许多能力者一样,里卡多也在内战中能力大增,重新出现后立刻稳居家族实力第一的位置。所以他想当家主的话,也随时可以上位,只要把反对者杀光就行了。
这又不是没有先例。
此时天空中传来阵阵尖锐的啸声,一片微型飞弹如同蝗虫般扑来,急速飞行时它的尾翼会不断轻微震动,发出摄人心神的尖啸呼啸。这团飞弹的数量足有近百枚,在空中划出道道灵动诡异的轨迹,向据点射来。
“这么多!”里卡多咒骂了一句,他没有象其它战友一样躲入地下,而是拎起一只式样奇异的能量枪,跳出了掩体。在跃出的瞬间,他的双眼已被血色弥漫,无形的震荡力场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一直笼罩了数十米范围。微形导弹一旦进入力场,立刻就失去了目标,四处乱飞,弹体上则不断冒出火花,没飞多久就开始爆炸,先是一枚,随后是三五枚,再然后,前面几枚导弹爆炸的震波则将余下的飞弹全部引爆!上百枚微型导弹的齐爆,威力完全可与旧时代的中程对地导弹媲美,甚至还有过之。爆炸的冲击波在力场牵引下向四面八方扩散,这才勉强保住小镇上一小半的地上建筑。
在爆炸发生时,里卡多早已闪入地下工事。掩体位于地下十米深处,可以给予充分的保护。开战还不到一个小时,据点在地表构筑的工事就几乎全部被摧毁,全靠着地下掩体维护安全。可是,十米深的掩体就一定能维护安全吗?就连旧时代的钻地炸弹,要对付这类掩体也容易得很。惟一能够让人祈祷的,就是机械虫潮如此前的一样,只有高能光束和飞弹两类攻击手段。然而,这也多半是奢望。
即使呆在地下掩体里,也能够感觉到剧烈的震动,可想地上的爆炸有多么的猛烈。里卡多抬头望去,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个战士都是脸色苍白,控制不住心中的畏惧。这已经是第四轮飞弹攻击了。机械虫潮的智能有着自己的逻辑和智能,对付这个据点里的二十多个人,最初时只发射了不到十枚微型飞弹,在它们的角度,这些飞弹有120%的把握杀光据点里的人。然而,所有的飞弹都被凌空引爆或是击爆,于是第二轮是二十多枚,第三轮五十多枚,到这次已经是一百多枚了。那么下一次,再下一次呢?如果成千上万的微型飞弹同时来袭,里卡多的震荡力场或许可以引爆它们,自己却肯定逃不出爆炸的冲击。
里卡多剧烈地喘着气,身体中泛起阵阵空乏。灵能域的区域控制类能力在战场上作用巨大,但缺点就是太消耗体力和能量了。然而现在不是抱怨和休息的时候,等震动稍稍减弱,里卡多就冲入向地面的通道,还顺手抓走了一卷薄钢板。掩体中的战士们仿佛纷纷从噩梦中醒来,迅速爬起,一人抓了一卷薄钢板,跟随着里卡多冲入地道。
在一座完全倒塌的小屋中,堆在地上的砖石突然炸开,里卡多从碎石中一跃而出。刚刚跳出来,天空中就有几点光芒亮起。在无比混乱的情势下,这几点亮光微弱得完全无法被注意,却被里卡多可怕的战斗直觉给捕捉到了。他不假思索,立刻闪移到一堵断墙下,把手中的钢板展开,呈一个弧形,护住了身体。十几道光线瞬间从天空延伸到地面,照射在薄钢板上,然后被光亮如镜的特殊涂层反射掉了大部分的能量。不过高能光束实在是太多,并且持续不断的照射,很快就使照射点的温度升高,并让反射涂层变黑。再照射下去,钢板就会被溶穿。不过里卡多不停地移动着钢板,不让一处受热过多,所以想要熔穿这层薄薄的钢板并不容易。稍稍抵挡,里卡多就择机向天空中望去,看到了数以千计的机械作战单元正围绕着据点上空盘旋飞行,不断攻击着据点。而在它们上方,却是一片黑压压的机械虫潮,漫无边际,遮蔽了整个天空,滚滚向远方而去!
里卡多忽然跃出,速度瞬间增加了何止数倍,天空中的机械单元都判断失误,一道道高能光束空射在地上。里卡多冲到一处特定的位置,拉开铸钢防御井盖,然后狠狠在井壁内的备用开关上一按,立刻连滚带爬,一路闪避着天空中的攻击逃向掩体。
钢井中骤然喷出一股热流,一枚通体亮银色的导弹缓缓升起,迅速加速,如一支银色的箭射上天空!随后,它在空中无声无息地爆成一朵银色火花,炽亮的光芒一时间照亮了百米范围。
凡是被光芒照射到的机械虫,都纷纷从内部喷出电火花,随后一个个带着滚滚黑烟,摇摇晃晃的向地面坠落。机械虫残骸纷落如雨,少说也有数万的机械虫在这次爆炸中被摧毁。据点上空的虫潮中骤然出现了一个空洞。
“***的!”里卡多兴奋得狠狠挥了下拳头!
接下来又是新的循环,防御高能光束,偶尔的反击,重点监控微型飞弹,然后等待上空的虫潮重新密集,再发射一枚磁场震荡弹,如此周而复始。到目前为止,里卡多已经成功发射了三枚震荡导弹,据点周围的机械残骸数量已经超过十万。可问题是,震荡弹只剩下一枚了。打完之后怎么办?躲还是逃?天空已经全被机械虫潮所占据,逃又能逃得到哪里去?
里卡多完全没有余瑕去想那么多,往昔灵活的身体现在沉得象灌了铅,明明能够轻松闪避的攻击如今却需要全力以赴。攻击永无休止,让他根本得不到休息,也不能受稍重的伤。任何伤势如何严重到了影响行动能力,那结果就是死。据点迟早会失守,虫潮的数量已经多得超出最疯狂的人的想象,它们只需要掉下来一小部分,就能够把据点里还活着的十来名战士压死。原本的希望是援军,可是看到虫潮的数量和攻击移动速度后,里卡多就知道不会有任何援军了。除非
除非是蜘蛛女皇,或者约什摩根,才有可能在如海虫潮中清理出一条通道来。或者,苏也可以?
里卡多不知道为何自己会有这种想法。苏虽然很厉害,但是给里卡多留下的印象更多的是那张精致得可以女人嫉妒到死的脸。还有他的身体,完美得甚至让里卡多没有力气去嫉妒。如果里卡多喜欢男人的话,苏倒是一个绝好的对象。不过里卡多虽然喜欢女人,品味却十分独特,无论是持剑的梅迪尔丽还是冰冷的海伦,都不是能够让一般男人动情的对象。
“所以,我不是一般男人!”里卡多总是这样安慰自己,现在也是。他不知道还能支持多久,只知道这时间是以分钟来计算了,如果运气好的话。对于如海的虫潮来说,这个据点小得可以忽略不计,只是因为机械虫不会留下任何生命,才会不断派出小股作战单元进行打击。
再次躲过一波攻击后,里卡多刚准备逃入地下掩体,忽然一阵难以形容的感觉袭上心头,象是一片来自深海的水慢慢浸上,冰冷,黑暗,而且绝望。他抬头,只看到天空中一片巨大的黑影,一艘前所未见的巨大浮空战舰出现在天空中,就在头顶几百米的低空中缓缓掠过!随着它的移动,地面上相应出现了一道宽近一公里,深达数米的沟壑,笔直而来。前方推排出的土泥,有如十米凶涛!
“是重力!重力!”里卡多狂吼着,他的声音甚至穿透了十米土层,直接在掩体中响起!可是,他只喊得出重力,却没有给出任何应对的举措。
也没有应对的措施。
里卡多绝望地看着空中的巨舰,忽然看到身周的一切景物都在剧烈变形,仿佛什么都变成软软的,可以无限拉伸。甚至不用看,里卡多就知道自己也一定是这样的,随后,他眼前忽然暗了下去,意识即刻陷入黑暗。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里卡多想着:“死得真快,这也不错,没什么痛苦。不过,我现在一定已经被挤碎了吧”
土流滚滚而来,转眼间将小镇彻底覆盖,再在深重的压力下向下陷去。那些在地下掩体中的战士们都在百倍的重压下化为血泥,并与粉碎的石屑土泥混为一体,无分彼此。
巨舰则在数百万机械单元的簇拥下缓缓向前,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它所过之处,却在大地上留下一道醒目的疤痕。
章三十五尘封五
一朵顽强的火花被扑熄了,不过还有许多火花正在黑暗中顽强地闪耀着。拉菲不断高速无规律地移动着,利用机械虫从瞄准到射击时的一点点时间差,闪避着高能光束的轰击。每当有大群的微型*导*弹袭来时,竟然追不上拉菲迅如鬼魅般的速度和无可预测的转折,并且被他用力场控制一一引爆。
以拉菲的能力,微型导*弹只要不是直接命中,就不会受重伤。在闪避之余,时时会从他身上那件厚重臃肿且奇型怪状的装甲中射出一枚亮银色的小导*弹,扶摇着射上天空,然后在机械虫潮的中央爆炸。它只有钢笔大小,炸开时除了一团刺眼的闪光外,就只有一小团淡淡的白烟。然而在它周围二十米之内的机械虫突然停止了动作,随后喷着电火花纷纷从空中栽落,而五十米之的机械虫则都受到了影响,有不少也冒出黑烟,从空中坠毁。一枚小小导*弹,就让近千只机械单元报废坠毁。
而这样的导*弹,备弹数足有四*百发!拉菲几乎等同于背着一个导*弹库在战斗着,如果这些导*弹被击中爆炸,那么拉菲肯定会跟着上天。虽然技术人员一再保证这些导*弹不会被引爆,但这种话只会让拉菲想砸烂他的鼻子。没有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导*弹和装甲的设计均是出自海伦之手。可是即使对海伦的信任已经达到了盲目的程度,背着几*百枚导*弹还是会让拉菲感觉到本能的不舒服。
拉菲是不会承认自己会害怕的。
他倒也的确不怕死,却不希望是这种死法。在战斗开始后,装甲被高能光束击中过几次,都成功地散*射防御,让拉菲跌到谷底的信心稍稍回升了些。
那些发射到空中的*导*弹不知采用了什么未知的技术,似乎可以规避机械*虫*潮的探测,在缓慢的升空过程中没有受到任何拦截。偶尔被高能光束击中,也会被光*滑的表面成功*散*射*掉。一枚枚*导*弹不断被发射上天,已经给机械虫潮造成了明显的伤害,即使*千*万级*别的*虫潮,在一个人身上损失接近十*万的单位,也是不堪忍受的,何况这种损失还在持续地扩大着。
在几公里外,科提斯同样在活跃着,他不象拉菲那样长于速度和闪避,身上的护甲也不是完全防护,因此在长时间的战斗后的确受了些小伤。然而他的身体极度强悍,高能光束直接照到,也只能留下一个一厘米深的小坑,这点小伤,上尉只当是被大点的蚊子咬了一口。科提斯虽然没有那么快的速度,但是对荒野地型的利用几乎达到了极致。当拉菲在地牢中沉睡时,上尉可一直在训练或是战斗着,战斗经验远比拉菲丰富。也正因如此,他背着的导*弹比拉菲还要多了一*百*多枚。不管是拉菲还是科提斯,一想到要把余下的导*弹打完,就都是一脸愁容。这意味着两个人的体力都要消耗见底。所以从分配给他们的导*弹数量上,就可以看出海伦几乎掌握了两个人的所有底细,包括明面上的和隐藏起来的。这样一个女人,除了极个别的人之外,还真让人喜欢不起来。就连拉菲现在,也是爱并犹豫着。
不过没有人抱怨,都是在全力地战斗着,躲避时时刻刻如雨般的高能光束攒射。但是在有余瑕时,两个人还是会有意开下小差,想点过去的事。喜欢回忆是年老的标志,也是临死前的奢侈。
这一波机械狂潮没有人知道人类还能不能挺过去,如果没有海伦临时改造出来的这批导弹,拉菲依靠自己的能力可能只能摧毁十万不到的作战单元,科提斯还要少些,他可不具备空战能力。然而,可以确定的一点却是,这波狂潮绝不会是终结。如果,只是说如果,能够把这轮狂潮消灭的话,那么后面可能会有更加庞大的虫*潮到来。毕竟直到现在,人类还没有找到机械虫潮的源头。
一枚枚导*弹不断在空中爆炸,成片的在虫潮中制造着空洞。拉菲和科提斯完全投入到战斗中,他们的周围全是死亡光线和剧烈的爆炸。硝烟浓得已不适合人类生存,放眼望去,触目所及处已全是焦土,更开始有大片不断燃烧着的火带。
机械虫潮终于开始使用*燃*烧*武*器了,火并不大,焰苗只有十几厘米,但是却燃烧得异常顽强和稳定,即使是不可能燃烧的岩石上也会烧个不停,实在不知道它们使用的是哪一种燃烧剂。火带越来越多,逐渐蔓延,转眼间面积超过一平方公里的火带已经是东一块西一块到处都是。世界已经没有了绿色,有*黑、红、黄、甚至还有*蓝色,但就是不再有绿色。空气正迅速充斥了有毒硝烟,氧*气则在快速消*耗着,少数幸存下来的生物则开始窒息。
拉菲的心忽然往下一沉,在战争过后,即使消灭了机械虫潮,这样的一片土地,又能生长出什么,还有什么样的生物能够在这种环境下生存?至少,人类不行.
是否虫潮所过之处,都是焦土千里?
上一次的核战,带来的更多是辐射和寒冷,而星球上的生命体系则通过快速进化变异迅速适应了新环境,并变得更加强大,尽管强大得很不稳定。但是机械虫潮带来的危害却不同,它们竟似是要将整个星球的表面无机质化!难道不仅仅是要灭绝人类,还要灭绝这颗星球上的所有的生命?
感慨和震惊一闪而逝,拉菲又陷入无休止的苦战之中。
在西北方,曾经强盛一时的亚瑟家族已经全面龟缩回家族最后的领地。这是一片山林、湖泊和丘陵混合的富饶土地,以风景幽美而著称,亚瑟家族中的重要人物死后,都在埋葬在这里的家族墓地为荣。这里并没有强大的工事,亚瑟家族全面退守至此,更多是因为这里的复杂环境,而非美丽风光。当这里成为战争的中心后,如何美丽的风光都会毁于一旦。
情况正是如此,连绵的爆炸不止让大地剧烈震动,甚至让一座陡峻的山峰居中开裂,百米裂岩轰鸣着,颤抖着,缓缓滑向山谷,沿途带起巨量的尘烟,巨大的声音甚至一度压倒了猛烈的爆炸!
只是一度而已。
如果仔细听,会在持续的轰鸣声中听到声声锐利的啸音,那是无数微型导弹正在盘旋飞翔的死亡宣告。天空中密密麻麻的全是黑点,成千上万的微型导弹一波波落下,单纯依靠数量就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地毯式轰炸。到处都是火焰、灰尘和硝烟,里面一个个人影以不属于人类的矫捷飞奔着。
一个少年飞速攀上一块数十米高山岩,又从另一侧一跃而下。在他身后穷追不舍的三枚微型导弹不及调整轨迹,直接撞击在山岩上。看着岩石另一侧猛然喷出的碎石和火焰,少年得意地笑了,甚至还有心情比出一个V字手势。他身体很单薄,脸色也有些病态的苍白,头发胡乱粘在前额上,脸上则到处都是灰黑烟迹。看起来他还不到十五岁,却已经成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战士,而且五阶的能力在这个年龄也足以令人惊讶。可是他的笑容还未散去,忽然耳中又响起了熟悉的尖啸声,而且如此之近,几乎就在耳边!
少年愕然回首,瞳孔中映出一枚迅速放大的微型飞弹,甚至尾部喷射的淡淡蓝光都清晰可见!飞弹一头扎进他张大的嘴里,随后就是爆炸
至死之时,少年都没有明白这枚飞弹是如何接近的,他可一向对自己的敏锐和灵活有绝对的自信。
爆炸的余波逐渐散去,几枚微型导弹天空中飞下,几个盘旋,最后竟落在了岩石上,关闭了发动机,在静静等待着猎物。这一刻,它们不再象是机械的死物,而是阴险的猎人。那名还有着希望和憧憬的少年,就是死在一发伏猎的导弹下。
这时山角处转出六七个人,为首的正是一袭深色风衣的奥贝雷恩。他眼角余光扫到焦土中一片金属的反光,立刻走过去,从焦土中找出一片扭曲变形的金属。这是一张合金铸成的铭牌,上面的名字还算清晰。每个亚瑟家族的精锐战士都有一块这样的名牌,以便在战火中辩认尸体。铭牌的合金坚硬且耐高温,即使在爆炸中心也未曾完全破损,也是曾经的少年目前在世界上留下的惟一痕迹。
“托马斯!”奥贝雷恩喃喃念出这个名字。他记得家族中的每一个战士,少年托马斯留下的印象则更加深刻。他有着不俗的天份,仔细、倔强、向上,但仍有一颗火热的心。这样的一个少年,假如能够在战争中活下去,日后必然会成为一个人物,甚至有可能达到九阶的高度。只可惜,如今只有一块残破的铭牌还记述着他曾经的前途。
天才,人类从来不缺少天才,但是在战争中活到最后的才能成为真正的大人物,而中途陨落的却是多数。没能走到最后的,就只能一直当个天才。
奥贝雷恩默默地将铭牌放入贴身的口袋,向前方望去。就在不远的山岩上,几枚微型导弹正如毒蛇般升起。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五尘封六
它们感应到了生命的气息,因而也如毒蛇般露出了獠牙。如果还把它们当成没有智慧,没有灵性的,人类所生产的微型导弹,那么必然会在它们突然改变的战术下吃个大亏。在这场战争中,这基本上意味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就如托马斯一样。
奥贝雷恩弹动手指,一朵细微的电火花凭空在几枚微型导弹中间出现,强烈的电磁波动和类似于碰触的动能让微型导弹错以为击中了目标,因而纷纷开始爆炸。连锁爆炸的威力非常强,但是对于十几米外的奥贝雷恩等人已不具备任何杀伤力。他们甚至连防御力场都没有升起,直接以身体承受了冲击波和随之而来的灰尘砂石。没有人受伤,只是会把自己弄脏而已。然而,就连艾琳娜和一向非常重视自己容貌的帕瑟芬妮都是一身硝烟尘土,再多点也不会变得更脏了。在战场上,脏点还可忍受,但是体力和能量却是活下去的保证。奥贝雷恩也是如此,他一直在用最小的能量消耗去清理机械虫们。
战争永无尽头,可是能够多坚持一天,也就离希望近了一天。
“这些家伙变得更狡猾了。”艾琳娜皱眉说。
奥贝雷恩点了点头,说:“是的。它们好象在一夜之间就改变了智能模式,几乎不象是人工智能应有的表现了。我很担心冯他们会在措不及防下吃亏,守不住能源工厂。所以我们得尽快赶过去。那里的燃料是我们度过这个冬天的希望。”
艾琳娜苦涩的笑了一下,没有接话。这个冬天?就连她都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明天。机械虫潮的主力部队早已从上空飞过,留下了一群不到百万级别的虫群围攻亚瑟家族的最后根据地。但就是这些数量,业已多得让人绝望。作为已经触摸到十阶门槛的类法术强者,艾琳娜挥手之间就可以毁去数以百计的机械虫,可是她绝不可能这样挥上个一百次,机械虫群的数量却是不止千万。这之间的差距,可是不止两个数量级了。
沉重的压力和深深的绝望不仅仅出现在奥贝雷恩、艾琳娜和帕瑟芬妮身上,也同样出现在默默跟随着他们的七名战士身上。这是亚瑟家族最后的机动力量了。其它的人都驻守在各个据点里。战争进行到这个时候,除了寥寥几处防御力量最强大的基地外,估计其它地方都已变成了废墟。奥贝雷恩一行已经连续转战了四处基地,清剿了围攻的机械单元,但是所率领的战士也从二十人变成了七人。他们三个虽然没有受伤,但是根本没有休息和恢复的机会,所以随着体力和能量的耗竭,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向绝望的深渊中沉沦。
奥贝雷恩已经看到了远方盘旋着的那一大片黑压压的机械虫群,密集的能量光束甚至都把天空照耀得通亮。而地面上不时升起一道道摇曳的烟火,然后在空中化成猛烈的火球。爆炸瞬间的光芒甚至压倒了如雨般的高能光束!每一下爆炸,都会让周围一大片的机械虫群坠落,可是看到坠落的数量,奥贝雷恩的脸色却显得不太好看。基地的还击非常猛烈,但是库存电磁导弹的数量却坚持不了多久。而且这些大威力的导弹本是对付机械虫群的终级武器,但是战斗开始才仅仅几个小时,每发导弹摧毁的机械虫数量就不到原本的三分之一。一方面机械虫群阵形变得更加的分散,另一方面也有可能是改变了防护方式。
除了数量之外,机械虫群的应变能力同样让人印象深刻。
“你们的体力还有多少?”奥贝雷恩凝重地问。
“67%。”艾琳娜说。
“79%”帕瑟芬妮回答。
如她们这样的高阶能力者,对于自己的身体状况了如指掌,就是再往小数点后精确几位都完全可能。听到帕瑟芬妮的回答,艾琳娜很是意外,忍不住问:“恢复得这么快?”
“神秘学啊,也就恢复上有点优势了。”帕瑟芬妮回答。
艾琳娜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她神秘学的位阶还在帕瑟芬妮之上,怎么恢复速度还不到她的一半?这个时候,艾琳娜才明白当年万里追杀帕瑟芬妮时为何会如此辛苦。变态的恢复能力,会使任何与帕瑟芬妮打持久战的想法变成彻底的恶梦。
奥贝雷恩的心定了不少,他自己还有一半左右的体力,足够以20%左右的消耗拿下面前的这场战斗。至于然后,等打完了再说。
帕瑟芬妮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失声说:“它们的能量是从哪来的?”
“能量?”奥贝雷恩一怔。他的心思全放在战局上,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是啊,能量!你想过没有,它们基本是由我们这颗星球上的物质构建的,除去维持运行的能量之外,制造它们可是需要更多更海量的能量!再考虑到它们的数量,这意味着这些机械制成的家伙们有着不会枯竭的能量!它们从哪弄来的能量?”帕瑟芬妮说。
奥贝雷恩心中一动,帕瑟芬妮的话让他隐隐感觉到,这可能就是击败机械虫潮的关键所在。可是他随即把心思放在即将到来的战斗上。即使知道了机械虫潮的弱点,他也根本没有余力反击。或许希望,只能寄托在那些传奇般的大人物身上了。
龙城第一次被战火淹没。
这里是血腥议会的核心,凝聚了海量资源投入的都市,繁盛程度几乎不下于旧时代,而先进程度则犹有过之。在这里,第一代改变环境的技术正陆续被应用,将恶劣的环境向旧时代缓缓扭转。或许再经过百年的发展,当环境改变技术应用成熟,星球环境再次变得适宜旧人类生存时,那时龙城必将成为历史中一块永不磨灭的丰碑。
然而,数百万的机械虫潮正如一块巨大无比的乌云,彻底覆盖了龙城的上空。在千米高空中悬停着的三艘超过一公里长的能源母船的支援下,如蝗虫般的作战单元近乎疯狂地将高能光束向下方的城市倾泄着,而且根本不再节省微型导弹,每个机械单元都在第一时间把所携带的导弹全部射出,然后以高能光束向目标集火射击。
作为血腥议会的第一都市,龙城也聚集着开战迄今为止最为强大的守卫力量。电磁炮弹一颗颗如烟花般在空中炸开,每下爆炸都会在周围引出数以百计的火团,那是机械虫殉爆的结果。同时,大量的雾气正从数以百计的喷口中喷出,在龙城上空形成一层厚实的雾层,这是特制的水雾,对光线有极强的散射作用,高能光束在穿透雾气之后,照射面积往往会扩大至十倍以上,这意味着杀伤力也变得不足十分之一。对付雾气最好的办法是爆炸的气浪,所以天空中微型导弹成片成片密密麻麻地落下,活象饥渴的蝗群。
但是龙城之中也有数量众多的电球扶摇而上,那是类法术域的能力者们释放的电球,能够发出一种特殊的磁场。这种磁场对机械单元几乎没什么杀伤力,却恰好可以引爆微型导弹。于是连绵不断的爆炸在龙城上空几乎形成了一层燃烧的天幕,蔚为壮观!这是一种全新的类法术能力,却只要求三阶能力,几乎每个类法术能力者都可以学会。不仅是龙骑列兵,哪怕是资深些的扈从也可以施放出这个法术,学会它不过需要一针或者是三天的时间而已。所以现在,龙城中有数百名类法术能力者正在拼命向天空中施放着电球,而电球的数量远远超过了施法者,因为那些高阶的类法术能力者一次就可以放出十几颗电球。
除了空中宛如末日风暴般的电闪和烈焰,龙城上空还有着密集的枪声。枪声在这场战争中显得非同寻常,要知道普通的步枪想要对付飞行在百米空中的敌人,特别是目标又小,速度又快的机械单元,几乎没什么可能,只有具备爆炸破片效果的高射炮可能有些作用。然而枪声却是不合常理的密集,并且效果出人意料的好。天空中密密麻麻的炸开一团团火花,燃烧着的机械残骸时时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依然烧个不停。这些都是被枪打下来的机械作战单元,在面对大口径的反器材步枪弹时,它们的外装甲和玻璃也没什么区别。只是想要用枪打中空中飞来飞去,大多数不过半米大小的作战单元又谈何容易?至少旧时代的特种部队都没这种水准。
然而,对于拥有着武器操控的能力者来说,一支高品质步枪的威力,就不是常识可以想象的了。
在龙城某块区域,枪声格外的密集,声声沉闷如雷般的枪声,是新时代标志性的反器材狙击枪巴哈姆特独有的声音。这支18MM口径的狙击枪几乎相当于机关炮,威力和精准无以伦比,可以轻易击穿重型装甲车的外壳,惟一的缺点就是恐怖的后座力。除此之外,几十公斤的自重也不是普通人类士兵所能使用的。简单点说,这就是一支专门为能力者量身定制的凶器。
枪声源自一座五层的老式楼房,年久失修,外表破损多处,但屋顶天台上却有着难得的绿意,一片人工铺就的草坪上放着热带风格的桌子和几张椅子,桌上放着一瓶红酒和一支酒杯。桌旁站着一位管家服饰的老人,还有美艳冰冷的女秘书。
女秘书的工作不是倒酒,而是把一发发硕大的子弹压入弹匣。就在屋顶中央,约什.摩根将军站得稳如山峦,正端着一支特别改造的加长型巴哈姆特,向天空中不停地射击着。巴哈姆特不停地嘶吼着,一秒钟三发的射速彰显着非同寻常的连射性能,容量达五十发的特制弹匣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狙击枪上,但确实在这里出现。而且以摩根的射速,转瞬间一个弹匣就会打空。每当这时,女秘书总会及时递过一个装满的弹匣。枪声只有微小的间断,然后就再次连绵响起,如闷雷般的枪声震得桌上的酒杯都在不住摇晃。跳跃的弹壳不断在地上堆积,竟然开始没过摩根将军的脚踝。而旁边子弹箱中的那些灰扑扑的子弹下降的速度,和地面上弹壳堆积的速度一样快。女秘书的动作已经是非人的敏捷,额头上更是沁出细密的汗珠,如此也才是勉强供应上将军射击的速度。
每一声枪响,天空中都会爆出一团火球。在巴哈姆特不断喷吐的火舌下,上空的机械虫群居然有逐渐转薄的迹象。
这场惨烈且看不到尽头的战斗,在约什摩根手上,竟然变得和效游打猎有些类似。他兴致昂然,很快手中的巴哈姆特枪管就有过热的迹象。不过就和堆积如山的子弹一样,在桌旁的枪架上,巴哈姆特还有三支,明显是供摩根将军替换之用,以免造成射击的断档。至今为止,摩根将军居然还没有过失手的纪录,仅仅这一手射击技术,就可以在普通的战场上轻松扭转战局。
天空中的机械虫群察觉到了这里的异常,相应的增强了火力,一只能源母船更是直接悬停在摩根将军的正上方,不断调集周围的机械虫群,向这里汇聚而来。高能光束密集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从空中到地面拉出密集的光栅。微型导弹更如团团黑云扑了过来。但是约什摩根的射击并未受到干扰,许多微型导弹都在穿过弥漫火云时被引爆,更多的则是在触及到五十米高度上一层无形的界线时开始爆炸。一层层火云在以五十米高度为界蔓延开来,流火无处可去,于是顺着阻碍延伸,于是就在龙城中边缘的位置上出现了一团直径五十米的巨大火球,在球心处,约什摩根屹立如山,巴哈姆特沉闷的枪声从未停息。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六前世一
龙城也在战火中颤栗着,虽然城中有着完备的工事,众多的能力者,以及几乎用不完的武器弹药,甚至还有大量的能源和食物储备,但它毕竟是一座城市,而且是沿自旧时代的一座巨大城市,成千上万的能力者散布其中,就如同沙子撒入水里,只能看到些许的涟漪,防护不到的地区却是大多数,因此战争开始几分钟之后,整个龙城就陷入一片火海。零零星星的微型导弹穿过防御圈,在城市中爆炸,每一枚都可以轻易摧毁几栋古老且富于历史的建筑。
大地在不停地战栗着,除了少数几个严密守护的区域之外,龙城中已没有完好的建筑。帕瑟芬妮的私人医院就属于少数幸运儿,周围的街区都已成为废墟,她却只是楼顶缺了个角而已。私立医院周围已经密密麻麻的铺了一层机械虫的残骸,空中还不时有燃烧着的机械虫坠落,虽然很多是擦着她掉落,然而直接撞中的却是几乎没有。
中央实验室中已是黑暗一片,虽然位置在地下,但是地面也震得厉害,墙壁边的货架上不时有玻璃器皿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培养皿中有些是空的,有些则盛满了液体。
雪蹲坐在桌角,象极了一只豹猫。它转过头,紧紧盯着那一排晃动着的架子,当有一个培养皿在地上摔碎的时候,它立刻支起了身体,显得十分紧张。
“妈妈,装那个东西的瓶子碎了!”雪竟然用人声说着。这是一个显得有些稚嫩的小女孩的声音,是依靠体表鳞片震动发出的声音。不过听她的口气,对那个瓶子显得有些畏惧。
桌子的正中央,海伦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光屏上雪花般闪耀着的数据。听到雪紧张的声音,她只是微微抬头向那个架子看了看,就漫不经心地说了句:“没事,不用管它。”
雪依然紧张地盯着地上那摊液体,它如同有着自己的生命,正在快速蠕动,吞噬着所能碰触到的一切,不论是培养液还是无机质的玻璃碎片,甚至金属和塑胶地板都在它吞噬范围之列。不论是什么,都在液体中分解消化,再转化成液体自身的一部分。这种吞噬能力雪非常熟悉,就如同看到了初生态的自己。她的吞噬能力一点也不比这些液体逊色,但却不会象它这样毫无选择地遇到什么就吞吃什么。
雪可是很挑食的。
在海伦身边,她无形中形成了非同寻常的依赖,仿佛任何事情都不会难得住海伦,雪只需要听话就是了。因此小小脑袋中装载的近百个二级思维中枢和一个三级思维中枢根本就没怎么动用过。而在平时,雪已经和拉菲和科提斯混得很熟了,熟到可以随意打闹的地步,所以也就忘记了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拉菲和科提斯那种如同看到了天敌的眼神。就象她现在盯着地上那滩液体一样。
那不是一滩普通的液体,只要给它足够的营养,它就能够快速成长,同时根据环境选择最能够适应的形态,然后进化出智慧。只要开化出智慧,它就不会比人类那些智者差,事实上,雪第一次摆脱本能时还在培养皿里,那时候她就拥有160以上的智商,还是按新时代的标准。随后雪的智慧飞速发展,而一个个构建而成的思维中枢则把她的智慧成功放大。在玻璃皿破碎时那滩液体突然获得了活力,也不知道海伦用了什么办法,居然用一个普通的玻璃瓶就能限制住如此凶猛可怕的生命。但是那一刻,雪最真实的感觉却是,她看到了自己的弟弟。
只是和地上这滩液体不同,雪的每一次进化和成长,都是海伦进行的规划,至少到目前为止,雪力量提升的速度要远远超过正常的生长和进化。对环境的适应力并不是一蹴而就的,那需要通过不断的试错才能达成,而在这个过程中,即使是超级生命也有很大的可能陨落。而地上这滩东西,虽然幸运的有了活力,但却失去了海伦的兴趣,也就谈不上得到任何照顾。不知为什么,雪的意识中忽然浮现出私生子这个词。没错,这滩东西的待遇,就是一个私生子。可即使是私生子,在人类历史上成功上位的例子也决不鲜见,所以雪的危机感并没有减轻多少,并且生起了浓浓的战斗意识。
雪对于自己的兄弟姐妹可没什么爱护之心,恰恰相反,有着不亚于天敌的仇视。还只是一小团细胞的时候,她就很清楚自己有着数十个同胞兄弟姐妹,而谁生长的最快最好,谁就会获得活下去的机会。竞争的结果虽然让雪满意,但过程很不愉快。曾经有过她和十几个兄弟姐妹共同关在一个培养皿中的时候。在那时,雪的本能就促使她开始不断向其它兄弟进攻,并且吞噬对方作为自己的养分,同样有着超级生命基因的同胞兄弟们,是相互之间最好的补品。
然而私生子接下来却陷入了危机,它吞噬到的东西对自己的帮助并不是很大,吸收到的营养物质远远比不上自身的消耗。它也觉察到了这一点,开始陷入狂暴状态,拼命扩展身体,试图抓住一切可能的东西进行吞吃。然而却绝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弥补它如此迅猛的生长。就连雪都看出来它过于急切地想要生长了,可是由本能支配的它却并不知道这一点。转眼之间,液体就开始泛出灰白色,并且迅速干涸,化成粉末,随着实验室内的气流开始四处飞扬。
“可是妈妈,这样也不要紧吗?”雪始终紧盯着自己的兄弟,她当然知道它要干什么。在意识到生存危机后,私生子选择了结成无数的狍子,并且飞散纷扬,一旦找到合适的载体就可以复活。它可以通过空气、水和接触传播,致命性却超过了有史以来的任何病毒或细菌。在微细胞的层面上,它本身就可以形成一场超级瘟疫。
“没事,死不了多少人的。再说,也没有多少人可以死了。”海伦头也不抬地说。
“可是”雪仍然担心,她现在也很喜欢人类,并且经常以人类的身份自居,自然不愿意看到一场浩劫的诞生。
海伦知道雪在想什么,淡淡地说:“它不会无限增殖的。”
海伦的口气淡淡,可是雪却突然缩成了一团。她知道海伦的话是什么意思,原本对她这样的超级生命来说最可怕的一点就是高速进化和不知尽头的生命,当然,它们的生命力大半都消耗在不断的进化与变异中。然而听了海伦的话,雪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寒而栗,在自己的身体内某个看不见的角落,是否也存在着这样的一个开关,只要关上,自己的进化就会走到尽头?
如同知道雪在想些什么,海伦难得地抬起了头,看着雪,说:“你不一样,你是我的孩子,所以你身体内的基因复制制限装置已经解除了。”
我是妈妈的孩子雪先是一阵巨大的幸福,然后心情又略微一沉,那个私生子不也是海伦的孩子吗?他们不止有同样的母体,还有相同的父体。可是现在,在海伦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说,就决断了私生子的命运。
我是被妈妈选中的雪想着。
重新对身份有了认知,雪对海伦的依赖稍稍减弱,而危机感突然增强。她决定做点什么,好为海伦分忧,而眼前最好的话题莫过于地面上如火如荼的战争了。
“妈妈,上面的战争还没结束呢,要不要我去帮忙?或者,我们离开这里?”雪试探着问。
“没必要,上面的战争并不重要哦,我的意思是说,它的重要性正在评估,我或许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至于离开,当然不,我喜欢这个地方,不会轻易离开。除非”海伦抬起了头,望向面前空无一物的黑暗,似乎在想着什么,片刻后才轻轻的说:“除非有一个很特别的理由。”
雪很聪明,所以她没有去问什么算是特别的理由,而是伏到了海伦身边,用力盯着数据变幻的光屏看了起来。她准备努力分析数据,帮助海伦减轻点负担,小脑袋中那些思维中枢可不是摆设。然而当她开始试图跟上变幻的数据时,所有的思维中枢顷刻间开始散发出高温,竟然全都进入了过载的状态!
“啊!”雪发出一声低低的悲鸣,用力晃了晃脑袋,放弃了不切实际的想法。她惊讶的看着光屏,完全没想到上面数据流泄的竟然如此之快,要知道现在她的处理能力完全可以与旧时代的超级计算机相媲美,可是却连介入海伦的研究都办不到!于是雪对自己的母亲更加崇拜,也更加敬畏了。
海伦左手放在桌面上,数十根细细的导线直接插在了她的手指上,通过这种方式,她竟是把自己与智脑连接在了一起。现在,海伦的大脑就变成了核心处理器。
“妈妈,你在研究什么?”雪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问着。
“人类最危险的敌人是什么。”
雪点了点头,乖巧地伏着,可是心中还有疑惑,人类最危险的敌人不就是外面那些无边无际的机械吗?就是雪自己,也对它们纯粹的数量感到了深深的畏惧。
“会是使徒和他的机械军团吗?”海伦沉思着。在单纯的数字背后,无数的可能场景被计算和推衍,最后都指向了这个答案。可是海伦的心依然沉重,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她定了定神,把推衍的前题条件改成了“什么是这颗星球最危险的敌人”。可是在输入条件之前,一种隐约的直觉让海伦不由自主地感觉到阵阵寒冷,下意识地想要裹紧自己。犹豫了整整一秒,她才下定决心开始就这个条件进行推衍,并且把目标范围改成了‘所有’。
不管是什么样的答案,该来的就都让它来吧我准备好了。海伦默默想着。
推衍显得艰苦而漫长,但有了前面的数据作为基础,新的结果在几分钟内就出来了。海伦闭上了眼睛,苦涩的笑了笑。
按照危险程度排位,依次是苏,未知的使徒,蜘蛛女皇,海伦自己,然后才是发动了机械军团的使徒,再之后,则是雪和苏的其它孩子们。
光屏上的数据停止了滚动,海伦安静地坐在黑暗中,片刻后才疲惫地叹了口气。
“妈妈?”雪轻轻地叫着。
“我很累,让我睡一会。”海伦摆了摆手,站了起来,走向隔壁的房间。那里有一张床,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是海伦在研究的间隙休息用的。只不过在过去那么多年中,这张床使用的次数很少。
海伦在床上躺下,只感觉到无以抵抗的疲累。她静静躺了会,然后沉沉睡去。
雪又吃了一惊,她没想到海伦竟然真的去睡了。地面上可还打得如火如荼呢!天晓得什么就会有一枚导弹命中这里。私立医院并不大,只要一枚微型导弹就够了。战争已经进行了快半个小时,私立医院没被摧毁简直就是一个奇迹。雪可不认为奇迹会重复发生,她又没有超过十一阶的神秘学造诣,这个世界不会眷顾她的。雪很清楚地面上的战斗已经白热化到什么程度,它留在这里陪着海伦,其实是准备一旦中弹,就以自己的身体保护海伦的。海伦可经不起几十吨重的废墟瓦砾砸压。
可是,怎么在这个时候,海伦竟然去睡觉了?
“怎么办?”雪飞快地原地转着圈,节肢不断在地面划出长长的火花。她终于下定了决心,爬到床前,轻轻用嘴在海伦的手上触了触,然后反身沿着通道冲上了地面。
刚从私立医院的天台上现身,雪就看到了几枚微型导弹迎面飞来!导弹在雪的复眼中越放越大,也相应点燃了她瞳孔深处的火焰!
雪节肢一弹,小小的身体违反常识地浮空而起,随即在空中一闪而逝!闪电般划出几条折线后,雪又出现在天台顶上,高高立起身体,向天空中密密麻麻如黑云般的机械虫群发出愤怒的挑战咆哮!她的声音透着稚嫩,可是却不是听起来的那么简单,阵阵超高频的震波迅速扩散开去,直接切入了机械虫群的通讯频道,把自己的意思传递到大大小小的机械虫智能终端上。至于它们懂不懂,雪就不管了。
她只是傲然站着,如同即将独战千军万马的将军。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六前世二
机械虫潮收到了雪的挑战,并且显然准备有所回应。数以十万计的机械作战单元开始从其它区域抽调,并向这边汇聚。整个过程流畅而自然,就象两道水流的汇合,虫潮的流动骤然变得极度复杂多变,可是纷飞来去的机械虫们却没有发生一起碰撞,对地面的打击力度更没有丝毫衰减。所以最初,私立医院上空的机械虫群只是稍稍变密了些而已。
就在这时忽然响起一阵密集的枪声,即使隔着很远,也能听到枪声的沉闷轰鸣。伴随着枪声,私立医院上空的虫群被削去了整整一层,零星射下了高能光束已经不是很有威胁,至少一时半会内不会弄塌。
雪有些意外的向枪声传来的地方望去。它的感知穿过大火和浓烟,锁定了几百米外一座五层的楼房。在一片燃烧的废墟中,这座小楼和周围的几栋建筑却完好无损,显得极为醒目。雪没想到会是这样,一时措手不及,感知已经覆盖到了约什.摩根的身上。它当然知道摩根将军是什么样的人,感知一触即收。不过这已经引起了摩根将军的注意,他放低了巴哈姆特的枪口,向私立医院望去,几乎和雪收回的感知同时回到了天台。
“原来是这个小家伙啊”摩根将军喃喃自语着,忽然遥遥向雪笑了笑。这一刻,他更象一个慈祥和蔼的老人,而非曾经杀人如麻的龙骑上将。
雪当然‘看’到了摩根笑容,也感觉到了老人莫名的热忱和善意,虽然这让它很是难以理解。不过,空中的虫群已经开始汇聚,再也没有时间让她多想了。
低空中开始响起锐利的呼啸,一队机械作战单元竟从空中俯冲,以自己代替了微型导弹!这是自战争开始以来机械虫潮第二次改变攻击战术,由远程打击向近程缠斗的转换。雪也吃了一惊,不过她当然不会拒绝近战,于是摩擦着一双刀锋,等待着杀戮盛宴的来临。
“1036只,砍起来有点累。”雪这样想着的时候,却是有点兴奋的。远方的枪声骤然变得急骤,飞来的弹幕切断了俯冲机械虫的后续,但也只是暂时而已。机械虫潮汇聚的速度极快,绝不是一支巴哈姆特可以阻止的,就是握在摩根手中的巴哈姆特也不行。
雪已经从天台上跳了起来,开始在空中滑行。她的飞行方式诡异无伦,似乎完全不受重力甚至是惯性影响,以至于以机械作战单元的计算能力都出现了众多误判,高能光束纷纷落空。而雪已经扑入机械虫群,戚戚嚓嚓的金属切削声连绵不绝的响起,缠战的作战单元成片成片的被她肢解成金属垃圾。
在不为人知的时候,空中机械虫潮的指挥信息流中多出了一个意识,他安静地着雪在短短时间内把一千多只机械单元切割殆尽,然后越过所有的指挥层级,直接下达命令:“继续测试,投入加倍。”
机械虫群又分出了一小股,凌空向刚刚肢解了最后一个对手的雪扑去。远方的枪声始终没有停过,被狠狠削了一刀的虫群冲到雪面前时,只剩下两千出头,正好比第一次多了一倍。
“有点难度”切到最后十几个作战单元时,雪想着。它觉得有些累了,几处关节都在发出轻微的吱呀呻吟,提醒着雪它们已经出现磨损,需要更换新的部件了。可是修补破损的节肢需要整整一天的时间,雪现在哪有余暇?
“继续测试,投入加倍。”冰冷的命令再次在机械虫群中流过。不远处,摩根将军忽然皱起了眉,巴哈姆特已经达到了射速的极限,可是也仅仅能把从乌云中涌下的机械作战单元削去薄薄的一层。而且机械虫群的最终数量也让他感觉很不好,一千,两千,然后是四千,难道说机械虫潮背那后的主宰已经把自己的射击计算进去了?
无论一千还是四千,对于雪来说差别都不算大,只是消耗时间长短的问题,再就是身体某些部件磨损程度。
“继续测试,投入加倍。”
面对蜂拥而下近万的机械虫群,雪终于变了颜色。而且机械虫群并不再是由单一的基础作战单位组成,而是在核心处多了十几艘数米长的微型战舰。战舰功能不明,但是刚一出现,就让雪感受到了切实的威胁。它骤然加速,身体如水中游鱼般一闪而逝,瞬息间已扑到一艘微型战舰之上,两片刀锋轻而易举地洞穿舰体,附加的高频震动则让舰体内部器件变得一塌糊涂。雪一口气捣毁了六艘微型战舰,然而其余的微型战舰却得到了机会。几个重力场先后罩在了雪的身上,骤增的重力让她的速度整整减缓了三成,而余下的微型战舰则开始释放主炮,同样是高能光束,微型战舰的威力较之基础作战单元强了十倍不止。一道光束激射在雪的身体上,尽管大部分能量被它身体表面光滑而细密的鳞片散射掉,但余下的能量依旧形成了高温,并且让雪的鳞甲变形崩裂。
雪一声含着痛楚的低吼,折转身体,迅速冲向余下的微型战舰,并且在一个呼吸的时间内把它们彻底清理。就算速度下降了百分之三十,雪的绝对速度依旧是基本作战单元的一倍,也是微型战舰的三倍。
“继续测试,投入加倍。”
“很麻烦!”看着新一波敌人,雪终于变了颜色。她依然可以战胜,却没有把握能够拦得住所有的流光飞弹,不让它们伤到私立医院。雪瞬间筹划了上百种应对方案,然后一声低吼,小小的身体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向龙城的外围飞去。她是直接从机械虫潮中穿过的,沿途留下一道鲜明的火带,由无数燃烧的机械虫构成。蜂拥而来的虫群果然调了个头,紧紧追着雪杀了下去,逐渐远离了私立医院。
调虎离山,一个很简单的计策,雪得意的想着,完全忽略了自己付出的小小代价:承受了十几下攻击,损失了几张鳞片和一点点血。
又一波虫群从大队中分出,向摩根盘踞的五层楼猛攻。于漫天战火之中,没有人注意到几只特殊的机械虫悄悄的承接了雪洒落的鳞片和血液,然后悄然远去。
样本被快速送入一艘百米长的中型母船,进行初步的分析,母船本身则在第一时间脱离了大队,全速向北方基地飞去。它的时速迅速增至3000公里,不到一个小时就可以回归瓦尔哈拉。
在瓦尔哈拉的主控室中,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同时飘浮在空中,无数数据光带在他们身上穿过。只有瑟瑞德拉完全恢复了使徒意识,她才得到瓦尔哈拉的控制权,但仅仅是一部分。两名使徒并非相对而立,而是成一个角度,如果从他们视线的交汇点为圆心,那么两名使徒占据的就是五边形的两个顶点。此时在他们目光的焦点上,正浮现出那艘全速飞回的母船。
“看起来我们找到了很有意思的东西,或许它和主宰着类法术的传承者布鲁克斯有些关系。”菲兹德克的声音中充满了期待。
“也许,但是可能性只有1%。不管怎么说,这颗星球出现的超级生命都有可能为我们指引余下几位伙伴的方向。除了传承者布鲁克斯,我们还需要找到我们的大脑,思考者海瑟菲尔,种种迹象表明,她也很有可能在这颗星球上出现。找全了过去的伙伴,我们才有可能脱离这里。”瑟瑞德拉说。
菲兹德克叹了口气,说:“1%的可能性已经是前所未有的突破了,不能要求更高。不过,我最近一直在想,布鲁克斯究竟在什么地方,又在做些什么。当我们坠落在这片宇宙时,他应该是最先突破世界意志的封锁而觉醒,然而再来唤醒我们,毕竟这是他的职责。可是”
瑟瑞德拉冰冷的说:“布鲁克斯肯定在这个世界里,他在这颗星球上留下了痕迹。”
“那么.他为什么”菲兹德克皱眉苦思。
“也许和我不久前一样,与本世界意识融为一体,错误把本世界的意识当成了本能。”
瑟瑞德拉说着的时候,控制室的光影忽然发生了变化,上面闪过顾萨格拉布和少年启辉骑士的身影。然后,就在她的面前,两个身影彻底的破碎崩灭。菲兹德克一时无言,他知道这是瑟瑞德拉将本世界意识最后的保留地也摧毁了,这意味着她此前所经历的一切都已真正成为过去。至少现在,她比菲兹德克觉醒得更加彻底,虽然他觉醒得更早。
菲兹德克沉吟着:“再加上持剑的梅迪尔丽,我们就可以找齐五位伙伴了。真没想到,我们竟然会全部聚集到这么一颗小小的星球上,实在是奇迹。不过嗯,我们真的只有五位伙伴吗?”
瑟瑞德拉抬起头,望向五边形的上方,在那里的某个地方,还有着一个看不见的窑。
“不”她说,“还应该有一位使徒它是创造者”短短的一句话,瑟瑞德拉不光越说越慢,而且越来越显得痛苦。她全身的能量都在疯狂向某个虚空中涌去,仅仅是几秒钟的功夫,全部能量就被吞噬一空,甚至还危及到了瓦尔哈拉的运行。
“够了!”菲兹德克大吼一声,瓦尔哈拉随之震颤,空间炉瞬间超越临界点运行着,喷涌而出的巨大能量顷刻间封堵住了瑟瑞德拉身体内部的能量黑洞。“我们只有两个人,不要试图去触摸封锁的记忆!这是规则!”菲兹德克冲着瑟瑞德拉咆哮着。创造者,第六位使徒,就是瑟瑞德拉以几乎毁灭自我、重新沉睡为代价,从虚空深处的记忆中捕捉到的片断。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六前世三
为什么过往的记忆会尘封在意识的最深处,而且封印的力量如此强大,强大到菲兹德克都不敢轻易碰触的地步?这个疑问一直存在菲兹德克的心底,却始终得不到答案。封印的力量来自于使徒自身,想要暴力破解的话就意味着和自己战斗,难度不言而喻,而失败的后果极为严重。菲兹德克自问并不是意识坚凝无比,所以一直不敢去触动记忆,只有瑟瑞德拉这种疯狂的家伙才会做出这种事来。
被封印的记忆,多半出自传承者之手。他为什么会把部分最重要的记忆封印,背后肯定有原因。若想打开封印,只有集聚更多使徒的力量,或者是找到传承者本人才有可能。记忆缺失意味着本能的残缺,意味着使徒的力量无从全部发挥。然而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必然是有原因的,在找到传承者之前,菲兹德克不想过于冒险。关于缺失的记忆,他只是隐约记得是有关于上一次的战争,以及其余可能存在的使徒,能够想起这么多还是本能完全觉醒之后。
那是一次神秘的战争,不知道起源,也不知道过程,结果却是所有使徒的毁灭,然后一一在这颗囚笼般的星体中重生。重新构建出瓦尔哈拉后,菲兹德克才意识到这其中有什么问题。一颗星球的资源太少了,或许不够一个使徒征用。正常情况,使徒应该分散在一片相对集中的星域中复苏,然后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再重新聚积。
可是聚积到一起的目的呢?这个问题的答案,依然隐藏在深沉的记忆深处。
而现在,一切似乎都在向正常的方向进行。机械虫潮已经成形,所有的机械虫足以席卷整个南北大陆,假以时日的话,覆盖整个星球也很有可能。能源母舰的数量已经超过十艘,在北方群山深处,更有一艘星系级别的母船开始建造了。搜寻伙伴的工作也有了进展,在北部山区、西区以及龙城中,分别发现了一个幼年期的超级生命。以前总以为它们只是普通的掠食型超级生命,现在重新分析,却发现不是那么简单。借助瓦尔哈拉的计算能力,在剔除本世界意识的因素之后,这些幼年期的超级生命都有迹象表明和使徒有一定的关联。就是不知道与它们有关的是哪个使徒,大脑,传承者,甚或就是创造者?
不过这个问题很快就会有答案了,取自龙城的样本正在被送回,在瓦尔哈拉中,它的一切秘密都会无所遁形。在察觉到幼生期的超级生命和使徒有关后,菲兹德克也改变了对它们的做法。以往是不分缘由的直接抹杀,而现在,却只是围截取样,并没有打算毁灭它们。这些超级生命很有可能是某位使徒的后代,但既然是超级生命,就意味着那位使徒至少觉醒了少半的本能,并非是在本世界意识操纵下的无意行为。而且,三个掠食型的超级生命一旦成年,战斗力必然大增,即使对完全形态的使徒也是一大助力。何况它们如果真是某位使徒的后代,那么进化必然不会没有终点,终点也不会太低。这就使得对掠食型超级生命的最大担心消除了。
所以它们在菲兹德克的眼中和少年启辉骑士截然不同,后者只是瑟瑞德拉本能沉睡期间的产物,完全是人类的血脉。就算他的确是个天才,那也只是以人类的标准来衡量的。蝼蚁中的天才又有什么用?想踩死多少就有多少。所以菲兹德克在下手杀死启辉骑士时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瑟瑞德拉也没有因为这件事多说什么。而前者不同,那是可以和使徒站在同等位阶的超级生命。换句话说,它们天生高贵。
只是现在也有些不顺的地方。在大举攻入血腥议会的领地之后,菲兹德克才发现原来铁幕之后隐藏的力量竟是如此强大。血腥议会领域内强者众多,而且军备极强,许多小型据点都能够在绝对优势的虫潮前抵抗半小时甚至是一个小时,机械虫潮的损耗率也远远高于预期。要知道人类不是机械单元,只要有了新的设计,全新的机械单元就能够在一夜之间制造出来。而人类想要有针对性的发展武器战术却往往需要半年甚至更长的时间。能够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发展出几乎完整的对付机械虫潮的战术和武器,说明血腥议会的能力者类型分布广泛,有强大的研究实力,并非是些只长肌肉不长大脑的家伙。
计划中千万级别的虫潮足以推平血腥议会了,其中有五百万的虫群是为蜘蛛女皇准备的。这位血腥议会的传奇,现在可是使徒们的头号敌人,不光是瑟瑞德拉如此想,菲兹德克也是这样认为。然而意外的是,区区一个龙城就牵制了将近五百万的机械虫群,而且虫群的损耗每小时将近百万,却丝毫没有攻下龙城的希望。如此一来,向深红城堡方向汇集的机械单元就只有不到三百万了。看到龙城的抵抗力度,不需要使徒的智慧也能够推断出这点机械单元在深红城堡前起不了多大的作用。龙城中至少有几千名能力者,还有数倍于此的战士。而深红城堡中只有两个人,蜘蛛女皇和戴克阿维达。可是威力却不是单纯以数量来计算的,就象两位使徒从未将这颗星球上以亿计的生物放在眼里一样。
菲兹德克的意识扫过接近三千万的机械单元,心中隐约的不安才有所平复。虽然血腥议会比预期的要难对付得多,但是他已经为此做好了准备,且付诸行动。
由无数机械作战单元组成的虫潮汇聚成一片黑云,自罗德岛上掠过。在这里,机械虫潮遭遇了激烈的抵抗,损失不小。虽然临海古堡已经彻底荒弃,但是作为血腥议会所在地,岛上的防御设施极为完备,并且守卫众多。然而机械虫群仅仅是攻击了火力范围内的目标,根本没有分兵,前进的速度也丝毫没有放缓。庞大的虫群很快越过罗德岛,消失在苍茫的大海上。当虫群的前锋抵达深红城堡时,它的后尾才刚刚脱离海岸线。
虫群的规模在三百万左右,拥有两艘一公里长的能源母舰支援。虫潮并未象过往一样直接覆盖深红古堡的上空,而是在距离小岛海岸线还有几公里的位置就停了下来,然后虫群开始不断的变形,正面面积迅速扩大,两翼伸展,最终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弧形,所对应的焦点,正是深红古堡。能源母舰悬停在千米高空,大半舰身都隐没在辐射云层内,以此掩护和保护着自己。
已经没有风吹过小岛。从大陆袭来的寒风迎头撞上了机械虫群,然后被庞大的力场所阻挡,不得不从两边流泄,直到绕过整个小岛,才得以肆意奔腾。每个机械单元都带有力场发生器,现在整个虫潮的力场都已凝聚为一体,如同巨大的半球形天幕,缓缓罩向深红古堡。当天幕形成时,机械虫潮不再忌讳小岛的领空,而是开始缓缓向深红城堡上方延伸。转眼之间,小岛只有向着深海的那半面还有着缺口,显露出惟一的逃生之路。
在古堡的天台上,戴克阿维达推开了橡木门,缓步走出,手中提着个几乎可以把他整个人装进去的巨大皮箱。他把皮箱放在地上,打开。箱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配件,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每个机件都被擦得一尘不染,显然受到良好的保养。戴克阿维达把机件一个个取出,开始组装。他的动作轻盈娴熟,不疾不徐,似乎根本就没看到已经遮挡了半个天空的机械虫潮。
几分钟后,一支式样奇特古朴的巨型步枪就出现在他的手中。戴克阿维达又掀开半空的皮箱箱底,露出夹层中码放整齐的一排排闪亮子弹。这些子弹是12.7MM的通用口径,但仅仅弹头就长达五厘米。看样子戴克阿维达是想用这把步枪来对付头顶的虫潮了。
天空中无声掠过一阵冰冷的讥笑,瑟瑞德拉和菲兹德克都把注意力放到了这里。每一个机械单元都是他们的眼睛和耳鼻,所以戴克阿维达最细微的动作都无法逃脱他们的监视,甚至雪白手套内部纤维结构都清晰可见。箱子夹层中的子弹只有一百多枚,而空中可是有着接近三百万的机械单元,就算这些子弹每发都有旧时代巡航导弹的威力,恐怕也要上万发才有可能清理完空中的机械单元,那还得机械单元完全不动,也不开防御的情况下才行。现在只有一百多枚子弹,戴克阿维达却摆弄得如此从容,难道真以为他手中的是些微型核弹吗?
所有的弹头都是实芯的,铜质外壳内充填着合金,如此而已,很普通的穿甲弹设计,没有丝毫先进的地方。即使仅是透过机械单元的观测系统,瑟瑞德拉也都知道子弹的内容。甚至只要她想,就连戴克阿维达身体内部的结构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一个十一阶的普通能力者,一把普通的步枪,再加上普通的子弹,就想对付数百万的机械单元吗?嗯,或许应该称赞的是他那异想天开的自信或是演技吧?瑟瑞德拉想着。不过,她知道,不管这个人类男人有什么样的依靠,一会他都会大吃一惊。她忽然很想看看戴克阿维达惊慌失措的样子,于是下达了一个命令。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六前世四
戴克阿维达把一颗子弹压进枪膛,抬起枪口,瞄准了能源母船,唇边露出一丝微笑,轻轻的说了声:“去你妈的!”
子弹出膛!
这不再是瑟瑞德拉看到的子弹,这颗子弹的威力,已不下于一颗小型核弹!弹头上缠绕的黑气,竟是凝聚了黑暗散播者身上的一半生命精华!
“这”瑟瑞德拉和菲兹德克一时无言,他们都没有想到,截克阿维达竟然在一发子弹上寄托了自已的一半生命!
子弹的速度并不快,千米每秒的初速在使徒眼中并不算什么,可是弹头在燃烧着,于空中划出一道深黑色的轨迹。不知为什么,在使徒眼中,这黑色,黑得却是如此灿烂。
子弹穿过了所有机械单元的阻碍,在飞行轨迹上,至少有上百个作战单元爆烈,化为最绚烂的烈焰。在深黑色火焰的包裹下,弹头直接射入一艘能源母船。天空中先是出现了一道闪光,亮得足以瞎掉强悍变异生物的眼睛,然后能源母船通体闪亮,最终化成一颗炽亮的火球,并且不断扩大,如同在天空中升起一轮太阳!这是可以支持一百五十万作战单元的母船,失恋携带的能量庞大无匹,所以当它彻底爆发时,所产生的火球直径已达十公里,表面温度更是超过了一万度!
这完全就是一颗恒星!
在这颗恒星的范围内,近百万的机械单元无声消解,以自身化为火球的养分。
看到这一幕,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脑海中一时空白,完全无法理解戴克阿维达的举动。十一阶的能力者,虽然不放在他们的眼中,可若真的战斗,也是需要认真对待的。如果达到十一阶,就接近于洞悉生命的本质,寿命几乎无限。但是在子弹上附带了一半的生命精华,却不止是寿命缩短一半那样简单。戴克阿维达,最多再活三年,就会死于基因。不止是瑟瑞德拉,就连菲兹德克都看出了这一点。然而他们却无法理解,付出近乎永恒的生命,难道就为了毁灭机械虫群?不要说百万,就是千万又能如何?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菲兹德克可以把整颗星球都变成机械虫海!
两个使徒瞬间交换了无数想法,却找不到解释。“他怎么”瑟瑞德拉和菲兹德克同时浮出这个想法,却为戴克阿维达接下来的举动所震慑。
黑暗散播者,又把一颗子弹压入枪膛,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余下的生命精华几乎都化为纯粹的毁灭能量,附着在这颗子弹上!
步枪的枪口再次抬起,瞄准了剩下的那艘母船,然后,扳机就被套在雪白手套下的食指扣动。只有瑟瑞德拉知道,在扣动扳机的刹那,那根食指上瞬间布满了皱纹和老人斑,并且干枯得如同冬日的树枝。
在击发的瞬间,戴克阿维达嘴唇开阂着,不知在说着什么。这一次,瑟瑞德拉也无从洞察黑暗散播者的话。
“永别了,安吉莉娜,吾爱。我无法阻止你,只好先走一步,原谅我,原谅我的懦弱,不愿看到最终的结局。”
黑暗散播者如是说。
“为何如此浪费生命,如果能够更加强大,就或许能够避免今天出现吧”这是戴克阿维达最后的遗憾。
第二颗火球在空中出现,照亮了整个世界之后,再变成一朵蘑菇云,冉冉升起。构成这朵蘑菇云的,又是近百万的机械单元。
戴克阿维达站得笔直,如同标枪。他的眼睛缓缓闭上,脸上却有着解脱的微笑。一抹灰色从他脖颈上出现,蔓延向上,一直浸染到了他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上。他的身体逐渐僵硬,最后彻底无机化。
曾经的黑暗散播者,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尊雕像,石质的雕像。
他所得到的,不过是两百万的机械单元。在使徒眼中,那连炮灰都不如。菲兹德克知道这一点,戴克阿维达也明白。
“他这是”菲兹德克探询的问。
“我也不知道,只是愚蠢而已。人类这个种族,就喜欢干些蠢事。”瑟瑞德拉冷冷回答。
只剩下一百万的机械单元,是无法对付蜘蛛女皇的,失去了能源母船支撑的机械虫群,战斗力下降了不止一个台阶,只有原本的三成不到。从这个角度看,黑暗散播者的牺牲似乎很有价值。
可是这虚幻的价值,在一艘能源母舰从海中跃出之时,就已打了大大的折扣,当第二艘母舰出现时,就接近于零。等第三艘能源母舰从深海跃出,价值已经归零。在三艘能源母船之后,大海彻底沸腾,无以计数的机械单元从深海中跃出,遮天蔽日,彻底将残缺的天幕补全。千万虫潮,覆盖着深红城堡,只为了蜘蛛女皇一人!
在瓦尔哈拉中,瑟瑞德拉抬起了手,当她的手放下,所有的作战单元就会同时发动攻击。千万机械虫潮的攻击汇聚到一点,相当于几十颗核弹同时爆炸,就是瑟瑞德拉自己,也不敢承受如此攻击。除非她的身体完全能量化,才有可能。可是她知道的,蜘蛛女皇又怎么可能不清楚?
瑟瑞德拉一咬牙,高抬的手终于落下!
千万级别的光束炮开始充能,无数带着死亡气息的光点,有如暗夜的星空。所有的微型导弹尾部都开始冒出能量光芒,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它们就可以加速到百公里时速。而这并不是惟一的手段,数以万计的能量力场层层叠叠,套向深红古堡。哪怕古堡是由精钢铸就,也会在这些力场中彻底扭曲!
海面突然深陷下去,一个直径数公里的巨型漩涡出现在小岛东面的海面上。在漩涡的中心,浮现出金属棱柱,当金属棱柱生长到一公里时,才看出这只是一座巨型战舰的舰艏而已。这是一座数十公里长的战舰,是星系级别的武器,根本不应该出现在星球内部。它数以百万吨计的重量,可以轻易的压服甚至是毁灭一个文明。它的攻击手段极为单一,就是当它在空中滑过时,自身的重要要由下方的物体承担。除了星球表面的大地,没有任何生物能够承受这种压力,它的攻击方式简单粗暴,到了极致,却让对手除了硬拼之外,再无其它手段应对。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六前世五
戴克阿维达依然挺立在深红城堡的天台上,天空中两团蘑菇云依然在冉冉上升,云团红黑相间,火焰依旧在翻滚燃烧,并最终化为滚滚浓烟,为空中的蘑菇云增添砖瓦。巨大的爆炸之后,天地间几乎失去了一切声音,只有闪动的火焰映得深红城堡以及城堡天台上的黑暗散播者忽明忽暗。老人的生机已经尽去,身躯却依然挺得笔直,他转头望向东方,在那双依然生气盎然的眼瞳中,可以看到海中的漩涡已经扩大到数十公里之巨,巨大至不可思议的星舰正从海中挣扎着浮出。冰冷的大海彻底沸腾了,海面上泛上无以计数的雪白泡沫,每个泡沫破裂,都会从中浮现出数个甚至是数十个机械作战单元。只在刹那,就有数以百万计的机械虫潮从海中浮出,后续还无穷无尽。
深红城堡惟一东面的退路,就此被彻底封堵。
戴克阿维达看到了,心却没有在这史无前例的巨大虫潮上,他的心思已经飘得很远,很高,于刹那之间,他看到了整个大陆,甚至看到了海的那一边。同时,从出生时起直到现在的数十年时光,也在脑海中掠过。他从未如此强大过
龙城中,雪全身一震,不由自主地转头向南方望去。从那个方向传来了极为强大暴虐的气息,它曾经见过的人中能量比这股气息还要强的不是没有,却几乎没有一个会有如此恐怖的爆发力。那完完全全就是核弹级的威力!
约什.摩根的从容不迫刚刚被雪突然的转折打乱,突然脸色又是一变,同样转头望向南方。虽然看不见,他却几乎可以想象那巨大蘑菇云冉冉升起的模样。
“元素风暴,还是两个!”摩根将军的脸色变得苍白,双眉更是紧紧地扭结在一起。十一阶类法术能力元素风暴,全力施展的话有与核弹相当的威力,那是以人力迫使物质聚变的恐怖产物,最初的诞生确实是参照了氢弹的原理。这是黑暗散播者的终极能力,也是他独有的能力。可即使是他,最多也只能施放出一个元素风暴,代价则是十年的静养。可是现在,南方分明传来的是两次元素风暴的能量震波!
“老朋友啊,又少了一个。”约什.摩根长长地叹了口气,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巴哈姆特。
而瓦尔哈拉的控制室中,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元素风暴”他们在意识中同时交换了这个想法。元素风暴在单点上的杀伤力并不强,真正十阶以上的强者,即使在核爆炸中也能生存,十一阶的强者更是可以在爆心处存活。可是元素风暴是真正的战略式能力,就是两名使徒也没有如此杀伤手段。他们想的却是,一个手下就已有如此恐怖的能力,那么蜘蛛女皇呢?
或许只有同为类法术域的传承者才有可能与蜘蛛女皇匹敌,可是传承者在哪里,现在仍然是一点线索都没有。现在的问题是,那艘星系级别的战舰,对付得了蜘蛛女皇吗?
深红城堡的内部此刻已有了很大的变化,走进大门就是一间巨厅,而巨厅的尽头,竟然没有墙壁,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黑暗。如果站在地面的边缘往前望去,就象看到了整个宇宙!深红城堡内,竟会是无法测度的空间。黑暗中并非空无一物,而是点缀着点点星光,就象真正的宇宙一样。在黑暗的中央,却突兀的有着一团光,在光芒的中央有一桌一椅,椅子上坐着个宁静典雅的女人,她正捧着一本书在专心读着,仪态中充满了古典的美丽。这个空间黑暗而宁静,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似与这里毫无关系。
这一刻,安吉莉娜.芬.拉娜克希斯就象一个中古时期的贵妇人,只能依靠小说和诗集去度过下午的无聊时光。
可是她的宁静并没有持续多久,整个星空都晃动了一下,而放在桌子上的那杯奶茶也随之晃动,还从杯沿上溢出了一丝。安吉莉娜这才抬起了头,望向天空。她的目光瞬间穿透了黑暗,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星舰已经完全由海中跃出,开始缓慢爬升高度。超过一千万的作战单元则凭借着更高的速度占据了所有的位置,开始齐射。
是的,齐射。
千万级别的射击,即使是机械虫潮也难以协调一致。不过第一次齐射,就有超过两百万的作战单元同时开火,无以计数的高能光束射到距离深红城堡百米之外时就不由自主的汇聚到了一起,变成一颗极为巨大的光球。这是最单纯的能量洪流,冲刷在深红城堡的墙壁上,再向下流泄。能量洪流冲刷下,深红城堡周围的岩石迅速变成暗红,软化,最终成为流淌的岩浆。而能量洪流又有着极大的压力,把已经熔化的岩浆向四面排去,一直倾泄到大海里,瞬时激起了大团的水汽。深红古堡不知是由什么材质制成的,在五千多度的高温下竟然毫不变质,只是条条纹路变得更加红了些而已。当城堡下方的岩浆被排挤出去时,城堡的地基也就显露出来。那是一整块的岩石,形状如同刚进行了粗雕的钻石。可是深红城堡的面积并不小,这块岩石也就大得极为离谱,从承载古堡的平面到最下方的尖峰,长度居然超过了千米!而整个深红城堡的面积,可是有近半个平方公里的。
在能量洪流的冲刷下,作为地基的这块岩石也显示出了与众不同,它并未象其它岩石那样溶成岩浆,而是巍然不动,只是在深黑的底色中开始浮出条条深红色的底纹,就和城堡主体一样。
第二轮和第三轮齐射很快展开,等到第四轮的齐射时已经有超过六百万的机械作战单元在同时开火了。能源洪流的凶猛程度提升了何止十倍,炽烈的火焰温度已经接近一万度,就是远远超过太阳表面的温度,这颗星球上本来不应该有任何物质能够承受这样的温度,可是深红城堡却可以。能量洪流无比凶猛,承载着深红城堡的小岛早已消失,海面上只剩下一个直径近百公里的恐怖漩涡,无以计数的海水化为蒸汽,再冲上天空。狂暴的气流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龙卷风,竟将深红城堡托了起来,缓缓飞上天空。
在无数能量光束的映衬下,这黑红双色的城堡显得如此美丽,却又无比的诡异。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六前世六
似乎是感觉到了操纵者的不安,每一个机械作战单元都把攻击频率调到了最快,能源母舰则逼近到了危险的位置,为前线拼命倾泻火力的作战单元补充能量。饱含能量的光雨照亮了一切,让这片空间都变成了燃烧的恒星,普通人类根本无法直视天空中那颗夺目的火球,那是比太阳还要强烈的光线,可以直接照瞎他们的眼睛。
天空中依然有无数的微型导弹在飞舞,却不是射向深红城堡,而是飞向后方的能源母船。母船腹部敞开了深不见底的大门,把蜂群般的微型导弹吸入,重新炼化成纯净的能量,补充给前方的作战单元。高温就是最强大的武器,这种纯能量层面的战斗,已经没有微型导弹发挥的任何空间。
深红城堡彻底被纯粹炽烈的能量包围着,如同每隔一段时间就被一枚核弹轰击。然而它却不知道是由什么材质制成的,在上面看不到能量力场的波动,却对可以熔毁一切已知材质的高温无动于衷。而此时城堡倒置水晶型的基石也浮现出越来越多的暗红纹路,看起来和城堡主体已是浑然一体。
机械虫潮的攻击似乎永无休止,炽热的能量洪流真的表现出了移山填海般的力量,可是实际上时间没有过去多久,那艘无比巨大的星系战舰才刚刚完全脱离了海面,浮飞到了比深红城堡略高的高度,舰身开始放平,舷侧无数繁复而闪亮的纹路开始逐一点亮,这是战舰开始充能的标志。还要整整一分钟,它才能够完成补充能量的过程,飞到深红城堡的上方。那时,在重力力场的作用下,它无比庞大的质量将会成千上万倍的放大,深红城堡承受的压力将会以亿吨计,除了宇宙间某些极为坚固的特殊星体,即使是行星也无法承受如此压强。
在深红城堡的深处,黑暗而深邃的星空也开始摇曳,安吉莉娜的影像变得忽明忽暗,不再清晰,不过那典雅宁定的气质却似乎从未变过。桌上的茶杯也在晃动着,里面只有半杯的奶茶也时时会冲上杯沿,流溢出来。她已经放下了手中的诗集,抬头望向无尽的夜空,棱角分明的唇边露出一抹不易觉察的微笑,轻声的自语着:“就等你们一分钟。”
星系战舰终于调整好了姿态,浮飞到深红城堡的上方,舰体上所有的纹路都已点亮,一个深暗的几乎肉眼可见的力场从舰身上释放出来,压向深红城堡。星舰的动作并不迅捷,那是因为它太过庞大,所蕴含的能量也过大。这本来是不应该出现在行星内部的武器,如果它足够坚固,甚至可以一头扎进行星的核心,从而破坏整颗星球!如果材质能够好到能够支撑到行星完全爆发毁灭,那它就已是名符其实的歼星武器。
可是现在,在这颗奇异的星球环境下,它却不敢动用过高的能量,以免对星球产生过大的影响,导致空间的崩溃。在没有找到大脑和传承者之前,就是使徒也不敢直接破坏这颗星球,而只能采用原始的办法一点点清理星球表面的智慧生物,来寻找同伴的线索。因为在这里,使徒也变得脆弱,并且他们发现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异常紧密,本世界意识的影响几乎无处不在,即使是现在,菲兹德克也总是隐约觉得自己的本能深处仍然残存着一丝本世界意志的影响,证据就是他依然会时常想起潘多拉,那个成功背叛和逃走的傀儡。按严格的标准看,她也该是超级生命了,却是对使徒没有什么价值,只应该被毁灭的那一种。可是菲兹德克在指挥机械作战单元搜索时,并没有刻意地去寻找她,甚至可以说,在有意的回避找到她。这是毫无意义的举动,因为在清理完整个星球之后,潘多拉必将无所遁形,除非她已经进化到了能够脱离行星的地步。然而,这颗特殊的星球是一个囚笼,就连两名使徒现在都无法脱离,她又怎么逃得掉?
反正迟早也是一死,就让潘多拉多活一会吧,既然,她也曾为自己做过那么多事。菲兹德克为自己找到了这个理由,似乎很充分,可是他却知道这是完全属于本世界意志的理由。两名使徒之间几乎没有秘密,瑟瑞德拉一定很清楚他心中真正的想法,可是她什么都没有说。毕竟,现在在瓦尔哈拉内属于她的舱室内,除了血肉傀儡,依然站立着顾萨格拉布和苏的复制体。苏的复制体出现在这里是什么原因,菲兹德克说不清楚,那或许还有研究的原因,可是顾萨格拉布的复制体要说和本世界意识没有关系,就连瑟瑞德拉自己都不信。
时间可以过得很快,也可以变得很漫长。一分钟,对于使徒来说,已经可以完成天量的工作了。在瓦尔哈拉的计算中枢内,对星球的解析早已展开,可是现在完成度只有不到5%。当解析全部完成时,就意味着囚笼的秘密已全部破解。
一分钟,可以分拆为六十秒,而对超级生命来说,每一秒钟都可以变得如此漫长。
星系战舰艰难地蠕动着,终于到达了理想的位置,输出的攻击能量也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此时此刻,就连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的意识都静止了,全部的注意力已投放到这一空间,期待着。直觉告诉他们,很快就有重要的事情要发生了。
直觉,该死的,这又是属于本世界意识的东西!
还没等两个使徒从咒骂中清醒,安吉莉娜.芬.拉娜克希斯已合上了手中的诗集,站了起来。黑暗中那团柔和的光芒渐渐消失,她的身影也随之溶入黑暗,只剩下颗颗星辰,还浮在空中。
仿佛承受不住庞大能量洪流的冲刷,一直安静悬浮着的深红城堡所有的暗红花纹都亮了起来,色泽流动,如同未曾凝结的血液。深红城堡开始震动,不断有小块的碎石从地基底座上脱落,落入能量洪流,即刻被熔为岩浆,然后被吹散。海面上已经激起了超过十米的巨大浪墙,翻涌着向远方而去,即使在十几公里外也未见削弱。这里距离陆地不远,这批浪墙等到涌上海岸时,肯定会是一场不大不小的海啸。
深红城堡的震动越来越厉害,基石上却没有更多的碎石落下。那如倒置水晶簇的基石上出现了几道裂纹,震颤着,竟然真的裂开!条条裂缝间透出血色光芒,整个基座裂成了几根笔挺如枪的石柱!这些石柱不断向外扩张,竟奇迹般的没有断裂,也没有脱落,就连掉落的碎石也少得不可思议。石柱扩张着,越来越长,然后在中间又出现了两条裂缝,然后居中折断!
不,这些石柱折而不断,仍然连成一起。只是它们开始挥舞着,动作起先生涩,到后来却是越来越圆熟快速!
“那那是生命!!”一直通过机械作战单元关注着深红城堡的菲兹德克艰难地说,他的声音干涩无比。
此刻的深红城堡基座已经完全展开,变成了八条粗大无可想象的节肢,那黑红相间的纹路,此时看来已充满了生机。深红城堡的地基,已彻底变成了一个庞大无匹的生物!
不仅如此,城堡外墙上的深红纹路也逐一点亮,从中又出现了无数裂纹,块块岩石活动、软化,又重组在一起。于是,在城堡外出现了一双环绕着的手臂,又开始出现起伏的波浪,那是由巨石构成的波浪长发。当双臂张开时,原本伏身抱头的女人伸展了身体,抬起了头,也露出了那张如最完美雕塑般的面容也出现在世人面前!
在这片大陆上,每个曾经临近过巅峰的强者都不会不记得这张美丽而冰冷的脸。安吉莉娜.芬.拉娜克希斯,曾是众多强者心中的梦想,也是他们永远的梦魇。从戴克阿维达到贝布拉兹,一个个被她甩开,只能看着她在进化的道路远去,而至最终,会连她的背影也无法仰望。
能力之父,罗切斯特博士曾经说过另外一句几乎被世人遗忘的话:“人类终将进化成为不同的物种,区分的标志就是能力。”
瓦尔哈拉内一片寂静,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都默不作声,可是绚烂如烟花般的数据光带却悄悄暴露了他们的心情。
原来整座深红城堡,都是蜘蛛女皇的身体?!如此庞大的生命,使徒深深知道意味着什么,在宇宙间很多情况下,单纯的巨大就代表着无可匹敌的力量。
在中央控制室中那庞大无比的空间中,早已同步勾勒出了海上的全部景象。拉娜克希斯的下半身是无比巨大的蜘蛛躯体,上半身则是人类女性的形象,完美的身体几乎全无遮掩,也不会有什么衣服能够套在如此巨大的身体上。如果算上底座原本的体积,蜘蛛女皇现在就和原本的岛屿大小相当。如此巨大,一时让浮在上方的星系级战舰也显得并不是那么庞然。而能源母船则是随手可以折断的树枝,至于环绕在周围那些更小些的作战单元,完全连蚊虫都算不上。
所有的机械作战单元都没有停止过攻击,星系战舰更是输出着超出临界点的攻击能量。可是理论上能够摧毁一切的攻击在拉娜克希斯面前似乎全无效果,甚至连限制一下她的行动都办不到。她已经完全舒展了自己的身体,现在正在随意活动着关节。在这个过程中,她始终是闭着眼睛的。
当拉娜克希斯张开双眼时,刹那之间,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同时有了错觉,似乎她的目光已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阻挡,落在了他们的本能之上!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三十七爆发一
巨舰颤抖着,拼命输出攻击,已经沉重至不可思议的重力依旧在增加,空间都开始出现不稳定的迹象。
蜘蛛女皇身下的八支节肢已完全张开,庞大的身躯缓缓浮起,加速,然后一头撞在星舰的舰母。当她的双手完全伸展时,光是手臂的长度就已超过一公里!蜘蛛女皇的双手狠狠刺入星舰,抓住,然后用力撕开!能够横渡宇宙的舰体却经不住她的双手撕扯,舰腹被直接剖开!夜空中猛然燃起一团耀眼的火球,如同在黑夜中升起一轮太阳。
星舰彻底爆炸、然后燃烧,扭曲的重力得以复元,大海中本已出现直径数十公里深不见底的恐怖黑洞,现在巨量海水倒灌而回,波涛轰鸣如雷,一时间竟压住了所有声音!海面上再次出现了巨大漩涡,宛若世界末日。
千万的机械单元依旧围绕在蜘蛛女皇身周,不知疲倦地攻击着。它们就象巨兽身边飞舞的蚊蝇,纠缠不散。
蜘蛛女皇面容冰冷,双眼开始转为纯正的金色,随后从双瞳中射出两道金色射线,一直延伸到数十公里之外!蜘蛛女皇庞大的身躯开始旋转,两道金色射线则相应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形。于是在夜幕下,出现了巨大无比的金色圆盘。
圆盘上瞬间布满裂纹,缓缓破碎,每一块碎片都在翻滚着,向着各个方向飞去。碎片周围,所有的景物都在扭曲变形,也包括空中那些机械作战单元。距离碎片越近的机械单元,形状就扭曲得越厉害,可是如此大的扭曲度,这些以金属为主体材质的作战单元却没有破裂,好象一瞬间变得柔软了许多。不仅是扭曲,随着碎片的逐渐飞散,甚至有机械单元的外壳开始融化!
当第一个扭曲的机械单元喷出火焰时,菲兹德克失声说:“末日风暴!她是传承者?”
“不可能!”瑟瑞德拉断然否定。
“可是人类怎么可能进阶到拥有末日风暴的程度?不到一百年前,这颗星球仍然是非常原始的!”菲兹德克仍在迟疑着。
“这颗星球上发生什么都已经不奇怪了。你不觉得,如此庞大的生命体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行星内吗?”
菲兹德克表示同意。在行星内,真有如蜘蛛女皇这般体积以立方公里计算的巨大生命,也只能出现在海洋。在陆地上的话,光是身体的自重就会压碎它们的骨骼。即使是超级生命也不会选择进化到如此巨大的程度,就是有,那也是在为彻底进入宇宙空间所作的准备。
蜘蛛女皇周围,已遍布金色的碎片。一个个机械单元开始燃烧,它们躯体不管是由什么构成的,都开始燃烧。就是金属也熔化为液态,然后开始喷发火焰。片片火焰布满了数十公里范围,时时有燃烧着的金属当空坠落,掉入大海,激起沸腾的蒸汽。
在蜘蛛女皇周围,所有的生命都无法生存,任何物质都在超过万度的高温下开始燃烧。千万机械单元的攻击原本只是在蜘蛛女皇周围一公里的范围内形成了高温地带,可是现在,碎裂的金色破片所到之处,温度都急剧升高,燃烧的火焰遍布每一个角落。数百平方公里的海域已成死域,而机械作战单元根本经不起如此高温,纷纷爆炸坠落,化成一波波灿烂的流星雨。
没有任何机械单元能够逃出末日风暴的范围,当最后的四艘能源母船也开始爆炸时,四团巨大的火球共同奏出毁灭的高潮!
末日风暴,类法术域十二阶能力,其威力凌驾于一切能力之上,本属于不应该在低等星球出现的能力,现在却在蜘蛛女皇的手中重现。在末日风暴的范围内,近万度的高温可以将几乎一切物质引燃,从而形成生命绝域。类法术本来是传承使徒的领域,末日风暴也是他最终极的能力。可是即使是在使徒手中,末日风暴也不会有蜘蛛女皇此刻所展示出的绝大威力。
当最后一片残骸坠入大海,蜘蛛女皇周围已经空无一物。千万级别的机械虫潮,能够将旧时代人类完全毁灭的武力,却在几分钟内彻底燃烧殆尽。
一个空间炉需要耗时一月时间制造出来的机械虫潮,却被蜘蛛女皇挥手之间毁去。但是末日风暴的意义却不仅止于此,能够施展出如此大范围的末日风暴,其能量来源类似于空间炉,是从空间中直接提取的能量。由深红城堡变化而成的蜘蛛女皇,其自身已相当于一个生命体构成的空间炉。只要身躯不坏,蜘蛛女皇就可以不断的施放末日风暴。最多再有二十四小时,她就可以放出第二个末日风暴,再次摧毁数百平方公里的世界。从清理星球的角度来说,一个蜘蛛女皇的效率却是要比菲兹德克高了几百倍。
一条闪亮的数据流从菲兹德克的眉心射出,迅速传递到远方。大海上水雾升腾,浮上空中时又被分解引燃,不过仍在翻滚纷飞的金色能量碎片已经所剩无几,狂暴的高温正在徐徐降低,末日风暴已经接近尾声。蜘蛛女皇的脸上也出现淡淡的倦容,如此大范围的末日风暴,对于她来说也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就在大局已定的时候,一艘只有几十米长的中型母舰悄然在十几公里外出现。它无声无息的自黑暗中跃出,没有散发出一点能量波动,甚至蜘蛛女皇也没有感觉到它的存在。刚自黑暗中浮现,它即通体闪亮,迸发出夺目光芒,随后一道极为恐怖的能量光柱划破十几公里的距离,激龘射在蜘蛛女皇身上!
这一道光柱所包含的能量强度千万倍于普通的机械单元,相当于把几十万吨当量级别核暴所发挥的能量收束在一起!能量光柱形成的瞬间,这艘战舰本身已彻底汽化蒸发。
女皇庞大的蜘蛛躯体上出现了一个凹坑,然而却未能阻挡能量光柱,她的身躯上旋即出现一个恐怖的空洞,能量光柱一穿而过,射入大海,在海面上留下一个不知多深的空洞。
蜘蛛女皇痛苦的号叫了一声,嘶喊的声音象暴风雨中的狂雷,远远传出。她庞大的身躯逐渐倾斜,缓缓倒向深沉的大海。不过就在半边身体都没入海中时,下身八只节肢颤抖着开始划动,本已低垂的头重新抬起,然后节肢奋力爬动,竟然重新爬上了海面。涌动着波涛的大海,现在就象陆地一样承载着蜘蛛女皇,而她腹部被洞穿的伤口正向外喷吐着火,可是伤口边缘在快速收拢,很快,巨大的创口被封住,然后重新覆盖上黑红相间的纹路。除了稍显虚弱,蜘蛛女皇就象完全没有受过伤一样。
她的身躯悬浮在距离海面不到10米的地方,大一些的波涛浪峰都可以扑到她的身上。蜘蛛女皇胸膛起伏,不断喘息着,但是脸色依然从容淡定,对刚刚受到的沉重伤害丝毫不放在心上。休息了几分钟,她才慢慢爬升高度,飞入辐射云层,然后在菲兹德克的监视网中消失。
瓦尔哈拉中央控制室内,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才感觉到松了一口气。他们不知道蜘蛛女皇下一步的动作,却很清楚一旦再有千万规模级别的虫潮出现,很有可能再经历一场末日风暴。菲兹德克在意志顷刻间传送到每一个机械单元上,百万级别以上的虫潮纷纷分散,开始建立覆盖整个星球的监视网。蜘蛛女皇想要恢复力量,必然会引起能量大幅度波动,也就难逃瓦尔哈拉的监控。
而瓦尔哈拉本身则消除了表面一切能量波动,开始以百公里左右的时速在空中滑行。它已相当于隐身,这种低速运行的情况下几乎没有人能够发现它的行踪。但是几个小时时间,它就可以转移出几百公里。再强大的敌人也能以锁定它的踪迹。
瑟瑞德拉的脸色有些难看,菲兹德克的作法其实就是在逃跑,可是她却无法反对。蜘蛛女皇只是施放了一个末日风暴,谁也不知道她的近战能力如何。然而从常识就可以知道,具备庞大体型的生命近战能力都不算太差,至少不会害怕小型的猎食者。至少现在,瑟瑞德拉不敢断言自己能够战胜蜘蛛女皇。她近战能力主要是依靠复制体,蜘蛛女皇是没能阻挡住那束能量光芒的轰击。可是她同样也挡不住。
于是在沉默中,瓦尔哈拉在夜幕下消去了存在的痕迹,悄然远去。
在大陆南端的大海边,苏仰面躺着,凝望着深沉的夜空。空中的辐射云层恰好破开了一个空洞,透出点点星光。这是难得一见的场景,却被一群缓缓掠过的机械虫群所阻挡。自下而上望去,只看到数艘巨大的母船在数以万计的作战单元簇拥下向南方飞去。这里已经临近大海,机械虫群再向南就进入大洋,然后会飞向南大陆。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七爆发二
苏还记得,南大陆的北部到处都是茂密的热带雨林,以及生命力和蟑螂一样顽强的土著居民。雨林中充斥着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危险生物,即使是太阳王朝也没有在那里深入扎根的计划。从人类的角度看,资源过于贫乏和过于丰富同样危险。只让自己看到影像的罗切斯特博士更加醉心于生命本身的研究,而非开疆拓土,建立一个更加庞大的帝国。王权对博士来说根本没有意义,因为他现在拥有的是神权。
南大陆,至少北部的环境似乎对机械虫群的发展意义不大。但是事情却不象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简单,南大陆西部有着巨大的山脉地带,那里多半埋藏着不为人知的丰富矿藏。这些金属矿产,对于机械虫潮来说,意义就相当于粮食对于人类。
苏忽然从地上弹起,在空中不断加速,扑向在三百米高度飞行着的能源母船。和机械虫群打了这么久的交道,苏当然知道这个大家伙就是虫群的核心。如果虫群是想去南大陆建立基地的话,那么这东西就是基地。能源母船坚硬的外壳完全阻挡不住苏双手的撕扯,内部结构更是脆弱得不堪一击。苏在母船内部飞速移动着,很快就找到了其中的一个智能中枢,伸手插了进去。苏的手上伸出无数金属质地的细丝,和智能中枢彻底融为一体。苏的感知也由此截入母船的数据频带,开始吸收并分析海量的数据流。
这是苏第一次尝试着以自己的思维中枢为核心,去联接和破解机械单元的智能中枢。其实当智慧生命进化到一定程度时,生物和机械之间的阻碍已不再是不可打破。苏其实早就可以这样做,却一直控制着没有直接介入智能中枢的分析,而只是通过受控的生化兵器去分析机械单元。如霍尔奎拉一类的生化兵器具备基本的分析能力,它们可以在攻击和拆解的过程中找到机械单元的弱点,这是生命的本能。而在这个宇宙中,机械体大多模仿生命出现的,而不是相反。
在分析着能源母船信息流的时候,机械虫群第一次乱成一团,大多数作战单元茫无目的的胡乱飞着,它们只能执行收到的指令,现在命令忽然中断,顿时不知所措,只能保证预设指令中的不要距离母船过远,以及避免碰撞两项被动原则。稍大的攻击舰已经具备了一定的自主智能,可是它们围着能源母船飞来飞去,却也不知所措。庞大的能源母船只有舰腹被苏破开了一个不大的创口,而苏早已深入到母船核心区。攻击船没有能力进入母船内部,而想要攻击苏的话,首先受到打击的却会是能源母船。在这只机械虫群中,能源母船拥有最高的重要等级,它们不可能为了攻击苏而损害母船。可是放任不管的话,能源母船也肯定会被损毁。
两难的困境让攻击舰陷入逻辑困局,但它们绝非旧时代人类所创造的人工智能那样死板。短暂分析之后,机械虫群立刻以维修舰为中心重新组织起来,大批的基础作战单元进入维修舰拆卸重组,片刻功夫大批微型的蜘蛛作战单元就被制造出来。它们只有高能光束一种攻击武器,仅具备短距飞行能力,但八根强劲有力的节肢却可以在复杂地型快速行进。数以百计的蜘蛛单元如归巢的马蜂,蜂拥进入能源母船。
苏依旧悬挂在能源母般的智能中枢上,周围金属结构早都被他撕扯下来,揉在一起,构成一个全封闭式的舱室,以免打扰。此时此刻,近百个思维中枢仅有一个和能源母般接驳在一起,不急不忙的逆向破解着数据。即使如此缓慢小心,在右眼深处,依然有一个全新的符号自虚空中浮现,出现在苏的意识中央,然后迸射出压倒一切的光芒。这些光芒其实是无数细微符号构成,每个小符号又可以分解成数不清的更小的符号。然后层级分解下去,几乎无穷无尽。符号分解到第五层级时就自动停止,并不是到了止尽,而是苏的承载能力已到了极限。每个符号,都会释放出海量的信息,与苏融为一体,就象苏有生以来就存在的本能。
这枚符号,记载的是非有机质生命的智能逻辑和原理,机械虫潮的智能就是源出于此。那种把每个机械单元都当作一个智能节点,以机械虫潮形成智能网络的处理方式其实非常原始,但是好处也非常明显。消耗少,维护简易,适应力强,并且可以在短时间内爆发出庞大的数量,最适合低等文明程度的星球占领和清理工作。缺点也同样突出,被机械虫潮清理过的行星生态环境会遭到毁灭性打击,想要恢复则需要漫长的岁月。所谓漫长,往往需要以万年计算。
用了整整一秒钟,苏就消化了所得到的全部知识。现在能源母船的智能中枢和数据流,在他眼中已经没有秘密可言。只要给他点时间,苏也可以制造出具备更高级智能的机械作战单元,所缺乏的是大宗原材料,以及充足的能源。刚刚的过程虽然短暂,却代表着苏又掌握了一个新的符号,对贝萨因都神文的掌握又向前前进了一步。
贝萨因都神文早已超出人类所能理解的语言范畴,它的每一枚符号都是一个庞大无比的知识体系,迄今为止,苏至少已经知道了复生、生化兵器制造,以及生命能量化的部分知识,现在再次加上了无机智能。依据从贝萨因都神文中得到的知识,苏已经彻底将自身改造,现在的他根本不算是人类,而是一种全新的,从未在历史中出现过的生命。在改造的过程中,苏有着无比强烈的愿望保留人类的身份,同时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一切可能的进化,但是许许多多个微小的进化改变累积在一起,却是变成了如今这种只有外表类似于人的生命形态。
进化总是有理由的,而苏进化的理由非常充分,充分到他完全无法拒绝。可是进化难道就真的是被迫的吗?每个生物都有进化的本能,以更加适应这个世界。如果仔细想想,苏似乎是在有意无意的为自己寻找借口,以便完成进化的过程。如果不是心中莫明存在的一丝恐惧,这个过程早就被大幅提前。苏不明白自己在恐惧着什么,只是隐约的恐惧是从他有记忆时起就已存在,并且一直伴随至今。
进化本该是很难的。然而对苏来说,进化却似乎是再容易不过的一件事,特别在被瑟瑞德拉毁灭一次,又自海中复生之后。封闭的右眼重新打开,曾经难以触摸的贝萨因都神文再次变成了和他不可分离的部分。而每个贝萨因都符号中都蕴含了巨大得无法想象的力量,让苏也感到战栗。
比如说现在,只要苏真的感觉到需要,想必就会有新的贝萨因都神文符号浮现,里面应该记载的全部是各类获取能源的方法。而拥有能量,就有了物资,也就意味着用不了多久,苏同样可以创造出一支机械大军来。
就在苏触动这个想法的时候,右眼深处又出现了一个新的贝萨因都神文,这是包含着各类低等级能量应用的符号,其中已经有空间炉的初步应用。在苏无奈的苦笑中,符号开始解析,大量的信息被释放出来,而苏的身体也开始自行进化,生成一个个微小的空腔节点,代替了身体内原本燃烧食物的空腔。新生成的空腔节点不断蠕动着,以此方式抵消和吸收内部不稳定空间产生的狂暴能量。在吸收了新的贝萨因都神文后,苏终于知道了人类进化和能力的本源。当能力超过十阶时,人类就具备了初步使用空间能量的力量。新能力的基因组其实是就一个个汲取各类能量的节点,如此才能供应高阶能力恐怖的能力需求。而进化点,则是以某种方式储存的能量结晶,想要构建稳定的基因组,它们是必不可少的材料。
进化点已经是相当完善的进化方式,即使在贝萨因都的评价体系中也不低,达到了中游的水准。要知道旧时代人类根本进入不了这套评价体系。它就象是凭空出现,在核爆余波中悄然发生。这才是极不合理。
苏忽然明白,罗切斯特博士,不管是以什么样的方式,都不可能发现能力!
因为这并非是人类开发自身潜力而形成的超能力,而是基于进化点构成的能力体系。两者之间的差别,绝非跳跃,而是整整差了几十甚至上百万年的文明积累。贝萨因都神文中,记载着完整的能力晋升体系,整个进化的过程都有清晰而完整的过程,其间的跨越幅度之大,绝非某个天才的灵感所能弥补的。
封闭的舱室外壁上开始响起密集的敲击声,大量的微型机械蜘蛛已经包围了这里,开始用节肢拆除障碍。能源母船内部的维修机械虫也在拼命工作着,试图将这个智能中枢与船体的其它部分切割出去。不过苏的意识此时已经形成了能量化的数据光带,与能源母船所有的智能中枢联接在一起,并且顺利接管了所有权限。手里还握着的智能中枢,不过是个形式而已。
苏大部分的思维中枢还是空闲着的,此刻正逐一开动,开始分析罗切斯特博士的一切资料。正在这时,能源母船的数据流忽然壮大了百倍不止,两道强横无匹的意识借助能量化的数据横空而来,与苏的意识狠狠撞在一起!
这是一次双方都完全意外的碰撞,空中骤然爆出无数的电火,能源母船乃至整个虫群的机械单元船体中不断发生微小的爆炸,所有的智能中枢都因为瞬间电流过大而烧毁,引擎则瞬间失去控制,储备能源被全部激发,澎湃的能量立刻形成了猛烈的爆炸。空中的机械单元一艘接一艘的爆炸,火光映亮了几公里的天空,浓密的辐射云层都被激荡的气流吹出巨大的空洞。
在滚滚烈焰中,苏的身形若隐若现,凝望着北方,神色复杂。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三十七爆发三
在短暂的冲突中,苏、瑟瑞德拉和菲兹德克的意识完全纠缠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然后彻底爆发。三方的精神世界甚至短暂的联接在一起,差点爆发一场精神战争。不过对三人来说这场冲突都是意外,谁也没有反应过来时机械虫群的爆炸就摧毁了数据流,把三人的意识分隔开来。
三方各有损失,而相对而言苏的损失要比两名使徒大得多。不过他们都各自截留到了对方的一点信息,虽然苏损失的更大,但是分析能力却要超过两名使徒。
爆炸渐渐平息,燃烧着的机械残骸纷纷坠向大地,苏依然浮在空中,迟疑着。能量不断从空间中提取出来,汇聚向脑部。那里的肌体组织疯狂蠕动着,数以百计的思维中枢胚芽正在酝酿,只要苏放开控制,它们就会在一个小时之后完全生成。而那时苏的分析能力将会直接跳升三倍。
这是疯狂般的进化速度,在似乎无有止境的贝萨因都符号之前,进化完全没有尽头。可是在诱人的前景面前,苏的恐惧却也前所未有的强烈。但是这一次,他似乎也有不得不强化自己的理由。苏必须弄清楚使徒是什么,有什么目的,以及和他有什么关系。苏已经感觉到自己和使徒之间有着不可分割的紧密联系,而联系的纽带除了梅迪尔丽,还有贝萨因都神文。
苏喜欢这个世界,喜欢这颗星球,并且始终认为自己是一个人。但是两名使徒当前要做的事情却已经很清楚了,他们要清理这个世界。所谓清理,就是消灭一切体积过限的生命体。毫无疑问,这和毁灭整个星球相去无几。哪怕不是为了人类,使徒的清理也让苏天然的成为他们的敌人,除非苏把自己变得只有一根手指大小。
苏缓缓落在地上,他看了看周围燃烧着的机械残骸,叹了口气,迈步向南方走去。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身影逐渐隐入黑暗,奔向大海。
夜幕笼罩下的大海波涛起伏,充满了不可知的危险。而苏一跃而起,在空中滑出优美的弧线,投入大海。他在水下飞速游动着,速度渐渐攀升至超过两百公里。冰冷的海水让苏的心情逐渐平静,开始静静的思索。此刻苏已经放开了控制,新的思维中枢正在快速生成,很快就可以对截获的使徒信息进行破译。苏隐约觉得,这将是关键的一环。
本能已经很久没有发出声音了,也让苏感到不安。或许说明,苏现在的进化速度已经让本能感到满意,所以它才安静下来。
南北大陆间的海洋辽阔无边,但以苏的速度,却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抵达南大陆。新的思维中枢逐一形成,对使徒信息的解析进度立刻加快。在苏的意识中,出现了一个深远的空间,光中虚无出来,照在中央一个类似于祭坛的建筑上。祭坛共有五角,每个顶点都对应着一颗旋转的行星。而这些行星,都对应着一名使徒。
至此,截获的信息和原本的信息重叠后,苏终于获得了使徒的基本结构,分析出至少会有五名使徒。瑟瑞德拉和菲兹德克目前所作的一切,很可能就是在寻找其余的三名使徒。此时此刻,其余三名使徒的线索,已经指向了罗切斯特博士。他肯定与使徒有着密切的联系。
苏在水下高速前进,而一个新的棱形生物则从身体上分离出去。它大约有半米多长,细而尖锐,以喷射水流的方式在水下加速,然后跃出海面,推进方式改为喷射气流,速度骤然增至近千公里,转眼飞逝。它不断将一个神秘的信息发射出去,一直到几千公里外,抵达南大陆终点、身体内储存的能量耗尽时才会停止。
在南大陆密布的雨林中,散布着众多的生化兵器。无论是哪种生化兵器,原本都表现得普通的变异野兽差不多。它们游荡,划分领地,捕猎,觅食,然后大部分时间在睡觉,偶尔发情交配,制造出一个新的小个体出来。交配只是伪装的手段,生化兵器可以通过自体克隆的方式增殖。现在它们只是以温和的方式扩张着数量,而且是因为活动区域正在扩大的缘故。在苏离开南大陆之后,只带走部分生化兵器,而没有给留守南大陆的生化兵器下达任何指令。所以生化兵器按照自身的智能判断,选择了融入当地的生态环境,保持种群的必要数量,等待着进一步的命令。假如一直没有新的命令下达,那么几十年后这些生化兵器就会将基因转为隐性,从此南大陆将多出几种新的兽类。
苏带入北大陆的生化兵器数量很少,并最终在汹涌的机械虫潮中全军覆没。而此刻在他抵达南大陆之前,已经提前将命令传递到散落各地的生化兵器身上。接收到信息的生化兵器们瞬间改变了行为模式,重新露出恐怖的气息,开始集结。
觅食者们开始大片大片的啃食雨林,小部分觅食者则开始繁殖。几个小时之后,新的觅食者就已经成长起来,里面包含了数量众多的以矿产、岩石为食的觅食者,更多的还是收集能量的普通觅食者。新的中级生化兵器,母兽开始出现。它象一个巨大的蠕虫,但是行动力却也不弱,腹部的反重力器官让它可以浮空移动。庞大的腹部每隔几分钟就会喷出十几只幼生期的生化兵器,它们可以在十几个小时内完全成长。这批生化兵器种类繁多,但全是以觅食者的能量晶体为食,属于战力强大的中级生化兵器。中级生化兵器每只的战斗力,都至少相当于上百只霍尔奎拉。
而原始的霍尔奎拉正奔向一个集结点,那里正在孕育着一只前所未见的巨茧。茧蠕动着,两端开口,一只只霍尔奎拉不断跳入一端的巨口中,被数以千计的牙齿碾碎,经过复杂而高效的消化,多余的残渣从身体另一端的孔洞中喷出。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中,霍尔奎拉已经发挥不了多少作用,因为被选择成为更高一级生化兵器的食物。
除了霍尔奎拉和雷古纳,还有觅食者不断把新生成的能量晶体抛入它的大嘴,而另外一种名为搬运工的生化兵器将把各类物质,从原始古木到岩石什么都有,抛入巨茧的嘴里。
在蠕动中,巨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它已经高五米,长十余米,但是还没有停下生长的过程。从空中俯视,巨茧所处的森林中出现了一块空白,并且还在迅速扩大着。这并不是惟一,若是可以看到整个南大陆,会发现地面上多了许多如秃斑一样的斑点。它们都是生化兵器汇聚的地方,地面彻底裸露,几乎一切有机质,包括土壤中的有机质都被觅食者消化吸收,转化成一块块能量结晶。地面早已沙化,能够被利用的一切物质几乎都进了觅食者的肚子,然后再变成相应的物质,喂食给巨茧。
当苏踏上南大陆时,巨茧已经生长到五十米长,十米高,仍然在继续变大。它周围五十公里内的森林已经彻底消失了,山丘也变得光秃秃的,而且还在逐渐变矮。山峰上千疮百孔,无以计数的生化兵器正在一个个孔洞内爬进爬出。它们一边繁殖,一边在大肆收集资源,除了含量最多的硅之外,几乎一切都是它们需要的资源。生化兵器越来越多,而大地正在迅速荒芜。
苏并不知道这些,大部分的思维中枢都在全力处理着关于使徒的讯息。必要的指令已经发送出去,余下的过程高智能的生化兵器会自行判断完成,完全不需要苏的干预。即使是最初级的霍尔奎拉,也有不亚于成年人类的智能。如果苏能够看到大地上发生的变化,或许会重新考虑激活生化兵器的决定。但是现在,苏却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
罗切斯特如果真的是使徒,那么就会是使徒中最早觉醒的一个。虽然不知道战争爆发之后的几十年中他都在做什么,但是肯定不会在虚渡时光。太阳王朝,对于使徒这样的超级生命来说完全就是一个笑话,只可能是罗切斯特掩饰真实目的的工具。作为能力之父,罗切斯特对于能力和进化的理解肯定远远超过瑟瑞德拉和菲兹德克,从神殿内部看到的类似于贝萨因都神文的符号,更是加重了苏心头的疑虑。苏能够进化到今天,基本是靠那些神秘符号释放出的能量和知识。至今为止,他对贝萨因都神文的来历和形成都是一无所知。而罗切斯特,显然已经开始在研究了。
面对这样一个敌人,苏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其危险性或许会比瑟瑞德拉和菲兹德克加起来都要大。而现在苏对于机械虫潮几乎束手无策,但要直扑使徒老巢,同时面对两个使徒也等同于找死。上次战斗,仅仅是一个瑟瑞德拉就逼得苏迅速撤退。
除非苏激活更多的贝萨因都符文,彻底进化,放弃人类的外形。作为行星内的原始生命,人类不要说内部结构,就是外形也完全不适应以星际为核心内容的新时代。所以苏选择了替代的方案,以海量高阶的生化兵器军队来对抗罗切斯特。谁也不知道在太阳大神庙下,罗切斯特掩藏着什么。
苏开始在奔跑,速度越来越快,直扑罗切斯特所在的太阳大神殿!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七爆发四
在高高的辐射云外,太阳升起而又落下。等到第七天的早晨,苏已经站在雪山之顶,遥望着最高峰上的太阳大神殿。如果不是曾经凋亡,苏或许到现在都不会踏足南大陆。战争之后,人类能够踏足的区域变得非常狭小有限。
太阳大神殿和上次时所见的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外型上稍有改观。露台重新修整过,比以前更加宽大,可以起降中型飞机了。山腹上的几个出口也经过扩建。此时正是日出时分,也是太阳神殿祭祀的重要时刻。最上层的祭坛中早已燃起熊熊的火焰,几名祭祀正带着数以百计的僧侣进行赞美和祈祷。祭祀们围绕着祭坛跳着奇异的舞蹈,在苏的观察中,他们的舞蹈动作有所改变,可是激发能量的效率却有所提高。这种宗教仪式按理说是几十年不变的,但是苏离开南大陆没有多久,太阳神教的仪式就发生了变化。说明罗切斯特博士的研究又有所进展,如果再给他几十年的时间,或许真的会再次改变世界。
苏一跃而起,身体在空中舒展,如一只雄鹰飞过两座山峰,落在了太阳大神殿的殿顶。苏大步走向向下的通道,并没有刻意掩饰形迹。他刚刚在殿顶出现,正主持仪式的几名祭祀就同时身体一震,不约而同的望向这个方向。苏也眉头一皱,就在跃落时候,他感觉到自己就象跳入泥潭,奇异而晦涩的力场缠绕在身上,让每个动作都象是在拖着几百吨重的铅块一样。
几名祭祀从祭坛中抽出一根法杖,挥舞着冲了上来。法杖由金属铸成,一端已经烧得通红,祭祀握上去却不感觉到热。他们挥舞着法杖,向苏当头砸下!那束缚迟滞了苏行动的力场,对这些祭祀却全无影响。
这种相当原始的攻击,对苏根本没什么威胁。为力场提供能量的正是那些还在祈祷着的僧侣,足足有三百多人。而苏就象同时和三百多名僧侣在角力。其实祭祀们都有着六阶左右的格斗域能力,他们可是整个太阳神教最高级的祭祀团成员。而力场无形无迹,就连苏都没有事先发觉,一旦陷入力场,就是十阶能力者也会被限制到六阶左右的程度,所以很难抵挡祭祀们的攻击。
力场是由那些僧侣们联合发动的,这种技术和某些中阶的生化兵器十分接近,都是可以把个体的力量整合在一起,从而发挥出更加重大的作用。
苏的身体表面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光芒,在力场的压迫下颤动了几下,随即骤然闪亮,照亮了整个天台!三百多名僧侣都是全身一震,双眼凸出,身体内部骨骼喀喀作响,血线则不断耳孔和鼻端喷出!刚刚这一下相当于三百多名僧侣和苏狠狠地拼了下力量,完全比拼的是蛮力。僧侣们数量虽多,合起来却只与一名十一阶力量强化者的力量差不多。而苏的力量不仅超越了十一阶,力量的来源还是源自于身体内部一个个微型空间能量组织,能量供应简直是无穷无尽。这次冲击,三百多名僧侣们等同于直接和空间破裂产生的能量风暴碰撞了一下,结果直接震碎了全身的骨骼和内脏。
而祭祀们挥舞着烧红的金属棍砸来时,苏身体周围的电流已经强烈至夺目的程度,几道巨大的电流分离出来,击中了金属棍的棍梢。超高压的电流瞬间击穿了祭祀们的身体,几乎把他们烧焦。
清理了露台上的教徒,苏径直走向通向神殿内部的入口,一把拉开了厚重的铁门,沿着宽阔幽深的通道一路向下。沿途不断冲出僧兵和红袍武士,甚至还有干瘦如骷髅,却力大无穷的苦修者,但是这些九阶以下的人们已经对苏无法构成任何威胁,甚至让他稍稍停留一下都办不到。苏的攻击方式简单直接,效果却不可思议。他往往抓过一个落地灯,随手插入墙角,下一刻就会从拐角后冲出一个壮硕的红袍武士,然后愕然看着突然出现的落地灯,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势,直接将自己的胸膛穿在灯秆上。类似的攻击无以计数,苏的每个动作都是轻描淡写,看起来毫无意义,却总能等到敌人自行送上门来。精锐的僧兵和红袍们完全是自杀,而苏的能量几乎没有损耗。
苏的感知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探索整个神殿的内部。如果太阳大神殿没有变化的话,那么罗切斯特应该在神殿的地下深处。他或许仍然是一个人,但更大的可能性则是转换成了另一种生命形态。人类的生命形态太脆弱了,难以承载更多的力量。以罗切斯特在生命领域的造诣,创造出一种全新的生物出来根本不困难,难的是他想要创造的是完美的生命:具备永恒的生命,强大的力量,超卓的智慧,能够适应各种不同的环境,以及最重要的:可以无限进化。
毫不意外,苏的感知仅仅穿透了几层墙壁,就被有效的阻隔了。墙壁上绘着的花纹并不仅仅是装饰,里面隐藏着的罗切斯特研究出来的不完整的神文,对感知力的穿透具有强力的削弱作用。只有教会最高层那些掌握了神文的大祭祀们,才能够减少受到的影响。
苏的全景图被局限到了直径二十米的狭小范围。但他只是微微一笑,一个极端复杂的贝萨因都神文被调动出来,然后分解成数以万计的微小符号,沿着全景图向四周扩散。墙壁上的神文一遇到这些符号,立刻会被点亮,然后被分解破坏,化成纯净的能量被符号吸收,反而更加充实了全景图的力量。
一层层墙壁被点亮,墙面上美丽而神秘的纹路如同活了过来,一层层浮现,喷吐出绚烂的火焰。半个太阳神殿都被点亮了,而且明亮的世界还在层层推进,所有的祭祀、僧侣、红袍武士和苦修士都是目瞪口呆,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在光与火的世界中,他们忽然感觉到莫名的恐惧。
苏不再沿着走廊前进,身体缓缓沉入地面。坚固的岩石就象奶酪般溶化,让他在其中穿行。此时苏的全景图已经展开至五公里左右的范围,上下则接近一公里。太阳大神殿的上层已经悉数展现在他面前,不再有任何秘密。在神殿下方,苏已经发现了一处神秘的巨大空间。感知在那里同样受到了干扰,但是在摧毁了布设的神文后,苏的感知力依旧进展不大。缕缕感知就象探入浓密的墨汁中,只能探察到周围一小片区域,形成幅幅破碎的影像,根本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图案。
地下空间的抵抗手段已经不再是神文,而是真实的能力。能够和苏的全景图全面对抗,对方在感知领域的力量强大得令人震惊,至少也是十一阶左右的水准。不用说,那肯定是罗切斯特。
苏加快了速度,身体在岩石层中快速穿行,坚固的岩石被他身周的力场震成细碎的粉末,然后向上方喷出,借助动力向地下深处前进。很快,苏就穿透了岩层,落入一片极为深广的地下空间。这是一片半天然的洞窟,从洞顶到底部垂直高度超过了五百米,十几条地下暗河交错汇集,形成一片无比复杂的地势。苏刚刚出现,眼前就亮起夺目光芒,一片燃烧着的高温火云已将他彻底包裹,高达万度的高温代表了欢迎的热烈程度。
这是一片离子云,其蕴含的能量之高让苏防护的能量场也产生了波动。在离子云中多呆几秒钟,苏估计自己外表的肌肤就会彻底晶化。他立刻加速下沉,瞬间穿透了离子云的范围,向地面冲去。
映入苏眼帘的是一片奇异的空间。地面到处都被层层紫色的生物质所覆盖,生物基质不断蠕动着,类似于血管的粗大管道密密麻麻。洞壁和石柱上,到处都垂挂着串串半透明的巨大卵泡。这些卵泡基本都有一立方米大小,里面隐约可以看到各种奇异的生物在孕育着。空气中散发着浓烈的味道,氧气的含量低得惊人,几乎没有什么地表生命能够在这种环境下生存。然而剧毒的空气对于那些卵泡中未成熟的生命来说却是必须的养分,它们通过卵泡壁上的孔洞拼命吸收着空气,时时会喷出一些清水般的液体。液体落在地面的生物基质上,会立刻腐蚀掉一大块基质,冒出腾腾白气。那些白气即是空气中剧毒物质的主要来源。
仅仅随意扫视了一下,苏就发现这片地下空间中卵泡数量竟然超过了十万,而其中孕育的物种更是超过了一千种。在一片区域,苏居然发现那里孕育的竟然都是人类,而且已经发育到接近成年的阶段!苏稍稍关注了一下,即刻感知到了那些孕育中的人类的全部数据。他们的确是人类,从结构到基因都是,而且都是具备不同能力的人类。有的是祭祀,有的是苦修者,有得具备强大武力,而大多数则是普通的强健人类,只是有着异常发达的神经系统。那是祈祷的僧侣。
至此,苏也不由得一怔。难道他在太阳神殿中看到的都不是自然产生的人类,而是在这片地下空间中培养出来的不成?他们和真正的人类简直毫无区别,连苏都没能察觉。
不管认不认同罗切斯特的作法,博士此刻的手笔再次让苏震惊,就如他当年以火焰能力震惊了世界一样。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七爆发五
如此规模的生物培养,除了大量的物质之外,必须还要有能源。虽然感知力受到严重的抑制,但是苏仍然全力调集力量,把感知力收成一束,向地下深处刺去。这一次全力出击,终于冲破了罗切斯特的神秘力量的抵制,成功探入地下千米。让苏意外的是,这些生物基质最厚的地方竟然达到百多米,在地下深处形成血管的管道中,则流淌着温极高的炙热液体。那些近千高温的流液把热量传送到生物基质的大量能量转换器官中,再转换成所需要的能量形势。大部分变成了高储能物质储存起来,少部分则以生物电流的形式送上地面。
看来罗切斯特已经挖穿了地壳,以行星内核无穷无尽的能量作为这座巨大生物基地的能源供应。在短暂的窥视中,苏发现这个地下空间比原本预料的还要大上数十倍,根本就触摸不到尽头。整座山体都被掏空,然后被大量的生物基质掏空。数十条地下隧道伸向远方,根本感觉不到尽头。那些地下隧道直径数米至十几米不等。里面排列着数以百计的管道,还有足够开行重载卡车的通道。管道内流淌着的是各类营养物质,以及作为能源基础的高温流液。有了这些管道,生物基质的控制范围就会成百上千倍的扩大,而且根本无法预计哪里才是极限。也许只有物质才是局限,能源是足够充足的。
所有的生物基质都联成了一体,完全可以看到某种式样奇特的生物。从另一个角看,它更象是趴在行星上吸血的寄生虫,而且属于可以无限生长的那种。相对于这颗星球而言,它现在还太小,小到完全可以忽略。但是总有一天它会长到足够大,大到把整个星核吸干的程。
想到这个情景,苏刚刚凛然,就又放松下来。没有生命是可以无限扩张的,总会有某种极限存在,当触及到极限时就会自我崩溃。只有极少数掠食型的超级生命可以进化到极其庞大恐怖的地步,那些在宇宙深处漂流的庞然大物甚至可以以行星为食。但就是那类超级生命也有其极限存在,只是进化到如此高的生物,智能之高肯定超过人类总和的不知道多少倍。除了游荡觅食的本能外,它们都小心翼翼的不去触碰成长的极限。对于它们来说,漫长生命最大的意义就是破除极限,进化为更高一等的生命。
山洞中的生物基质只是具备了原始生命的基础特征,很可能连自身的智慧都没有形成,就是成长得再庞大,也不具备威胁。而且很可能长到目前已经接近极限,不能继续增大体积。罗切斯特应该是起着它的大脑中枢的作用,如果这东西没有限制,或者限制是行星级别的话,那么以它的生长速可能几十年的时间就可以把整颗星球掏空,形成真正的死星,而不是现在这样连一座山峰都没有完全填满。
苏徐徐落在地上,整个过程中再也没有受到任何攻击。只是在踏足在生物基质上时,落足点一片蠕动,化成几十根触手向苏缠绕上来。触手上沾满了粘液,腐蚀力十足,一般的生物猛兽如果被缠住了,会在十几分钟内被腐蚀分解成一滩可以吸收的营养液。但是这种攻击只对普通的生物有用,任何超过五阶的能力者都不会没有反抗之力,更是和最开始的高温火云无法相比。这只是生物基质的本能反应,并不是针对苏的攻击。
苏站立不动,触手在接近到他身体不到半米距离时,全部如同触电一样痉挛,而后拼命颤抖,有几根触手竟然还发出凄厉的号叫。触手初时还看不出有什么异常,转眼之间厚实的角质外皮就开始持续鼓出大大小小的泡,然后胀大破裂,喷出大股红色的液体。液体落到生物基质的表面,立刻伸出几根细而锐利的刺爪,狠狠刺入生物基质,整个身体都要向基质内钻入。这些液体内都是活化的入侵者,生命力和攻击性比生物基质要高出无数倍。这时空中又生成一片高温火云贴着生物基质席卷而过,超高的温下聚合成原生生命体的入侵者也抵挡不住,顷刻间被化为灰烬。虽然随着苏的实力增强入侵者也相应强化,但是仍处于原始形态的它们对付高温火云这类纯粹的能量攻击却暂时没有什么好办法。不过,如果有些入侵者能够经历高温而不死,它们就会相应进化出抗高温的能力。
不过超越恒星温的高温,就是苏也不愿意在其中多呆。他足尖轻轻点地,身体已冉冉飞上空中。在苏脚下,大片的生物基质因为高温而瞬间燃烧,炭化,最后变成一片灰白色的无机质。这一片高温火云不光覆盖面积广阔,而且蕴含的能量高得惊人。厚达四五米的生物基质被直接炭化,已经钻入基质的入侵者也未能逃脱。
苏宁定地浮在空中,碧色的目光缓缓环视着山洞,感知力缓慢而坚定地扩张着,梳理着整个生物基质的脉络。以他目前的感知和分析能力,生物基质的大脑不论藏在哪里,都一定会被找出来。
就在这时,山洞中响起了一个苍老而从容的声音:“苏,我的孩子,为什么一回来就如此冲动?我想不出我们之间有成为敌人的理由。”
苏淡淡地说:“罗切斯特博士,我可以这样称呼您吗?或者我该称呼您使徒?”
罗切斯特沉默了片刻,才说:“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和另外两名使徒进行过几次战斗,截获了他们的部分信息,然后分析出您或许是另一位使徒。”
罗切斯特笑了起来,一点也不显得紧张:“是瑟瑞德拉和菲兹德克?他们各有擅长的领域,但是智慧却并不怎么样。没有大脑的时候,他们往往会把事情办砸。不过换个角来看,也可以说是他们一向看不起本世界意识,自然更不可能关心本世界生物在想些什么,做些什么。不过你和他们冲突,也并不意味着我们之间必然是敌人。”
“你是使徒,而使徒天然就是人类的敌人。我已经从信息片断中分析出了瑟瑞德拉和菲兹德克的意图,他们是想要清理这颗星球。我想,清理的含义无需解释。”
苏和罗切斯特的对话平平淡淡,一点也没有剑拔弩张的感觉。
“并不是每个使徒都有同样的使命。既然是瑟瑞德拉和菲兹德克想要清理星球,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阻止他们呢?”罗切斯特温和地问。
苏摇了摇头,说:“他们两个在一起,我暂时还打不过他们。”
罗切斯特呵呵地笑了起来,说:“你觉得可以对付我?”
“六成机会,已经很高了。”苏坦然地说,甚至还露出了久违的微笑,“五位使徒可以视为一体,虽然不明白究竟是为了什么,你没有和他们两个在一起,但是从你这里我想可以得到足够多的信息,以供我分析出他们两个的弱点。而毁灭他们之后,就会有足够多的信息供我分析出剩下的两名使徒在哪里,如果它们同样藏在这颗星球的话。然后,我会把它们也清理掉。”
罗切斯特叹了口气,说:“苏,我的孩子”
苏开口打断了他,说:“罗切斯特博士,您对我的称呼并不恰当”
“不,很恰当。”罗切斯特博士坚持着说,“或者另一个名称更加适合你,1号实验体。”
“一号!”苏蓦然一惊,罗切斯特博士的话就象一个开关,瞬间打开了他所有的记忆。现在那些童年时期不断折磨他的梦境记忆悉数回到心头,而且无比清晰。现在困扰的那些场景已经都有了答案。那是从培养槽中望出去的角,而且不是用眼睛,而是以感知能力去‘看’到的景象,因为那时候的苏还没有眼睛。
苏曾经进入过培养出自己的基地,也看到了培养三个实验体的培养槽。记忆之中的画面是属于三号实验体的,但是记忆并不全是真实。
“我是一号?”苏苦笑着问。
“是的。虽然你已经进化成完全和计划中不同的生命,但是本质特征却不会改变。创造你的初衷有两个,一个是试图培养出完美的生命体,第二个,就是创造出可以消灭使徒的人。”
这又是一个让苏镇惊的消息。不过一号还是三号,苏其实已经有了答案。那时作为一号试验体的苏,仅仅是几十个细胞的聚合体,却已经初步诞生了自己的意识。他时刻在关注着身旁的二号和三号,因为它们仅仅是苏的后备试验体,所以经历的试验和改造要远远少于一号试验体,承受的痛苦也要远少于苏。所以苏从有意识开始,就一直很羡慕两个实验体,特别是三号。所以在记忆的梦境中,苏就将自己化为三号,一切梦境记忆,都是以三号的视角出现的。
什么是完美的生命体,恐怕永远也不会有答案。不过至少实验的第二个目的是达成了,那就是苏和两名使徒的确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程。虽然仇恨的建立和试验体的本能没有什么关系。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七爆发六
一个深呼吸的时间,苏已经平复了心情,说:“博士,您也是使徒,自然是我消灭的对象。”
罗切斯特再次重重的叹了口气,无奈的说:“我已经说过,并不是每个使徒的目标都是一致的。我和瑟瑞德拉及菲兹德克不同。你是我的创造物,虽然在突如其来的战争中让你逃出了基地,但是我一直视你为孩子,你也是我多年梦想的完美体现。在我身上,本世界意志一直存在,并且压制着本能,而他们两个才是觉醒了本能的真正使徒。至于人类,你觉得原来的人类能够在今天这样的环境下生存吗?人类也需要进化,才能适应现在的环境。而进化的过程和终点,并不是我们可以控制的。严格点说,你觉得能力者还算是人类吗?他们和旧时代人类基因上的差异之大,已经完全可以列为两个物种。最后,既然你觉得使徒是人类的敌人,那么你自己呢?同样是超级生命的你,又以什么样的立场来对待人类呢?”
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其实苏也想过很久。超级生命从其本质上来说,就是普通生命的天敌。
罗切斯特博士没有给苏喘息的时间,而是再次抛出了另一个致命的问题:“还有,我的孩子,你并不了解使徒的本质和相互之间的关系。不过既然你已经进化到了可以威胁使徒的程度,那么想必已经知道超级生命本能的存在了。那么即使你如愿消灭了使徒,又如何保证本世界的意志会一直存在呢?当你的本能完全觉醒时,你的存在本身对于这颗星球来说就是同样的灾难。一个还是几个超级生命,对人类来说其实没有区别。”
苏无法回答。本能虽然沉寂,却并不代表消失。苏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本能正在一天天跟随着自己实力发展而变得更加的强大,这个过程完全不可逆转,他就是想要压制力量都作不到。而经历过一次重生之后,苏也知道,自杀对于他来说根本没有意义,本能还会非常欢迎这个过程。自杀之后,苏仍然会重生,而那时本能将会统治一切,本世界意志将会彻底消失。也即是说,自杀的只是苏,而非他的身体。
而且苏知道,总有一天,本能会占据一切。其实对于这具可以无限进化的身体来说,本能才是真正的主人,名叫苏的家伙,只是世界意识强塞进去的房客。
沉默了整整一分钟,苏才抬起头,微笑着说:“这些问题我早已经想过了。我很可能没法解决,但那会是很久远之后的事。我并不想要拯救整个人类,我想要的很简单,只是希望身边几个特殊的人可以好好的生活而已。可是使徒却连这点空间都不会给我们留下。这颗星球对你们来说是一个囚笼,想要离开的话就需要清理星球上的生命,因为这是对囚禁你们的世界意志的根本性打击。”
“那是瑟瑞德拉他们的计划,并不是我的计划。”罗切斯特缓缓的说,“离开这里应该有另外的方法,而不必非要清理星球。而且使徒并不是最终的秘密,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本世界意志会引发那场战争,从而把我们囚禁在星球内?这是我需要找到的答案。我相信,当我找到答案的时候,无需清理星球,就可以离开这里。”
苏环视着填满整座山腹的生物基质,徐徐张开双手,十指指尖开始伸出长而锋利的指甲,化成锐利无匹的利刃。他的声音也变得冰冷淡漠,碧绿的瞳孔逐渐深邃。
“罗切斯特,不必多说了,你寻找答案的过程不会那么简单吧。这个山腹中的东西,在将来的某一天会拥有自己的生命和智慧,成为前所未有的巨大生命。它的诞生,所需要的能源就会将地核中的能量吸取到危险的程度。瑟瑞德拉他们只是想要清理星球的表面,而你,是想要直接摧毁整颗星球!”
罗切斯特忽然笑了起来,巨大的声音汇聚成狂风,在山腹中不断回荡着:“呵呵,不愧是我最完美的创造物,从这些低等级的基质上就能看出我最终的目的,分析能力已经可以和‘大脑’相比了。不过,苏,使徒并不是最终的秘密。”
“那么我最后再问一个问题,为什么会创造我?对于你们使徒,另一个超级生命是完全没有意义的。即使你是想要毁灭其它的使徒,也没有必要创造出另一个完美生命,你自己就足够了。”苏问。
这次是罗切斯特的沉默,然后他以罕见认真的口吻说:“这个项目的初创者并不是我。你小看了人类对于力量和权利的渴望,其实早在战争之前,人类就已经进行了数十年的基因改良实验,试图创造出超人一类的战士。而创立这个项目的那个家伙,更是罕见的疯子和天才,他的理论已经非常接近于成功,确切的说,只有1%的误差。当然,最终这1%的误差决定了他什么也不会得到,甚至连一个成型的细胞聚合体都不会有。可是不知为什么,当时我还是决定接下这个项目,并且把它做成功。一直到你成功逃走,我都不敢确定自己是否成功了,不过看到现在的你,至少我可以肯定这个实验已经成功了大半。不过,当时如果不是因为被‘惟一’牵扯了大半的精力,你也不可能会逃出去。”
“惟一是什么?”苏再问。
“刚才我已经回答了最后的问题。”罗切斯特倒是不肯再多说了。
苏不再追问,而是闪电般落下,整个人如一支利剑,狠狠刺入生物基质,并且不断向深处插去。在深入途中,苏的身体表面不断渗出滴滴鲜血。血珠一离开身体,即刻化成利刺,插入生物基质的深处,然后开始分散。那些血珠都是活性的入侵者,而且苏已经解除了它们分裂增殖的限制。在生命体内部,入侵者几乎就是无敌的。哪怕生物基质再庞大,只要时间足够,也最终会变成入侵者的肥料。
苏的身体表面浮现出数十颗能量晶体,无数力场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就如无数隐形的刀锋,把周围十几米内的生物基质都彻底搅烂。而从他的嘴里,不断吹出一缕高温火流。火流只有手指粗细,但是超过两万度的高温却使得它无坚不摧。被炎流摧毁的生物基质不断汽化膨胀,在封闭的环境下压力迅速扩大。虽然生物基质立刻有了相应反应,开始拼命收紧以增加坚韧度,但它现在毕竟只是最初级原始的形态,根本抵抗不了迅速升高的压力。
在生物基质的表面,迅速鼓起一个大包,然后轰然炸开,无数碎片混合着气味强烈的蒸汽四面喷射,顷刻间连成一体的生物基质上就多出一个直径十米,深达数十米的巨大空洞。而在另一处,又有一个大包快速鼓胀!
苏快速移动着,一边肆意破坏,一边在搜寻着罗切斯特的位置。他看似在挥霍着能量,其实控制得非常小心,能量源源不断从空间中抽取出来,逼近了身体能够负荷的极限,却又没有动用身体内的能量储备。这样在真正面对罗切斯特的时候,苏可以瞬间把攻击力量提高一倍。
苏的全景图已经提升至极限,空间能量的获得让他在感知域中真正进入了第十二阶,拥有了‘前知’的能力。苏自体的战斗力或许仍然不如格斗或者是类法术域的强者,但是‘前知’却可以使他越级挑战。就象海伦就曾经用模拟出的‘前知’能力完败拉菲。而且前知是非常隐蔽的能力,在战斗中几乎不露痕迹。
生物基质非常庞大,但对于苏的速度和感知力来说仍然是非常有限,可是苏来回转了数圈,几乎找遍了所有地方,却都没有发现罗切斯特的存在。而前知也是一片混乱,苏所感知到的数据完全没有规律可言。
就在苏凛然的时候,忽然冲入了一片开阔的空间,这里的生物基质都已经褪去,露出下方一片如大脑皮层般的物质。看到眼前的景象,苏也怔了一瞬。没有别的原因,实在是这个大脑过于巨大。
一个直径百米的大脑?
看到它的时候,苏立刻直觉,这就是罗切斯特的本体了。
苏只是停顿了极短的一瞬,就立刻把身体中存储的全部能量都迸发出来,极度炙热的热流从体表射出,整个人化成一颗燃烧的流星,笔直射向大脑!
如果这真的是罗切斯特的本体,那么他的感知和精神力量已经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巨大的形体本身就意味着强大的力量。而现在,并不是苏发现了罗切斯特,而是他主动出现在苏的面前。这里是罗切斯特选择的主场!
大脑表面的皮层开始蠕动,一片高温火云凭空生成,拦截了苏的俯冲路线。这片火云的温度甚至比苏吐出的炎流还要高,密度之大更是等同于液体。即使以苏的防护力想要直接穿透,也会受到严重伤害。这是火焰能力的升级版,但是能够将类法术域最初级的能力发挥到接近十二阶的威力,或许只有罗切斯特能够做到。
苏并未闪避,而是直接撞入火云!他要以最快的速度冲入罗切斯特的肌体内部,撒下入侵者,才有可能击败如此形态的罗切斯特。
现在已经很清楚,罗切斯特是类法术域的使徒。类法术域能力者是最危险的敌人,和这类敌人战斗只能速战速决,只要给类法术能力者足够的时间和能量,他们甚至可以推山填海!
但是苏刚刚穿出火云,就看到大脑皮层上正泛起无数电火,宛然一片电的海洋。苏的短发瞬间竖了起来,危险之极的预感彻底笼罩了全部身心!可是他根本没有能力作出任何反应,就已看到一道强烈之极的闪电从电海出涌出,击在自己身上!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七爆发七
数十万伏的电流撕扯着苏的防御力场,让他瞬间麻痹,并且成功阻止了冲势。强劲的动能都被层层力场所抵消,但是仍然可以看到皮层表面泛起了一个深坑,坑缘象波涛涟漪一样层层叠叠的颤动着。
一道闪电几乎抽干了三分之一的电海,然而大脑加快了蠕动的速度,皮层上渗出更多更强烈的电火花。苏身圞体上的麻痹还没有消除,第二道粗圞大闪电又迎面而来!这道电流的威力比前一道大了数倍,迸发出的能量相当于一个小镇整晚消耗的电力。苏立刻团身抱头,把所有要害部位都保护起来。刹那间,苏身周的防护力场全部消散,身圞体表面骤然感觉到极热,然后所有的感觉一时间全部消失,只有一片麻木包围。
电流的高热瞬间让苏的体表炭化,就是他的肌肤也抵挡不住如此猛烈单纯的能量冲刷,被刷掉了整整一层。只是第二道闪电刚刚消去,从蠕圞动的大脑皮层上又射圞出第三道闪电!这一次苏身周黑色粉末纷飞,刚刚炭化的表层被彻底破圞坏,露圞出下面一层新生的肌体组圞织。那并不是粉圞嫩的肉,而是亮银色如同金属一样的组圞织,上面密密麻麻的嵌着无数细小的晶体,如同给苏披上了一件水晶的盔甲。
粗圞大的电流狠狠激打在苏的身上,一时间不知爆掉了多少细碎的水晶颗粒。每颗颗粒的爆圞炸,都会激发出巨大的能量,在苏身圞体表面形成了一道混乱而狂圞暴的能量带,把闪电的能量隔离中和掉不少。然而百米方圆的大脑,比两个足球场还要大,当它整个都开始向外激圞射电火花的时候,完全是电的海洋。电流已经强烈到足以伤害全景图的地步,苏现在的感知也收缩到身圞体周围,尽全力收缩身圞体,减少被电流冲刷的面积。亮银色的肌体导电性能极佳,几乎收纳了所有电流,然后再由颗颗晶体的爆圞炸中和。当一层晶体消耗完毕,又会有新的晶体浮出来,永无止尽。
一时之间,苏和罗切斯特就此僵持。苏完全处于防御态势,浮在半空,不停的被闪电轰击。然而如果闪电稍稍停息,距离大脑皮层不到三十米的苏就会和身冲入大脑内,一旦被苏侵入了内部,任何大型生物都受不了。而现在,就成了比拼能量消耗的时刻,看是罗切斯特的闪电持续不下去,还是苏的能量晶体先消耗干净。
除了闪电之外,又有数道不同属于的攻击向苏飘来。有瞬间增圞加数百倍重力的引力球,也有利圞用空间特性切割的破裂丝线,甚至还有点温度接近五万度的沸点。这些类法术能力,在罗切斯特的手中都有着前所未见的威力。这是单纯依靠能量进行的破圞坏,几乎没有任何取巧的防御办法,只能硬碰硬的比拼能量消耗。而苏的晶粒防御也是如此,构成的狂圞暴能量带已和空间乱流有几分类似,任何属性的能量进入到能量带中,都会被能量带所中和。
尝试了几次之后,罗切斯特发现其它的攻击都没有效果,于是转而专一使用闪电轰击苏。这个团成一团的家伙似乎永远不会被摧毁,看似没有还手之力,可是罗切斯特却深知苏的危险。只要给苏缓一口气,他就可能扭转战局。
“苏!”罗切斯特又开口了,“我有无穷无尽的能量储备,这里仅仅是其中的一小部分罢了。即使是消耗战,你也没有希望获胜。臣服于我吧,我们一起去对付瑟瑞德拉和菲兹德克,消灭他们,就会有破圞解囚牢的办法。这颗星球虽然注定了毁灭,但是我可以带走上千万的人类和星球上的各类物种。你应该听说过旧时代诺亚方圞舟的传说,没错,我完全可以复制诺亚方圞舟,甚至比传说中的要大上无数倍。你应该知道我有这个能力。继续战斗没有任何好处,对人类更是无益。我其实并不在意人类的生死存亡,作为囚牢内的原生物,和囚牢一起破碎本来就是他们应有的命运。除非有特别的理由改变我的决定。”
罗切斯特行有余力,却又不足以即刻摧毁苏的防御,所以开始用另一种方式‘劝说’,试图解决战斗。苏,代表的是本世界意志,而非超级生命的本能。本世界意志都会有这样那样的牵挂,也就是可以击破的弱点。
苏没有回答,而是任由罗切斯特反复试探。罗切斯特的话的确有些道理,对于人类来说换颗星球生存或许是个更好的选择。
地下的激战似乎永无休止,双方每一分钟激发并中和掉的能量总和已经相当于几座大型核圞电站全功率的运转。罗切斯特虽然在不断寻找着苏意志上的弱点,却并不担心自己的胜利。苏的体型太小了,再如何高明的能量存储技术,没有足够的体积,所能存储的能量终究是有限的。而同为超级生命,罗切斯特的能量存储并不会比苏低级多少,就算效率要低些,也属于同一个层面的水准。罗切斯特的体积,何止是苏的百倍。
不过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苏已经具备了从空间中提取能量的能力,只要消耗没有超过临界点,苏的持久力近乎无限。
在地面上,雪山依然宁静而美丽。除了太阳大神殿外,几座建立在雪山内的神殿都刚刚结束清晨的仪式,开始忙碌起来。缕缕青烟从烟囱中冒出,食物的香气开始四处漫延。僧侣们把大块大块的冰雪凿下,挑入神殿中。太阳神殿的教圞义相信,雪水是天然纯净的,所以是各种仪式的必备用水。
然而平凡的一天随后被打破。巨大的黑影缓缓在远方出现,并向雪山飞来。它飞得并不高,但是在大地上投下的阴影却极为恐怖,几乎遮挡了全部的天光!
地面上那超过十几公里的巨大黑影不断向前移动,很快就进入了雪山,逐渐攀升,最终把一个神殿完全覆盖。
这是一个无比巨大的生物,梭形的身圞体足有上万米长,身后拖着长长的尾巴,两片巨大的尾鳍左右张圞开,如同一头从深海浮出的巨兽。它的身圞体两侧,合计六片翼鳍也全部张圞开,每片翼鳍都超过了两千米。它不知道以什么样的方式浮在空中,只是巨尾轻轻一摆,庞大的身躯就在空中静静滑圞出数十公里。它浮于神殿上空,庞大的身躯缓缓下降,腹部鼓出数十个如灯泡般的闪亮器官,随后射圞出几十道光柱,照耀在神殿上方。在光柱下,峰顶终年的积雪迅速溶化,露圞出了深色的岩石。而岩石随后竟也开始融化。坚圞硬的岩石都抵御不住能量光柱的照射,神殿更是飞速消溶,里面的祭祀和僧侣们根本来不及发出最后的声音,就已被彻底蒸发!
神殿很快就完全消失,而能量光柱依旧在照射着,山体不断消融,逐渐露圞出地下一个巨大的空洞。当空洞被能量光束彻底掀开的一刻,数以百计的异形生物从洞中射圞出,呼号着扑向空中的巨兽。它们个头虽然不大,但是快速异常,极度凶悍,有着与体型绝不相称的力量。甚至有几头竟悍然顶着能量光柱的照射,逆流而上!如果让这些异兽扑到身上,巨兽也未必能够挡得住它们的攻击。
空中的巨兽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发出一声长鸣,身躯抖动,从皮下的褶皱中弹出数以千计的生化猛兽。这些生物兵器都具备短距浮空的能力,一出现就纷纷扑向从地底冲出的对手,狠狠撕扯扑咬!顷刻之间,天空中数千头极度凶猛的生化兽就扑击在一起,从地下冲的生化兽明显体型要大,而且更具威力,但是它们的数量却少得太多。对手可以很从容的以三五只围圞攻一只,而在外围还有等待时机的。数量上的压圞制使得太阳神庙一方的生化兽陷入苦战。而空中的巨兽则不理会苍蝇般缠战的生化兵器,庞大的身躯缓缓下落,盖住了山峰上那巨大的缺口。而它长达数公里的尾巴则先是蜷起,然后狠狠刺入缺口!
整个山峰都震动了一下,随即从地下深处传出一声长长的痛苦鸣叫,音量之大,如同数万头猛犸同时号叫。巨兽的身圞体中弹出六对爪子,牢牢抓在山体上,腹部一鼓一缩,不断抽取着地下那不知名巨兽的血肉营养。一直抽圞了十几分钟,它才停止了抽取,而地下早已安静,那头巨兽再也没有了声音。
浮空巨兽似是极为满足地抖了抖身圞体,几分钟后又弹出数以千计的生化兵器,加入到空中的战斗中。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很快转圞化为胜势,太阳神庙一方的生化兽纷纷坠落,虽然对手们的死伤更为惨重,但是战斗的结局已经注定。
巨兽抽圞出了尾巴,张圞开翼鳍,艰难地重新升上天空,转而向另一座太阳神殿扑去。那些生化兵器则将交战双方的尸体全部啃食干净,才纷纷飞起,追上了浮空巨兽,钻进褶皱中,消失不见。从外表绝对看不出这头巨兽会随身携带数以千计的生化兵器,但若只看体型的话,却是携带数万的生化兵器都有可能。
在大神庙的地下深处,苏和罗切斯特的激战仍然没有尽头,能量的反复冲刷已经销毁了大量生物基质,地下空间中的温度则上升到了五百余度,并且还在不断攀升着。如果不是罗切斯特用能量场保护的话,整个地下空间的生物基质都会被点燃,烧成灰烬。罗切斯特也感觉到了苏能量充沛得有些诡异,于是立刻加大了攻击的频率和强度,现在每时每刻,都有不少于三道的闪电连接在苏的身上。如此攻击虽然消耗能量是原本的十倍,但是苏的防御也开始出现不稳定的迹象,说明承受已达极限。
罗切斯特哈哈大笑,大脑皮层快速蠕圞动,沸点、重力、切割等类法术能力再次成片出现,如雨般向苏倾倒。这些异类类法术攻击虽然效率不如闪电,消耗能量也更多,却也会使苏的能量消耗有效增圞加,从而大大加速苏防御崩溃的过程。罗切斯特已经猜到苏身圞体圞内很可能有某个永久性的能量供应核心。
然而就在苏已陷入危圞机时,他却忽然张圞开了双眼,看着下方裸圞露的大脑皮质,说:“罗切斯特,你觉得自己已经赢了吗?”
“为什么不呢?”罗切斯特回答。苏的微笑很迷人,也很从容,似乎胜利已经在握。可是罗切斯特却不会为此产生丝毫的情绪波动。到了他们这个级别,计算能力早已涵盖了周围环境所有的变化,该赢的战斗是一定能够赢下来的。
罗切斯特的反问刚刚出口,忽然感觉到不断汇聚而来的十三股能量流中,有一道突然中断!在最后涌来的能量中,还传来了节点巨兽临死前的痛苦感觉和无尽恐惧!
“怎么可能!”罗切斯特惊呼着,没有意识到这句话带着浑厚的本世界意志的色彩。
超级生命大多是没有情感的,因为那根本没有意义。强大以及漫长的生命,使它们可以平静面对一切,而智慧则往往可以覆盖整个星球的一切变化。就算遇到了再怎么不可思议的情况,它们的第一选择也会是加强计算,看看有什么遗漏或者是不可知的事项存在。惊呼和置疑,完全是浪费体力和能量的行为,哪怕仅仅是浪费了一点,也是浪费。
“我也培育了生化兵器。”苏说。解释和说明同样不符合超级生命的习惯。
“每只节点兽那里我都安排了足够数量的生物兵器在防守!”罗切斯特已经有些歇斯底里了,再也顾不上风度。因为就在说话的时间内,每二只节点兽已经死亡。
苏凝望着罗切斯特本体化身的大脑,叹了口气,说:“我的生化兵器是浮屠。”
“不可能!”罗切斯特高声惊呼,这次声音中带着真正的恐惧:“你怎么可能培育出浮屠?那只有创造者才有可能做到!但你绝不是‘惟一’!!”
苏再次叹了口气,眼睛深处闪过一丝迷茫。罗切斯特的疑问,就是他也不知道答圞案。浮屠并非普通的生物兵器,而是真正的高阶兵器,是以星战和行星内完全压圞制为目的巨型兵器。完全成长进化的浮屠,可以超过一千公里,只能在行星外轨道上飞行。它和星舰瓦尔哈拉的作用很类似,虽然战力远不及后者,但是瓦尔哈拉几乎是惟一的存在,而浮屠则可以无限复制,假如有足够资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