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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部分

《狩魔手记》》 · 烟雨江南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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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布拉兹接过注射器的手稳定而温暖,他没有停留,而是挽起左臂衣袖,把针头刺进手臂,然后将沸腾的神秘液体压进肌肉。第一滴血色液体注入时,贝布拉兹的脸就不自禁的微微抽*动,眉宇间也露出一丝痛苦之色。或许其它人看到这一幕会有些惊讶,忍耐痛苦是每一个高阶能力者必备的能力,而能达到贝布拉兹这种层级的人,甚至可以说能够忍受细胞级别的痛苦,所以无论是何种程度的痛苦,贝布拉兹都可以做到不动声色。但只有很深切的了解他的人才会知道,贝布拉兹是个崇尚自然的人,痛就作色,喜就开颜。

在门厅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同样因为久远的年代和潮湿的环境而显得有些朽坏,门上的那把锁只有象征性的意义而已。不过贝布拉兹在抚摸那把锁的时候,神情显得庄严而肃穆。他从贴身的口袋中拿出一把暗金色的钥匙。钥匙十分沉重,擦拭得熠熠生辉,握柄部分镶嵌着一个蜘蛛图案,是由黑金双色宝石拼成,手工已细腻传神到了极致,似乎那只蜘蛛正在爬动。

卡卡察察的声音响起,钥匙在锁孔中转动半圈,锁栓才不情不愿地弹开。门后是一座异常安宽广的空间,足有十几米高,面积数千平方米,完全是一座恢宏的殿堂!殿堂中异常寒冷,墙壁上都挂着霜花。在大殿中央,有一座粗糙的石台,上面摆放着一个铸铁箱子。箱子没有锁,里面摆放着一个密封的玻璃皿,盛放着浅浅一层血一样的液体。在玻璃皿上刻着一行细小的诗句:

他饮下神血,从此即背负神的命运,别无选择。

贝布拉兹捧起玻璃皿,脸上浮上一层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撕开玻璃皿的封条,打开了玻璃皿。在玻璃皿打开的瞬间,那些血一样的液体忽然有了自己的生命和灵性,竟从里面弹射而出,闪电般刺入贝布拉兹的胸膛!

那些血极度的锐利,瞬间破开贝布拉兹的胸口,深深刺了进去,在那一刹那,贝布拉兹的胸膛几乎整个打开,甚至可以看到跳动的心脏!然而那些血在深入胸膛之后,竟然在后部分出数十条血丝,每根血丝末端都是一个小小的爪子,而且爪子中央部分,居然还张开一颗小小的眼睛!几十只小爪子抓住裂开胸膛的边缘,居然把裂开的胸腔生生合拢。然后在伤口裂痕上泛出层层白色泡沫,将伤口糊住。

贝布拉兹起初是愕然,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伤痕,又恍然般的笑了笑,然后仰天倒下。

剧烈的爆炸几乎将半个临海古堡掀上天空,喷的火焰直接升上百米高空,数十公里外都可以清晰看到这道惊天火柱!视力稍好些的人,甚至还可以看到火柱中翻滚上升的屋顶。

在火柱的中央,苏站着,高举双臂,象是要拥抱整个天空,无穷无尽的能量不断从他身体中涌出,推动着火柱迅升高,似乎永无止歇。苏可以感觉到每一丝能量的溢出、爆。他尽情挥洒着身体内的能量,不停地推高着火柱,每比火焰都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刹那间,苏仿佛成为接天立地的巨人,每声咆哮都可以让世界震动。这种尽情,这种肆意,在苏数十年的短暂生命从未有过。

这是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苏忽然抬头,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并不高大的身躯。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七胸怀八

烈焰中亮出几点耀眼的电光,甚至连刺目的火光都不能压制,电光连接成线,中间突然一阵震颤,出现一片蒙蒙的黑暗,火焰一触到这片黑暗就会被吞噬进去,似乎被吸入了一块另类的空间。

烈火中响起一声低沉的闷哼,威斯特伍德从黑暗中跌了出来。他显得极为狼狈,身上的衣服全都消失不见,而肌肤上则血肉模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许多深可见骨。黑暗迅速消失,烈焰则重新填补了所有的空间。只是一靠近威斯特伍德,火焰就会偏斜,如同他身上有某种无形的力场一样。

空间潜行并不是真正完全脱离了这个空间,必然要与这个世界保持联系,否则的话就是真正被封闭到其它空间。也就是说,威斯特伍德肯定以某种方式保留了身体的某个部位在这个世界里,只是他隐藏得很好,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连苏都无法准确定位到他的位置。但是不能定位,并不代表没有解决的方式,苏直接释放能量,把半个临海古堡都炸上了天,一举粉碎了古堡的主场。狂暴的能量流动摇了空间的结构,而轻微的不稳定对于隐藏时空间之后的威斯特伍德来说都是巨大的伤害。就这样,他被炸了出来。

真正带给威斯特伍德伤害的,仍然是空间本身。

苏停止释放能量,临海古堡烈焰如瀑,徐徐垂落。而苏则站在散发着热量的废墟上,安静地看着仍浮在半空的威斯特伍德。威斯特伍德神情依然庄严,虽然形象狼狈,却在努力维系着最后的尊严。他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摔在地上,却耗费着所余无几的体力飘浮在空中。在这个时候做这种无谓的事,显然,他也只余下这么一点点的体力了。

“你是怎么做到这个的?”威斯特伍德喘息着,声音断断续续。

苏的微笑永远那样迷人:“我虽然实力不如你,但只要知道了空间潜行的弱点,击败你却不困难。”

“你怎么可能知道空间潜行的弱点?”威斯特伍德说完,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变了变,喃喃地说:“全知即全能!果然,议长说得不错”

这抽走了威斯特伍德身体中最后的一丝力量,他颓然落地,再也站不起来。苏默默走过去,手扶在他的后颈上,微一运力,指锋已切入他的后颈,挖取了一段椎骨出来,吸入体内。这样,威斯特伍德的基因和空间潜行的秘密,很快就会为苏所掌握。同阶强者的基因,也会给苏带来大量的进化点。

此时此刻,无数细小的声音正从苏体内各个角落发出,并且在他的意识中汇聚成庞大无比的洪流。这个声音在不断提醒着苏,要他立刻撤离这里。这是本能的声音,它感知到了巨大的威胁正在苏醒,而且苏现在状态已经差到了极点,所有的能量储备均已耗空,夸张点说,这个时候或许稍微沉重点的打击,都有可能让苏的身体彻底崩解。

对于现在的苏而言,身体结构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能量,以及牵引、吸收和储存的能量的能力。失去了能量的苏,才是失去了爪牙的猛虎,而**上的伤害反而无需过多的关注。

这就是进化之路的前方吗?**已经不再重要?这两个问题,已经在苏的内心深处徘徊良久,却并无答案,或者说,苏不愿意去面对那个答案。

威斯特伍德的血肉在苏身体内分解溶化,条条完整的基因序列被解析出来,由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被吸收到特殊的细胞内。每当一条基因被吸入,就会在苏的大脑中形成一条同样的基因,然后一个思维中枢就会自行接管对它的破解,直到半数的思维中枢都有了分派的任务为止。

进化似乎是本能的第一选择,即使是在能量行将枯竭时,也要分出来破解强者的基因。

苏环顾周围,只剩下小半边的临海古堡残破不堪,破损边缘处却是异常光滑,如果被挖去一块的大蛋糕。在缺损边缘,还可以看到几个扭曲焦黑的尸体。虽然它们只剩下了部分身体,但仍然可以看出奋力扑击的姿势。在苏释放出烈焰后,这些人一个个奋不顾身地冲入烈火,想要攻击烈焰风暴中的苏的本体。可是极高温度的火焰连混凝土都能熔化,哪里是人类身躯所能抵挡的?即使是没有进入火焰范围的人,也被高温辐射烤成焦炭。看着这些毫不顾惜自己生命的能力者,苏心底悄然升起一团疑惑,贝布拉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才能让这些应该万分珍惜自己生命的能力者也如此悍不畏死。

就在苏刚刚浮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一个雄浑厚重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并不是他们不爱惜自己的生命,而是认同于我的理念,并且甘愿为之牺牲自己。”

苏面色一肃,心中凛然。能够感知到他心中的想法,并且直接以意识在他心底发出声音,只有感知域至少达到十一阶的强者才有可能办到。全景图中并无敌人的踪迹,不过也不奇怪,当感知域同样达到十一阶时,自然就有能力规避全景图的探测。

前方,那些刚刚凝固的流岩熔石还在散发着高热,并末完全冷却,就突然破碎,然后崩裂飞起。那些断面上,还能看到片片暗红的火光。迸飞的熔石中,探出一只一米方圆的巨掌,扒住地面,用力一撑,然后一个略有些秃顶迹象的大头从地下探出。另一只巨掌也从地下探出,合力将庞大的身躯从地下拔出。

半分钟后,苏微眯着眼睛,仰头看着屹立在自己面前超过十米的巨人。巨人拥有近于完美的身体比例,右臂末端是一截巨大的刀锋,左手的位置则是数十根挥舞不定如章鱼般的触手,身体表面隐约闪耀着金属的光泽,而下半身如昆虫般,由四根多节的支撑腿撑起庞大的身体。按说该是腹部的位置和每根支撑腿上都各自生着一个散发着淡淡光芒、如灯火般的奇异器官。从它们内部散发出柔和的力场,排斥着这个世界的引力。拥有这些器官的巨人,或许表现出来的重量还不到十吨。

仔细看过巨人身体的每一个部分,苏才抬起头,凝视着巨人的脸。在这具明显不是人类的身体上,却生着一个人类的头颅,不过比正常人类大了数十倍而已。那张脸苏非常熟悉,正是血腥议会的议长贝布拉兹,就连头顶那些稀疏头发的位置长短都没有变过。

苏在看着贝布拉兹,贝布拉兹也在俯视着苏。他的一双眼睛依旧有些浑浊,目光也平淡柔和,似乎没有什么穿透力。但事实绝非如此,能够感应到苏心中想法,并且把自己的声音投注到苏的意识中去,这种能力,几乎稳稳凌驾于苏之上!从贝布拉兹的眼中,苏看到的不是杀机,而是混合着好奇、欣赏、痛恨、惋惜以及一丝哀伤的复杂。

“真没想到,你的真实形态原来是这样。如果换个时间,换个环境,也许我们之间会成为共同探索世界的伙伴。”贝布拉兹说。

“我也没想到,你的真实形态会是这样。至于你的后一句,不用我回答,我想你也知道这是根本不可能的。”苏回答,但是微笑已经自他的嘴角消逝。

贝布拉兹笑了笑,说:“真没想到,你竟然会这么了解我。的确,那种情况根本不可能出现。”他停顿了一下,忽然绕开话题,向[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苏问:“你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样?”

苏再次认真地上上下下观察了一遍贝布拉兹,说:“从生命和这个世界环境的角度看,这个形态充满了力量和对环境的适应力,如果强大和永恒是美,那么你现在的形态非常美丽。”

贝布拉兹怔了怔,瞬息间的神情有些呆滞,然后浮上一丝苦涩的笑容,缓缓地说:“你和她的评价一模一样看来,你们才是同一类的人。”

“她?”苏有些奇怪。

“安吉莉娜.芬.拉娜克希斯,一个你应该非常熟悉的名字。”

“蜘蛛女皇?难道,她也是”苏双眉微皱。他对蜘蛛女皇的印象,仍然停留在当年小镇惊艳与恐惧兼而有之的那个下午上,很难想象,如此美丽、冷酷而富有魅力的女人,在变成超级生物后会是什么样子。

贝布拉兹摇了摇头,说:“我并不知道她的近况,也不想知道。而且现在,恐怕我也没可能知道了,唉。或许你们觉得这样的形态充满了美感,毕竟,只有巨大的身体才能容纳更多的力量。但我却不这么认为,或许我老了,变得更加固执了,我还是喜欢自己身为人类的样子,也愿意永远保持人类的身份,虽然,一个秃顶的老头并不好看。”

苏微微皱了皱眉,贝布拉兹的观点并不能都让他认同:“巨大化?这并不是必要的吧,至少不是最后的终点。能量的强大并不一定与体型大小保持一致。”

这是苏得自神秘符号的知识,却不曾想这句话竟让贝布拉兹脸色大变。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七胸怀九

贝布拉兹用右臂长而锋利的刀锋扶了扶眼镜,尽管它并不存在,慢慢地说:“力量需要载体,强大的力量需要足够的体积来支撑,这是我们的常识。***而且即使是现在的我,也只是知道这个原理,却仍然没有破解其背后的全部奥秘。我现在的身体,并不是源自自己,而是继承自某个古老且神秘的外宇宙文明的产物。在多年的研究中,我推断,那些拥有无尽力量的超级生命至少分为三个进化阶段,第一阶段都拥有庞大无匹的体型,以承载它们无法想象的力量。比如说,现在潜藏在北冰洋最深处的那个大家伙。或许在宇宙深处,还有体积足以媲美行星的家伙。第二阶段,就是力量已经不需要依赖载体的大小,它们或许只和我们差不多大小,却可能有毁灭一个行星的能力。而第三阶段,则生命和力量已不需要依靠载体而存在,或许,那就是所谓的能量生命了。”

停顿了一下,贝布拉兹凝望着苏,神情十分复杂,说:“你让我很意外,在我还没有理解第一阶段的秘密时,你已是处于第二阶段的超级生命了。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现在的力量并不强大,但危险性却毋庸置疑。这个星球,以及这颗星球上的人类劫难已经够多。这里的生命已经足够脆弱,容纳不下超级生命。所以,我必须杀死你。”

苏说:“你现在难道不是超级生命,这难道不是自相矛盾吗?”

“不矛盾。”贝布拉兹说。他已不想再多解释,庞大的身躯上浮现出颗颗淡蓝色的神秘符号,竟赫然与贝萨因都语有三分相似!

看到那些符号的瞬间,苏的脑海中轰的一声,如同爆开了一颗核弹,所有的意识都零星飞散。就在他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本能已借着这短暂的空白接管了身体。几乎在意识无法捕捉的刹那,苏胸前浮出五块鲜红色的能量晶体,中央一颗足有十几厘米长,犹为醒目。五颗晶体还未完全浮出皮肉,就猛烈炸开,多道纯粹由狂暴能量构成的光束四面八方射出。由于贝布拉兹体型巨大,又正对着苏,所以大多数能量光束冲着他轰击而来。

贝布拉兹毫不在意,只是以刀锋的侧面挡住了脸,左臂甚至根本没有抬起,任由这些足以扭曲钢铁的狂暴能量束轰击在自己身体上。他庞大身体的表面在能量冲击下起伏不定,片片焦黑,少许地方甚至被冲得皮开肉绽,但也仅此而已。可是苏的攻击声势浩大,甚至是以不惜自残为代价,给贝布拉造成的伤害却可以忽略不计。

感觉到冲击到身上的能量不如想象中恐怖,贝布拉兹放下刀锋,微眯着眼睛,警觉地看着苏。虽然苏的力量远远不及他,而且他感觉到得苏体内的能量已消耗得七七八八,然而贝布拉兹深知,对于超级生命,再怎样谨慎都不为过。

可是,当贝布拉兹张开双眼时,所见只是一片废墟,哪有苏的影子?他大吃一惊,刚刚苏还在感知中清晰存在,怎么这一刻突然就消失了?

贝布拉兹心中忽然微有感应,于是抬头望去,却只见到近百公里外的天际地边上一个小小黑点,而且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远去。只一瞬间,苏已脱出了贝布拉兹足足一百五十公里的感知覆盖范围!

贝布拉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狂吼一声,纵身一跃闪出数十米,又迈开大步,一步五十米!他跨了几大步,忽然停了下来,苦笑着看着苏离去的方向。原来,就在贝布拉兹追出几公里的时间内,苏已逃出数十公里,彻底脱离了他的感知。只有空中淡淡的焦糊味道标识出了苏逃离的方向。

可是贝布拉兹心里明白,即使他能够一直锁定苏,也不可能追得上。这就是体型庞大带来的副作用,在速度,特别是瞬间加速度上远远不及体型小、力量却相若的苏。双方同为感知域强者,意味着都精于隐藏闪避,苏这一逃,又要到哪里才能找得到他?

贝布拉兹分明是感觉到了苏沸腾的战意和决死一战的决心,才没想到苏竟然会逃走。苏怎么会逃?!在临战前的一瞬,贝布拉兹以更胜苏一筹的感知力探知到苏当时意识中的场景,那是梅迪尔丽正在被他的独子摧残的一幕。梅迪尔丽平静而安然的表情,无比清晰。探知到这一幕时,贝布拉兹就已知道了苏死战之心。

可是他突然逃了?难道梅迪尔丽在他心中并不重要?贝布拉兹知道,绝不是那样。在那幕场景中,他完全可以感觉到苏心底最深处的那种痛,痛得无法呼吸。

正因如此,贝布拉兹就更不能理解苏逃走的理由。不过,世界上人不能理解的事情才是大多数,贝布拉兹稍稍想了想,也就放弃了。其实以他的感知域能力,所谓稍稍想想,也已相当于大型计算机运行数天的工作量。

贝布拉兹不再追赶,而是站在原地,静静地想着什么。他并不真正在意苏逃走的原因,而是在细细体味着从苏内心深处感觉到的那种痛苦。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在已经记不得的许久之前,他也曾经如此痛苦过,痛不欲生。时间太久了,以至于当年的记忆都已模糊。贝布拉兹甚至有些想不起来,当年曾经如此痛苦的事由是什么。其实时间并不久,至多不过数十年而已。数十年前的往事,随便哪个心智健全的普通人都能够记得,贝布拉兹却已模糊。

不是贝布拉兹记不住,而是不愿再回想起那些尘封的往事。

感知到苏内心深处那最深沉的痛苦,是一个意外,但让贝布拉兹想起了许多被刻意忘却的事,也改变了一些原本的想法。在这个时候,他决定去做一件本来绝不会去做的事。

至于苏,那已经不再是他的责任了。贝布拉兹虽然权倾一时,能力却也有极限,不可能把每件事都做完。

“而且,或许事情还不会那么糟糕。”贝布拉兹想着,在心中反复品味着从苏那里得来的痛苦。

这种痛,很熟悉。痛到深了,也就成为一种习惯,若没有了它,有时却会觉得空虚。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八年华上

其实还没有到夜的时候,只是今天的云格外的厚重低垂,也就使得天色昏暗如夜。风也很急,而海浪波涛更是汹涌,浪一排排的从海中生成,涌向矗立的岩崖,最后化成惊心动魄的巨浪狠狠拍在岩岸上,深黑色的水浪甚至会没过十几米高的岩岸!

码头早已淹没在海潮下,盘旋登岛的小路也消失大半。路旁几盏没有没入水面的路灯还在努力发着昏暗的灯光,却没有给这如夜的白天带来一点点生气,反而更增添了些许恐怖凄凉。若大的岛有四分之三已在水下,只余了地势最高的一小块地方在海面上,还要时时经受一层高过一层的浊浪拍击。在一块稍稍能够躲避风浪的岩石凹处,两个面容丑陋、体型巨大的巨人正蜷缩在那里,平素的凶恶早已不知去向,眼中剩下的只有惊惧和畏缩。它们力大无穷,凶残成性,又总是驾船往返于岛和大陆之间。作为摆渡人,它们对大海非常熟悉,简直就象是自海中而生的水族。但是今天,也只有今天,在大海和天地出离的愤怒前,它们也感到了畏惧和惊恐,只会本能地找地方躲起来。强健的身体,恐怖的力量,在这天、这海面前,根本脆弱得不值一提。

但是,再高再猛烈的巨浪也无法威胁到矗立在岛中央的城堡一分一毫。那深红为底、夹杂着黑色条纹的城堡通体散发着淡淡血光,在暗夜中显得格外醒目。血光的穿透力强得已经超出了这个世界的常识,即使数百公里外也清晰可见。

只是深红城堡过往数十年中从不曾点亮过血光,今天如此做,并不似是示威,反而象是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灯塔,在接引着什么人,为他指亮前途。

吱嘎嘎一阵涩耳的声音,深红城堡的大门缓缓打开,黑暗散播者戴克阿维达从打开的一线缝隙中走出,满天的风雨对他来说,似乎和温暖的晨曦无异。他懒洋洋的舒展了一下筋骨,甚至打了个哈欠,才引开迷蒙的眼睛,向周围望去。和深红古堡一样,他身上也有一层无形力场,将所有的风雨排开。天地威力再大,如果打湿了黑暗散播者身上的衣服,那才是一个笑话。

可是他扫视过面前的一切,脸上慵懒的笑容登时凝固,慢慢的化为惊讶和冰霜。过了整整数分钟,黑暗散播者才向前奔出。而在这几分钟内,风和雨已经彻底打湿了他的衣裳,让威名曾经只在真正强者之间流传的黑暗散播者显得狼狈万分。戴克阿维达却浑然不觉,甚至连所有的异能秘术都忘了干净,而是在风雨中踉跄奔行着,甚至还狠狠地摔了两跤,脸上添了青肿。

这是大**份的事,可是戴克阿维达却没有感觉,而是不断在雨中奔行,摔倒,再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来。几百米的路途,不知道让他摔了多少次,终于来到了一个倒地的巨人前,伸出颤抖的手,将巨人埋在积水中的脸翻了过来,然后如被雷殛,蓦然呆住。巨人的面容,无比熟悉,所有血腥议会真正的核心人物都会认得,那是贝布拉兹,放大了十倍的贝布拉兹,一个让许多人痛恨,让更多人怀念的名字。

这张脸早已失去一切生机,可是脸上依旧挂着从容平淡的微笑,就象,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邻家老人,没有任何与众不同的地方。也许,惟一让人印象深刻的,就是那洞悉人世的微笑。它虽然凝固,却传神,如同永恒。

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八年华二

“贝布拉兹?!”在心底确认了无数次,戴克阿维达才叫出了这个名字。这是个如同有着魔咒的名字,出口之后,戴克阿维达才恢复了正常和清晰,猛然想起一事,霍地站起!在他周围,黑暗如同有了自己的生命,悄无声息地扩散开去,笼罩了越来越广的地域。在这些黑暗中,绝没有一点的光,所以黑暗笼罩之处,万物皆为遮蔽,只有巨人的身体仍是清晰可见。

“威斯特伍德,出来吧!我们可是老朋友了!”深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口气中却绝无善意。只是呼唤了一声后,周围却没有任何动静,让戴克阿维达大出意外。既然贝布拉兹的尸体已经出现在这里,而且是从未现世的完整形态,那么身为贝布拉兹麾下第一强者的威斯特伍德理应就在附近,说不定正潜伏于某个空间断层中,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虽然战力要略逊于威斯特伍德,但是戴克阿维达的黑暗正好对空间潜行具有克制作用,这里又是深红古堡,凌驾于一切之上的蜘蛛女皇就在城堡中,戴克阿维达根本不惧一战。不过他等了整整一分钟,却都没有得到回应,不觉有些疑惑:威斯特伍德何等身份,他可不会干出不告而袭这种勾当。可是,难道他真的没有来,那么贝布拉兹的完整体又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

戴克阿维达慢慢俯身,凝视着巨人宛如沉睡般的脸。虽然已从巨人身体上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的气息,但是他却仍显得极为谨慎小心,丝毫不会做出任何过份、冒失或者是亵渎的举动。在同一代的老人中,黑暗散播者的名字无比响亮,与死亡属于同义词。但是正因为是从血色黄昏之前的年代走过来的,戴克阿维达才更加清楚贝布拉兹的不凡,而他虽然从没见过,但一眼就认出眼前的贝布拉兹属于‘完整体’。

完整体昔日的贝布拉兹之所以能够与蜘蛛女皇相随,最终坐上血腥议会议长的宝座,绝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智慧,他的胸怀,而是因为他拥有‘完整体’,虽然从来没有使用过。

而现在面对着完整体,即使是拥有十一阶能力的黑暗散播者也深为戒惧。

就在他准备再次试探检验贝布拉兹的生命反应时,夜空中忽然响起了一个悠远而悦耳的声音:“不用这么小心,他已经死了。”

戴克阿维达挺直了身体,问:“您是说贝布拉兹?”

“就是他。”

随着语声,一个穿着复古式宫庭裙服的女人缓缓自虚空中走出。那完整诠释了古典美丽含义的面容,其实已有多时未在世人面前出现。不过这不要紧,只要看到她纤长十指末端长长的黑红相间的指甲,哪怕是最底层的龙骑列兵都能够立刻认出她的身份,凌驾于一切强大者之上的蜘蛛女皇,安吉莉娜.芬.拉娜克希斯。

不会认错,因为那是蜘蛛女皇的独有标记,没有任何人敢于复制或是模仿。甚至在血腥议会的法典中亦有相应的条款。这就是动荡年代的特点,强者可以以任何方式留下自己的烙印。

但是从黑暗中行来的拉娜克希斯却并非是实体,至少不完全是实体。她显得有些模糊,让人看不太清真正的样子。而随着前行,一片巨大的阴影从她身后升起,悄然间笼罩了整座岛屿。

拉娜克希斯走到贝布拉兹的身体前,俯身看着他安详沉睡的脸。不过与其说是她在看着,倒更象是空中某个不可见的巨大存在同样睁开了眼睛,把视线投注于贝布拉兹身上。

良久,良久,拉娜克希斯才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说:“他真的死了。”这句话象是在说给戴克阿维达听,也象是在说给自己听。

知晓许多当年往事的戴克阿维达惊讶之后,疑问丛生,问:“难道,他是想把完整体带过来,送给您?”

“不是送,而是交给我,交到我的手里。如何使用,完全看我。他一直是按照他的理念在活着,所以现在,他认为已经结束了自己应有的使命,而把命运的选择权交给了我。”蜘蛛女皇的声音悠远而悦耳,却透着洞穿时间的苍凉。停顿了片刻,她终于叹息一声,又说:“虽然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我想,他的本意,是以完整体的姿态与我决一死战。”

她缓缓蹲下,伸出右手,将食指前端黑红双色的长长指甲刺入贝布拉兹的颈侧。刺入的瞬间,贝布拉兹竟然轻轻地哼了一声,双眉微皱,露出痛苦之色。戴克阿维达登时大惊,黑暗立刻疯狂般涌动,可是却没有看到贝布拉兹再有接下来的动作。

鲜血不断从拉娜克希斯刺入之处涌出,沿着一根无形的管道喷涌,最后洒落在大地上。几丝近乎于透明的血浆从鲜血中分离出来,被牵引到拉娜克希斯的指尖。她凝神看了看这颗近乎透明的小水滴,然后才将它递给了戴克阿维达。戴克阿维达接过水滴,稍一探查,就明白了它是什么,脸色登时微微一变:“定制**基金崩解剂?”

蜘蛛女皇点了点头,说:“贝布拉兹并不是死在敌人手上,而是死在自己的**基因崩解上。他早就用自己的血制成了这些**基因崩解药剂,在成为完整体后,同时给自己注射这种制剂。这样无论战斗胜负,他都将死去,完整体也就没有进一步成长的机会。他曾经说过,他的一生只会有一次以完整体战斗的机会,只是我也没有想到,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兑现。”

“他为什么不选择您的方式呢?”戴克阿维达问,这也是他不得其解的地方。

“那是因为,他并不具备可以和我相提并论的能力。这一点他很清楚,我也很清楚。他知道自己做不到。除了我,他也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其它人能够控制完整体,所以他才出现在这里,好把完整体交到我的手上。”拉娜克希斯说,她的声音已经归于平淡和冷漠,就象在述着一件与已无关的事情一样。只不过戴克阿维达知道,这,只是贝布拉兹最后的几个心愿之一,也许还是并不那么重要的一个。

血依旧不断从巨人颈侧喷出,竟如一眼喷泉。这些血都在散发着微微的光芒,将拉娜克希斯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她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张久已放置在记忆深处的面容。那是一张还带着稚气的脸,虽然仍有小半被布带缠绕,但露出的部分已足以展示出惊心动魄的美丽。他有一双碧色的眼睛,同样清澈透明,左眼灵动有神,右眼却显得机械且没有生机,明显失去了视觉功能。可是在那一刹那,她似乎觉得那只失去了功能的右眼深处好象藏着什么东西。但是这种感觉在当时只是一闪而逝,现在回想,却不知道为什么格外的清晰。

“也许,他也可以。”拉娜克希斯想着。

血不断地喷着,巨人的身体正在等比例缩小,刀锋、触爪和四根支撑足也在相应缩小,那些不属于人类的器官则正在逐渐消失。渐渐的,一个人类的身体轮廓开始显现。而无休止喷洒向夜空的血液正在快速挥发,可是其中丝丝深紫色的血液却显示出超乎常识的活力和运动性,它们象是游鱼般在血液中穿梭着,寻找着下一个目标。不过它们一出现,立刻就会有一丝无形的力场准确无误地缠绕上来,把这些紫血从普通血液中抽离,汇聚一处,向拉娜克希斯飞去。紫血象是拥有自己的智慧,一被力场缠绕,立刻疯狂挣扎着想要逃离,而且从内部不断迸发出极为强大的能量爆炸。然而缠绕它们的力场却更加强大,并且被抽离了普通血液后,紫血也就失去了能量补充的来源,逐渐安静下来。

片刻之后,一小团深紫色的液体已盘旋在拉娜克希斯的指尖。在它们周围,是强大得不可思议的力场,将所有的反抗与挣扎通通压制下来。而为了压制紫血,拉娜克希斯看起并不是很轻松,她轻咬着下唇,脸色都显得有些苍白。当紫血终于安静下来,凝结成一块紫色宝石时,她才轻轻吐了口气。这时,她的目光又投下了那安静仰躺在地面上的贝布拉兹。他已经老了,躺在地上的一具普通的老人的身体,皮肤显得有些松驰,但非常真实和自然。只有拉娜克希斯和很少的几个人知道,回归人类的真实和自然,一直是贝布拉兹的信念。

但是在他身边,掉落了一个皮面的笔记本,封皮边缘已经磨损,显示出悠久的岁月。拉娜克希斯拾起了这本笔记本,随手打开,恰好是惟一写有字迹的一页。那一页上,用流畅的字体写着:

我触摸众神之门,却并不准备开启。它通向力量与永生,是永无止歇的升华。

然我迷恋我的凡躯,我依然戴着锁链。

当欲*望失去了枷锁,也就没有了向前的路。只能向左,或者转右。

左边是地狱,右边也是地狱。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八年华三

沉默中,拉娜克希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但即使速度再慢,这么寥寥无几的几行字,也转眼间就应该读完。可是每掠过一个字,都可以看到拉娜克希斯的身影在明灭起伏。她这个身体并非实体,也不完全是投影,而是介于二者之间。身影的波动,意味着她本体的能量有所起伏,或者是心情正在剧烈波动。无论哪种,都本来是不太可能出现的情况。

风和浪依然迅疾咆哮,黑色的波涛如地狱中涌出的怪兽,前赴后继地冲上荒岛,但远远的就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拦住,不能再象刚刚那样溅落在贝布拉兹的身体上。

“贝布拉兹”拉娜克希斯轻声念颂着这个名字,声音不算轻,但戴克阿维达却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这是拉娜克希斯不想让他听到的表示,想要听清并不困难,可是他没有那么笨,笨到在这种时候去试探拉娜克希斯的底线。

地上的老人神态宁定而安详,表情栩栩如生,如同仍在睡梦中。被风浪和雨水打湿,他的身上还挂着几片墨绿的海藻。拉娜克希斯蹲下,用手将海藻从贝布拉兹的身上摘除,动作温柔而细心。那只在黑夜中也散发着光泽的手和他身上皱纹的皮肤形成强烈的对比。如果只以年纪的差距来算,贝布拉兹其实还要比拉娜克希斯年轻。以绝对能力而方,贝布拉兹也有能力维持二十多岁的容貌和身体。但他的选择,却是让自己自然而真实的老去。

“原谅我,我不知道你会在这个时间来。我有很不好的预感,但是这个时候我很脆弱,所以选择逃避一会。等我感知到你的存在和到来已经晚了,才让这些海藻玷染了你的身体。你总认为我不了解你,不理解你,其实你也是一样的。我们很相似,都有着自己的原则和信念,绝不容许动摇和置疑。但是我们之间的处理方式不同,在达到同样信念的路途上,我们只会越走越远。原谅我,这许多年以来,我知道你的想法,也理解你的坚持。可是我不可能同你选择的一样。完整体太过重要了,重要得不容我们插入个人的好恶私心。你是这样说我的,不过我想,你现在应该是理解和明白我的,不然的话也不会发动这场针对我的战争。可是,贝布拉兹,你不能明白的是,扼杀与控制,并不仅仅是两条道路的选择,那是”

停顿了片刻,拉娜克希斯才说出最后的一句话;“两种完全不同的境界。”

最后面的几句话,戴克阿维达是听清楚了的。对于当年纠缠不清的种种往事,他还是很清楚的,而且在最初的时候,他也是有资格追求拉娜克希斯的极少数几个人之一。然后,他是最早退出的一个人,其后则开始追随在她身边。当拉娜克希斯为自己冠以蜘蛛女皇的称号后,他才以管家和仆人的身份出现,并且从此之后,后半生大多时间都消耗在深红城堡高高的围墙之后。再见到戴克阿维达时,熟识的老朋友们几乎都认不出这个老人就是当年那杀伐一方、高歌一时,手段凌厉狠辣,同时也极有风度的男人。只有戴克阿维达自己最清楚为什么,只有他才知道为何黑暗散播者的名字不再响亮,甚至落于威斯特伍德之后。不是因为他天赋不佳,也不是因为他不够勤奋,更不是运气不好。一度,他甚至跑在了贝布拉兹的前面!但是让黑暗散播者心灰意冷,从此放弃了尊严和努力,心甘情愿地追随在安吉莉娜身边干些俗务杂事的真正原因,却是拉娜克希斯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是因为,境界已然不同。

在势头最凌厉的当年,戴克阿维达的实力和力量甚至要超越拉娜克希斯,然而那时的少女以一种恐怖而绝望的速度在拉近着与他的差距。她实力提升的绝对速度或许还可以让人留点希望,但是那种数学意义上的稳定,却真正的让人绝望。每一天,拉娜克希斯力量的成长都是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所以当戴克阿维达看到自己被追近后,就非常清楚地知道,在不远的将来,他一定会看到拉娜克希斯的背景在自己面前远去,乃至彻底消失。而当这个那时看起来经常带着呆呆表情的少女一手掀起血色黄昏的序幕时,戴克阿维达终于明白,自己所有的担心终将成为现实。

拉娜克希斯,这个少女从弱不禁风时起,看着他时那双清亮眼睛的最深处,就满是没有任何情感的冰冷。他的力量,他的权势,他的一切,都不能让她的眼神有分毫的动摇和波动。

没有羡慕,没有恐惧,也没有欣赏,当年,拉娜克希斯就象看一个最平凡普通的男人那样看着戴克阿维达。在许多年之后,戴克阿维达才明白,那是因为那时起拉娜克希斯就知道一定会超越,然后把他远远地抛在身后,直到差距大到永无可能弥合。所以他当时拥有的一切,在她的眼中都属于可有可无,自然看他的眼光和看待普通人不会有任何不同。就如人看蚂蚁,大点小点,甚至加上了点花纹,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戴克阿维达,选择了在她身边做个普通而平凡的人,这样,至少可以在视线中留住她,而非永远于她身边消逝。

后来,贝布拉兹展示了大智若愚的本质,也逐渐显示出不输于任何人的天赋。也许这个世界上惟一的例外,就是拉娜克希斯。贝布拉兹是个会逐渐赢得尊重的人,他后程发力的特点和拉娜克希斯有些相象,甚至于两个人同样得到了完整体,也同样证明了有和完整体融合的能力。从这一点看,他们是属于同一位置的天才。而戴克阿维达,威斯特伍德,甚至是黑暗之龙摩根,都在这场特殊的比赛中被淘汰了。

大的格局似在血色黄昏后定格,真正的巨头们都知道,不管局势如何演化,最终血腥议会都将成为蜘蛛女皇与贝布拉兹的角力场。当贝布拉兹真正掌控了完整体的那一天,他才能真正有和拉娜克希斯在一起的机会。而在那之后,顾萨格拉布在一个雷雨之夜离开了血腥议会。不管他离开的真实原因是什么,其中一个必然的原因就是想要寻找第三枚完整体。

只是在今夜,此时此刻,拉娜克希斯的一句话把戴克阿维达送回数十年前的昔日,又将他拉回现实。那安睡中的贝布拉兹,亦让他心潮难止。

拉娜克希斯的化身已经站了起来,恢复了平静和淡然,向深红城堡深处走去。那本笔记本又被放在了贝布拉兹的身边,只有分离出的紫血留在她的手心。

“帮他....好好的收拾一下。”

“是。”戴克阿维达恭敬的回答着,和几十年来做的一样。

当拉娜克希斯走入古堡后,他才来到贝布拉兹身边,先是拾起笔记本,小心地贴身放好,然后看着贝布拉兹的身体,忽然有些唏嘘。回归本性和自然,是一句很简单的口号,但真要做起来却需要绝大的勇气,至少戴克阿维达做不到。他现在三十至四十之间的面容下,是一具极具健美和力量感的躯体,不比任何年轻人差。让他变成贝布拉兹现在这样,可根本做不到。曾有许许多多的人对贝布拉兹不肯保持青春的做法感到置疑,虽然戴克阿维达知道贝布拉兹并不是一个会做无用蠢事的人,然而那时也不明白他的用意。

但是,当抱起他冰冷而安详的尸体时,戴克阿维达终于明白了内中原因。

这是对信仰的宣示,也是对自我的警戒,贝布拉兹是怕当真正选择的时刻来临时,自己会没有足够的勇气。

抱着贝布拉兹的尸体,戴克阿维达一步步走向大海,然后双臂一振,看着贝布拉兹的身体远远飞出,最终被混浊的大海吞没。然后,他也向深红城堡走去,黑暗如有生命,在他身后将古堡的大门缓缓合拢。

回到了自己的居处,戴克阿维达把灯点亮,在椅子上坐了片刻,才把贝布拉兹的笔记本拿出来。他所住的只是一间小小的房间,石制的墙壁上甚至缺少必需的装饰,朴素到了极致。除了必要的衣服,看起他没有一点属于自己的财产。就连那张木床也是硬而光洁,连张床单都没有。

房间中非常的昏暗,无形的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他终于还是打开了贝布拉兹的笔记,刚好就翻到了惟一有字的那一页,细细地读了起来。拉娜克希斯既然留下了这本笔记,那就是给他看的。一遍读完所花的时间,是拉娜克希斯的数倍之久。再抬起头时,他不由得长叹一声。

因为从不曾拥有过完整体,戴克阿维达还不能体会到短短几句话背后的真正意味。但跟随拉娜克希斯这么多年,亲眼看过她的所作所为,他也能多少隐约感觉得到贝布拉兹想说什么。可是,这只让他更加的黯然,因为最终贝布拉兹也到了和他当年同样的处境,只能看着拉娜克希斯逐渐远去。

独坐在昏暗灯光下,黑暗散播者不禁想,在这个世界上,是否真的有人能够跟得上她的脚步,熔化她双瞳最深处的坚冰?于刹那恍惚中,竟然有一个身影跳入了他的心中,让他大吃一惊。

是苏。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八年华四

苏?

戴克阿维达对直觉给出的答案感到十分吃惊,当初到深红城堡领走梅迪尔丽时,苏还只是个很漂亮的年轻人。他的才华和能力说得上惊才绝艳,但在黑暗散播者眼中却也不值得震惊。相比之下,梅迪尔丽反而是更加接近于拉娜克希斯的一个,她天生的那种杀伐果决,那种傲然凌厉,甚至比拉娜克希斯还要纯粹。那时的苏,至少和梅迪尔丽比起来都稍有逊色,怎会是他?

但是到了他这个层次,每一个念头的产生都不是凭空无据。戴克阿维达忽然感觉到了一丝莫名的烦燥,于是走出了自己的房间,信步走着。刚走了几步,他耳边就响起了一声轻轻叹息,然后是拉娜克希斯的声音,让他过去一下。

片刻之后,在深红城堡最高远的殿堂中,戴克阿维达站到了如镜般光滑的石台边缘,在他前方是黑暗笼罩着的虚无。在这间殿堂中,空间已然被扭曲,石台前展现出的真实空间甚至足以装下整座岛屿。于黑暗中,浮现出拉娜克希斯的脸,在无边虚空内,这张从下至上超过五十米的美丽面容显得并不太大,可是在她面前的黑暗散播者就小得象个虫子。和那具化身一样,虚空中浮现的面容也是介于实体与虚幻之间。但和化身不同的是,这张脸上有的只是冷漠与森寒,而化身却会有忧郁欢喜。

“戴克阿维达,我感觉到你的内心在震动。”并不响亮,却宏大的声音在殿堂中响起。

黑暗散播者微微躬身,说:“我感到十分抱歉。只是看到当年的老朋友离开了这个世界,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这个世界上,能够理解您的人又少了一个。”

沉默了片刻,拉娜克希斯终于说:“不,你错了。我很了解你们,从最开始就了解。而你们从来没有了解过我,包括贝布拉兹。如果不能更深入的了解我们身处的世界,也就不能理解我现在所做一切的意义。”

“我真心同意。”戴克阿维达说。

“现在,我需要你去做两件事。一是尽快恢复你真正的力量,我预感到,真正的危险正在到来。我们需要在那之前做好备战。其次,想办法找到苏。他或许可以帮助我们抵御这次的危机。”

戴克阿维达离开殿堂后,蜘蛛女皇的头像并没有消失,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双眉微皱,自语着:“真正的危险?会是谁呢?”

在深红城堡外的世界,已经过了夏天。旧时代的初秋原本是最好的时节,气候适宜,收获即将开始,但是在辐射云笼罩的今天,初秋时已是十分寒冷,偶尔几天甚至会到冰点以下。这样的气候是旧时代大多数人难以适应的,但是在现在,生存下来的人们都对恶劣环境有了惊人的适应力。

在大陆北方的山脉中,许多山峰都是终年积雪覆盖,雪线比旧时代南移了近千公里。这里本来是十分宁静的世界,雪林中的生物并不多,严寒和食物匮乏是所有生命的天敌,变异生物也不例外。然而,此时此刻,北地的宁寂却被机器的轰鸣声所汇成的洪流冲破。在云端下,星舰瓦尔哈拉正静静地悬停着,舰身下方打开了数以千计的舱门,无数雪白的光柱照耀而下,射在下方的山峰上。在那些光柱中,有着无数大大小小、千奇百怪的机械在不住上下飘浮着,它们或是落在山峰上,不断向内挖进。或是运送着大大小小采选出来的石块,飞向遍布整个山体的工作单元。也有许多临时改变用途,会由数十甚至上千个小型机械体组合成一具数十米高的巨型机械,只消轻轻一击就可以掏出数十立方米的泥石,然后吞进腹中,大多的废料从后方喷出,而提炼出数十种各色结晶体的原矿则向空中喷出,再被密集穿梭来去的各式运输机械抓住,送往专门的精炼单元。

就和天空中飘浮着的机械一样,各种工作单元风格不一,大的占地近一平方公里,小的甚至只有拳头大小。而且各个单元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风格,象是数百个不同文明种族的作品。现在这片山地,几乎完全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工厂,山腹内更是被掏空了大半,数量过半的机械正在山腹内永无何止地工作着。

在星舰的中央,菲兹德克悬浮于空中,他的意识已经分成了数以千万计,操控着所有的机械。这个时刻,甚至可以说,数以百万计的各式机械都是他本体的一部分。能够将意识分流到这种程度,在使徒中也惟有菲兹德克才能办到。可以拖垮旧时代最先进的超级中枢的数据以菲兹德克为中心汇聚,并且几乎是即时得到处理,每个机械单元都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命令。而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无比复杂的机械帝国。每一分钟,都会有数以百计的机械单元从工业单元中飞出,走向自己的岗位。在创造之初,它们就有了自己的使命,而且随时等候并执行新的命令,哪怕是毁灭和回收。

机械的数量还在无止境地增加着,物质来自于取自山脉深处的各种矿脉。少量这颗星球并不存在的元素则是通过人工的方式合成。而能量则来自于空间炉的供应,少部分则是由新建立起的微型聚变单元供应。

这是一个机械帝国的雏形,而建立起这一切仅仅用去了一个月的时间。在菲兹德克的大脑中拥有这个帝国发展的全部路径图。虽然这是低效并且很无意义的一种举措,不过应用于这颗星球倒却是合适。而且这也是菲兹德克目前最好的选择,在这样一颗星球上,他的可选余地并不多。因为在诸使徒中,他并不是以战斗见长的,他真正的舞台应是辽阔无际的星辰大海。在这个世界里,失去了其它使徒的分担和支援,菲兹德克就只能以自己最不擅长的方式来战斗。还好,他终于又找到了一位伙伴,那持剑的天使,梅迪尔丽。虽然她现在仍处于最深沉的沉睡中,并且以坚硬的甲胄将自己包裹起来,但是使徒的强大本能注定将突破这具身体的束缚,从而恢复最古老且遥远的记忆。

菲兹德克对此深信不疑。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八年华五

当梅迪尔丽恢复了记忆后,他就会等来第一个真正的伙伴吧?

菲兹德克自己至今都无法克服本能中的恐惧,去翻寻旧日的记忆。隐藏于数十万年黑暗中的事实真相,哪怕距离揭开还很遥远,也沉重得想让人发疯。在漫长的岁月中,他潜心苦等,直到遇到了潘多拉,菲兹德克才找到了在这个世界落脚的基点,能够重建躯体,以这个世界可以容纳的方式复生。在复苏后不久,又一名使徒瑟瑞德拉也降临于这个世界。然而让菲兹德克失望的是,那时的瑟瑞德拉受到了这个世界的严重束缚,在她的身躯中产生了一个新的意志。或者说,她原本的本能变得不再纯粹,而受到这个世界意志影响的部分已经强大到可以压制本能的地步。也正因如此,才会出现后来那么多的变数。瑟瑞德拉听不到菲兹德克的呼唤,而菲兹德克也感应不到瑟瑞德拉不再纯粹的本能,没有身躯的他当时也没有能力去阻止后来的变故。

那是一场事故,对使徒来说,则是一场灾难。

不知发生了什么,瑟瑞德拉的本体意识受到了强烈刺激,因而和本能发生了最激烈的冲突,最终的结果是两败俱伤,瑟瑞德拉陷入了接近永恒的沉眠。她身为使徒的本能衰减到了最低点,让苏醒后的菲兹德克也难以定位,最乐观的误差范围也可达数百公里,其实这就相当于只能模糊地感觉到一点方向而已。而那时的菲兹德克仍在搜寻着可以补全自己缺陷的基因,对他来说这件事的意义更加重大,也就无瑕顾及瑟瑞德拉。而且作为他所使用的工具,灾祸之蝎用起来并不十分顺手,因为战车和导弹无法和真正的高阶能力者匹敌。所以东方的圣辉十字军已经是非常强劲的对手,东南方的血腥议会更是他也不敢招惹的庞然大物。

瓦尔哈拉中央,在无止尽的数据流中心处,菲兹德克仍然保持了一小团自我的意识,安静且悄悄地回想着。依旧沉睡的梅迪尔丽则让他感觉到温暖和安慰,哪怕是不知道她何时才会醒来,

使徒之间也是有分工的,无论负责国度建筑与支援的菲兹德克,抑或是负责洞悉侦察的瑟瑞德拉都不以意志见长,虽然身为使徒,他们的意志比较普通生物还是要强大千万倍。所以,在降临于这个世界后,他们会受到这个世界的束缚和影响,乃至于麻烦不断。

但是梅迪尔丽不同,她是使徒中的剑,锋锐无双,一往无前。只要她恢复本能,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斩断世界意志所强加的束缚。至于时间,在使徒的眼中并不重要,她多睡几百年还是少睡几百年都没有关系,只要醒得过来就好。到了那时,他们就可以一同打开囚笼,重归自由而无限的宇宙。是的,这个世界本身,已经成为束缚它们的囚笼。

除了剑,能够破解囚笼的,还有大脑。在剑与大脑之外,应该还有一位使徒,但是它究竟是谁,分工如何,菲兹德克却怎么都想不起来。那是深藏于记忆中的秘密,现在的菲兹德克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却揭开。

就在沉浸于往昔的记忆时,菲兹德克忽然感觉到异样,一缕期待已久的感觉从远方某个非常微妙的信息流中传出,顿时让他全身震动。空中飞舞的万千机械一齐停滞了一刻,然后忽然大乱,甚至每秒钟都会发生数以千次的碰撞!

菲兹德克用了整整十分钟的时间才把整个工业帝国的秩序重新调整过来,所有的资源都被重新分配,备用的工作单元和能量单元全部启动,一时之间,数十平方公里内的山峦都在震动着。而几分钟后,数万吨重的各种原材料就被提炼出来,然后送入指定的工业单元,数秒至数分钟不等的时间内,以亿计的零部件就被加工出来,而后拼装成各种组件,再组装成一个个特殊用途的机械虫体。瓦尔哈拉上不断射下如雨的光线,这些包含能量的光线激打在机械体上,激活了它们的智能核心,并且将需要完成的任务输入到核心中。在光雨中,无以计数的机械体逐渐泛起光芒,正在快速填充能量。

瓦尔哈拉上光晕流动,能量护罩的光芒变得飘忽不定,巨大的舰身微微颤抖,空间炉出力已经超出极限,而星舰能量储备的指数直线下降,一泄到底。在海量物质和无止尽能源的支持下,一片由机械体组成的阴云正在成形!

一小时后,引擎的蜂鸣声汇聚成惊天动地的洪流,在一只长达五百米的巨大浮空机械的带领下,数百万用途不一的浮空机械腾空而起,汇聚成一片数十平方公里的阴云,向北方飞去!

两小时后,机械阴云已经飞临极北冰洋上空,在它们到来之前,于冰洋中生活的生物们就感觉到了什么,早已仓皇四散。这时已是秋天,冰洋上到处是飘浮的冰山,厚厚的冰盖从海岸边伸出,深深探入冰洋。

机械阴云浮停在冰盖上,片刻后数十万道能量光束就当空射下,冰洋上即刻是连绵数百平方公里的猛烈爆炸,数米厚的冰盖被轰然炸碎,露出下方汹涌的波涛冰海。不需要任何命令,无数机械虫就纷纷冲入波涛,转眼间潜入深海。它们有的形如鲨鱼,有些则是扁平而锋利的圆碟型,都是适合在水下移动的外形。而推进方式从螺旋浆至喷水推进乃至反引力力场推进,不一而足。从高空看,会看到海面上绽放出数十万朵白色水花,然后条条白线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更向深海潜进。白线所到之处,本是相对平静的海面上立刻会涌起怒浪,一圈浪峰即以机械阴云入海点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张开去。

浪峰过后,又有一朵朵血云缓缓从海底浮上。

在冰洋深处,一队六只鱼人正在巡游,在它们身后还跟着两头凶猛变异鲸鲨。正巡游间,为首那只体型明显粗大一圈的鱼人忽然停下,唇边十余根肉须一齐挥动,感知着什么。突然,它所有的鳍都扩张到极致,这是最高级别的警告和恐惧的表示!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八年华六

鱼人战士们还没来得及扩散队形,远方就传来细微而尖锐的啸音,周围的海水也开始产生共鸣。几十条白色细线正在海中以超过200公里的惊人速度掠进,转瞬间就到了这些鱼人战士面前!

两头鲸鲨凭着强大的本能勉强掉头转向,想要逃跑,但也就能做到这一步而已。而那些鱼人战士们的反应要整整慢上一拍,它们只来得发出尖厉凄凉的惨叫,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细线在自己身上一掠而过!

六只鱼人、两头鲸鲨,瞬间成为穿在网上的猎物。细线又冲出了数十米,才停了下来,赫然是一根根螺旋型钢针,尾部装有微型推进装置,头部则是稳定和导向器,完全就是微型导弹,只不过弹头没有爆炸力而已,但贯穿力极为强大。

鱼人和鲸鲨还保持着或战斗、或逃跑的姿势,却浮在海中动也不动,身体早已僵硬。突然,大团的血晕从它们身上喷发出来,这时它们才阵阵抽搐,慢慢翻身上浮。

海水的流动突然激烈起来,数十只小潜艇般的机械虫破浪而出,围住尸体,各种探测波动纷纷从尸体中扫过。然后留下一只,其余的机械虫则调头继续向大海深处驶去。片刻后,海水猛然涌动,扑天盖地的机械大军从远方出现,然后挟着巨浪滚滚而过!从机械大军中分出数十只特种机械,扑向鱼人和鲸鲨尸体,几分钟就把它们彻底解剖,各器官分门别类地装进专门的检测艇内,然后继续前进。

这样的场景,每一分钟都会在冰洋深处上演多次。而海面上,母船已经彻底展开,变成长达两千米的庞然大物,悬浮在海上五十米的低空,缓缓开行着。它舰体上开着数百个舱门,时时有各式各样的破损机械虫飞回母船,过上一会后就会修复一新,甚至变得全新的机械虫飞出来。由无数白线构在的圆在扩散到极致后,打开拉直,变成一排白线,如海啸浪涌般向着冰洋深处席卷而去。

在这条白线之后,大大小小的血花朵朵绽放,再被海水吞没。在白线锋芒所指的前方,突然跃出一头体长近百米的巨型章鱼,高高扬起的触手甚至还要超出身体。它发出如象鸣般的巨大啸叫,叫声甚至在海中掀起了一圈波浪。几根触手沉重一击,顿时将白线居中截断,不知有多少机械虫因此损毁报废。它再度举起触手时,远在数公里外的母船舰首已缓缓张开,探出三根长长的金属方柱,方柱尖端猛然迸射出夺目的电火,一颗重达一吨的弹丸沿着方柱导出的轨道弹出,以每秒超过五千米的速度射向正在肆意发威的巨型章鱼!

深沉阴暗的冰洋上骤然燃起一团耀眼的火球,章鱼的身躯虽然极为巨大,但被这记物质炮一轰,小半个躯体已经化为升腾的火球!

它的生命力异常顽强,这样居然还没有死,挥击的触手依然有着排山倒海般的力量。然而无数白线即刻以它为中心汇聚而来,先是数千道扫描力量光波瀑布般落在它身上,随后为数以万计的机械虫护卫着的母船就将指令分发下达。冰洋立刻沸腾,无数机械虫从海中跃出,也有从天上飞落,密密麻麻地扑在章鱼身上,竟似给它穿上了一件金属铠甲!

一团巨大得让人喘不过气的血雾在冰洋上炸开,一分钟不到,这头巨型章鱼就被彻底分割解剖,变成大小不一的肉块。

在散落的肉块中,突然有一块在附近机械虫的扫描系统中由灰色转为红色!这一讯号即刻经在过层层传递,被送回母船。于是大海再度沸腾,片刻后,由机械虫拼接而出的一块金属平台从海中浮出,平台上数十根机械臂固定着引起红色讯号的肉块。更有数千只比蚂蚁还要小的机械虫正在清理肉块上多余无用的部分。清理了表面部分的腐肉后,露出的是一具只剩下上半身的女人身体。她虽然有着人类的外表,但体型比一般的人类巨大得多,仅一个上半身就超过两米。在她的腹部,浮着一个少年的脸,表情极度的痛苦,更是不断呐喊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女人身体上到处都是伤口,下半身完全消失,在横截身体的断面上,爬满了无数手指大小的微型章鱼。它们拼命啮咬着女人的身体,想要撕扯下来一点肉块。可是她的身躯坚硬无比,哪怕是最微小的肉丝坚韧度也远过钢丝。只是偶尔,才会有一点肉丝被某只小章鱼撕扯下来。在她身上没有破损的部位,也同样爬满了小章鱼。不过在这里的进展更加微小,小章鱼一口咬下去,根本连印痕都留不下。但是它们依然不停地啃咬着,偶尔造就了一个微小伤口,就会慢慢扩大。女人的身体虽然强大,但依旧一点一点地侵蚀消耗着。如果没有救援,那么终将有一天被这些小章鱼彻底撕碎吞噬。而现在,机械蚂蚁们的数量十倍于小章鱼,而且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小章鱼根本不具备攻防能力,顷刻间被机械蚂蚁们清理一空,女人这才露出了全貌。

竟是瑟瑞德拉。而她腹部那个少年的脸,从面容看就是圣辉十字军的启辉骑士。

金属平台托扶着瑟瑞德拉的残缺身体,徐徐向母船飞去。就在这时,远方的云层突然剧烈翻涌,海平线上明显出现了异样。再过一会,就看得更加清楚了,那是一排高达二十多米的浪墙!对于旧时代任何船舰来说,这种规模的浪墙都是毁灭性的打击。母船的引擎开始轰鸣,整个船体上升了一百米,所有的机械虫能飞的都环绕在母船周围,其余的则潜入深海。金属托台则加速被母船收入舱内。

浪墙行进到一公里外时竟然神奇般地凝停,然而那高高在上的大水,威势只有更加恐怖。一个深沉而奇异的声音轰然响起:“菲兹德克!为什么你要入侵我的国度,杀害我的孩子?立刻退出冰洋,把你抢走的东西留下,我们之间还可以避免战争!”

母船舰桥上射出数道激光,在空中绘出了菲兹德克的全息影像。影像的高度超过了百米,从气势上看倒是不弱于冰洋之主掀起的浪墙。他冷笑一声,说:“普利德克拉,你这是在威胁我吗?我还没有追究你窥视瑟瑞德拉的躯体,你反而敢来威胁我?你还以为是当年我还没有恢复身体的时候吗?现在,我,菲兹德克,已经是完整的大地雷霆使徒,你想要和我进行一场战争的话,我会很欢迎这个决定。你以为躲在冰洋底部的海沟里我就拿你没办法了?现在你也看到了我的军队。而在我星舰瓦尔哈拉面前,你就会知道你这所谓的冰洋之主,不过是这世界豢养的一条低等爬虫而已!”

冰洋上空沉默下来,气氛凝固得几乎要将人冻结,浪墙在一层层升高。菲兹德克只是冷笑着,甚至连母船都没有提升高度,只有母船舰首那三根合金方柱偶尔闪过电光。

僵持了片刻,菲兹德克皱了皱眉,说:“我现在还有要事,如果你不想将战争进行到底,那么现在就到此为止。不过我想警告你的是,以后不论是瑟瑞德拉还是其它的使徒,都不许你打他们的主意。如果你再敢把手伸到我们的头上,我会彻底把你从这颗星球上清理出去!”

冰洋之主并未多说,而是消逝在冰洋深处,浪墙也随之缓缓降落,浪峰渐行渐低,至数十公里外终于消失。空中的母船则徐徐掉头,率领着如蜂群般的机械体群向来的方向驶去。

终于,瑟瑞德拉残缺的身体被运回瓦尔哈拉。菲兹德克即刻将大半精力都放在她身上。瑟瑞德拉的身体早已失去生命,但许多部位却又生机盎然。放置在培养槽中后,菲兹德克用去了整整一天的时间规划她的修补方案。不要说还留下大半身体,就是仅剩下一小块肉,使徒也能复原。但瑟瑞德拉身体的复杂程度真追星舰瓦尔哈拉,甚至犹有过之,整个修补过程可能会长达一个月,需要单独一台空间炉的全部能量供应,这也让菲兹德克不得不小心从事。

培养槽中慢慢注入淡银色的培养基液,对瑟瑞德拉的修补终于开始了,这让菲兹德克也有着莫名的激动。等瑟瑞德拉苏醒,有他在旁边协助,她的本能必将重新取得上风,哪怕是受这个世界影响的意识依然存在,也不会影响到她的纯粹。

然而培养开始后,从海量的数据流中,菲兹德克感觉到了一丝异常,有一缕微小却坚定的意志在抗拒着修补。这缕意志很奇特,它并不强大,却能与瑟瑞德拉紧密联系在一起,甚至融为一体。它能够指挥和调动瑟瑞德拉的力量,却并不属于她。而且,菲兹德克察觉到,这缕意志和世界意志有着共鸣,属于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换句话说,它就是束缚着瑟瑞德的枷锁,至少是其中的一部分。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八年华七

菲兹德克眉头紧皱,全力解析着从瑟瑞德拉那里传回来的数据,最终,他确定了这缕异样意识的来源。这种工作不是他所擅长,所以又耗费了几个小时才得以完成。每当这时,他都会十分想念拥有大脑的时日,这点工作在大脑手里,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菲兹德克双眸闪耀着多彩光芒,然后凛然而生寒意,右手更是向前方狠狠斩下,如同断头斩首。这根本就是个毫无意义的动作,但是不这样不足以发泄出他心底深处的那股怒火。而随着这个动作,数百个机械虫扑到了瑟瑞德拉的培养槽上,瞬间完成改造。一共七根尖刺从附加的装置中探出,一齐刺入少年脸孔!那张清秀的脸瞬间扭曲,显然已痛苦到了极致,他拼命地叫着,可是眼睛却怎么都张不开,嘴里也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瑟瑞德拉的皮肤下突然蠕动出无数凸起,就象藏了众多细小的虫子,它们从外缘开始吞食着少年的脸,他拼命挣扎,象鱼一样想要游走,但被七根钢刺牢牢钉着,根本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些小虫吞噬。瑟瑞德拉的身体异常坚硬,少年的脸更是如此,所以吞噬的过程异常缓慢。

在这件事情上,菲兹德克有的是耐心。这少年和瑟瑞德拉有极为密切的联系,密切到足以影响瑟瑞德拉的决定。最主要的是他和瑟瑞德拉属于这个世界的意识联系紧密,虽然菲兹德克自己没有办法彻底消灭瑟瑞德拉的这部分意识,但是仅仅给与重创的话还是可以办到,比如说,杀了寄生在她体内的少年。

时间流逝得很慢,也很快。当少年最后一丝面容也被吞噬后,他终于成功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嘶喊。凄厉的叫声很轻,和苍蝇的振翅差不多,但是穿透力却强得不可思议,甚至远在舰身另一端控制室内的菲兹德克都听到了,清晰得如同就在耳边回响。少年的凄厉叫声还未散去,整个星舰中突然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这次的音流无比雄浑,震得整座星舰都在颤抖,数据光流彻底紊乱,无数小型机械凌空爆裂。不过菲兹德克早知会如此,已经有了准备。在数据流被切断的瞬间,备用设备已经启动,数十根针管刺入瑟瑞德拉的头部,将具备强烈麻醉与镇静效果的药剂注入她的头部。

终于,那声声凄厉的哭喊喝斥逐渐安静下去,数据流又恢复了连接。而在幕后掌控着一切的菲兹德克,唇边也浮现出得意的微笑。不过他并未意识到,这种微笑,其实也带上了这个世界的强烈印记。

几天后,在中央控制舰岛上,身材高大的瑟瑞德拉站在已转为透明的舱壁旁,静静地看着几乎压到舰身的辐射云。她赤裸着的身体,体型有所扩大,现在身高超过了五米。这是一具富有魅力的女人身体,醒目的是后腰处两排如舱门般的鳞甲,以及小腹上一块丑陋的疤痕。这时控制室中亮起数条数据光带,在空中织出菲兹德克的虚拟影像。

“瑟瑞德拉,我亲爱的伙伴,欢迎回归!”菲兹德克飘浮上前,张开双臂去拥抱瑟瑞德拉。他真实的形体最多够抱她的大腿,但现在是虚拟影像,自然想要多大就可以多大。不过影像并不完全是虚拟,它和制作出的人类身体一样属于一种载体,可以承载使徒的意志。从这一点上来说,这个虚拟影像也可以视为菲兹德克本人。

瑟瑞德拉和菲兹德克拥抱了一下,就冰冷地推开,用十分危险的目光盯着他,说:“你杀了我的孩子。”

“是你这个身体的孩子,啊不,是你上一具身体的孩子。”菲兹德克纠正着,他的神态口气自然而认真:“亲爱的瑟瑞德拉,你很清楚,我这是为了帮助你打碎这个世界强加给你的束缚。”

瑟瑞德拉脸色阴沉,并没有再发作,但是显然不是高兴。她用极具穿透力的目光盯着菲兹德克,目光的落点竟然激起大片电火花,构成虚拟影像的数据光带大片湮灭,菲兹德克闷哼一声,整个影像都有些波动。这是无形的交锋,属于半精神层面的交战,菲兹德克一时不察,就吃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亏。

“菲兹德克,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不喜欢你所使用的手段,非常不喜欢。你给我带来了很大的麻烦,而且让我的心情变得非常不好。在找到大脑之前,你和我都不可能完全摆脱这个世界的影响。所以别做蠢事,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插手!”瑟瑞德拉冷冷地说。

菲兹德克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丝怒色,转而叹了口气,说:“瑟瑞德拉,我们是不一样的。我已经可以抵御世界意志的侵蚀,而你呢?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和你刚才所说的话,如果我不帮助你解除这层束缚,你现在还能够恢复使徒的本能吗?你沉睡多少年了,本能已经削弱到我完全感知不到的程度!甚至还丢失了无限之心!你真的以为,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恢复本能?如果你做得到,那么怎么会出现在冰洋深处那头章鱼的肚子里?如果不是我把你从那里带回来,你早就被那头章鱼消化了!”

“那又怎么样?”瑟瑞德拉不以为然,说:“最多是再花一段时间,重新降临这个世界。”

“重新降临?”菲兹德克的声音提高了许多,显然已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怒火:“重新降临可能需要几百年,而且摆脱世界意志的束缚又不知道要多久!睁得你的眼睛,使用你的洞察好好看看,这里并不是一个蛮荒的普通世界,而是一个精心准备的囚笼!不要以为这个世界的生物很弱小,很脆弱,现在一切都在改变,进化的速度在千百倍地提高着。核战之前这颗星球上的生物的确进化缓慢,而且脆弱得不堪一击。但是现在,战争才过去了多少年,这颗星球上就已经出现了足以威胁到你我的强者。这种进化速度,快得已经不符合我们的常识了。你难道没有想起点什么?”

瑟瑞德拉的脸色终于变了:“你是说,那一位”

菲兹德克沉重地点了点头,缓缓地说:“只有他的生体兵器才会超出这种进化速度!”

瑟瑞德拉沉默了,在她的记忆中,这也是一段不愿回想的黑色。

沉默了许久,菲兹德克勉强笑了笑,说:“不过还有一个好消息,我找到了我们的剑。”

“梅迪尔丽?”瑟瑞德拉也显示出压抑不住的惊喜。

“就是她,不过她受到世界意志的侵蚀很深,现在已经启动了自我修复的程序,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成功蜕变。”菲兹德克说。

瑟瑞德拉立刻问:“第几次蜕变?”

“从数据看,应该是第四次了,不过前三次中只有一次完整蜕变。”菲兹德克说。

瑟瑞德拉也舒了口气,说:“第四次,那就好办了。这颗星球的世界意志虽然强大,但是四次蜕变后的梅迪尔丽肯定拥有了粉碎它的力量。到那时我们就可以找齐曾经的伙伴,然后离开这座囚笼,回归宇宙”

“然后继续永无何止的逃亡”菲兹德克苦笑着接道。

瑟瑞德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菲兹德克的话无意中勾起了她心底最深处的梦魇。一想到这件事,不,是仅仅触摸到它的轮廓,她就会从内心深处泛起无法抑止的恐惧。在这个时候,菲兹德克杀害她孩子的行为才显得有情可原。她默默地转身,望向星舰外的世界,安静地问:“既然梅迪尔丽还有可能沉睡许久,而且大脑和嗯,那个人也不知道在哪里。那么现在,我们应该做些什么?”

“先想办法找到大脑。她一定在这颗星球上,但未必觉醒。所以,我需要打造一只可以征服整个星球的军队,再慢慢想办法把她找出来。她应该有办法找到触摸失落记忆的方法,把我们最后一位伙伴找出来。然后,我们就离开这座囚笼,回归宇宙”说到这里,菲兹德克突然一怔,猛然想起刚刚瑟瑞德拉也是如此说的。

回归宇宙,是多么瑰丽、浪漫以及激情的一件事,因为前方就是无尽的星海。但是回归宇宙之后呢,会不会是又一个循环的开始,在永无尽头的逃亡中逐渐老去,乃至消亡?最为悲哀的是,使徒是不会老去和自然消亡的。拥有了永生,也就意味着永恒的恐惧。

星舰中的气氛显得沉默而压抑,不知过了多久,瑟瑞德拉忽然说:“东南方353公里,地下1500米,有复合硫铁矿脉。东方200公里,地下900米,有一座大型铀矿。可以做为原料开采利用。”

“很好。”菲兹德克平淡地回应着,他麾下的机械帝国即刻开始作出调整,几分钟后两道机械洪流就轰鸣着出发,前往瑟瑞德拉指出的两处矿点。

两个使徒之间有着难言的默契,都没有再继续刚刚的话题。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九平淡一

夜色已降临,但深而低垂的夜幕丝毫不能遮挡战火,猛烈的爆炸和处处燃烧的火光将半边天幕都映得火红。

在烈火与硝烟中,走出一身黑衣的奥贝雷恩。他的双手中,不断有火、风与雷电生成,最终汇聚成颗颗散发着蓝红双色的火球,向四面八方弹射出去。如网球大小的火球飞射速度惊人,一旦遇到障碍就会爆发出猛烈的爆炸,其威力竟不比重炮轰击弱多少。奥贝雷恩的脸依然如当年的英俊,但稚气已经全部脱去,脸上的线条棱角也显得刚硬明晰了许多。多时战火粹炼,以及无数次生死之间的磨砺,现在的奥贝雷恩早不再是当年的青涩少年,举手投足间不仅仅是挥洒和大气,还有着沉凝如风雷般的威势。

他蓄着短须,已经很有几分三十以上成熟男人的味道,虽然真实的年纪不过20出头。

随着奥贝雷恩的缓步推进,连绵不绝的爆炸就象层层推进的弹幕,在大地上轰出一条滚滚烟龙。也不知发射了多少枚威力惊人的火珠,可是他却丝毫没有疲劳和休息的迹象,如同一座人形炮台,轰鸣着向前推进。他在敌人的阵线中突破着,并不是没有遇到反击,而且反击也十分凌厉。大威力的狙击弹时时从阴暗处飞来,射击的时机恰到好处。雷电、冰风乃至大片火雨平空生成,扑天盖地向他砸下。天空中更是时时会响起厉啸,几发重炮炮弹如同长了眼睛般飞来,落点误差竟然不超过五米。不过攻来的不管是类法术,还是重炮炮弹,奥贝雷恩都会还以蓝红双色的霜炎火球,以剧烈的爆炸中和对方攻来的类法术,或是凌空引爆重炮炮弹。

至于那些大威力的狙击弹,到他身周数米时,就会被一层无形的力场弹开。有些特殊弹头的狙击弹甚至会喷射出一缕专门破解防御力场的金属液态射流,但也被力场包裹弹开。想要用狙击枪射杀一名早有准备的高阶类法术能力者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是狙击弹可以极大的消耗防御力场,从而削弱类法术者的能量储备,则是战场上的常识。因此狙击手依然在战争中活跃着,并且在某些局部战场发挥出决定性的作用。在数名富有经验的狙击手合击下,战死的六阶甚至更高的类法术能力者不在少数。而从黑暗中射出的狙击弹数量看,此时围绕在奥贝雷恩周围的狙击手至少也有十几名之多!

这里是一处非常关键的战场,是亚瑟家族领地外围一处核心的战略要地。多日以来,议长麾下军队主力已经转进到了这里,发动连绵不绝的猛攻。毕竟此时此刻,女皇麾下的势力已经所余无几,大多被议长军打得溃不成军。成建制的部队几乎不存在,所有的永固据点和工事都被拔除。放眼整个血腥议会的版图,除了蜘蛛女皇所居的深红城堡,最醒目的目标就剩下亚瑟家族了。龙城是另一块不被战火波及的地方,当然,这仅仅是在地图上。事实上双方早就把战场延伸进了龙城内部,只是都小心翼翼地把交战范围控制在暗黑龙骑总部周围一百米的范围外,以免招惹到摩根将军。而在几个月之前,这条无形的边界线还是一公里。作为扈从最多的龙骑将军,摩根的扈从规模正在迅速减少,特别是底层扈从和佣兵,不断被交战双方以高额报酬挖走。而摩根似乎对此视而不见,因而在战争进入中期后,双方挖人的动作就变得有些肆无忌惮了,特别是处于劣势的女皇一方。所以摩根将军的扈从数量从近万变成几千,再变成几百,以及到目前为止的不足一百。但是留下来的都是真正核心的高阶扈从,他们才算是摩根将军的嫡系,也是家族力量的中坚。所以其实摩根家族的真实实力并未受到太多的影响。

一个多月以来,亚瑟家族已经成为整个血腥议会关注的中心。它如一座孤岛,矗立在墨色的深海中央。而议长的军队有如晨昏之潮,一波波一群群拍击着孤岛。

战争艰苦卓绝。

亚瑟家族几乎是以一已之力在抗争着大半个血腥议会的实力,而且对面的威廉家族实力并不弱于亚瑟,无论是家族战士的数量、质量,还是代表着家族底蕴的高阶能力者数量。在一场场看似绝望的战斗中,奥贝雷恩的名字逐渐为人所知,所惊讶,最终是被震慑。他每每于绝境中扭转战局,不光展示自身在类法术上惊人的天赋,还显示了作为指挥官的敏锐直觉。在初期的战争中,奥贝雷恩率领着家族战士转战千里,充分利用了战场的每一寸空间,任何一场战斗都是以弱击强,甚至过半情况下处于绝对劣势。在战争初期,奥贝雷恩可说是每战必败,但是却不会败得没有反击之力。而且想要击败奥贝雷恩,往往要付出数倍伤亡作为代价。慢慢的,就连对手们也明白,如果手上只有微弱优势的兵力,那么和奥贝雷恩决战纯属自取灭亡。而在高阶能力者的决战中,奥贝雷恩同样展示了恐怖的战斗天赋,当他拥有九阶类法术能力后,几乎可以在一对一的战斗中格杀一切九阶能力者。至少议长的军队中还没有能够单独与他决战而不败的九阶强者。

奥贝雷恩并非不死之身,他身上的伤始终不断,甚至伤口多得自己都数不过来。就连跟随他作战多时的家族老兵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支持着这个原本热爱艺术、性格敏感的少年屡次压倒死神,一路走到今天。惟有一点可以确定,奥贝雷恩是有信仰的,或是疯狂的执着。因为惟有狂信徒或是偏执狂,才有可能带着破碎的身躯,从死人堆中一次次站起,连舔净伤口都不及,就又投入到下一次战斗。

这场看似绝望的战争,在一个多月之后,竟然奇迹般的被奥贝雷恩扭转了局势。而其中关键,就是死在奥贝雷恩手下那诸多的强者,从而使双方的战损对比过于极端,慢慢改变了局势。

在战争中,其实还有一个响亮的名字,艾琳娜。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九平淡二

她所起的作用并不亚于奥贝雷恩,甚至杀戮犹有过之,但是在战争中的名气却远不及奥贝雷恩。这一方面是奥贝雷恩在统率全局方面的惊人才华,另一方面也是她甘愿放弃自己名气的缘故。就如此刻,在奥贝雷恩肆意挥洒着毁灭风暴的同时,一片片暗色的火焰则在悄然燃烧,然后无声熄灭。在夜的掩护下,这些火焰几乎无法被肉眼察觉,但是威力却强得让人惊心。每一片暗火燃起,就会有一名敌人被点燃,然后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烧成焦炭。

艾琳娜象风一样在夜色下穿行着,每个动作都优雅而美丽,丝毫看不出她正在将死亡洒遍人间。有奥贝雷恩在正面吸引火力,她杀戮得更加从容而有效率。战斗至今,死于艾琳娜手下的敌方能力者至少是奥贝雷恩的两倍。

远方亮起几团不起眼的火焰,片刻后空中响起尖利的呼啸,随后几团桔色的明亮火焰在不远处燃起,强烈的爆炸声即使隔了一公里仍然震耳。在火焰中,依稀可以看到大块的钢铁零件在飞舞着。那是议长军队的重炮。他们的重炮阵地被艾琳娜察觉,然后召唤已方一直蛰伏的重炮进行炮火压制,一举摧毁了对方的全部重炮。

重炮被毁,狙击手损失大半,却还未能给奥贝雷恩造成致命的打击,敌人终于明白,今晚的战斗恐怕又要以失利而告终了。因此埋伏在暗中的敌人开始纷纷撤退,如果是以往,也许奥贝雷恩就会放过对方,毕竟他现在表面上没什么事,其实已经疲累之极。而且还跟随着他的家族战士已不到十人,此刻不是受伤就是体力耗尽。但是当他扫视战场时,忽然看到一个特别而且熟悉的身影。奥贝雷恩眼中寒芒一闪,立刻追了下去。

刚刚挥出一片暗火的艾琳娜察觉到奥贝雷恩的行为有异,顺着他追击的方向望去,也看到了那正张皇逃跑的身影,于是立刻明白,全力冲刺,向那逃跑身影的前方拦截下去。

在奥贝雷恩前方奔逃着的是一只半狼半人的生物,它四肢着地,以一种很别扭的姿势在飞奔着,速度却快得不可思议。然而如果论及速度,类法术域能够操控重力的高阶能力者绝对罕有敌手。奥贝雷恩虚浮半空,身周散发着淡淡的辉光,正迅疾飞行,与前方的猎物距离越拉越近。而艾琳娜则出现在奥贝雷恩的侧前方,看来用不了多久,它就会被艾琳娜拦下。

它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忽然停下,转身伏地,用一双碧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快速飞近的奥贝雷恩,喉咙内不断发出威慑的低吼。它有一个狼头,和旧时代传说中的狼人很类似,不过仍然保留了许多人类身体的特征。

百米距离转瞬而逝,就在奥贝雷恩凝停下来,准备用远距攻击好好教训它一番时,它忽然跃起,身体拉伸,如同一尾鱼在空中游动,瞬间已出现在奥贝雷恩面前!它的速度快得奥贝雷恩都来不及反应,被它扑到了身上。不过狼人的利爪没能伤到奥贝雷恩,而是在半空中就被无形的护盾拦下。

狼人整个挂在奥贝雷恩的护盾上,徒劳地撕咬抓磨。它的利齿和爪锋不断分泌出浓黄色的液体,这些分泌物具有极其强烈的腐蚀性,与护罩的能量力场接触后立刻泛出大片白沫。嗤嗤声中,奥贝雷恩的防护力场竟然被快速削弱,变得极不稳定。如果换作其它的类法术能力者,或许早就丧命于狼人的爪下,但是奥贝雷恩反应速度远远超过普通的类法术能力者,只需要力场刹那的阻挡,他已抬手,并指定狼人的头,而指尖上一点炽白色火流早已成形!

只要是没有能量防御的生物体,就无法阻挡奥贝雷恩此刻酝酿中高达2000度的高温射流。

然而,那头狼人忽然停止了嘶咬,望向奥贝雷恩,在火流射出前的瞬间,竟然咧开嘴,向着奥贝雷恩诡异的笑了笑!

奥贝雷恩心头泛起警兆,来不及思索,立刻本能地散去指尖的火流,抱头团身,摆出防御的姿势。火流失去了控制,狂暴的能量即刻迸发出来,形成猛烈的爆炸。而在稍迟一刻,狼人的身体也开始膨胀,发生了更是狂烈十倍的爆炸!

奥贝雷恩象一颗石子高高飞起,被爆炸的冲击波推送到百米之外,再如一袋面粉般摔在地上。他仰天躺着,一身黑衣已经被炸得支离破碎,露出伤痕累累的身躯。他的胸腹间有一道恐怖的伤口,看痕迹是旧伤,但还没痊愈就重新被撕开,五十厘米长的巨大伤口几乎将他整个胸腔剖开,露出内部还在蠕动着的内脏。和所有的高阶能力者一样,奥贝雷恩的内脏已经与人类传统意义的内脏有所不同,异变的内脏才能够承担能力所需的巨大能量消耗和供应。但是仅仅从伤口看进去,就可以看到他的内脏并不仅仅是异变,很多痕迹明显是伤痕,甚至新伤也有不少。

他仰躺在地上,看着夜空中仍是火色的云层,喘息着。随着胸膛的起伏,无数伤口,特别是中央那道巨大的切口也在一开一合,涌出血水。内脏上的伤痕也开始破裂,而身体表面许多反复撕裂的伤口因为得不到及时的治疗处理,甚至已经有了腐烂的迹象。

战场上的爆炸声逐渐减弱,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又一次以奥贝雷恩的胜利而告终,而且议长一方损失惨重。想到这里,奥贝雷恩脸上就浮起淡淡的微笑。

夜幕下,艾琳娜悄然出现。她跪坐在奥贝雷恩身边,用手轻轻抚着他满身的伤口。她的手不再洁白细腻,而是染上了黑褐,并且变得粗糙,而且遍布细小的裂口,只有手势依如往昔的温柔。不仅仅是手,她身上、脸上的皮肤都不再白晰柔腻,只有一双大大的眼睛和往昔同样的美丽。她的动作快而温柔,抚平奥贝雷恩的伤口,摘除腐烂的肉块组织,用自身的能量刺激伤口周围的组织,促使它们生长同时止血。她微微垂着头,不让人看到她的神色,但是手却微微在颤抖着。

奥贝雷恩轻出了口气,说:“这家伙比以前更加阴险了,自爆!哼,真没想到它会用这么一招。不过,不要紧的,这说明他的进化已经出现了瓶颈,没办法在正面战斗中压倒我,只能用这些不入流的手段了。这是好事,不是吗?”

艾琳娜幽幽的叹了口气,终于把手放在了他胸前的伤口上,一边做伤口的清理,一边有些恍惚的说:“是啊,是件好事。不过他是的确是个非常难缠的家伙。你忍着点,这次伤得很重,看来我需要多花点时间。”

说着,她咬了咬牙,把手插进了奥贝雷恩的胸口。

奥贝雷恩悄悄握拳,身体没有动,但伤口裸露出来的肌肉组织的抽搐却暴露了他此刻所承受的痛苦。他感觉到了艾琳娜的紧张,于是问:“加德勒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加德勒?”艾琳娜怔了怔,开始努力回想:“他以前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康纳博士的一个助手。我曾经见过他一次,人不是很聪明,长得也猥琐,当时没给我留下什么印象。不知道为什么议长会突然重用他,也不清楚他那身奇怪的能力是哪里来的。或许是实验室的某个秘密项目吧。我以前对这些都不感兴趣,而且一年中有大半年是在沉睡中度过的,所以并不清楚这些机密。当时,他给我留下的惟一感觉就是这个人可能会很疯狂。”

说着话,或许是因为分散了注意力的原因,艾琳娜紧绷着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看到这一幕,奥贝雷恩笑了笑,却又被突然的剧痛弄得眉头一皱。他再次出了口长气,略有感慨,说:“加德勒的确是个疯子。疯子是最难对付的,如果不是这次战斗中他终于表现出了进化瓶颈,我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可是这次战斗差点要了你的命!”

奥贝雷恩笑着说:“差点没命又不止是这一次。放心吧,我运气很好,不会那么容易死的。而且,以后会越来越好,不是吗?”

艾琳娜忽然爆发了:“为什么你要一个人承担这么重的责任?亚瑟家族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你何必把整个战争都揽到自己身上?不是还有帕瑟芬妮吗,肯定可以找到她的。只有你一个人,打得赢这场战争吗?!”

“可我们不是已经快赢了吗?”奥贝雷恩微笑着说。

“可是”艾琳娜无从反驳,这场看似绝望的战争,的确是眼前这个男人通过一场场战斗,一点点微小的胜利,在绝望的境地下悄然扭转局势的。但是她又觉得奥贝雷恩说的不对,为了达成奇迹般的胜利,他又付出了多少?或许知道这些的,也只有由始至终都和他并肩战斗的她。

奥贝雷恩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质询,而是勉强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艾琳娜,说:“何况我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还有你呢。如果没有你,我自己可没法打赢贝布拉兹。”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九平淡三

“什么叫如果能赢,是一定能赢!”奥贝雷恩哈哈一笑,再次拍了拍艾琳娜,说:“贝布拉兹和老威廉在几个月前没能置我于死地,现在就更不可能了。眼前这场战争,我们已经赢定了,加德勒那个疯子不过是个小丑,再怎么疯狂也做不出什么大事来。都到现在了,你还对我们没有信心吗?”言笑之间,一缕刚烈豪迈油然而生。

换作过往,喜好艺术的奥贝雷恩是不会这样豪迈地大笑的,只是在血与火的战场中呆得久了,总会向刚烈果决方向发展。如他,无数次更要在极短时间内作出悠关生死的抉择,自然就没了多愁善感、犹豫忧柔的心情。然而他这样一笑,艾琳娜忽然惊呼,按住了他因为长笑而剧烈起伏的胸膛!

在身体内部,忽然传来一阵空泛乏力的感觉,让奥贝雷恩的长笑难以为继,后半段笑声即刻哑在了喉咙里。感知着身体的异样,奥贝雷恩平复了呼吸,问:“心脏又破了?”

“是,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这么激动?”艾琳娜的声音有些异样。她再次拉开奥贝雷恩的胸腔,十指以难以形容的灵动,修补着他的心脏。

奥贝雷恩有一颗大心脏。这是旧时代联邦NBA中一句非常流行的话,拥有大心脏的人,意味着拥有坚定的意志。奥贝雷恩不仅仅有坚定的意志,他的心脏也名符其实的大,几乎占据了半个胸腔。这是他一身类法术能力的源泉,但是现在,他的大心脏其实只剩下一半,另外一半的破损空缺都是用各种生物材料、新生组织甚至是钢铁纤维之类的东西缝补填充的。现在填充物上破裂脱落了一大块,浓稠的血正缓缓从破损处涌出。它一接触到空气,即刻化成浓浓的红雾,升腾而起。这些血液中饱含能量,一旦暴露就会即刻挥发,流失的将是奥贝雷恩本身的能量。

艾琳娜的十指轻轻掠过伤处,血流的速度减缓。然后在她能量的刺激下,心脏周围的组织疯狂地生长起来,一颗颗蠕动的肉芽将破损填充,然后互相整合纠结,最终把破损堵住。这次的治疗,到这里就算做完了最关键的一步。艾琳娜的脸色有些苍白,身体中空空荡荡的,能量匮乏的感觉让她极度难过,连眼睛都不想睁开。对于高阶能力者,特别是她这种已经触摸到十一阶门槛的人来说,能量如同毒品,一旦消耗过度,甚至比毒瘾发作还要难忍得多。

但是她仍然坚持着把奥贝雷恩胸前的伤口合拢封闭,才身体一软,躺在了他的身边。奥贝雷恩转头,看着艾琳娜的侧面,她已经沉沉睡去,一头半短的金发随意铺陈在地,全不知已沾染了许多泥土。这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人,如今却已不再讲究生活中的任何细节。她可以直接躺在仍然散发着硝烟的地上,衣服、头发甚至身体脏了都不在意,也可以在任何地方安稳熟睡。艾琳娜皮肤微黑,也不再有往昔的光泽,侧脸上的一条长长的疤痕破坏了她绝美的容貌。然而,她的变化并不仅仅是这些,即使是体力能量消耗一空,她也在隐约散发着慑人的威势。那是强大力量的直接体现。在连绵的战斗中,艾琳娜同样在飞快地强大着。但是往昔她一身能量全都用于毁灭,不论是敌人还是自己。而现在,她却可以将狂暴能量化作丝丝生命涓流,用于救治和保护生命。从治疗手段上来说,艾琳娜已经不比任何医生逊色。而最切身体会着的,莫过于奥贝雷恩。他那颗受创的心脏上植入的钢带和纤维片都是自己动的手术,而所有的生体组织都是艾琳娜所为。从只会毁灭到可以治疗,中间的过程不过是数月而已。

奥贝雷恩轻轻地叹了口气,只是轻微的声音,已将熟睡中的艾琳娜惊醒。她张开眼睛,就看到了奥贝雷恩那双灰绿的眼睛,忽然清醒过来,抬头去看他胸前的伤口。不过旋即艾琳娜就完全苏醒,感知扩张,察觉了奥贝雷恩没有任何事情。再次看着奥贝雷恩的眼睛时,艾琳娜似乎在里面看到了一些别样的东西,可是却又把握不住。只是想到奥贝雷恩发出的此战行将获胜的宣言,她忽然心中一颤,思绪不可避免的偏到了另一个方向。清剿了加德勒,打败议长军队的主力,这场战争就该算结束了。贝布拉兹自然有蜘蛛女皇对付,那不是他们这个层面的事情。

艾琳娜是个很聪明的女人,知道战争拐点已现,那么结束就已不远了。

她犹豫了一下,终还是说:“奥贝雷恩,等这场战争结束之后,就把我们之间的约定履行完吧。”

奥贝雷恩一怔:“你是说要个孩子?这个当然没问题,前面两次你不是不满意吗?也许战争结束后,我们会有一个很聪明的孩子。”

艾琳娜摇了摇头,说:“不需要聪明,只要有就可以了。然后,我们之间的约定就结束了。”

“你要走?”奥贝雷恩这次是真的吃了一惊。

“嗯,战争结束,我也该走了。”说出了心事后,艾琳娜显得轻松了很多,她仔细看着奥贝雷恩,似是想将他的一切细节都刻印下来,然后说:“我毕竟曾经是贝布拉兹的人,当初帮着他杀了不少的人。在他失败后,那些仇人都会找上来的,就算他们没有当时发难,也会给你带来不少的麻烦。这是政治,虽然我不喜欢,但是我懂。而且,战争结束后,你也应该能找到梅迪尔丽的下落了。现在的你很出色,也很优秀,并不比苏差,我相信你有很大的机会得到她。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奥贝雷恩微笑着问。

艾琳娜轻叹了口气,说:“你的身体,特别是心脏已经到了极限,一定要注意。我能做的一切都已经做了,现在没别的办法了。如果心脏再受到重伤的话,恐怕你只能再活三年。”

奥贝雷恩微笑着说:“三年可以干很多事了。”

艾琳娜盯着他,忽然堆上一个美丽的笑容,说:“如果你三年后就死了,梅迪尔丽可就是别人的了。你可要想好了!”

“我可没那么容易死!你放心吧,我会好好活下去,并不是为了梅迪尔丽,而是为了你和我们的约定。”

奥贝雷恩的话让艾琳娜全身一震,她讶然看着他,声音都有些颤抖,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奥贝雷恩有些顽皮的笑了笑,说:“什么意思,等战争结束后才会告诉你。所以,你也要好好的活下去。”

“当然!”

在血腥议会的生化实验室最深处一间严格保卫的房间内,光屏上忽然闪动大片的数据,随着一根进度条到达尽头,靠墙竖放着的四座培养槽中有一个接通了能源,然后是多达数百项的自检。待整个自检过程完成后,那座培养槽边缘数十根试管全部下沉,将里面盛放着的液体注入到培养槽舱室内。培养槽内如同开了锅,液体沸腾着,一粒小肉块迅速凝成,并且翻滚着不断扩大,转眼间就有了拳头大小。数根通向培养槽的粗大电缆开始接通,庞大的电力需求瞬间形成了能量黑洞,让整个实验基地的灯火都为之一暗。有了充足的能量供应,培养槽内肉块飞速增殖,转眼间就有了生物体的雏形。

不久之后,培养槽的舱盖掀开,从里面走出一头奇异的生物。它有两只反关节的下肢,尽头是昆虫一样的利爪。上身如同人类,但覆盖着一层厚而坚韧的钢毛,头部依旧如狼。右臂还是人类的手臂,但左臂末端却是长长的刀锋。它睁开四只复眼,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周围,踉跄着走了两步,来到光屏前,仔细看着一排排数据。然后又向墙壁上的一面镜子看了看,看到了里面自己的清晰映像。他看了足足几分钟,再抬起左臂看了看末端的刀锋,以低沉的野兽般的声音自语:“1小时15分钟就重新生成了新的身体,看来我的力量又有所增加了。这只刀锋,就是高级生命形态必备的武器吗?我能够感觉得到它的力量,嗯,内部结构和已知生物完全不同,如果用力的话”

它四下看了看,大步走到一个厚重的仪器前,刀锋如闪电般一击劈落!仪器无声无息地分成两半,厚达一厘米的合金外壳断口异常平滑。它显然对这成果非常满意,继续自语着:“果然可以斩开最高等级的合金。只不过现在力量的增长有些缓慢,和计算中的不符,究竟是什么原因?按照我的计算,这种基因应该没有进化的尽头才对,而我现在”它再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或许连十一阶的实力都没有,怎么感觉不到力量的提升了?难道应该让自己的血脉更加纯粹些?”

它在实验室中来回踱步,显得烦燥不安,过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只要有强大的力量,是不是还有加德勒的血脉并不重要!只要我记得自己是谁就可以了!”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九平淡四

它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墙壁内嵌的保险柜,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培养皿。当中放置着几滴鲜艳之极的血液,正在缓缓地来回滚动着。它犹豫再三,还是按下了开关,于是一管营养物质被注入培养皿,那些血珠立刻象见到了猎物的恶狼,猛然扑了上去!

尽管拥有非人的力量,也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幕情景,但是它仍然禁不住颤抖了一下,畏缩与恐惧之意显露无疑。这是它最大的秘密,也是强大与恐惧之源,是康纳博士留给他最大的遗产,取自于苏的入侵者,还保持着活力的入侵者。加德勒在绝境中将入侵者的基因注入自身,经过几个夜晚无法形容的痛苦,他居然奇迹般的和入侵者基因融为一体!

这的确是一个奇迹,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入侵者基因会选择将自身插入他的基因中,从而构成传统生物学意义的整体。代价是沉重的,加德勒再也无法保持人类的形态,甚至在实验基地内部,他也要靠私人密码才能证明自己的身份。要知道,每次重生,加德勒的形态都和上一次有所不同。

沉重代价所换来的,是力量,不可思议的力量。

加德勒发现,哪怕自己在战场上尸骨无存,预先存贮在实验中的备份也会随之苏醒,哪怕只是一个单独细胞,也能成长为完整的个体。如果能量和营养供应充足,甚至可以在不到一天的时间内成长为新的加德勒。而当个体长成时,他就会重新找回一切记忆:直到上个身体临死前的记忆。

这种种现象是加德勒完全无法解释、无法理解的,远远超出了他所拥的知识体系。而他自认已站在人类目前生物学的巅峰,是最具权威性的人之一。之所以用之一这个词,并不是因为康纳,而是海伦。加德勒始终看不透海伦,也不清楚海伦目前的研究进展。只是海伦早些年曾经发表的一份论文中提出的几大猜想,加德勒已用自身的经历加以亲身证实。而海伦如何会提出这些猜想,他却至今都想象不出。在整个逻辑的链条中,缺失了最关键的一环。至于海伦是有意还是无意漏掉了这一环,就无从得知。

看着培养皿中的血液迅速增殖,加德勒的刀锋颤抖了一下,然后强自镇静,慢慢关上了保险柜的门。站在自己专属的实验区中,他忽然有些无所事事,于是举目四顾,视线中出现了一本黑皮的厚厚笔记本。看到这本老式风格的笔记本,加德勒的眼睛立刻眯了起了,如同被强光刺到一样。

这是他的研究笔记,但是里面记载的不仅仅是最重要的数据,还有他的心得、体会,以及在取代康纳之前,一些只能对自己说的心里话。换句话说,这本笔记本就代表了加德勒内心深处最深处的世界。但是它记载的是以前的加德勒,或者说,记载的是他过去的形态。和奥贝雷恩的战争很艰苦,也很漫长,经历了一次次死亡后,加德勒逐渐强大着,从血脉深处涌现出的无穷力量让他狂喜,他的心态也在一点点地改变着。加德勒起初并未意识到这种改变,他觉得自己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变化。当可以无限重生时,死亡也就成了一场梦,只是更加真实些而已。他不再害怕痛苦,更加不会畏惧死亡,然而在这个过程中,加德勒也在渐渐淡漠生命本身。起初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变化,某一天偶尔间翻到了过去的这本笔记,才蓦然发现,过去的自己竟已是如此陌生。

加德勒说不清楚这种变化是好是坏,但是直觉告诉他,似乎在他身体内有一种异常强大的力量正在苏醒。它就如蛰伏的凶兽,等待着吞噬的一刻。

但是它并不是加德勒恐惧的惟一源泉,贝布拉兹,是另一个源头。在融合了入侵者的基因后,加德勒才切实地感受到了贝布拉兹的气息究竟是什么,那是一种同样来自于宇宙深处的凶蛮气息!平时温和和蔼,几乎从来看不到发怒的议长,在加德勒心底只要想起,就会令他不自觉的微微颤抖。贝布拉兹,他的恐怖已经超越了生物学的常识,到了只要想到就会感同身受的地步。

所以战争的胜负显得格外重要,因为这会关系到议长的喜怒好恶。但是必须承认,战争到目前为止并不顺利,甚至还有了失败的迹象。连加德勒都能看到失败,可以想象局势已经糟糕到了何种地步。加德勒不想失败,因为他推卸不掉责任,所以失败就意味着要面对贝布拉兹。在与入侵者融为一体后,从本能中他绝对不愿意再见到贝布拉兹,哪怕是想想都不愿意。

在等待入侵者增殖的时间里,加德勒无所事事,只是无意识地摩擦着自己的刀锋。这给了他更多思考的时间,但最终只是坚定了他毫赌一场的信心。在海顿战死、威斯特伍德重伤之后,他就自然成为议长麾下能力者的首领,但是在他的带领下,战果只能以糟糕来形容。他并不觉得这是自己根本不懂战场指挥的缘故,而是归因于奥贝雷恩几乎打不死的特质与不断提升的能力上。在加德勒看来,战争胜负只和能力高低有关。在某种程度上,这是对的,但也只是在某种程度上而已。

“奥贝雷恩,帕瑟芬妮,艾琳娜”念到后一个名字时,加德勒的声音明显带上了一缕炽热。艾琳娜的美丽在血腥议会中都很有名。加德勒和她战斗过数次,有一次还差点胜了,却因为动了色心而让她逃脱。所以现在,在咬牙切齿之余,他还想象着要如何去折磨她。但是停顿了一下,他却说:“我会要你们都去死。”

加德勒并没有意识到,最后一句话时,他的口气变得淡漠而冰冷,再也没有一丝**性觉在内。

在荒野中,到处是废弃的小镇。不过现在在血腥议会的区域内,有许多小镇是新近在战火中被废弃的。在战争中被打散的残兵自然谈不上什么纪律,能力者又几乎没有任何约束:只要能力强于对方。所以流寇残兵所带来的破坏甚至比战争本身还要大,而且和旧时代不同,几名能力者就足够毁灭一个小镇。

然而此时,一座被焚毁了大半的小镇却有了些生机。在一座加油站中,柴油发电机正在轰鸣着,所发出的电力为旁边的房间带来了温暖,也驱动着电磁炉。这是一座很大的房间,是由修车的车间改装而来。里面被打扫得很干净,还隔出一间小小的厨房来。房间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在平底煎锅中,猎晰蛋混合了蔬菜、香料,摊成蛋饼,正在慢慢煎着。阵阵诱人的香气就是它发出来的。而操刀主勺的是一个女人,灰色长发盘在头顶,欣长的身材即使是在最朴素的衣服里,也诱惑无限。她专心致志地看着火候,似乎全世界就只剩下这么一件值得她关注的事。

脚步声自她身后响起,随后一双有力的手就从后揽上了她的腰,微一运力,她就顺势向后倒去,靠在了身后人的怀里。后面的男人上身前倾,一头淡金色的碎发飘落,盖住了她美丽无伦的侧脸,然后在她脸上轻轻一吻。一缕斜阳从天窗中射下,正好照映在两人身上,留下了一幅绝美的画卷。

帕瑟芬妮和苏,即使放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也可留下一幅剪影。

啪的一声,帕瑟芬妮重重地拍了下苏揽在腰间的手,哼了一声说:“去!一边老实呆着去,不然的话没东西吃!”

“吃你就行了。”苏贴着她的耳朵说,根本就没有离开的意思。

“哼!再捣乱,什么都没得吃!”帕瑟芬妮嘴上叫得很凶,脸上却还带着笑。苏当然不肯放手,然后就被帕瑟芬妮狠狠地踹了一脚。这一脚很重,大致有个十几吨的冲击力,苏就象一张纸片,轻飘飘的飞了起来,在空中几个翻滚后,又轻轻地落下。可以踢断水泥柱的一脚,落在苏的身上,轻重恰到好处。

“这可难说!我可是准备两样通吃呢!”苏很有些无赖的又贴了上来。就在帕瑟芬妮准备再给他一点小小‘教训’的时候,苏忽然脸色微微一凝,不知不觉间就透了点杀气出来。帕瑟芬妮虽然还在笑着,也显得有些不豫。

“别心烦呢。”帕瑟芬妮用脸轻轻地蹭着苏,还轻轻的咬了一下。苏笑了,没有说什么,脸上棱角却变得非常坚硬。

“唉,好吧,那么随你了。”帕瑟芬妮抬起手,拍了拍苏的脸。

外面传来阵阵强劲的马达轰鸣,两辆布满弹痕的越野车穿过小镇,停在了加油站外。七八个浑身带着伤和硝烟的战士从越野车上跳了下来,他们如同见到了血腥的饿狼,举着各式各样的武器,说笑着走进了加油站后的大门。

食物的香气刺激了他们的神经,一个扛着重机枪的壮汉嘿嘿笑着说:“想不到这里不光有人,看样子还很会做饭!这样的人还是不要杀了吃肉吧,留着有用。当然,要是个女人就更好了。”

周围的人一阵哄笑,更有一个人高声说:“你想得也太好了吧!现在还敢留在这里的女人,长得是什么样,想必你也是知道的,要不一会就都由你来享受吧,一定要做足一个小时啊!”

壮汉呸的一声吐了口浓痰,嘟嚷着什么,却不敢答应下这件事,郁闷中一脚踢开了大门。

咣当一声,钢筋铁柱焊成的大门向内荡开,但却奇迹般的没有脱离门框,甚至连变形都没有。壮汉领先而入,第一个看清了车库内的情形,登时呆住!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九平淡五

帕瑟芬妮依然在厨台前忙碌着,根本没往门口多看一眼。然而仅仅是个背影,已经足以让这壮汉呆立原地。在人生数十年中,作为社会最底层的一个小人物,他何曾见过如此美丽的身影?而站在帕瑟芬妮身边的苏,却是被忽略了。

“嘿!看到什么了走不动路?快点让开,让老子也看看!”另一个满身刺青的瘦高大汉推开了拦路的壮汉,走进了车库。他顿时也呆了,喉节上下滚动,咕嘟一声吞下一大口口水,怔怔地说:“***的是个美人!”

听到这一句,一群溃兵顿时你推我挤,涌入改造过的车库。他们身上沾满了血污和泥泞,顿时在擦得干干净净的地板上留下大片肮脏的脚印,看得苏眉头微微一皱。车库内已经经过了完全的改装,而且重新粉刷过,角落里是一张床,床头柜上还插着一瓶新采摘的雏菊,显得十分温馨洁净。这里是苏和帕瑟芬妮共同清理整治出来的家,地板卫生都是帕瑟芬妮清洗打扫出来的。

看着这些溃兵践踏着帕瑟芬妮的辛苦成果,苏忍不住推翻了原有的计划,站了起来,拦在了溃兵之前,隔断了十几道投注在帕瑟芬妮身上的滚烫目光。这样一来,溃兵们才算是注意到了苏的存在,顿时声浪涌动。

“这家伙是谁?”

“谁知道是个什么东西!不过长得还真不错!”

“是啊,仔细看的话,好象比边上的那个小妞还漂亮些!”说这话的家伙,脸上的垂涎表情根本不加掩饰,分明表现出了性取向。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大,心底中那份莫名的不安也就悄然消失。起哄和从众,一向是很好的克服恐惧的方式。与此同时,他们手里的武器反而不能提供哪怕是最低限度的安全感。

吵闹中,帕瑟芬妮依然耐心地煎着蛋饼,而苏则站在她身边,平静地看着一群不请自来的客人。终于有人感觉到了情况和气氛有些诡异,不过握在手里的霰弹枪还是有存在感的,这让他喊出了多日以来已经非常熟练的台词:“你们还傻呆着干什么!不管男的女的,都把衣服脱了,到那边趴着去!大爷们玩得开心了,说不定就会饶你们一条命!”

苏忽然笑了,站了起来。却并不是象暴徒溃兵们吩咐的那样脱光衣服,把屁股准备好,而是走向他们,说:“你们总算给了我一个理由。”

理由?这是什么意思?溃兵们于惊讶中互望着,还没有弄明白状况,但都感觉到有些不大对劲的地方。

不过苏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身影一闪间已经出现在最壮硕的一名敌人面前,狠狠一拳砸在他的腹部!这一拳不光瞬间击烂了他的腹肌,还砸断了他的脊椎,在壮汉后背上突出了一个拳头形状。苏这一拳已经断了壮汉的生机,却又不会让他立刻死。这批溃兵的手上早不知道有多少鲜血和人命,一击而杀不是惩罚,而是难得的仁慈。

苏抬起左手,挡住了壮汉不由自主前倾的额头,不让他碰触到自己的脸。一方洁净而美丽,另一方则是肮脏狰狞,两张脸对比之鲜明,宛若两个极端的世界。

仿佛散步般,苏已经绕过了壮汉,从两名溃兵间掠过。他们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听见成片的骨裂声,然后难以承受的剧痛从身体各个角落传来,立刻让他们意志崩溃,而身体就在这个时候失去了指挥,软软地瘫倒。这个过程中,碎裂的骨片不断刺破身体组织,带来了更多的痛苦。

转瞬间,苏已经绕着所有人转了一圈,然后回到原处,安静地看着宛如雕像般僵立的众人,眼中却尽是淡漠和冰冷。

片刻后,车库的门打开了,苏走了出来。他拖着两具还在蠕动抽搐的人体,来到几百米外的一个垃圾堆,把尸体抛了上去。然而悠闲地回到车库,再拖出两个人,如是反复几次,才算把所有的溃兵都扔到了垃圾堆上,然后苏回到了车库,就再也没出来。

远方,一个望远镜头追着苏,把所有的景象都收在眼里,直到车库的大门关上,镜头才再次移动,落在了被抛在垃圾堆里的尸体上。溃兵们的身体很完整,看不出多少折磨痕迹,但是面容却完全扭曲着,显示出在死前承受了无法负担的痛苦。他们可都是老兵!寻常的伤痛根本不可能影响到他们的战斗,甚至不会让他们表现出来。

一想到这点,持着望远镜的手即刻轻轻颤抖了一下,随后又变得稳定。望远镜缓缓收回,一个偏瘦的男人把望远镜收在怀里,借着废墟的掩护向四面张望了一下,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这才退出了藏身的废弃小楼,借着昏暗的天色,匆匆向远方走去。在几公里外,另一个健壮威武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了那里。他并不是特别魁梧凶恶,但身上由始至终在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让匆匆赶来的瘦小男人脸色微变,小心翼翼地和他保持了距离。

“杰瑞,情况怎么样?那两个嫩家伙好对付吗?”中年人问着,口气中不由自主流露出些许居高临下的傲慢。

“很不好对付,将军。试探的人已经找到了他们,却只在里面呆了不到三分钟。我没有看到具体的战斗过程,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没有爆炸,也没有枪声。”瘦小男人恭敬的说。

中年男人露出沉思的模样,缓缓地说:“那批家伙可是有八个人。这么说,他们甚至都没来得及使用武器,就都**掉了?”

“应该是这样,而且”瘦小男人有些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

“死了的人,外表看不出太多的异样,至多有些小变形,应该是断了几根骨头。但是他们临死前的表情都非常痛苦。”瘦小男人仔细地斟酌着用词。

中年男人冷静的表情即刻变了:“那些人原本都是洛希家族黑蜘蛛战队的战士,还有两名高阶军官。他们可都不是软蛋,而且前后只有三分钟时间你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绝对没有!”瘦小男人很有自信,其实中年男人也对他有信心。一个感知域达到六阶的侦察兵,所观察到的情况绝对有说服力。只不过把今晚的情景联系到以前得到的情报,就会得出些不那么令人愉快的情报。

“前面的两批人好象死得都很正常,至少看起来很正常。这一批人能力要超过前面的人很多,却死得这么痛苦难道,他是想给我们看看?”中年男人的脸色有些不那么好看了。

瘦小男人即刻说:“不一定是我们,这几天我在周围至少发现了四五拨人。其中只有一个厉害的家伙或许能发现我,其它的可都是些菜鸟!”

中年男人脸色稍微舒缓了些,说:“算了,我们放弃这里。说不定他已经发现我们的存在了,不能冒险。现在离开的话,也许他还要忙着处理其它几拨人而顾不上我们。能够瞬间干掉黑蜘蛛八个人的家伙,我们暂时还惹不起。”

“可是如果能够**我们所有的人,也不是干不掉黑蜘蛛。”瘦小男人有些不甘心。

“你说得对。但我们可没办法让黑蜘蛛一枪都放不出来。”中年男人冷冷地说,一下子就让瘦小男人清醒了过来。不过他仍然有些不甘心,毕竟那对男女哪怕是身无分文,他们本身就价值连城。于是他小声提议:“将军,要不我们把情报转给其它的组织?应该也值不少钱。”

中年男人皱眉思索了一会,摇了摇头,说:“别做这种没意义的事了,我们即刻撤。我有种强烈的预感,这里正在变得越来越不安全。”

“可是我们又能去哪?现在到处是议长的军队,女皇又根本不管我们!”瘦小男人明显有着很强的怨气。

中年男人犹豫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我们去投靠议长。虽然现在已经是战争末期,不可能有什么好的待遇,但总是能活下去的。”

瘦小男人想了想,说:“您说了算,将军。”

两人逐渐在黑暗中远去的时候,犹能听到瘦小男人对女皇喋喋不休的抱怨。昏暗的天幕下,就在两人刚刚站立交谈的地方不远处,一块石头忽然自行翻了个身,从下面爬出一只拳头大小的巨蜂,闪烁的复眼盯着远去的身影,片刻后才腾空飞起,消失在夜幕深处。它没有跟上去,因为刚刚得到的命令是不必这么做。潜伏的地方距离两个人还不到十米,但是那感知域达到六阶的侦察兵却完全没能发现它。不过这样说并不准确,准确的说法是他已经发现了这只巨蜂,却忽略了过去。在他的感知中,巨蜂的生命反应和一只在地下努力工作的蚂蚁十分类似。而这样的生命反应如果也要在意的话,则意味着要处理上万个信号。假如瘦小男人的感知域能力范围再宽上十几米,甚至可能再上一个数量级。毕竟在这颗星球上,各式各样的变异昆虫可以说是最能够适应环境的生物了,它们的数量甚至比战前还要多。

在同一时刻,变异巨蜂所看到的影像和听到的声音已经在苏的大脑中完整浮现。苏并没有分配给这幅影像哪怕是1%的注意力,实际上同时在脑海中呈现的数十幅影像加在一起也没能分走他1%的注意力。苏现在大半的心思都在帕瑟芬妮身上,小半心神则放在餐盘中的蛋饼上。蛋饼非常美味,在有着诸多干扰的情况下火候也是恰到好处。帕瑟芬妮并不经常下厨,却不妨碍她的厨艺精湛,聪明的人只要稍稍用心,就可以把任何事都做得很好。不过苏所面对的挑战很特殊,他要集中全部精神,才能够把过于敏锐的感知能力给压制下去。比如说,一块蛋饼入口,意识中浮现出的却是组成它的化学成份的话,那么谁都不会感到愉快的。苏甚至还要控制住自己的身体,才能够确保蛋饼顺利进入胸腹间的消化腔。不然的话,恐怕还没到喉咙,蛋饼就会被彻底分解吸收了。其实它进入消化腔的命运也是一样,会在瞬间被能量引燃,从而最大限度释放出所包含的能量。

“好吃吗?”帕瑟芬妮一手支着下颌,看着苏,问着。

“你做的当然好吃。”苏微笑着回答。

帕瑟芬妮哼了一声,用勺子在苏头顶敲了一记,这才对付自己盘中的东西,说:“哼!越来越会说话了。”

苏左手拿着叉子,随性地对付着盘中食物,右手却伸过,悄悄握住帕瑟芬妮的手。她同样用一只手拿叉子,只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餐晚饭,于寂静无声中度过,天色早就暗了,房间中亮起了灯光,不很明亮,却柔和温暖。在灯光下,帕瑟芬妮的脸上忽然泛上异样的晕红。她感觉得到,苏的手越握越紧,也越来越热。

蓦然间,昔日两人第一次不分彼此时,那句玩笑话流入心头。帕瑟芬妮忽然一惊,不知为什么,皮肤上细细的绒毛都根根竖了起来。她不及细想,右手的叉子已经刺向苏的胸口,同时长身而起,一膝撞向苏的小腹。

苏的手握得很紧,紧得让她挣脱不了,而脸上的微笑依旧,只是眼神中多了许多炽烈的东西。他左手略挥,就挡住了帕瑟芬妮的攻击,然后是凌厉反击。

啪的一声,帕瑟芬妮重重地摔到了床上。

看来,两个人都想到了那句玩笑话,这算是一种默契吧。

看着从容不迫走来的苏,帕瑟芬妮的心跳得几乎从胸口迸出来,她没来由地慌张着,甚至不敢去想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本能促使她一跃而起,凌空扑向苏。她攻势如潮如雨,力量迸发如狂,却都向着苏身上并不致命的地方攻去。这种攻击是不会伤到苏的。但是苏速度忽然快了一线,瞬间与帕瑟芬妮贴到了一起,然后她又摔到了床上。

帕瑟芬妮咬着下唇,死死地盯着苏,声音都有些颤抖着说:“苏,商量件事吧!”

“什么?”苏并没有停下,两步已经到了床边,伸手去捉帕瑟芬妮。她象个惊惶失措的小女孩般躲着,却不能使自己避开魔爪。

但她还在作最后的挣扎:“我,我要在上面”

苏已然压了下去,听到帕瑟芬妮从喉咙中吐出一声近乎哀叫的呻吟后,才说:“可以,只要你打赢我!”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九平淡六

天暗了,天又亮了。

激战刚刚过去,空气中依然洋溢着浓浓的旖旎味道。苏仰躺着,视线的焦点早已越过天花板,不知在想些什么。帕瑟芬妮慵懒地躺着,赤裸的身躯美丽得让人几乎无法直视。她虽然能力强大,但是镇压与反抗的过程持续了一整夜,让她也真正的筋疲力尽。这是终场了,绝不是中场休息。当然,如果苏一定要把现在当作中场的话,她完全无法反抗。

“那就享受吧!”她懒洋洋地想着。

虽然身体软弱无力,但是帕瑟芬妮却紧紧地缠着苏,如同抓着猎物的章鱼。过于饱满的胸部无处安置,则索性放在了苏的身上,一只手还牢牢抓着苏的男性特征,牢得就象生怕没有明天一样。她的身体很软很滑,凉凉的,贴在身上就会让人莫名激动,所以苏永远是坚硬而炎热的。他知道,这会让帕瑟芬妮感到安心。

一缕天光从天窗中照落,落在两个人的身上,映出两具完美且无限诱惑的身体。或许旧时代传说中的亚当与夏娃,亦不过如此。帕瑟芬妮的眼睛半开半闭,已在昏昏欲睡的边缘,却始终不曾真正的睡过去。片刻之后,苏终于注意到,于是柔声询问她正在想些什么。

“我在想以后”帕瑟芬妮幽幽说着。

“以后?等我打败了贝布拉兹,我们的以后”说到这里,苏却说不下去了。最后所见的贝布拉兹,给他以无限恐怖的感觉,最终本能第一次爆发,完全压去了身体的控制权,然后即刻逃走!如果留下来,恐怕苏会真正的死去,而非象安息地一战那样不久就醒来复生。贝布拉兹怎会如此恐怖?甚至带来的压力已经超过了使徒!

苏已经无数次地想过这个问题,而思维也给出了一个可选的答案。那就是贝布拉兹很有可能是和苏来自同一源头的存在。具体是什么,却因为信息不足而无法获知。在贝布拉兹手下战死后,苏仍然会复生,但是那就不知道是几百或是上千年之后的事了,也不知道会否降生在这颗星球上。而且那时诞生的会是本能,或者是掺杂了当地世界意志的新意识,而不会是苏。

换句话说,如果那种情况发生,苏可以说已经死了。

现在,距离临海古堡的一战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苏和帕瑟芬妮现在所住的地方并不如何偏僻,仅仅是贴近了血腥议会传统疆域的边缘而已。不过以贝布拉兹恐怖的感知能力,如果找不到,那苏就是住在临海古堡隔壁也是找不到。如果追踪得到,那苏跨越大洋,逃到只在地理资料上存在的旧大陆都会被追上。所以藏在哪里,其实已不重要,他更愿意将最后一点时光与心爱的人分享,等待着最终之战的降临。

帕瑟芬妮是非常聪明的,仅仅从苏的略微迟疑已经猜到了不少。不过她并没有体贴人意的住口不问,反而直截了当地说:“你打不赢贝布拉兹吗?”

倒是苏犹豫了一下,终于决定把一切都如实相告,帕瑟芬妮并不是只有脸蛋身材的花瓶,在大事之前,她绝不会缺乏果断担当。

“其实我已经在临海古堡和贝布拉兹大战过一次,嗯,这么说有些不恰当。实际上,当贝布拉兹出现时,我就立刻逃走了,根本没有反抗的想法和力量。”苏苦笑着说。

帕瑟芬妮美丽的双眉锁在一起,她很清楚苏的力量,更清楚他绝非用一般的能力分阶体系可以概括的。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十二阶?!”帕瑟芬妮吐出这个词的时候,自己也不由得吸了口凉气。

十二阶能力,只有罗切斯特博士在论述能力体系时,空想出来的位阶。就如同九阶与八阶,十阶与九阶的区分一样,在八阶以上,能力每提升一阶,所带来的都是成倍的力量差距。而作为曾经的龙骑将军及三大豪门继承人,帕瑟芬妮知道许多血腥议会中的核心机密。比如说蜘蛛女皇久居深红城堡,再也不曾出现的一个原因,就是想要证实十二阶能力的存在。

能够让拥有十一阶感知域能力的苏不战而逃,也只有达到十二阶才有可能。可是,十二阶能力真的存在吗?十一阶能力,已经是神一般的力量,那十二阶又会是如何?

帕瑟芬妮的问题,苏也给不出答案,他只是摇了摇头,说:“不管是不是十二阶,和他的最后一战是逃不掉的。我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等待,等着他找到我的时候。”

苏轻轻抚摸着帕瑟芬妮的脸,说:“你也不用担心,这段时间我的力量还在增强着,绝不是没有一战之力,甚至打赢也很有可能。”

他的话并未让帕瑟芬妮安宁下去,她反而一咬牙,撑起了疲累不堪的身体,翻到了苏的身上,缓缓将他的坚硬与火热吞入身体,又动了起来。

“芬妮?”苏感觉到她情绪的异样。帕瑟芬妮仍然很虚弱,剩余的体力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但是她现在身体热得如何燃着了火,更是用足了全身力量在摆动着,每一下都可以上苏上天堂,或进地狱。只是这样一来,或许之后她就会大病一场。

“芬妮!”苏握住了她的腰,让她暂时动弹不得。帕瑟芬妮也不挣扎,而是直视着苏,问:“你是不是很快就要和贝布拉兹决战了?”

苏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怔,直觉隐约告诉他,这一战不可避免,而且会很快到来,但是在帕瑟芬妮清亮的目光前,他却又无法说谎,于是只能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那你有多少活着回来的把握?”帕瑟芬妮盯着他,毫不放松。

苏再次犹豫,思忖良久,才说:“30%,可能不到一点。”

“既然这样,那就放手,让我好好的舒服一下!”帕瑟芬妮几乎是在命令了。

苏苦笑,终于放开了手,任由帕瑟芬妮把自己最激烈地投入进去。渐渐的,他也放下了一切,热烈地体味着她的身体和激情。

这个时候,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贝布拉兹,血腥议会的曾经议长,已经长眠于深红城堡前。或许,这才是深埋于他心底多年,最深切的渴望。

车库中,帕瑟芬妮已是大汗淋漓,身上更染了一层嫣红。于再次攀上快感顶峰的时候,她忽然张开了眼睛,凝望着苏,说:“苏,你不用为我担心。就算你死了,我也会好好的活下去,我得照顾我们的,还有你的孩子。”

在最绝望和最快乐的时候,直觉往往会异常敏锐。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纷乱的止息一

战争时常于意外中爆发,也常于高潮时平息。

在距离龙城两百多公里外,一辆残破的越野车正在艰难地行进着,车体上多达数十个弹孔显示了它刚刚经历过怎样激烈的战斗。道路崎岖不平,越野车的发动机不断发出不正常的轰鸣,拖动着接近于极限的车体,以不到三十公里的龟速行驶。按照这个速度,抵达龙城还需要几个小时。

驾车的年轻人尽管身上全是焦黑和伤痕,但一头银发却依旧耀眼,有如燃烧的火焰。他一边开车,一边低声抱怨和咒骂着。过了一会,他终于忍耐不住,头也不回地说:“黑钢!你还是下去吧,你一个人的份量就抵得上我们两个的三倍了!这样上去,存的那点油可不够开回龙城的。我开得并不快,你肯定可以跟得上的。

整个驾驶室的后排只坐了本.科提斯一个,即便如此,原本宽敞的后座上也没有了多少空间,甚至还显得很拥挤。一段时间以来,上尉的体型似乎比以前更加大了,肌肉线条和条纹呈现出生硬的棱角,就象一块粗钢为原料,以粗糙手法锻打出来的一样。

听到拉菲的报怨,科提斯上尉只是嘿嘿一笑,权当什么都没听见。海伦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脸色苍白,已经进入沉睡。她看起来极为疲惫,即使在睡梦中也皱着眉,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她穿着普通的越野作战衣,衣服上沾染着几大块血渍。从作战服的破损上看,血迹象是她的。

和海伦比起来,无论是拉莫还是科提斯,身上的伤痕都要多出十倍。但是海伦自身是没有能力,也没有防御力的,在能够让拉菲和科提斯受伤的战斗中,被余波波及,都能要了她的命。

拉菲不停地抱怨着,却很注意控制自己的音量,以免吵醒了海伦。他的声音更是汇聚成束,绕过重重阻碍,直接送进科提斯的耳朵里。而科提斯索性把两个耳朵向前折叠,彻底盖住耳孔,十足无赖。拉菲索性把音线轰击在科提斯的耳朵上,靠震动耳朵和头骨来让他听到自己的话。

雪正伏在海伦的怀里,紧紧依偎在她的胸腹之间,身上不断散发着热量。它火热的身体让海伦感觉到十分舒适,于睡梦中不知不觉的抱紧了它。雪现在体型已经不小了,哪怕不算上尾巴,它的身体也有近一米长了。长长的嘴中遍布利齿,看起来十分恐怖。而拉菲和科提斯都知道,这上百颗利齿的威力比看起来还要恐怖,它一口可以轻而易举地撕开五厘米厚的合金板。此时雪的嘴正在不停地蠕动着,咀嚼着一块金属板。这块金属板性质特异,被雪咬嚼了许久,却始终只是变形,不曾破裂。要知道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就是一块顶级合金装甲片,也早被雪咬碎吃掉了。偶尔,从雪的嘴角边会渗出一滴唾液,还不曾滴落,就又被皮肤吸收进去。

拉菲依旧在唠唠叨叨地抱怨着,眼角余光却把雪的一切行动都收在眼底。当看到那滴唾液分泌出时,他的眼角也不禁微微抽搐。拉菲清楚,这滴唾液的腐蚀力早已超出想象,如果滴落,可以轻而易举地将车底蚀穿。论腐蚀力,早已远超各种强酸。而且,雪的唾液成分还在不断的变化中,它咬嚼过的合金,就会分析出其中的成分,从而在体内生成可以腐蚀的体液来。在需要时,不止是牙齿,它的爪子上也同样可以带上腐蚀液,甚至身体表面都可以分泌出来。

以前的雪可以称得上凶兽的话,那么现在的雪完全是梦魇,一个让拉菲也感觉到头痛的梦魇。当雪全身都布满腐蚀性体液时,它完全就是一个沾不得碰不得的火药桶,只能依靠能量冲击或者是射击等远程手段对付。而雪速度奇快,身体坚韧程度早就超越了普通生物的范畴,就是拉菲自己发出的能量冲击,不出全力的话也很难伤得到它。和雪一同生活了这么久,可以说拉菲是看着它由一介幼小异生物成长为如今各方面都堪称恐怖的凶兽。

凶兽?

拉菲努力把这个想法排除出去,因为雪是海伦的孩子。当然,对于海伦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明显不是人类的孩子,拉菲很聪明的没有深究,特别是在海伦用模拟的‘前知’能力打得他找不到北之后。而且他也绝不愿意把雪和美丽的海伦联系在一起。其实如果不是海伦的‘孩子’,雪是非常美丽的,以生物学的角度来说的话。它能够完美适应这个世界的环境,强壮,聪明,凶狠,又具备智慧,毫无瑕疵。但它既然是海伦的‘孩子’,那么拉菲就有太多的理由不喜欢它,甚至是痛恨它,因为‘孩子’这个词除了意味着母亲,还意味着父亲。雪的父亲是谁?

没来由的,拉菲又想到了苏。而且他知道,苏就是雪的父亲。虽然是毫无根据的揣测,但他就是知道。

雪终于嚼完了合金片,把碎屑全部吞了下去,发出满意的呜咽。它伸长身体,从海伦的肩膀上望过去,复眼看着后座上的科提斯,轻轻叫了一声。科提斯咧开大嘴,无声笑笑,就伸手从后厢处拎出一具牧羊犬大小的残缺机器虫,递给了雪。雪一声欢呼,刀锋闪电般挥出,刺穿了机器虫,把它拉了过来。

拉菲看到了这一幕,忍不住阻止着:“这是海伦准备检测的样本!不能吃!”

可是他说得晚了一拍,雪早已一口咬下,把机械虫咬下小半,喀喀嚓嚓地嚼了起来。利齿和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听了让人牙酸。而且为了防止拉菲阻止,它还有意藏到了海伦的另一侧,这样如果拉菲动手的话,很有可能惊醒海伦。

拉菲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驾车向前。可是没有开出多久,他突然心头一凛,立刻一脚刹车!越野车发出吱吱嘎嘎的呻吟,两只后轮几乎要离地而起,但终于停了下来。无声无息中,如同下雨般,数十道高能光束纷纷扬扬的落下,在地面上蚀出一个个手批粗细的深孔。数十个深孔在地面上排出整齐的长方形,如果不是拉菲刹车及时,越野车早就被打成了筛子。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纷乱的止息二

剧烈的刹车让海伦啊的一声惊叫,从沉沉的睡梦中醒来。还好车速不快,又有雪呵护着,不然的话她多半会被撞伤。而拉菲早已下车,他甚至连车门都来不及打开,直接撞飞了车门,跳下车去。科提斯比他慢不了多少,大脚一撑,同样将车门踢飞,从车里跳了下来。他一下车,即刻从车后盖上摘下一根粹炼过的合金重棍,握在手里。而雪则灵动地从车窗中冲出,直接翻上了车顶。

第二波能量光雨从天空中落下,笔直对准了停下不动的越野车。雪伏在车顶,把自己的身体彻底舒张开来,瞬间变成一张把整个车厢覆盖在内的毯子,皮肤的间隙中则泛出颗颗碎钻般的晶体颗粒。高能光束落在雪的身上,大部分被这些晶体颗粒反射或是散射掉,小部分则被皮肤直接吸收。但是强行抵抗了一波光能光束攻击后,雪也一声低鸣,显得十分痛苦。它这样瞬间变形虽然将整个越野车体都保护在内,自身的防御能力却也因此下降了许多。好在科提斯一声低吼,整个人跃上了越野车顶,把手中合金重棍高高举起。合金重棍周围空间似乎发生了扭曲,第二波高能光束降落后纷纷偏转方向,轰击在合金重棍棍头。铸成这根重棍的合金熔点极高,但在高能光束的照射下,居然一秒不到的时间就开始泛红!然而科提斯的黑手坚定有力,握着一根通红的金属棍全无感觉。

有了科提斯的卫护,雪即刻恢复了原形,然后低吼一声,胸腹间亮起数点光芒,数个反重力力场叠加,身体随之腾空而起。

天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数十架大小不一的机械虫,最低的距离地面已不过数十米。而在千米之上的高空,还有数以百计的机械虫正呼啸着高速飞来。机械虫有大有小,小的只有拳头大小,自带一个悬浮引擎,以及一门微型光束炮。而最大的一只机械虫足有越野车大小,它体型臃肿,移动速度并不快,自身火力也不足。然而可怕的是它舰体上搭载着数以百计的最小型机械虫,完全是一艘微型航母。

拉菲仰天望着,眯着眼睛,露出十分危险的微笑。他在原地站着,然后忽然消失,重新出现时已在百米高空,出现在第一波机械虫中间。他双臂猛然张开,发出一记无声咆哮,圈圈波纹几乎肉眼可见向四面扩散开去,凡是被波纹涉及到的机械虫纷纷发出噼噼啪啪的火花声音,不少冒出滚滚浓烟,失去了动力,摇晃着向地面坠去。只此一击,第一波机械虫就被消灭了大半。而这个时候,雪仍然在努力浮空,还没有爬升到拉菲的高度。最让它痛恨不已的是,在升空之前,拉菲竟然还非常多余地理了理那头燃烧着的银发!

雪一声呼叫,反重力力场功率再度提升,速度骤然增加,一举越过拉菲,向高空中的机械母船冲去。它的复眼不断闪烁,从中射出的光芒构成了一个新的防御力场,将周围射来的高能光束挡掉。雪在空中呈现出不可思议的速度和机动性,远比机械虫要灵活。高能光束炮的炮口只要对准它,它就会先行移开。而机械虫的高能光束炮仍然需要一段时间填充能量才能发射,这点时间足够雪闪移十米了。

在空中的雪和在地面上没什么不同,甚至速度还要快些,看来天空才是属于它的领域。它在重重高能光束的集火下穿行着,如游鱼般躲过条条致命的光束,转眼间已出现在微型空母的上方。空母吃力地掉头,看样子是想要逃跑,速度比雪慢了数倍的它又怎么可能逃得掉?雪如幽灵般落在它上方,几根节足划动,瞬间就将一圈吸附在微型空母上尚未起飞的机械虫剖成了两半。它的两根刀锋则深深刺入微型空母舰体,从嘴里发出阵阵超高频率的震波,顺着两片刀锋传入空母内部。一瞬间,借助反馈回来的震波,雪已经大致掌握了这艘微型空母的内部结构。在空母应变之前,雪就在一瞬间改变了数十次震波的频率。每次频率改为,空母内就会有一个微型智能芯片就此爆开,十分之一秒不到的功夫,这艘微型空母就彻底瘫痪,它的动力、弹射、回收和维修系统却仍保持完好。

雪为自己的攻击感觉到十足骄傲,不禁仰天一记无声的高频咆哮!这是它从无数历史资料中学来的,旧时代的人们,特别是中古时代及以前的英雄人物,每每做了得意的事情,总要仰天咆哮,以示壮怀激烈。

雪也想学学,虽然它现在的咆哮根本超出了人耳的自然听力范围,而且高频震波杀伤力十足,任何五阶防御以下的能力者如果听了,轻点的也是七窍流血,严重的大脑都可能变成一团沸腾的浆糊。虽然杀伤力大了点,且也没有声裂九天的激越,但是雪已经十分满足。威力强悍也是一种境界,不是吗?

就在心情正好时,雪的视野中忽然有一缕闪亮的银色飘过,让它的心情立刻沉到谷底,下意识地加大了咆哮的威力。可是那缕银色火焰就是顽强地燃烧着,顽强得极度令人讨厌,讨厌得一如这火焰的主人。

果然,银色火焰之下就是拉菲那张阴柔的脸,而且很贱的笑着。虽然雪不得不承认,无论是以人类的眼光还是纯以强力生物的角度看,拉菲都是非常美丽的,但是雪就是不喜欢他,还恨不得狠狠咬他一口。这种不喜欢的情绪十分奇怪,按说不应该出现在雪这种高等生物身上,可是它就是控制不住,而且还会因为种种细节被撩拨起来。比如说,拉菲现在的微笑。

放在任何人眼里,拉菲的微笑都是魅力十足,可是雪看着,总是觉得他笑得别有用心,很贱,非常贱。

果然,拉菲同样一记高频咆哮,无形震荡瞬间把所有的机械虫都笼罩在内。他的高频震荡更加野蛮暴力,还混杂了电磁场的剧烈震动,对于所有机械体都是毁灭性的打击。如果雪是技术流的话,那么拉菲就是彻头彻尾的暴力。这种暴力美学,让雪更加的不爽。它并不是不知道如何发出拉菲般的咆哮,甚至知道十七八种更具杀伤力的超高端吼法,可是它吼不出来。

能量不足,这是硬伤,而硬伤无法避免。

高空中的机械虫纷纷洋洋的掉落,就是被雪咆哮给震坏的机械虫,也会发生二次爆炸,而且声势更胜之前。拉菲一声咆哮过后,雪目力所及,天空中竟然为之一清,再也看不到一只机械虫。只有雪踏足的微型空母完好无损。

从雪的角度,这无疑问,这是最严重的挑衅。

不过拉菲并没有给雪报复的机会,他身形闪烁之后,就又出现在地面上,站在海伦的身边。

海伦扶着越野车,脸色是病态的苍白。就是简单的站着,她也显得很吃力,冷汗一滴滴从前额落下。海伦望向天空,从她的角度,只能隐约地看到空中朵朵绽放的烟云,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拉菲站在她身边,右手若有意若无意地扶上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指向天空,说:“还是上次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不过你看,已经全部消灭了。这种东西,也就是第一次偷袭的时候有些用处,再来多少都不会有事。”

对于拉菲手上的多余动作,科提斯重重地哼了一声,拉菲则回以一记凶狠的眼神。科提斯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浑身肌肉蠕动,眼看就要动手。海伦先是回头看了科提斯一眼,立刻让洪荒凶兽般的上尉安静下来,然后她才安静地看着拉菲。

拉菲依然大笑着,手用力地捏着海伦的腰,而且还在往下移动,甚至快要摸上屁股了。海伦依然平静地看着拉菲,就象那只手不存在,或者只是一具冰冷的器械。

拉菲终于摸上了海伦的屁股,并且用力的捏了下去。但是他没有察觉,自己的笑容正在变得无比僵硬,而且鼻尖正在不停地冒汗。

天空中响起异样的尖啸,雪直接俯冲而下,眼看着就要撞上拉菲,忽然感觉到了什么,顷刻间悬浮在空中,完全违反了物理定律。它看着海伦,海伦什么都没说,也没向它看上一眼,但冷冽的气质却让雪明白了什么,于是安静下来,只是盯着拉菲,下意识地摩擦着刀锋。

“我的屁股摸起来舒服吗?”海伦问。

“.当然舒服.”拉菲这句话说得很有些中气不足。海伦的目光很宁静,却让他觉得无比刺眼,下意识的竟想避开。

海伦竟然笑了笑,问:“那还想多摸摸吗,还是要再摸点别的地方?**,还是下面?”

豆大的汗滴滚滚从拉菲头上流下,脸色白得象涂了粉,手依然紧紧地捏着海伦的屁股,可是指节关节已经发青,好象握在手中的不是一块极富弹性的肉,而是块根本捏不动的合金。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海伦依然用永恒不变的机械声音说:“科提斯和雪都不是你的对手,你可以杀了他们,然后强奸了我。你一定有办法让我不能自杀,所以你想玩几次就是几次,想多久就是多久。只是要消耗些精神,防着我自杀而已。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不会自杀的,只要能活着,我就会一直活下去。”

这话已经诛心了,拉菲已经全身僵硬,右手如同铅铸,重得完全抬不起来。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海伦已经把他午夜梦回时内心深处最阴暗的角落给揭了开来。

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纷乱的止息三

做出一个决定并不是那么容易,而在当下,不做决定本身就是一个决定。勇气更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被海伦叫破了内心最深处的想法后,拉菲忽然失去了践行这一想法的勇气。海伦很平静,平静得让他心寒。在过往的岁月中,他从来都猜不透海伦的想法,事实上也没有人能够看得懂海伦。可是总会有一些人认为自己很了解海伦,他们大多数时候都是对的,因为海伦大多数时候都非常简单透明,可以让每个人都看懂。就如现在,她甚至告诉了拉菲自己会怎样做,而拉菲知道这是实话。海伦从来不说谎,或者说从不在大事上当面说谎,因为不需要。

那么还需要怕什么呢?杀了雪和科提斯,带走海伦。或者仁慈一些,打晕雪和科提斯,带走海伦,都是一样的。拉菲相信自己想躲的话,没有人能够找得到自己。然后就是和海伦两个人的生活,只要想想就会激动的日子,天知道,他有多想立刻占有海伦!这种渴望已有小半和欲望无关,而只能在心理学得到解释。因为海伦虽然美丽,但身上那种机械的物质却会使大多正常的雄性生物失去欲望。

不过,拉菲并不是正常的雄性动物。

他拼命地想着,银发上甚至真的喷射着火焰。这已是他所能达到的最高思考速度,却无助于问题的解决。无论怎样想,拉菲都在海伦设下的逻辑回路中绕行,就象在空旷的操场上跑圈,不管跑多快多久,都是在原地打转。正常的思考已不足以解决问题,但是直觉告诉拉菲,一定没有这么简单。甚至说不定海伦早就预料到了今天的情形,从而有了布置。如果海伦的布置能够让人看出来,那也就不是海伦了。

终于,拉菲干涩地笑了,艰难地收回了右手,说:“这是不会发生的。”过了一会,他又认命地笑了笑,说:“或许原本可能发生,不过现在不会了,以后也不会。”

得到了拉菲的保证,科提斯紧绷的身体慢慢松驰下来。海伦只是点了点头,开始收集和检查不断从空中掉落的机械虫残骸。雪也从雕塑状态中恢复,飞来飞去,不时叨来一两具残骸,让海伦检查。科提斯也在帮着忙。

只有拉菲独自在越野车的另一侧,靠在车上,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苦涩的叹了口气。

片刻后,海伦又装了满满一袋的机械零件,由科提斯背着,回到了越野车内。当越野车重新启动时,雪依然伏在海伦身上,但是却将头部始终对准拉菲。它的头不是要害,而是最凌厉的攻防器官,比刀锋更加危险。

拉菲当然知道雪的意思,却只当没有看见,安静且沉默地驾驶着。车厢中的气氛越来越压抑,温度也在悄然中下降。海伦显得更加疲惫,她微闭着眼睛,不断按揉着头部。就在这时,科提斯忽然问:“海伦,你怎么知道这里会有这些奇怪的家伙的?”

上尉浑厚低沉的声音打破了越野车内的沉寂,甚至把雪吓了一跳,但同时也令压抑的气氛为之一松,就连拉菲也悄悄竖起耳朵,仔细凝听。

一周之前,海伦突然离开龙城,带着拉菲、科提斯和雪向着西北方向长驱直入,一直到离开龙城几百公里,绕过大湖区,进入北方的山区为止。因为海伦没有说明,所以没有人知道此行的目的是什么。不过海伦从来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所以拉菲和科提斯还是一路跟了下来。只是在经过大湖区时,拉菲的脸色曾经有过短暂的不愉,因为那是他一直被囚禁着的地方。

一直到北方山区的边缘前,行程都很顺利,然而在进入山区的第一天,车队就遭遇突然袭击!攻击的依然是机械虫,数量只有数百只,但却打了海伦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威力巨大的高能光束几乎无法闪躲,因此第一波光能雨几乎是硬抗过去的。如果不是战斗直觉更加敏锐的拉菲第一时间扑到了海伦身上,用身体挡住了射下的高能光束,海伦早就死了。而且机械虫的智慧和反应能力出人意料,它们即刻调整了战术,分进合击,高能光束自四面八方而来,几乎消除了所有的死角。在第二波的攻击下,科提斯也身受重伤,他是为了保护雪,而用身躯阻挡了后续几波高能光束。当时的雪未及防备,身体被两道高能光束洞穿,一时重伤濒死。而以科提斯恐怖防御力,被那些高能光束直接命中,身上也会多出一个个几厘米至十几厘米深的伤口。

当机械虫们再次调整阵形,准备发起第三次攻击时,反应过来的拉菲已经利用自己高速闪移的特性冲到它们队形中间,开始大开杀戒。机械虫除了强悍的攻击力及压倒性的数量外,自身的防御力其实非常脆弱,薄薄的外壳并不比装甲车坚固多少。这种程度的防御力,对拉菲来说和鸡蛋没什么区别。所以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他就将机械虫成片击落,最终发出第三波高能光束攻击的机械虫还不到五十只。这次又是科提斯用身躯护住了雪和海伦。前后算起来,科提斯身上至少中了近百道高能光束,若非他体质变态,早就被打成了筛子。

机械虫没能发出第四波攻击,拉菲没有再给它们这个机会。

袭击事发突然,战斗短暂而激烈。从头至尾,整场战斗还没到一分钟,科提斯已身负重伤,雪也遭到重创,拉菲同样受伤不轻。只有海伦只有一点轻伤,但她却是最危险的一个。哪怕一道高能光束命中要害,都会立刻要了她的命。战斗结束,面对满地的机械虫残骸,拉菲和科提斯却认不出它们究竟是什么东西。在地球上可从没出现过这种东西。它们主体由金属构成,明显属于某种机械,但却无法解释它们过快的反应和与生物无异的智能。而且,构成它们身体的金属成分,有许多在这颗星球是不曾存在过的。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纷乱的止息四

从拉菲到科提斯到雪,在战斗和毁灭方面都是天才。海伦虽然不能直接战斗,但是她似乎在战争中起到的作用会更大一些:她指导别人如何进行战争。

所以当时隔半日后第二波机械虫飞临上空时,袭击就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将高频震荡和电磁冲击结合在一起的拉菲,已经成为机械虫的克星,周围十米之内都成为机械虫的死亡之域。相较于拉菲的范围攻击,雪的战斗力更多体现在个体或小范围战斗上,只是一只只切割的结果当然比不上拉菲成片的收割。战争中科提斯则成了完全的悲剧,以皮糙肉厚著称的上尉在第一波攻击中受到重创,伤势重到了连海伦也因为缺乏必要的工具和药物而束手无策的地步。不过科提斯倒是天生乐观,全然不把自己的伤势当一回事。而且他也仍然可以发挥些作用,比如保护海伦,不让她受到偶尔遗漏的光能光束袭击。

连续挺过两轮袭击,收取了必要的样本后,海伦即刻要求全速返回。在只剩下一辆越野车,外加科提斯重伤的情况下,所谓全速即是不超过时速四十公里。想要返回龙城,还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终于在快要进入血腥议会的地界时,他们等到了姗姗来迟的机械虫第三轮袭击,这次除了普通的战斗机械,还多了只微型空母。第三轮袭击虽然规模上升,但依然被有惊无险地解决。只是战斗过后,拉菲的异变显然出乎众人意料,也使接下来的旅程充满了危险。

拉菲无疑对海伦是有感情的,但是在失去了制约,又很有可能不承担后果的情况下,过于浓烈的感情却往往会变成一把双刃剑,它可以让人成为天使,也可以把人变成魔鬼。而沉寂压抑的气氛,无异于最浓烈的催化剂。

所以海伦尽管疲惫,听到科提斯的问题,依然张开了眼睛,用略显沙哑的声音说:“前段时间我偶尔间接收到了一些奇怪的信号,它们的结构与承载传递信息的方式与我们截然不同,象是来自于某些奇异的文明。而北方的山区是信号的密集区,所以我想来看看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科提斯哈哈笑了几声,说:“听起来象是外星人入侵。可要是旧时代还好说,现在这颗破星球有什么入侵的价值?我看它们这趟注定是要亏本了。”

听说科提斯并不好笑的笑话,海伦虚弱的笑了笑,说:“我可不知道它们究竟想要什么。也许这颗星球上有着不为人知的宝藏。我虽然有八成的把握断定它们的源头是来自于外宇宙,但毕竟不是完全确定。我们这颗星球上的进化过程已经被成百上千倍的加快了,许多变异生物都开始出现智慧,甚至开始有了社会的雏形。我们怎么就能断定,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不会出现智慧比人类还要超卓的超级生命呢?”

科提斯挠了挠头,总觉得海伦的逻辑中有些说不通的地方,皱眉说:“话是这么说,不过总是觉得有些奇怪这些机械机械!对了,那些变异生命如果自身突变进化得很强大还容易理解,怎么也不可能造出这些机械飞虫吧!引擎、冶金和能量武器科技可是需要不止几代人积累的!”

海伦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科技的确是需要积累的,但未必是如我们这样依靠纸张、磁盘或者是其它的物理介质积累。或许,某些生命会以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方式传承文明。比如说,在基因中传承,再或者是积累在某种次级空间中。甚至有可能某一天我们中的某个人会感应到某些具备大量文明传承住处的符号,那个时候,新的文明说不定就被开启。所以说在我们这颗星球上,如果某种生物出现了文明突进,其实是很可能的。只是如果真有那种文明的存在,那对于它们和我们人类来说,这颗星球就显得太小了。”

海伦的言下之意很隐晦,却也很明白。以人类迄今为止表现出的攻击性来看,是绝无可能与一个新生文明共存的,除非对方很强大,强大到足以消灭自已。

“不过,这些机械虫应该不是我们星球上生命变异的文明产物,而肯定是来自外宇宙。从它们的行为模式来看,它们应该有一个统一的中枢,或者称为大脑。”海伦又补充着。

科提斯叹了口气,说:“这可真糟糕!我倒宁可是狼或者猴子什么的突然变得聪明了,造出的这些家伙。”

海伦沉默着,没有就此说些什么。越野车中的气氛再次沉寂凝重,虽然和先前性质有所不同,却是一样的压抑。从外宇宙来的文明,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恐怕都比人类文明要先进得多。至少在战争爆发前的旧时代,人类的足球还不曾踏上另一颗行星。拉菲或是科提斯虽然都不是很懂技术,但是动荡年代的高阶能力者放在旧时代,都是无以伦比的天才。看到一批批高度一致,分工简单明确的机械虫,两个人的心头都压上了无形的重负。

接下来的旅途很平静,再也没有遇到过新的袭击。也许是失去了他们的行踪,但也有可能是机械虫们遵循着无形的界线,不曾进入血腥议会的疆域。残破的越野车奇迹般地开回了龙城,才最终报废,而一路上的安静也恍如奇迹,几乎看不到战斗的痕迹。往日无所不在的议长军似乎突然消失了。

回到龙城后,海伦第一时间给科提斯做了手术,然后才拖着疲累的身躯回到自己的房间内休息。手术完成后十分钟,科提斯就从病床上跳了下来,裹着满身的绷带,带着半碎的内脏,离开了应急病房。在走廊尽头的天台上,拉菲正独自站在那里,默默地抽着烟。烟味辛辣刺鼻,一闻就是劣质香烟。但是在战火弥漫的今天,能够有烟抽就算不错了。科提斯拖着沉重而麻木的身体,走到拉菲身边,闷声问:“还有烟吗?”

拉菲看都没看科提斯,只是从衣袋中摸出三根皱得不成样子的烟,扔给了科提斯。上尉笑了笑,塞了一根在嘴里,拇指和食指一搓,指尖就跃出一朵火苗,把烟点燃。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庞大的肺活量几乎把半支烟燃光,这口气才算吸到了尽头。科提斯屏气片刻,喷出浓浓一团烟雾,说:“***的舒服!要是有口酒就更好了!”

拉菲转头看了看科提斯,不声不响地从内袋里摸出一个扁平的银制小酒壶,扔了过去。科提斯拧开壶盖,一股浓郁之极的酒气就扑面而来,顿时让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纷乱的止息五

和抽的劣质烟不同,壶中的却是难得一见的极品好酒,而且经过拉菲以特殊能力处理过,味道醇厚甘长,完全可与旧时代珍藏百年以上的珍品相媲美。科提斯一口就喝掉半壶,闭目细品片刻,才赞叹着吐了口长气,再看了手中的酒壶一眼,恋恋不舍地递还给了拉菲。哪知道拉菲头也没回,说:“不要了,都给你吧!”

科提斯愕然,他知道这瓶酒是拉菲多年珍藏,即是在血色黄昏中重伤濒死之时也没舍得多喝。可以说,这一瓶东西对拉菲的意义可能是仅次于海伦的。能够给科提斯喝一大口已是意料之外,居然要全给他?如果不是喝过一口,确定了这是真货,科提斯真要以为拉菲给的是一瓶假货。上尉仔细看着拉菲,缓缓地问:“拉菲,你没事吧?”

拉菲看着夜色笼罩下的远方,自嘲地笑笑,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反问:“我昨天还想杀了你的,你就不恨我?”

科提斯也同样笑笑,反问:“你有动手吗?”

“只差一点。”拉菲坦然承认。

科提斯哈哈一笑,说:“早就知道你是个重色轻友的家伙,算了,这壶酒就算扯平了。”说完,他立刻把银质小酒壶收进怀里,动作之快速迅捷,完全不象刚从手术台上爬下来的样子。

拉菲转过头,紧盯着科提斯,双眼亮得如同燃烧的星辰。在他极具穿透力的目光下,科提斯只是咧开大嘴无声笑着,露出一口闪亮的白牙,在夜色中极是耀眼。

看了足足一分钟,拉菲才转过头,若无其事地说:“酒喝完了,酒壶就给你留个纪念吧。”

科提斯挪到了拉菲身边,与他并肩站着,共同望着无尽的夜幕,片刻后叹了口气,方说:“有什么话,就直接说了吧!现在不说,说不定以后真的没有机会了。”

拉菲直直地看着远方,沉声说:“这么说,你也有感觉了?不过,既然我能够感觉得到,你应该也可以的。说句心里话,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上了海伦,不管她愿意不愿意。如果没和她有过一次经历,我真是死也不甘心!”

“那就去做!”科提斯毫不犹豫地回答。

“踩着你的尸体过去?”

“是的。”

拉菲点了点头,说:“就知道是这样。不过如果我真想做的话,我不会对你手软的。”

科提斯隔着衣服拍了拍酒壶,笑:“让我喝完这壶酒再动手的话,我不会怪你的。将来记得把我的那份杀回来就行。”

拉菲听了,黯然,忽然把头重重在水泥浇铸成的护栏上砸了几下。他砸得很重,所以水泥护栏上瞬间溅满了鲜血!只要拉菲愿意,原本应该是水泥护栏彻底破碎、他的头毫发无伤,而不应该是相反的结果。

一片血溅到了科提斯的手上,他随手在身上的绷带擦了擦,毫不客气地说:“身上的伤可代替不了心里的痛,反而会多添一份。自残可不是聪明人的做法!别指望我会同情你!”

“聪明?我本来就不是什么聪明人!”拉菲转过头,看着科提斯,忽然问:“你后悔过吗?”

“当然!”科提斯回答,“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不懂得变通,脾气臭得要死,从上校直接降到上尉。而我又总是死脑筋,弄得后面十几年心灰意冷,啥也不想做,浪费了许多时间,才弄得现在不上不下的样子。”

“那如果再重来一次,你会怎么做?”拉菲问。

科提斯的回答一如既往的不假思索:“我会低头,反正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然后拿到应得的资源,和年轻时一样的战斗锻炼,那现在的我应该可以把你打得屁滚尿流!”

拉菲笑了笑,出口长气,说:“我也很后悔。当年不应该为了一口气而进入监狱,在哪里白白沉睡了十几年的时光。否则的话,就是摩根我也不怕。”只是一说完,拉菲立刻又补充:“当然,现在我也不怕约什.摩根!”

科提斯嘿嘿地笑了,善意地表示理解。拉菲摇了摇头,再次叹了口气,说:“我是打不过他,可这不代表我怕他,完全是两回事。就象就象我救了海伦的命,却不意味着我就有了和她上床的权利一样。”

“我明白。”科提斯依然笑得露出白牙。

天台上沉默了。

许久,科提斯才打破沉默,问:“银毛,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我们遇到的机械虫数量上再添一个零,又会怎样?”

“我也是。”

在私人医院内,海伦只开了一台光屏,正在沉思。光屏上显示着各种机械虫子的全息结构图,并在缓缓旋转着。海伦的脸色很不好看,那平时没有表情的脸上也罕见地露出凝重。雪正伏在角落里努力啃咬着一块块金属。这些性质各异的合金都是海伦特意配制出来供雪练牙。其实说是练牙,雪每吃掉一块合金,都会记下成分,从而在体内形成相应的配方。日后遇到类似金属,它就可以凭藉专门分泌的体液加以溶解。而且溶解的特质合金越多,雪的身体就会越坚硬,实力也提升的越快。只是对雪来说,吃这些合金是非常难受的事,所以以往它都是能躲尽量躲。有时候甚至是拉菲按着它,把合金硬往它嘴里塞才行。但这次回来后不用海伦催促,雪自已就把所有剩余的合金翻出来,一块块默默啃着。

雪的意思,海伦自然非常明白,她只是暗中摇了摇头,并没有阻止它。她只是盯着机械虫的全息图看,越看脸色越是难看。

雪咬着一嘴的合金,悄悄走到海伦身后,浮上半空,看着光屏上的全息图,片刻后向海伦传递了一个意念:“妈妈,这些家伙很厉害吗,你好象很为难的样子。它们并不是很厉害嘛,只是看样子会变出非常多的数量。不过它们数量再多也不要紧,我们可以先跑,然后再慢慢地解决它们。”

对待雪,海伦要坦白得多,她揉了揉太阳穴,同样以意识回应着:“我并不是害怕它们的数量,而且也不畏惧它们背后的主宰者。只是”海伦仔细斟酌着用词,这是很罕见的事。过了几秒,她才说:“它们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我应该见过它们,但我可以肯定,我绝对没有遇见过它们。这正是让我感觉到困惑的地方,甚至还有些害怕。”

雪呜呜地叫了两声,它理解海伦在说什么,却也同样困惑。海伦不可能犯错,更不可能记错事情,她没见过机械虫就是没有见过。但是熟悉感觉又从何而来?海伦的思维可以做到绝对精确,几乎没有模糊的地方,不可能出现这种逻辑上的悖论。

雪努力地想着,却没有结果。它不由得痛恨自己的智慧,决定把新得到的能量全部用来升级思维中枢,这样可以在身体内生成七个二级的思维中枢,按人类的标准,就相当于多了七台小型机的能力。当然和海伦无法相提并论,但至少可以摆脱目前一头雾水的状态。但是另一方面它又急需强大的武力。机械虫虽然构造简单,攻击手段单一,而且个体的威力并不十分强大。但是它们最恐怖的一点在于可以量产!当成千上万,而不是数十数百只机械虫出现时,战争就会发生质的不同。一个拉菲可以消灭几百只机械虫,但上万只机械虫却可以秒杀十个拉菲。这就是区别。而当不同种类的机械虫可以相互配合时,威力更是会以几何级数增加。以机械虫所体现出的文明程度,如果资源足够,那么数量完全可以以百万、甚至是千万计!

在这种铺天盖地的机械大军面前,个人的强大武力再次变得渺小。数量与质量的关系,永远是辩证的。

雪重新回到自己的地盘,一边啃咬着合金块,一边纠结于先增加思维中枢还是先强化个体武力的问题。虽然外形有异于人类,它却完全象个小孩子那样思维。其实雪本能的知道自己还有另外一种思维方式,准确、高效而且冰冷,和人类思维的复杂混乱与模糊截然不同。如果切换到那种思维模式,它知道自己可以立刻知道答案。然而,雪却直觉感到海伦并不喜欢它切换过去,只有在人类的模式下,它才能从海伦那里感觉到温暖。于是它索性放弃了本能的思索模式,因为反正有海伦在,她会为它谋划好一切,甚至包括了进化。至少迄今为止,在海伦手下诞生与改进的雪,身体的形态功能虽然与本能给出的选择大相径庭,个体战斗力却相去无几。

现在的雪,当然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雪忽然感觉到海伦的心跳加快了少许,血液的流动也在加速,但是身体的体温却稍有下降。在人类身上,这种反应叫做恐惧。

海伦也会恐惧?她又在害怕着什么?雪不知道。它只是知道,到了某个时候,它一定会知道答案的。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一未知一

战争往往因微不足道的小事而起。

就如血腥议会的内战,起因不过是件很小的小事,却牵连日广,最后连三大豪门中的两家都深深卷入,原本发展了十几年、初现繁荣的领地又被战火摧残得如同废墟,就连龙城都毁灭了小半。许多对于普通人类生存发展至关重要的设施也毁于战火。比如说合成食物工厂、核电站、常规电站,以及各种冶炼工厂等等。在内战同时,外敌也找准时机侵入,只是原本血腥议会最大的敌人圣辉十字军不知为何,竟然突然分崩离析,才让北方军团成建制地保存了下来。但是灾祸之蝎的疯狂进攻仍然使血腥议会失血不少,主要受损的是亚瑟家族,如果不是奥贝雷恩的强势回归和艾琳娜的突然倒戈,或许亚瑟家族就会在这场战争中被毁去根本。虽然在局势最危急的时刻灾祸之蝎的兵锋突然转头向西,但是亚瑟家族处境也并未好过,在随后的局势中,亚瑟家族成了女皇方面军队惟一的中流砥柱,承受着几乎是整个血腥议会的进攻。如果不是奥贝雷恩惊才绝艳的表现,亚瑟家族早已从历史中消失。

而议长方面的中坚力量,威廉家族的处境也未能好到哪里去。奥贝雷恩所有的辉煌战绩,可以说泰半是建立在威廉家族战士的鲜血与尸骨上的。与奥贝雷恩相比,鲁登道夫就显得稳重守成得多,但在这场战争中,稳重早已成为贬义词。在转折点的伍兹森林之役,加德勒再次失败退走之后,鲁登道夫再也承受不住沉重的伤亡,不得不率领着残存的家族战士撤退。这意味着首先是他们承受不住失血,而非亚瑟家族。对这场战争而言,这就是一个转折点,但并不意味着必然如此。

真正上层人物都很清楚,决定战争结局的并不是军队或者是普通、甚至是高阶的能力者之间战斗的结果,而是极少数站在人类巅峰的强者才能决定。他们的名字包括拉娜克希斯,贝布拉兹以及约什.摩根,只要他们还没有参与进来,战争就还没有结束。或许,在少数人看来,现在这个名单中还要加上苏。

血腥议会内战延续的时间并不长,对普通人来说造成的灾难甚至仍在旧时代的世界大战之上。原本在血腥议会疆域内生活着的数百万平民死伤比例接近一半,对任何生物族群来说,这都相当于灭顶之灾。哪怕是如今人类的发育速度大为提前,生育周期也大幅缩短,仍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恢复数量的。

战争也有另一方面。旧时代战争是资源重新分配以及科技飞速发展的源动力,而在血腥议会的内战中,则是能力者层出不穷、能力位阶飞速提升的阶段。时至今日,如果以中高阶能力者的数量来看,血腥议会不降反升。有心人猜测,这种局面或许正是蜘蛛女皇所需要的,她一向认为能力者才是新时代的柱基。贝布拉兹素来希望恢复旧时代的秩序,重回人人平等的时代。然而要实现理想,他却又只能靠能力者来抗衡对方的能力者。而他自己,也惟有借助完整体的力量,才对对抗蜘蛛女皇,因为她也拥有完整体。

战争摧毁了旧的世界,又会在废墟上建筑一个新的世界。

在西北的荒野上,十几个人排成长长的一线,正在迅捷无声的移动着。他们数量虽然不多,但是破坏力却不亚于旧时代的重装部队。队伍中除了少数格斗域以及一名灵能域狙击手外,其余都是五阶以上的类法术能力者。奥贝雷恩和艾琳娜也赫然在列!奥贝雷恩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感知早已远远地放了出去,到了所能达到了极限。在他视线的尽头出现了一座小镇的轮廓,这是一座半废弃的城镇,看上去了无人烟。但奥贝雷恩却知并非如此,这座小镇是议长军一座重要的补给中转站,也是退守后新设防线的中枢。他这次尽管伤势未愈,却带上家族部队主力,准备一举拿下这个颇为重要的地点,防止议长军恢复元气。

奥贝雷恩知道这座小镇肯定防守严密,因此在距离几公里外就停了下来,让一名感知域能力者前出侦察,其余人则在原地休息。他的目的是屯于小镇中的补给物资,而非歼灭敌方的能力者。因此不怕让对方知道自己的进攻意图,如果能够让守军慌乱或动摇,那自然再好不过。

在侦察兵潜行向前后,狙击手也找好了埋伏的阵地,开始通过瞄准镜观察目标。看了一会,他忽然向奥贝雷恩发出讯号,奥贝雷恩即刻潜行过去。这里距离小镇仅有一公里多,能够狙杀到敌人,同样也能被对方狙杀。虽然他并不怕狙击,但无论是谁,都不会愿意被一把狙击枪指着。通过望远镜,奥贝雷恩意外地发现小镇中出人意料的冷清,一个人影都看不见。空旷的街道上到处是散乱的纸张,一阵风吹过,就会卷起片片雪白。几处绝对重要的位置上完全没有哨兵的影子。如果这里都没有布置人手,那龟缩在小镇中就变得非常危险,因为很难防御少数强力部队的偷袭,比如说奥贝雷恩现在的这只队伍。

难道发生了什么变故?

奥贝雷恩不为人知的皱了皱眉,正在思索着,感知中出现了前出的侦察兵。他飞速奔回,但也没忘记掩藏行迹。来到奥贝雷恩身边后,侦察兵第一句话就是:“镇里是空的!”

“空的?”奥贝雷恩一怔,从缴获的敌方单兵智脑中获悉,这座小镇就在昨天都有重兵把守。一天时间肯定无法完全撤退,除非丢弃部分物资。

“是空的!我已经仔细探察过了,镇里一个人都没有。能够瞒过我感知的人不多。”侦察兵很肯定地说。他已经经历过许多生死战斗,能力绝对值得信任,所以奥贝雷恩点了点头,拍拍他的肩,然后示意艾琳娜跟上。

几分钟后,奥贝雷恩已经站在小镇的中心。小镇一片狼藉,许多笨重的战略物资,比如说食物和弹药,都散乱堆放着,看样子已彻底被放弃。重要的战略位置上都筑有完善的工事,然而个别火力点甚至连高射机枪都丢下了,显然驻守军队撤退的极为仓促。小镇中心的教堂早已被改造为军火的存放点,里面堆满了各种战略物资,而地下室则是储存油料的地方。一桶桶汽油和航空煤油整齐地码放着,就这么被丢弃了。看样子守军连点一把火或者是放个炸弹的心情都没有。

风呼啸而来,穿过建筑中间的空隙,发出凄厉的呜呜呻吟。站在镇中心的奥贝雷恩,环顾四周,忽然感觉到一种不真实的荒凉与孤寂,仿佛这个世界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他也不明白这种情绪从何而来,而且明明艾琳娜就在身边,可是看着仿若一夜空城的小镇,却使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那是紧绷过后突然的松驰,即使是奥贝雷恩,一时也有些无法适应。

艾琳娜走到奥贝雷恩身边,问:“为什么他们会突然逃跑了?而且还扔下了这么多的物资。”

奥贝雷恩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虽然觉得匪夷所思,却越想越是有可能,于是缓缓的说:“或许,这场战争已经快结束了。”

“啊!?”艾琳娜对这个消息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在龙城,暗黑龙骑总部是少数没有被战火波及的重要建筑。门口两名龙骑列兵依然精神饱满、站姿笔挺,他们的制服也整洁鲜亮,哪怕是在最艰苦的时期也没有变过。不过虽然排场依旧,但是暗黑龙骑在血腥议会中的地位却已大幅下降。这是因为约什.摩根的中立,也是因为他的不作为。在战争期间,对于各方势力抽调属于本方的龙骑参战一事,摩根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到他面前,就权作不知道。如此一来,自然会听从总部调遣的龙骑大为减少。另一方面,作为战争的起因,身为暗黑龙骑将军的帕瑟芬妮被剥夺军职,受到通缉,也让为数不少的暗黑龙骑暗自心寒,萌生了退意。现在在龙骑总部大楼中,昔日将军只剩下约什摩根一个,曾经数以百计的工作人员现在只有寥寥二三十人,除了秘书这些人,正规的暗黑龙骑就只有胡里奥中校这类不能战斗的文职了。

摩根依旧站在窗前,端着咖啡杯,看着窗外的大海。时光似乎在他的办公室中凝固,这里看起来和以往没有任何区别。当然,细微的差别还是有的,比如说他手里那杯咖啡的品质就下了不止一个档次。

现在临近黄昏,天色已经开始暗了,海上的云层被强风吹开,透下束束红色的日光,在海面上倒映出大片闪亮的光鳞。和窗外的景色相比,摩根的办公室却显得有些过于阴暗,灯光比往日弱了许多,让古典风格的办公室平凭几分阴森与压抑。这时几声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路。依然年轻貌美、身材火爆的秘书从门外探了个头进来,问:“需要给您换一杯咖啡吗?”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一未知二

摩根看了看手中的咖啡杯,才发现咖啡早已经凉了,于是微笑点头,将咖啡杯交给了女秘书。她轻手轻脚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高跟鞋的声音沿着走廊一路远去。摩根忽然想起,她会把这杯冷了的咖啡倒掉,再重新换一杯新鲜的端进来。在过去这也没什么,可是现在各类物资奇缺,就变成了不折不扣奢侈。这可和他的习惯不符。不过想了想,他并没有去阻止女秘书。一方面是因为咖啡是他平生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另一方面,年轻的女秘书也需要用这个来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不然的话,就如那些被放弃的暗黑龙骑,她也会惶惶地度过每一天。

“真是老了!”约什.摩根感叹着。只有老人才会想起许许多多琐碎的事。

海风顺着半开的窗户涌入,强烈的湿寒气息让摩根也感觉到有些难受。壁炉的火依旧燃着,却似完全无法驱散这种寒意。其实以摩根的能力,不要说这种程度的冷,就是零下一百多度的极寒也能抵御。之所以感觉到冷,只能说明他的心正在阴沉着。

“又快到冬天了,这场战争也快要结束了吧?”约什.摩根自语着,又象在说给什么人听。

办公室角落里的阴影突然涌动起来,大团的黑暗弥散开来,让本就昏暗的壁灯灯光完全退进角落。从黑暗中走出了戴克阿维达,他依旧是高级管家的服色,迈着从容的步伐,来到了摩根将军的面前。

约什.摩根看着黑暗散播者,笑了笑,说:“这么多年了,看到你现在的装束,我还是感觉到很不习惯,现在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现在看来,还是当年更值得怀念些。”

戴克阿维达说:“这么多年过去,我们也没见过几次,你感觉不习惯也很正常。我自己倒是天天看着,已经完全习惯了。呵呵,怀念往日,可是老了的征兆啊!”

“我们不都老了吗?”约什.摩根说。

“不,你我已经老了,可是女皇陛下依然是当年的样子。”戴克阿维达纠正着。

约什.摩根脸上闪过一丝奇异的神色,说:“拉娜克希斯这么说,她已经成功融合完整体了?”

“女皇陛下的事,我并不清楚。”戴克阿维达回答得滴水不漏。

约什.摩根怔怔地站了片刻,才重重地叹了口气,问:“好吧,她让你来找我,想要说什么?”

“贝布拉兹已经死了,女皇陛下的意思是,闹剧该收场了。”戴克阿维达说。

相比于拉娜克希斯对于这场席卷了若干个大势力的内战的评价,显然前一个消息更加令约什.摩根震惊:“贝布拉兹已经死了!?他是怎么死的,难道是和拉娜克希斯战斗?”

戴克阿维达摇了摇头,说:“不是女皇陛下,贝布拉兹先生抵达深红城堡前就已经死了。他的死因是,在融合完整体的同时服下了基因崩解药剂。”

摩根将军震惊之色更加明显:“不是拉娜克希斯,那会是谁?谁能逼得贝布拉兹使用完整体?威斯特伍德在干什么?”

戴克阿维达苦涩地笑笑,说:“如果我感觉没有错误的话,他已经战死了。”

约什.摩根沉默了片刻,缓缓地说:“当年的老朋友,也没剩下几个了。有想法人都活得不长,只有你我这类不再思进取的老家伙,还能活下来。好,拉娜克希斯的意思我已经知道了。”

戴克阿维达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化成一团黑雾,悄然而去。

约什.摩根凝望着窗外无尽的深海,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脸上的皱纹变得更加深了。办公室渐渐暗下去,不是因为戴克阿维达散发的黑暗,而是天已经黑了。

天刚刚黑下来的时候,帕瑟芬妮已经吃完了晚餐,慵懒的靠在沙发里,拿着一本旧时代的小说正读得入深。而在房间的另一端,苏正忙碌地擦洗着地板。如果不是在这个时代,这应该是一幅很温馨也很平常的家庭生活场景。等苏忙完,帕瑟芬妮打了个哈欠,懒懒的说声困了,就向卧室走去。苏认真细致地把手上的活做完,看到整个房间都变得一尘不染,这才满意地收拾好工具,也准备睡觉。在能源短缺的现在,日落而息又成了许多普通人自然的选择。

就在苏向卧室走去的时候,忽然一种奇异的感觉袭上心头。那是在不算太远的地方,让他起了某种隐约的感应,如同对离体的入侵者的感应。现在苏的感知已极度敏锐,再也不象当年那样模糊。当感应浮现时,他即刻反向追踪,已经清楚地感知到某些应该属于自己的细胞被大量繁殖,并且正被人以某种方式同化控制。现在的苏已经和以往不同,他向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向卧室的方向看了看,收回了开门的手。苏很珍惜现在的温馨宁静,哪怕知道这只是虚假的幸福,他也愿意多持续哪怕是一分钟。苏慢慢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只是向着感觉传来的方向冰冷地笑了笑,把遥远感觉的所有细节都刻印在心底。

在卧室门口,放着一面落地的镜子。苏走过镜前,忽然停下,看着镜中的自己。镜中是一个漂亮得难以置信的男人,一双碧色的眼睛深不见底,淡金色的碎发自然垂落。在苏身上,人类这个种族所能达到的美感已经被发挥到了极致。现在的苏,甚至比当年与帕瑟芬妮初次相遇时还要漂亮几分。但是当年的苏仍然是人类,无论从身体结构还是内在基因都是如此,只有右眼不是。而现在的苏,只有外表的样子还是人类,从内在结构到基因构成都已经截然不同。甚至苏的基因成分与结构都与人类抑或是这颗星球的生物产生了偏差。

以十一阶的感知,苏对自己的身体细节自然了如指掌,甚至潜藏于右眼深处的那些神秘符号都可以感知得到。苏不想去触碰那些符号,任何力量的获得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而苏隐约感觉,使用符号中包含的知识和力量,或许会让他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卧室中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帕瑟芬妮已经睡熟了。苏也就不急于进去,而是推开了客厅的窗户。寒冷的夜风从窗口涌入,和风一起出现的,还有一只觅食者。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一未知三

觅食者的外形和最初有了些变化,它的身体加修长,肤色偏向青黑,并且在背部覆盖了一排布满剧毒的利刺和锐鳞它仍然能够飞行,但是是通过一个反重力器官达到短途飞行的目的六只节肢即可以让它在全地形中迅移动,也是可怕的攻击利器这是觅食者为了适应这个星球环境而主动产生的变化

看着觅食者,苏伸出了手如一只小狗大小的觅食者人立起来,搭住苏的手臂,从嘴里吐出一枚拇指大小的能量晶体,然后反身跃出,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晶体不大,里面却象有火焰在燃烧着,不住放射出变幻不定的光芒苏可以感觉得到这颗晶体中蕴含的庞大能量,形象点说,苏就象在手心中捧了一枚微型的核反应堆这枚高能能量晶体,就是苏日后主要的粮食而它在研究上的价值根本不可估量,因为这就是通向能量文明的钥匙不过苏只是在把玩了片刻,就打开客厅角落上一个有些锈的铁箱,把能量晶体随意地扔了进去铁箱打开的瞬间,一道七色光华顿时缠绕着冲上天花板,浓郁的能量气息可以让普通人瞬间心脏爆裂而亡过于强大的能量场给普通人带来的是恐惧,而对苏来说,却是无上美味不过他都没向铁箱中看上一眼,就盖上了箱盖,把能量气息隔断由觅食者凝结而成的能量晶体一枚所包含的能量已经过了普通人类一生所能吃掉的粮食,而且完全契合苏现在的体质

不过苏宁可吃饭,特别是帕瑟芬妮做的饭

他关上了窗户,熄掉客厅的灯,走进卧室,在帕瑟芬妮的身边睡下苏现在根本不需要睡觉,颅腔中多达近百个二级思维中枢可以轮流休息只需要三两个活跃着,总体的思维能力就相当于旧时代联邦议会的总和要知道议员们或许不会特别聪明,但也绝对不笨,而且他们肯定比绝大多数人精力充沛,总是会不停地思考,或者作出不停思考状,所以他们思维能力的总和绝不是个小数字

房间中很安静,帕瑟芬妮幽淡的体香和平稳的呼吸让这间临时改造出的小卧室显得无比安宁,苏幸福地叹了口气,停止了最后一个思维中枢的运转,进入睡眠

绝对的黑暗与宁静后,苏的身体被预定的信号启动:那是早餐的香气他满足地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身体,同时镇压了本能出的抗议,慢慢地起了床完全是一个普通人类男人起床的表现,而本能虽然知道抗议无用,但仍然不懈地抗议着,指出苏现在的一切作为都是毫无意义且是在浪费时间

苏当然不与理会,本能只会从单一的角度看待世界,它根本不可能理解眼前平淡生活的意义和珍贵这是苏有生以来最为安宁祥和的日子当然也有遗憾,比如说仍然不知梅迪尔丽的下落,也不知道贝布拉兹何时会找到这里

几百公里的距离对于苏和贝布拉兹这种程度的能力者来说根本不是障碍,就是横跨大陆也仅仅是时间问题所以藏得远些近些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瞒过对方的感知就这点而言,苏有足够的自信贝布拉兹的感知能力强横,却也没到当日使徒在平行位面穿行的本事就算有感知域强者扫描到小镇,苏也能够屏蔽对方的感知,甚至直接击杀全景图的范围可比绝大多数能力者的感知范围大得多

当苏走出卧室时,帕瑟芬妮已经将早餐摆在桌上于是两个人开始慢慢享用早餐,开始了一天悠闲的生活

“今天好象出奇的安静呢,没有人再来找麻烦吗?”帕瑟芬妮问

“都处理掉了”苏头也不抬地回答,很专心地对付着刚刚出炉的面包

“不过今天没有的麻烦,倒是有些奇怪议长方面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乖了?”帕瑟芬妮仍然觉得有些奇怪

苏抬起头,思索着

的确,这个早上有些太过安静,安静得有些奇怪平时偶尔也会有溃兵路过这里,并且习惯Xing地试图打劫一番,最后总是会变成垃圾堆的一部分哪怕苏需要理由才会杀人,他们也会提供足够多的理由,多得可以让他们死上十几次相比女皇方的溃兵,倒是议长一方的部队来得次数要多一些如果进犯小镇的人中有个别强大的能力者,那么苏会把他的尸体特别地抛在小镇周围的道路上,以此作为原生态的警告在战争时代,这种警告是惟一有效的方式

在战火肆虐下,小镇依然有着生气,并且富于生活气息无论是在溃兵还是正规军队的眼中,这都是极具诱惑力的目标意味着这里有人,有食物,有财富,甚至可能有漂亮的女人所以苏和帕瑟芬妮的生活总会受到些打扰,而苏的责任就是把所有的麻烦都处理掉,用这个时代的方式

不过经过帕瑟芬妮的提醒,苏才想起已经有三天没有任何强盗来到小镇了武装流民已经都被双方收编成炮灰,女皇方面的溃兵越来越少,倒是议长的军队多得象雨后的蘑菇,拔了一批还有一批三天没见到议长方面的部队来打劫,还真是不容易

但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能够宁静的生活才真正重要,哪怕是明知道这种虚假的幸福持续不了多久

苏懒洋洋地启动了几个思维中枢,稍稍多消耗了一点点能量,开始从全局来思索在花了近半分钟分析了近期所有感知到的侵入者活动规律后,苏忽然现,议长方面部队的活动似乎是突然停止了,而且就在昨天,在全景图的范围内一支议长军中等规模的队伍,突然生了混乱,然后分成数支小队,各奔东西

结合所有感知到的信息,苏得到了一个让他难以相信的结论,议长方面的势力似乎生了重大的变故,战争竟然出现了结束的征兆!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一未知四

战争要结束了?

战争往往因微不足道的小事而起,也常常于莫名间结束

特别在动荡的时代,当整个世界的走向取决于几个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强者意志时,就是如此

所以血腥议会的内战在一夜之间结束了

所有隶属于议长一方的重要势力的脑,都在同一天被戴克阿维达拜访,他们得到的消息也都是一样:贝布拉兹已经死了,而女皇还活着

这是个足以颠覆一切的消息一夜之间,蜘蛛女皇拉娜克希斯过往的手段和事迹重被这些容易失忆的人们回想起来,然后人人大汗淋漓

戴克阿维达的话很少,除了这个消息外,多余的话一个字也不多说而且他总是突然到来,又悄然离去除了弥漫不散的黑暗外,来去之间不留下任何痕迹这些势力,无论是大家族也好,独立成编的军队也好,戴克阿维达总能准确找到他们脑的位置,并且不管他们在干什么,都是直接出现在他们面前而这位黑暗散播者选择出现的时间并不总是很恰当,他会在这些人吃饭、睡午觉、甚至洗澡**的时候出现在他们身边,然后很平静地宣布上述消息

戴克阿维达很平静,可是被宣布消息的人却难以平静,甚至偶尔有人会有过激的行为,比如说喝问辱骂,甚至暴起攻击他们的攻击当然对戴克阿维达没有用,黑暗散播者仿如没有实体的黑雾,无论是子弹还是能量冲击都自他的身体中穿过,把家具甚至是房间墙壁都砸坏了不少,却没能伤着戴克阿维达分毫,甚至连让他说话的节奏频律变一下都办不到敢于出手攻击的人都没有受到惩罚,但是出言不逊的则没有那么好的结局从戴克阿维达身上散出的黑雾如同有了生命,成片成片地钻入他们的身体黑雾入体,就象被成千上万的蚂蚁钻入血管,所有被沾染上的人都滚倒在地,凄厉地号叫着而戴克阿维达则会放弃这些人,转而找到这个势力中权利第二大的人,把同样的话再重复一遍,然后离去

当第二天天亮的时候,这个消息已然以不可思议的度传遍了血腥议会一时之间,思及自己在战争期间的所作所为,人人自危和这个消息同时传开的,还有黑暗散播者戴克阿维达的名字,他过往的曾经辉煌也被有些人一一挖掘出来,于是又有许多人冷汗直流,其中大多数是攻击过黑暗散播者的人

等到了这一天的中午,临海古堡半边被毁、已成废墟,贝布拉兹和拉格菲尔德失踪的消息又以光传遍各处于是蜘蛛女皇的巨大Yin影瞬间笼罩了整个血腥议会,连带着信使身份的戴克阿维达也高大神秘了许多

然而,当戴克阿维达在黑暗中穿行,听到种种对自己或畏惧或崇拜的评价时,心中却是无油的感慨这些人当然不知道,如今的戴克阿维达早已泯灭了当年的勇武和气概,他所想的,只是在如今惟能仰望的蜘蛛女皇的Yin影下,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而已对于他这样的人物来说,这是个悲剧的结局但尽管如此,黑暗散播者的高度也不是这些所谓的大人物们能够企及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于动荡年代,除了巅峰处惟一的蜘蛛女皇外,其余的人生来都是悲剧

戴克阿维达所走的的路线尽头,只剩下最后一个地点

在蜘蛛女皇交给他的名单上都是一个个势力或者家族,目标明确,惟有最后这处却只有地点,再无其它信息不过有没有足够的信息并不重要,戴克阿维达的黑暗所到之处,即是他感知所及的范围,这与全景图的功能类似,但是范围却比全景图广阔得多即使是苏所拥有的全景图,感知半径也不到戴克阿维达的一半

一百多公里的距离,在戴克阿维达脚下不过是半小时的事,而且只是散步的度在他经过的地方,普通人只会感觉到似乎稍暗了一下,然后就恢复正常在戴克阿维达所经过的百里荒野上,却没有普通人能够看得到他这是一片依然燃烧着战火的荒野,几乎看不到活的普通人类,尸体倒遍地都是很快,在戴克阿维达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座小镇

和战火处处的荒野相比,小镇的周围祥和而宁静,竟然显得有些突兀小镇周围数十公里的范围内,战斗的痕迹少得可怜,而小镇本身所受到的破坏微乎其微,几乎没有受到战火摧残小镇郊外,一个巨大的垃圾堆有些显眼,在十几公里外,戴克阿维达就看到了垃圾堆上层层叠叠的尸体从服色上看,这些尸体从武装暴民到议长军的精锐特种部队,什么样的身份都有而在进入小镇的道路旁,竖立的路标上还挂着几个尸体,身上被喷上了大片红漆几具尸体被处理得如此高调醒目,自然是为了让别人能够轻易地现他们而且他们的身份的确有让人现的价值,一眼看过去,就连戴克阿维达都认出了其中一个人,那是议长军某只特种部队的高级教官,格斗域七阶的能力者,没想到被挂在路标上,当成了恐吓来往不轨分子的稻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