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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部分

《狩魔手记》》 · 烟雨江南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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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医院的后门忽然打开了,但是是很张扬的打开,铁门咣的一声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大响,打破了夜的寂静。突如其来的响声,竟然吓得她微微一颤,差点从隐藏状态中脱离。

铁门的黑暗中,一只皮鞋收了回去,然后走出一个英俊不羁的男人,那头银色的飞舞短发在夜色下显得如此耀眼。刚才就是他一脚粗暴地踹开了铁门,吓了这隐藏在黑暗中的女杀手一跳。他手上拖着两个黑色的大垃圾袋,不知道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东西。

通通两声,大垃圾袋被扔到了垃圾箱里,吓跑了好几只变异野猫。男人拍了拍手,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了一个垃圾袋,抖开,随手扔到了垃圾箱前。做完这莫名其妙的举动后,他向黑暗中看了看,展露出极富魅力的神秘微笑,就悠然走进了私人医院,再咣当一下将铁门在身后关上。

不知为什么,关门的声音又让她吓了一跳!

夜又恢复了宁静。

她伏在黑暗中,忽然觉得说不出的燥热,如同周围着起了火。她知道自己的体温在上升,这完全不可思议。做为一个资深杀手,她在十岁那年就可以整夜整夜的使体温与周围环境同步。在遍地都是视觉强化能力者的新时代,体温和周围环境不一,简直就是黑暗中的灯塔,要多醒目就有多醒目。她现在不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能力,而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在紧张,无法形容的紧张。

黑夜中,那两个半露在垃圾箱外的垃圾袋如同有着魔力,正在不断地呼唤着她。汗水不断流下,打湿了她蒙住面孔的黑色面罩。她的后背在快速而轻微地起伏着,显然已经控制不住呼吸的节奏。

终于,她还是抵制不住耳边仿如魔鬼般的呢喃,如幽灵般一跃而起,游过浓浓的夜色,扑向了帕瑟芬妮的私人医院。

那里已经成为魔鬼的巢穴。

几百米的距离转瞬而逝。她如一只弓背的猫,无声无息地接近了垃圾箱。随后,她的右手一划,两个大垃圾袋上立刻出现长长的裂口,里面包裹着的东西哗啦一声洒落一地。这次她终于看清了垃圾袋中装的是什么东西,那是人的肢体!是被切得七零八落的身体部件!

在一条手臂上,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纹身,那属于其中的一名伙伴。而在其余掉落出来的部位,又包括了一个完整的头颅,脸正好向着她。那是她的另一名伙伴。

至此,她终于知道了同伴的下场,恐惧也第一次压倒了诱惑和好奇。

她霍然转身,在转身的过程中身体已经压缩到了极限,接下来就会爆发出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逃!

澎湃的力量从她身躯中爆发,却没有让她离开地面。从后颈到尾椎,她的后背上一共射出了六道血泉,喷射出的血泉中既有脊椎的碎块,也有肌体组织和筋腱。她晃了晃,勉力想要站起来,可是思维已经无法指挥身体,终于重重栽倒。当她的脸接触到地面时,触感却不是粗糙的水泥,而是细滑的塑料。

那是男人刚才扔下的垃圾袋。

“他是什么时候下的手?”这是她倒下后第一个想法。

“原来,这个垃圾袋是给我准备的”这是她倒下后第二个想法,也是她最后一个念头。

咣当一声,铁门又打开了。拉菲走了出来,随手一提,女杀手的身体就被套在了垃圾袋中。拉菲扎紧了袋口,随意地将垃圾袋抛到了垃圾箱边,就打算回去。这时脚边一个闪闪发亮的金属片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拉菲俯身拾起,看了看,自语道:“叶芙科娃?很奇怪的名字。她很有名吗?”

拉菲随手一抛,金属铭片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掉落在垃圾箱里。

在整个血腥议会的范围内,叶芙科娃都很有名气。拉菲并不知道这个,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在意。对于一个死人来说,再大的名气都没有意义了。

在短暂的喧闹过后,夜晚重归宁静。

在龙城市效,一辆破旧的吉普车喷吐着浓浓的黑烟,艰难地在崎岖不平的路面上行驶着。它已经很有历史,属于早就该被回收利用的那一类。吉普车继续了联邦车辆的特点,车体大,马力也大。可是坐在车里的虽然只有一个人,却压得这辆老爷车有些喘不过气来。

吉普车终于嘶吼着驶进了旧仓库区,停了下来。驾驶的人挪动着宽大方正的身体,艰难地从车里挤出,跳了下来。当双脚落地的刹那,整个地面都颤抖了一下。

本.科提斯上尉赤着上身,大步向简陋的居所走去。他黑色的肌肤闪耀着淡淡的光芒,将肌肉线条很好地勾勒出来,那方型的身体有若黑色的钢锭。回到房间中,他拉开老旧不堪的冰箱,从里面摸出一听啤酒,狠狠地倒进嘴里。直到整听啤酒倒完,他才咕咚一声吞了下去。冰箱里还放着几听啤酒,上尉只是眼馋地看了几眼,终于咬牙关上了冰箱门。

随后,上尉来到了书房,将硕大的屁股塞进用角钢焊成的椅子里,往后靠了靠,坐得舒服了之后,才打开了老式智脑的开关。上尉这台智脑已经有二十年的历史了,现在还能使用,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在钢椅吱吱呀呀的呻吟声中,屏幕终于不情不愿地亮了起来。第一个跳跃出来的,就是上尉最不想看到的人。

看着海伦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容,啪的一声,上尉用力捂住了自己的脸。

好不容易,上尉才带着上战场的心情,放下了自己的大手,然后咬牙切齿地点向了屏幕。光看下手的力量,就知道他很想一指头戳穿了屏幕。

很可惜,上尉的智脑虽然很古老,但却是不折不扣的军用品。军用品质的屏幕毫无悬念地挡下了上尉充满爆炸性的一戳。海伦静止的脸开始活动,她的眼神如电子眼般冰冷,可是科提斯却怎么看怎么觉得她是在嘲笑着自己。

“你欠我一个人情。现在,该是你还上它的时候了。”扬声器里播放着海伦的留言。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上尉咆哮着,挥舞起巨大的拳头,就想向由钢板焊成的智脑桌砸下。可是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两拳下去,肯定会把桌子连同智脑一起砸烂。对于经济状况不佳的上尉来说,这绝对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拳头在离桌面还不到一厘米的地方生生停住了。上尉的脸上涌起一阵潮红,钢铁桌面也发出嗡嗡的共鸣。

既然已经看到了海伦的留言,那么砸烂了智脑也没什么用。而且修理费用重得象一座山,沉甸甸地压在上尉的心头,让他无从发泄压抑。粗重的气息不断从上尉的鼻孔中喷出,他现在就象一头红了眼的公牛,却没有斗牛士供他发泄愤怒。

科提斯忽然站了起来,大步走到冰箱前,拉开箱门,将里面仅存的啤酒都拿了出来,悉数倒进了肚里。这才狠狠地摔上冰箱门,走了出去,重新挤进吉普车,用力打着了发动机。吉普车呻吟着掉了个头,驶出了庭院的大门。可是刚一出门,它就大声喘息了几下,然后熄了火。科提斯狠狠地拧着钥匙,但发动机只是传来几声刺耳的摩擦声,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该死的运气!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科提斯一边咆哮着,一边从车里挤了出来。他很想一脚踢在车上,但这是他惟一的一辆车,而且还有修复的希望。想到这里,已经飞出的一脚转了个方向,重重地踢在旁边一截水泥桩上,将直径近一半的水泥桩踢得四分五裂。

上尉以最快的速度回到院中,冲进了仓库。几分钟后,从仓库中走出的上尉身上已经换了一套战术背心,上面插满了各式各样的枪支子弹和手雷,背后则是一个动力机甲上才会用到的机炮弹箱,黄澄澄的弹链延伸出来,再没入上尉手中那挺机甲专用的多管速射机炮炮身里。

全副武装的上尉带着一身杀气踏出院门,然后以不输给动力机甲的沉重脚步,一路小跑着杀向帕瑟芬妮的私人医院。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四运气中

私人医院中空荡荡的,原本有四五名医生、六七个护士以及几名勤杂人员的医院如今只有一个老头留了下来,看守着主楼,并且做点最起码的清洁,好让医院不至于变成垃圾场。海伦大多数时间是在地下区域活动,也很少从正门进出。

医院中,一些放在架子上的药瓶忽然微微震颤起来,而且颤动越来越厉害。半躺着坐在门后躺椅中的老人觉察到了点什么,张开了昏昏欲睡的双眼,借着昏暗的灯光,看着晃动越来越大的药架,布满皱纹的脸逐渐出现惊恐的表情。

还没等他从躺椅中完全站起来,轰的一声,面前锁上的两扇大门就如同被炮弹炸开,锁链连着插栓从门上飞出,抽打在**架上,不知砸碎了多少药瓶。飞溅的玻璃破片和药片药液横飞,也溅了不少在老人的身上。可他只是呆呆地站着,看着洞开的大门。

在浸染着淡淡诡异绿色的夜光映照下,一个如山般魁梧的身影出现在洞开的大门前。他并不是如何高大,可是给人的压迫感却是无以伦比。老人已经在这所医院呆了多年,在帕瑟芬妮还在的时候,他见过不少比这个人还要高大、还要魁梧的家伙,可是却没有一个有眼前这人一半的威压。

上尉鼻孔中喷着粗气,如一头愤怒的公牛,并没有稍作停留,而是直接穿过大厅,奔向通往下层的紧急通道。紧急通道是老式的旋转楼梯,老人非常怀疑狭窄的通道究竟能不能容得下这个男人宽得出奇的身体。

上尉很快就打消了老人的疑惑,成功地挤进了通道,而且一路向下,速度丝毫不减。只是那刺耳的金属摩擦墙壁的声音让老人忍不住的担心,上尉满身的弹药会不会因此而爆炸。

在地下实验区,拉菲终于找到了一间勉强能够让自己满意的房间。在他看来,什么样的房间其实都是一样,只要房间的床上没有睡着海伦,就说不上满意。这个时候,他刚刚冲了个沐浴,**着上身,下身则穿着条宽松的长裤。他手中拿着根银色的布带,慢慢盖在双眼上,仔细地打着结。他的动作缓慢而优雅,如同在演奏着一支名曲。

然而地面上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让拉菲的动作忽然僵硬,将节奏和美感完全破坏得不成样子。他站着,静止了不可觉察的短暂瞬间,然后忽然自房间中消失。

房门本是关上的,但是在拉菲消失的瞬间变为打开,它晃了晃,突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轻质合金制成的门体上充满了裂纹!

拉菲是规规矩矩地开门走出去的,只是他开门的速度太快,以至于合金门也承受不住巨大的力量,变得四分五裂。

在地下二层一条短短走廊的两端,突如其来的刮起了两团猛烈旋风。本.科提斯上尉横宽的身躯从走廊中挤了出来,一双精光四射的小眼睛死死地盯着走廊的另一端,尽管那里还什么都没有。当上尉目光飘过去的时候,那里已出现了一个鬼魅般的身影。

当看到那英俊的面容和蒙住双眼的银布时,上尉的脸色忽然变了,变得凝重而且充满了惊讶,下意识地喊了一声:“银毛?!”

拉菲一贯的平静与从容也在这一刻消失不见,他的脸上同样有着无法置信的惊讶,失声道:“黑钢!?”

“你怎么在这?!”两个人几乎同时发问,又同时闭上了嘴。上尉死死地盯着拉菲,而拉菲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全部的感知也都集中到了上尉身上。

空气似乎突然凝固。

足足一分钟过去了,拉菲忽然笑了起来,说:“黑钢,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那点恶劣的趣味还是没变过,喜欢拿着这么一堆破铜烂铁装样子,想骗谁啊?“

科提斯重重地向地上吐了口唾沫,然后冷笑着说:“没办法,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人,总会有些笨蛋只知道看这些破烂的。还要说我,你难道不是老样子?总是搞成不男不女的,不管什么样的天气,都喜欢把你那身上了年纪的老肉露出来!”

拉菲依然笑着,可是笑容中却充满了森冷的寒意,慢慢地说:“黑钢,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可不老,至少比你要年轻!”

“现在的年轻女孩们都管我叫大叔了!”上尉展示着前所未有的犀利刻薄。

明显可以看到拉菲脸上的肌肉跳了跳,可是他似乎很了解上尉,并没有和他继续斗嘴,而是转而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不等上尉回答,拉菲又忍不住补了一句:“这么多年没见了,看你现在的样子,似乎混得并不怎么样嘛!我敢打赌,你现在肯定连个少将都不是。就以你那野猪没什么区别的性格,弄不好上校都混不到。”

听到拉菲的讽刺,上尉出人意料地没有发怒,反而咧嘴一笑,露出白得发亮的一排大牙:“我现在还是上尉!”

“上尉?”拉菲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收拾起了玩世不恭的态度,冷冷地说:“真没想到,你居然一点都没变,刚才是我小看你了。好了,现在该谈点正事了,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摩根那老家伙托我来保护海伦,虽然我看那老东西很不顺眼,但我已经答应了他,就会把这事办到底。你最好不要打海伦的什么主意。”

上尉咧开大嘴,无声地笑了:“我看想打海伦主意的人是你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当年那些事我也还记得呢!要我说,你的任务就到此为止吧,海伦已经让我来保护她了。这里地方不够大,装两个男人有点太挤了。所以你还是早点滚回你那老窝里发霉去吧!”

拉菲身体忽然放松了下来,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说:“好吧,黑钢,看来你一定是要来插一脚了!正好,我也好久没怎么活动,身体都快要生锈了。那边有个厕所,我们到里面好好较量一下怎么样?”

“象个男人那样打一架?”上尉斜着眼睛瞟着拉菲。

拉菲的脸上笼罩上了一层青色,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等我们出来的时候,看看是谁不象个男人!”

上尉又笑得露出了白牙,他将身上所有的武器弹药都卸了下来,只穿着战术背心,跟着拉菲上楼,走进了厕所,然后反手把门带上。

整个私人医院晃动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咣当一声,厕所的门被上尉的大脚狠狠踹开,他宛若方正钢块般的身躯随后挤了出来。科提斯走得昂首挺胸,可是即使是黑得如炭般的肤色,也无法掩饰肿得几乎成了一条线的眼圈,以及破损的嘴角。因为过黑的原因,他身上倒是看不出什么伤来,只是战术背心已经变成了烂布条,坚硬的皮裤也变成了三角内裤的式样。而且他的动作十分僵硬,稍大些的动作就会让他痛得呲牙咧嘴,显然伤得不清。

厕所的门从关上到打开,总共也就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上尉却已面目全非。

科提斯勉强走了几步,忽然一声闷哼,庞大的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他立刻顾不上面子,伸手扶住了墙壁,这还不够,最后整个身体都靠在了墙上,这才站稳。

厕所的门里出现了拉菲的身影。他一头银发已不再无风自舞,而是杂乱无章地垂了下来,脸上身上,那白晰如玉的肌肤上遍布青紫,到处是拳印指痕,有些地方还高高肿起,看起来狼狈程度不比上尉差多少,特别是在他左脸上还有一个异常清晰的鞋底印,一看大小就知道是和上尉的鞋码一样。全身上下,拉菲惟一和进去时一模一样的地方就是那条银色的蒙眼布。

拉菲走得比上尉还要稳定从容,只不过刚出了厕所,身体就忍不住一晃。他立刻扶住了厕所的门,这才没有摔倒,蒙着的双眼向上尉这边望了过来。

“看什么?难道还打得你不服?”科提斯冷笑着说。

“说得好象是你打赢了一样!”拉菲讥笑道。

“至少我没输。”

“是吗?那要不要再打一场?”拉菲邀战。

“我看这事行!”科提斯欣然应战。

两个摇摇欲坠的男人对视良久,却都没有再动手的意思。于是他们同时哼了一声,向对方比了个中指。

终于,上尉挪动着沉重的身躯,向楼梯走去。

“你想去哪?”拉菲问。

“去找个地方睡觉!”上尉闷声回答。

“海伦的卧室可是在那边!怎么,你不守在她旁边,就不怕我一时性起,索性进去把她给干了?那时你怎么向她交待?”拉菲冷笑着说。

上尉一脸讥讽地上下打量着拉菲,说:“就你现在这德性?你尽管去试试,我会劝她不要反抗的。”

拉菲却并不生气,阴森森地说:“你伤得可比我重!”

“但我不象你那样弱不禁风。”

又一轮口舌交战后,两个男人一时都想不出什么新花样来了,终于觉得有些无聊,一前一后挪向了楼梯。

走着走着,拉菲忽然想起了什么,露出一丝莫测的微笑,慢慢地说:“如果贝布拉兹手下那些小狗知道了我们现在这个样子,估计会火烧屁股一样急着赶过来吧?”

科提斯也同样露出一个别有含意的笑容,说:“是啊,当初我们关在一个牢房里的时候,每次打完架,总会有不开眼的家伙想来捡捡便宜”

“嘿嘿”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四运气下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回荡在空旷奢华的房间中,康纳博士猛地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汗水顺着粘在前额上的头发不住地流下来,睡袍早已经湿透,贴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

博士喘息了很久,才稍稍中梦魇的恐怖中恢复过来,慢慢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夜灯的光线非常柔和,将这间面积超过100平方米的奢华卧室轮廓都照了出来。它们设计巧妙,既有照明和装饰的作用,也不会打扰到主人的睡眠。整间卧室布置风格华丽中又有着简约,出自大师手笔,特别是空旷的面积是博士的最爱。只有在选民计划获得成功后,康纳博士才得到了这套集高科技和奢华于一体的住宅。这栋面积超过三千平方米的豪宅中还有数十个各种用途的佣人以及七八个风情不同的美女。康纳很喜欢她们,却不喜欢有人和自己一起睡觉,所以每次发泄完欲望,都会把她们赶出自己的卧室。

可是现在房间空旷得让他感到窒息,所有的黑影中似乎都藏着随时会扑出来的怪物,但是在康纳的感知中偏偏什么都没有。越是感知不到东西,康纳就越是觉得恐慌,他可是有着七阶的感知域能力。强大的感知能力并不是仅仅是为了能够在更加微观的层次探索世界,更是因为感知域的能力越强,人类的大脑就会越加发达。其它领域的能力强化多少也会提升大脑以及神经系统的能力,但都不如感知域能力提升得更多。

梦魇中的景象仍然历历在目,虽然时间还早,康纳却已全无睡意。他下了床,扯下又湿又粘的睡衣,洗了个澡,这才感觉好点。他走到电话旁,接连按下几个内部号码,却都无人接听。看来那几个女人都睡得很死,根本就没听到电话铃声。虽然只隔一层楼,但这点微不足道的阻碍却让他**全消。他在房间中来回走了几圈,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内心深处的不安,拨通了助手的电话。

那个其貌不扬的男助手一直闷声不响地工作着,十年来一直住在研究室里。他在某些方面是天才,但在大多数领域的天赋却根本无法和康纳博士相比。康纳正需要这么一个人,极度勤奋、任劳任怨,很聪明、能够独立完成工作,却又不至于聪明到会威胁到康纳的地位。

电话打通了,这让康纳很意外。他本来是想给助手留言,却没想到这个时候助手还没有睡觉。

“喂嗯,那个”大脑陷入半迟钝状态的博士一时想不起助手的名字了。也难怪,在十年的时间里,平庸而勤奋的助手似乎已经如空气一样,不可缺少,但是经常被忽略。

想了一会,博士决定先绕过助手名字的问题,直接问:“叶芙科娃回来了没有?”

“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消息?”电话那边传来助手厚重的声音。

“没有任何消息?”博士看看时间,皱起了眉。从时间来看,早就该有结果了,哪怕是人赶不回来,行动成功与否也该有结论了。怎么会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电话那端的助手沉默了片刻,说:“严格来说,他们应该向贝布拉兹大人汇报。”

康纳当然明白助手的意思,如果从地位上来说,叶芙科娃在贝布拉兹体系中并不比康纳博士低多少,如果不是海伦涉及到了选民计划,他根本不可能指挥得动叶芙科娃。就是博士现在的地位,也是因为选民计划接连成功,才使得他的重要性连续提升的。这次的任务也是贝布拉兹下的命令,才能够调动叶芙科娃和两名高阶能力者。经过连续失败后,就是博士自己也已经清楚,缺乏足够智慧和战斗经验的选民们空有高阶能力,在战场上的真实表现却远远比不过同样水准的能力者。比如说叶芙科娃这样的杀手,单论能力位阶的话,康纳手下的精英选民也有同阶水平,可是真到战场上生死相搏,就是十个选民也不够她杀的。

选民计划取得突破以来,康纳博士的地位直线提升,已经摸到了贝布拉兹核心决策圈的边缘,封存在研究基地最深处的那件东西,以及贝布拉兹所掌控的神秘资源,都有可能向他打开大门。康纳知道,在那个神秘的世界中,至少有一样东西已经构成了不容拒绝的诱惑。

那是真正的永生不死。

选民的价值并不仅仅在于在人类能力研究上迈进了一步,更在于其近乎于无穷无尽的生产能力。各种强大的能力者如同老鼠一样被量产出来,只需要简单的训练就可以构成强大的战斗力,而他们的成本是如此廉价,甚至于连专属装备都没有开发完毕时已经被派上了战场!

在上万个人类能力者中,或许可能出现一个叶芙科娃这样的强者。但是每个月,都会有数以百计的能力者从博士的培养流水线上走下!叶芙科娃可以对付十几个同阶的选民,但是当近百个选民一拥而上时,她不逃的话就是死路一条。而且当能力达到叶芙科娃这种程度时,再进一步都非常困难。可是几个月时间内,康纳博士调制制造出来的选民能力已经从五阶发展到了七阶。而在研究基地的深处,有三座从选民计划最初时起就一直存在着的培养槽,里面是康纳寄与了全部心血的作品。他一直在完善着他们。

这三个才是整个计划的核心,可以说到目前为止,所有的选民都是以完善他们为目的的试验品,而三个作品,又会有两个是试作体,只有最终完成的那一个,才是真正的选民!

按照康纳博士的进度表,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目前选民的完成度已经达到50%的临界点,再有几个月时间就会制作出最终的选民。

但是世界上惟一永恒不变的真理,就是充满了意外。

就在第二批选民成功下线,康纳博士意气风发的时候,一件最大的意外发生了。这是足以毁灭整个选民计划的意外。

想到这里,康纳博士的头又痛了起来,他握紧了话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显得十分正常:“材料还剩下多少?”

电话那端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过了一小会,助手说:“初级材料还有五十二个,中级材料十一个,高级材料三个。”

“只有这么点了?”博士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这是在不出废品情况下的数量。”助手显然并不想给博士太多的幻想。

制造选民时不出废品是不可能的,越是高阶的选民废品率就越高。只有五阶能力、智力有缺陷的选民废品率是15%,六阶能力、智力正常的中级选民是25%,而能力达到七阶、智力也相应达到高阶能力者水准的高级选民废品率是85%!那三个寄托了康纳全部希望的超阶选民,废品率将会无限接近100%,这也是康纳至今不敢动手调制的原因。

所谓的材料,就是提取自入侵者细胞的基因物质。

入侵者细胞极难保存,必须在接近于绝对零度的低温下才能保持完整活力和特性,一旦环境变化,它会在一分钟内恢复本性,将周围所有生体细胞变成自己的繁衍和扩张的基质,然后在找不到新的补充的情况下完全死去。理论上说,入侵者是可以无限复制的,但是不知为什么,只有从苏身上得来的原始细胞才能够用于选民制造。那些后来复制出的入侵者,只会将选民变成一个毫无自主智能、只知道杀戮吞噬的血肉怪物。可是在原始入侵者和复制体之间,康纳却找不出任何区别。或许所有的秘密都藏在那段闭锁的基因中。但以目前的科技手段,想要解锁入侵者的基因,完全是痴心妄想。

康纳已经使尽了手段,也无法复制出原始入侵者。当苏的原始细胞耗尽时,也就意味着选民计划的中止。

恰好就是在这最关键的时刻,苏杀了贝布拉兹的儿子,开始逃亡。

康纳每天都要诅咒几十遍议长死去的儿子,如果苏还在暗黑龙骑那该多好,所有的问题就会迎刃而解。他相信自己有很多的东西可以和苏交换。苏有扈从,也有朋友,他的扈从们需要提升能力,而博士的研究室中拥有全议会最完整的能力配方体系。他可以拿出任何的非量产的能力配方,交换的不过是苏一些微不足道的血液而已。

可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如果说选民是一辆汽车的话,那么入侵者就是发动机,而且是康纳无法生产的发动机。

海伦,海伦那里或许还保存着一些入侵者!走投无路之下,康纳想到了这个,犹如在无尽黑暗中见到了一线曙光。苏一直在海伦那里检查治疗,作为一个生化科学领域顶尖的专家,康纳不相信海伦会看不出苏的与众不同,也不相信她会不设法保存下来一些标本。虽然入侵者离体,就必须置入接近绝对零度的环境下保存,帕瑟芬妮的私人医院恐怕是没有这种高端设备,可是博士仍然抱持了一线希望。

他和海伦联络,希望得到一些入侵者样本,结果不出意外地被海伦一口拒绝。海伦一直认为康纳博士的选民计划是违背人道主义的,甚至不仅止于此,她还认为选民计划是在和整个有生命的世界为敌!康纳当然不会认同她的这种观点,但是两人间的分歧由来已久,海伦绝无可能为他的选民计划作任何的贡献。

协商不成,康纳想到的就是硬抢。他最初派出的是自己的选民,但是在龙城那种不适宜大动干戈的环境下,智力和经验双重欠缺的选民显然不足以完成计划。逼不得已下,康纳不得不将实情告知贝布拉兹,当然程度上打了些折扣,以免在议长那里失分过多。得到康纳报告后,叶芙科娃和另外两名七阶能力者就被派去狩猎海伦。

叶芙科娃论战斗力或者还不如克萝蒂娜,但是身为杀手的她却是完成这个任务的最佳人选。

龙城仍然是摩根将军的天下,在龙城中作任何事都要谨慎小心,不能去逾越那道无形的界线。贝布拉兹的人选无疑清晰地说明了这点,而康纳前期的行事则显得过于张扬,很有可能触碰到了摩根的底线。原本志得意满中的康纳已经有些看不起摩根将军了,摩根毕竟已经老了,而自己又是议长眼下的红人,就算是事情做得过分了一些又能怎么样?但在看到了贝布拉兹的作法后,康纳当时立刻出了一身冷汗!

夜晚很安静,回想着过去的博士却觉得燥动不安。他放下了电话,心头始终有一片阴影徘徊不去:万一,万一叶芙科娃再失败了怎么办?

一触及到这个想法,也就再也难以摆脱。虽然理智告诉博士这是不可能的事,但是他就是忍不住会这样想。

梦魇中的世界再次浮现。那是一个冰冷、昏暗的世界,充满了死寂,没有任何生命,不论是飞鸟、变异生物还是最低等的细菌,什么都没有。这是一片无限宽广的世界,也是一个无比荒寂的星球,龟裂的大地上布满了沙砾,却看不到任何水。天空中高悬着几颗巨大无比的行星,深黑色的宇宙背影中挂满了星辰。可是在仰望着茫茫宇宙的博士却有着再清晰强烈不过的感觉,那就是他看到或看不到的每颗星辰,都和脚下的星球一样,没有任何生命!

这是一个死寂的宇宙,现在没有任何生命,未来也不会有。在这个宇宙中,康纳博士是有意识的惟一一个人,但是他知道,自己也不是活着的。他以一种无法解释的状态存在于这个宇宙中,而且正在受宇宙的影响,生机在快速流失。在最后的刹那,康纳的求生本能迸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将他的意识生生拉出了那个宇宙。

于是,博士醒了过来。

康纳知道,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梦。如果他的意志不那么坚定的话,就会永远迷失在梦境里。不,那不是迷失,而是会直接在梦境中被那荒芜到了极致的世界吸尽生命力而死去。那个世界是真正的荒漠,而他那点可怜的生命力就如同最珍贵的水滴,转眼就会被蒸发干净。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是醒来后的康纳清醒地意识到,事情的确是发生了。

和助手通过电话后,康纳博士的心情淡定了一些。夜虽然很长,但他索性不再睡了,而是坐到写字台前,打开了私人智脑,调出一篇自己早年的一篇论文看了起来。最近这段时间,这篇论文几乎每隔几天他就要看一篇,而里面有些片断印象深刻,次次都会反复颂读。

“战争,战争改变了整个世界。”

“这场战争绝不仅仅是覆盖了整个星球的核爆,新时代和旧时代的差别也不是有或者没有辐射。我们整个的时代,整个的世界,甚至宇宙的运行规则已经发生了改变。”

“能力出现了。大多数的能力都可以从科学、基因或者是逻辑的角度去解释,但是惟有神秘学是无法解释的,这个能力域中的所有能力都与旧时代的记载格格不入,它们根本就不应该存在。但是在新时代,它们出现了,却没有人知道它们从何而来。有哪一个能力,是连能力配方的发明者都无法说清原理的?但是神秘学就是如此,它更象是上天赐下的礼物,那些幸运的家伙某天早上醒来,脑袋里就突然多出了一个神秘学的能力配方。整个过程就是如此。”

“毫无疑问,神秘学的核心是幸运。幸运是本不应该出现于这个世界上的能力。在旧时代,所有的幸运都可以用概率来解释,但是新时代却完全不是这样。概率的变化已不能解释一切,越是高级的幸运能力就越是无法解释。可以想象,当超过七阶的幸运能力出现时,能力拥有者完全就是整个世界的宠儿!”

“世界的宠儿,这句话并不是空洞的感叹,而很可能就代表了事实的真相,虽然我无法给出任何证明。拥有幸运的人,得到的是整个世界的眷顾,无法说明是他们影响了世界,还是说他们感知到了世界的意识,从而选择了更加有利的行为方式。我的猜想是两者都有。同样,这只是一个猜想,一个没有证明的猜想,但是很可能是事实。”

“世界会眷顾凡人就象传说中的神只一样在眷顾着、或者是惩戒着某些人。一个惊人的猜测是,这个世界是有意识的,它会思考,会选择,会决定!新的时代是有神的,而这个神,就是我们所处的世界本身!”

“千百颗核丅弹爆丅炸所产生的烈火、烟云和辐射,并不仅仅是摧残了我们脚下的土地,它还唤醒了这个世界的意识。这才是新旧时代的根本差异!我们居住在一个活过来的世界上!”

“战争,战争改变了整个世界。”

许久,康纳博士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这篇论文是他二十四岁时写成的,里面充满了激烈言论与毫无根据的臆测和猜想。当时这篇文章被绝大多数人当成是一个笑话。即使是以康纳的天才表现,人们也把这篇文章理解为他太想一举成名的作品。此后数年,康纳经受了无数嘲讽和挖苦,他沉沦,妥协,最终,仍是依靠着在生化方面的天赋和造诣逐渐脱颖而出,并坐到了如今的位置上,可是却再也没有了当时无所顾忌、无所畏惧的心。那时候的康纳,每一篇文章、每一页纸中都可能有着与众不同的观点,里面当然有荒唐的空想,但也不乏天才的闪耀。

而现在康纳,位高权重,可是在得到一个新想法、新观点前考虑得更多的是别人会怎么想,怎么看,会不会得到认同,至少是那几个地位和他差不多的权威的认同。康纳心中明白,从有了这个习惯的那一天起,他就再也不可能有真正划时代的创造了。

康纳和海伦论年纪是两代的人,而才学造诣上相差不多,这是康纳私底下的判断。虽然是学术上的死敌,并且受到过海伦无法忍受的羞辱,可是康纳在夜半无人的时候却会羡慕海伦。没有其它的理由,只是因为,海伦和当年写下这篇文章的康纳一样,正处在激情燃烧的岁月。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五黄昏前的光上

就在康纳博士沉缅于过往的世界时,依旧在实验室奋战着的中年男助手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地将电话放好,仔细检查,直到确认挂断状态后才吐出一口气,慢慢坐好。

他头顶上本已不多的头发现在干脆就没剩下几根,光秃秃的脑袋顶上泛着闪亮的油光,有些浮肿的脸上到处是不正常的红色,两个大大的眼袋则沉重地坠在布满血丝的双眼下方。他盯着电话,脸上慢慢浮起一个有点白痴的笑容,以低得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呢喃着:“我叫加德纳,加德纳.兰比开尔。你又忘了我的名字,不过平均一年只忘记一回,不多,真的不算多”

他将眼镜擦亮,重新带上,盯着不断闪落数据的光屏,脸上不正常的潮红又涌了起来。光屏最上方有一道醒目的进度条,停留在58%的位置动也不动。看着这根进度条,加德纳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呢喃着,在说话间不时发出母鸡叫般的笑声:“等我破解了这层基因锁,哪怕是没有材料,也能制作出真正的半使徒来!到那个时候,人们会怎么说?康纳?康纳是谁?嘿嘿,呵呵”

他猛然站了起来,纵声高呼:“加德纳,使徒之父!只有这个名字才会永远留下!永远!!”

加德纳重重地坐了下来,将布满传感器的头箍带上,将大脑和智脑并联在一起,带着圣徒般的疯狂开始和无穷无尽的数据搏斗。随着一个又一个假想被验证,数据被计算和检验,进度条又开始以缓慢到了极处的幅度向前挪动。

前方的路很遥远,也很艰难,进度条触及终点的时间也无法计算。或许当中一个小小的陷阱就会困住加德纳几天,甚至是几个月。但是加德纳坚信,不管花费多久,总有一天他会将进度条送达终点。数学的世界无比广袤,而思想就是通行世界的钥匙。加德纳已经把握到了破解基因锁的钥匙,接下来就是些辛苦的工作了。既然路已经有了,不论有多长,也总有走到尽头的时候。

破解了这一阶的基因后,加德纳可以制作出和最终三个样本水准相当的选民来,按能力位阶来说,这些拥有八阶能力、九阶潜质的选民已经可以称为半使徒了。虽然距离真正的使徒还有天堑之别,然而加德纳坚信,康纳博士就连半使徒都造不出来!

在选民计划获得巨大成功后,康纳博士头上笼罩了无数光环,他日益沉浸于宴会、奢华生活和女人之间,用于研究方面的时间越来越少。

加德纳非常清楚,选民计划的初步成功更多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就在那个夜晚,在某种至今仍搞不明白的因素影响下,冰封的基因锁突然活化,释放出来的少部分基因片段恰好解决了选民计划最初期的几个难题,也就有了源源不断从生产线上走下来的选民们。可以说是众神将选民赐给世界,而非是康纳博士的发现。

必须有“材料”才能激活选民,在选民最核心的领域,康纳博士仍然是一无所获,而且他也不可能再有新的突破。

在科学的殿堂里,乃至于两个时代的任何领域,成功都需要足够的天才,但是在某些时候,更加需要的是肯下笨功夫。康纳博士显然不会再委屈于烦琐艰辛的基础研究了。

动荡不安的一夜过去了,只睡了两个小时的海伦带着一丝疲惫走出卧室,来到餐厅时,发现两个外形性格都迥然有异的男人正坐在长桌的两旁,吃着早餐。他们的目光都直刺对手,在空中已碰撞出无数火花。至于盘中的早餐究竟是什么,无论拉菲还是科提斯,恐怕根本都没注意。反正就算在餐盘中放上几块铁,他们两个估计也吃得下去。除了乌青的眼圈和肿起的嘴角,两个男人的共同之处还在于吃得都很多。虽然体形上有差异,可是身边高高堆起的餐盘却是相去无几。他们一顿早饭就吃掉了普通人一个月的份量,而且看起来还没有吃饱。

高阶能力者大都食量惊人,他们需要大量的食物维持高强度战斗的消耗。如拉菲和科提斯这样的怪物,食量甚至可以说是无穷无尽。但是早餐吃得这么多,说明昨晚发生的战斗绝不简单,他们都已经顾不上体面,开始大量进食以弥补消耗了。科提斯从来不在乎外表,但是拉菲不同,他可是接近于有洁癖的那一类人,但现在也根本无睱消去脸上的青肿。

海伦从多功能壁柜中拿出一份早餐,坐到餐桌的另一端,默默地吃着。她的动作谈不上优雅,但是简洁而高效。看着斗鸡一样盯着对方的两个男人,海伦不禁感觉到有些头痛。别的不说,按他们这种吃法,私人医院中的存粮最多支撑一个星期。现在是战乱时期,战乱时粮食永远是最贵的。海伦异于常人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考虑怎样从他们身上把成本收回来,当然,如果能够有些利息就更好了。转瞬之间,她已经有了数百个方案,并且经过推演模拟,留下了十几个备选的最优方案。

涉及到私人医院和实验室的运行,那就不算小事了。稍许将大脑多余的计算能力用掉一些,在海伦看来还是值得的。

沉重的早餐时间过去了,海伦并没有去实验室工作,而是回到了自己的私人办公室,打开了和外界接触的智脑。她熟练地进入一个地址,十指如飞,输入了长达数十位的用户名和上百位的密码。光屏骤然暗了下去,片刻后重新亮起,出现在屏幕上的是一间空旷得几乎没有任何摆设的房间,和一个装束和武装暴民没什么区别的中年男人。

“蝮蛇,你好!好长时间没有联系我了,最近怎么样?还在给那个小妞干活吗?哈哈,听说你的新主人虽然没有能力,可是却绝不简单。我奉劝你一句,你小子可别打什么坏主意,小心她直接切了你!那时候我可是要损失好多生意呢!”中年人热情洋溢地招呼着,显得非常熟的样子。

蝮蛇是海伦目前使用的帐户代号,也是林奇以前在地下世界的绰号。自从收服了林奇,海伦就顺手接收了他的一切,包括此前的种种渠道和关系。现在中年男人在光屏上看到的就是林奇蒙脸的样子。伪装,对于海伦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手段。

“有笔生意。”海伦说。她的声音到了光屏的另一端,已经变成了林奇的声音,而且是经过伪装的那种。

“说吧!老伙计,你有好久没有照顾我的生意了!我的信誉你很清楚,有什么要求尽管说。”中年男人笑得咧开了嘴,露出里面金光灿灿的一大堆牙。

“我想要出丅售一批选民的基因样本。”

中年男人几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惊叫着:“选民?!老天,你可别告诉我,你嘴里的选民指的是那个人手下的那些东西。”

“就是他们。最近另一方不是在高价收购选民的基因样本吗?”海伦平静地说。

汗水开始从中年男人的额前滚滚流下,他不停地擦着汗,苦笑着说:“是这样没错。可是你也知道,这等于是变相的杀戮悬赏。我们都相信,那方在这场战争中形势不妙,才需要靠赏金雇佣不怕死的猎人去猎杀选民。如果战争真的是那方的失败告终,那些上交了基因样本的人说不定会有大丅麻烦的。所以悬赏发布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是听说并没有收到多少基因样本。”

“我需要钱。”

“可是钱也要有命来花才行!你需要很多吗?如果不是特别多的话,我可以先贷给你一些,当然需要收些利息该死的,这些钱可以武装整支军队了!”看到海伦发送过来的数字,中年男人不禁咒骂了起来。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平复了心情,说:“好吧,我不会去问你为什么需要这么多的钱。不过这个数目的确只有深红城堡能够付得出。我可以替你联系那方面的人,你准备什么时候提交基因样本?”

“后天。”稍稍计算了一下,海伦打出了这个信息。

中年男人又吃了一惊,“这么快!看来说不定你已经干掉了几个选民好吧,这些不是我该问的。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那些选民并不象传言中的那样好对付,你最好准备充分。”

光屏上林奇的影像闪烁了一下,就暗淡下去。中年男人苦笑着摇了摇头,点燃一根雪茄,狠狠地抽了几口,开始着手联系深红古堡的代言人。

海伦轻轻地揉了揉太阳穴,将右手放在键盘的传感器上。光屏开始飞速闪动,画面和数据的流泻完全不是普通人类所能够捕捉的。很快,海伦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以另一个身份进入一个神秘的交易空间,很快就有两个虚拟的少女迎了上来,将她带入标识着贵宾的房间,然后一个威严的老人走了进来,坐在了海伦的对面,微笑着问:“您有什么吩咐?”

此时的海伦是一个相貌普通的少女形象,但她是什么形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这里的权限。在这个虚拟世界里,权限是靠一次次积累得来的,并且伴随着巨大的利益。老人背后操纵的人很清楚,这里任何一个高权限的客人都不简单。

“我需要出丅售一份情报。”海伦说。

老人眉毛一扬,凝重地问:“能不能再具体一些?”

“帕瑟芬妮私立医院里面的重要人物准备出行,情报就是她出行的时间和目的地。”海伦说。

“这份情报”老人皱了皱眉,问着。他同时搜索着数据库,很快眼睛一亮,说:“价值巨大!我相信能够卖出一个好价钱。”

海伦取过一张纸,在上面飞快地写了几个数字,递给了老人:“那就好,这是我希望得到价格,成交后请将款项打入这个帐户。其余的一切按照老规矩来。”

老人接过纸张,看到上面的数字时,眼皮不禁跳了一跳。但他转眼间恢复了从容淡定的笑容,向海伦说:“没问题。我想,下次我们再见面的时候,您的权限应该又可以提升了。”

海伦化成的少女笑了笑,没说什么,而是直接从房间中隐没。

随着老人的退出,这个虚拟的世界也隐入了黑暗。

午餐时间,海伦、拉菲和科提斯三个人再次在餐厅相聚。两个男人的身上又添了些新伤,看来应该是在厕所里再次亲密接触过了。相应的,他们的食量也在变大。在等候自动厨房提供食物的时间里,拉菲整理着他那不再飞扬的银发,而科提斯则拔出军刀,直接用锋利的刀锋刮削着头皮,将钢丝般的短发刮去,剃成了光头。

“明天早晨七点,我要离开龙城,到德福郡去采集标本,预计晚上七点返回。标本采集地点座标是3726,5518。”海伦若无其事地说,似是在自言自语。可是两个男人的脸色立刻都有点变了。

“这个时候收集什么标本?”拉菲说。

“龙城之外到处都在打仗。”科提斯也提醒着。

“这是我的事。”海伦淡淡回答。无论是科提斯还是拉菲,都知道海伦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就很难改变,除非是使用暴力手段。

两个男人互相瞪视了一眼,眼神照例在空中摩擦出耀眼的火花,然后同时离开了餐厅。他们的脚步缓慢而蹒跚,显然在内斗中受伤不轻,现在急于恢复。

新的一天很快到来了,七点整的时候,海伦驾驶着越野车准时驶出了龙城,开向了茫茫荒野。越野车上除了她,还坐着拉菲和科提斯,两个男人各有自己的坚持。拉菲说要保护海伦不受外人伤害,科提斯则是要保护海伦不受拉菲侵害。

九点正,足足十七个形形**的人拦住了海伦的越野车。他们个个都散发着强大得掩饰不住的力量气息,一看就知是近期名声大噪的选民,而且是十七名高阶选民!

“我的上帝!就是这样!终于让我逮到你了!”一夜不曾合眼的康纳博士看着远方传回来的图像,不禁兴奋地大叫起来,重重一拳砸在了办公桌上!他倾尽全力才调集了这么多的选民,甚至来本应交付给贝布拉兹的部队都私下征调了,这才凑出堪称豪华的阵容。

海伦被拦住的地方明显经过精心选择,这里偏僻冷寂,别说人烟,就是低等昆虫都找不到几只,自是拦路抢劫、杀人放火的好去处。

选民们是这样想的,康纳博士是这样想的,很多人都是这样想的。就连摸着银色短发的拉菲和摸着光头的科提斯,也是这样想的。

海伦的行程很顺利。

晚上的时候,十七份选民的基因样本通通种种秘密而高效的渠道,被送到了蜘蛛女皇代言人的手里。

这些包括了五份七阶能力、一份八阶能力选民的基因样本震惊了蜘蛛女皇的代言人,也换回了足以让人震惊的回报,并且同样秘密而高效地进入了海伦指定的帐户,虽然这笔资金的数目能够让最忠诚的人产生不该有的想法。

地下世界的人有时候的确是很讲诚信的。当然,这种情况非常非常的少,可是那些基因样本背后代表的含义能够让最疯狂的人也为之清醒。

当钟声敲响十二点的时候,海伦打开了自己的帐户,意料之中的看到期待的资金已全部到帐,时间和预期相差不过几分钟而已。这点误差是可以容忍的。

帐户中的数目很长,长得有些让人眩目。如果这笔钱全部换成食物的话,即使按战时飞涨的价格,即使按现在的食量,也足够养活拉菲和科提斯一百年了。

海伦可不打算养他们那么久,所以多下来的那部分,都是利润。

而且今天海伦并没有让他们出手,他们只是尽责保护自己而已。所以今天两个男人的一切作为,都是无需额外付费的。

看着利润,海伦忽然觉得拔光拉菲一头银毛的冲动减轻了不少,而科提斯那颗光头上没刮干净的头发茬也不再显得那么刺眼了。

“两个饭桶,看起来还是有点用的。”海伦想着。

而关键的一点是,他们似乎还可以继续使用,继续创造让人难以置信的利润出来。这个时候,海伦终于发现,拉菲其实是个罕见有魅力的美男,或许单纯拼脸的话,只有苏比他更加完美,但是拉菲则更有个性。而科提斯那个黑大个,其实也是暴力美学的杰出代表,或者,这样的男人更让人有安全感?

海伦开始认真思索,如何让这两个男人呆得更长一些。

拉菲和科提斯这时都蜷缩在各自的巢穴中处理着伤势。今天他们身上都新添了些伤,毕竟选民的数目放在那里,就是一个个地砍也要花不少力气,更何况两人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对方身上,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伤也就不再刻意闪避。

可是想到今天发生的整件事,拉菲和科提斯心中都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一切都显得不那么真实。但问题出在哪里,他们都说不上来。难道真的是运气那么差,会撞上这么一大堆高阶选民?似乎这是惟一合理的解释了,但是合理并不一定代表真相,这一点他们都清楚。

拉菲也好,科提斯也好,能够达到这种程度的人,没有一个是傻瓜。

就在他们开始清理所有事情背后隐伏着的那些线索时,莫名的危机感觉突然出现,笼罩了他们全身!这种感觉无从捉摸,却始终徘徊不去,但拉菲和科提斯都敢确定,那就是一定有什么不好的事正在发生着,而且和自己有关。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五黄昏前的光中

世界缓慢且按照自己的规律在运转着。

一举损失了十七名选民的康纳博士忽然陷入了彻底的安静,再也没有其它动作。就算他想有动作,也不再有选民供他挥霍。算起来间接在海伦身上吃了两次大亏的贝布拉兹也没有任何表示,麾下堪称恐怖的高阶能力者们都各守岗位,按兵不动。海顿依旧坐镇在选民工厂内,直属于他的几名能力者也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对于选民数量的突然减少视而不见。海伦在忙着她的研究,危机感日益严重的拉菲和科提斯则逐渐减少了内斗的次数和烈度。

战火依旧在广袤大地上蔓延,越来越多的家族和势力卷入了这场两大巨头间的战争。初期参战的人大多是为了利益,但是到后期,却是有越来越多的人因为仇恨而加入战争。可是发起战争的贝布拉兹和蜘蛛女皇,却如两座沉默的山,屹立着,遥遥凝视着对方,却不曾有其它动作。

局势就此僵持。

在无人区的西方,大湖西域却并不平静。在至少名义上统一了整个区域后,钢铁之门的战争机器隆隆开动起来,每天都有足够武装数百名战士的装备从流水线下线,并在几天后就分发到等待着它们的战士手中。几乎每隔几天,就会有一个护卫严密的车队从克兰城驶入钢铁之门,数以百计的战士们护卫着的,是成箱的能力配方药剂!

能力是天使,也是魔鬼,它改变了世界,也改变了人类的历史。

站在指挥大楼的顶部,苏默默地看着不远处广丅场上正在操练的数百名战士。他们还没来得及配备武器,但已经有了统一的军服,经过十几天的强化训练后,就将陆续开赴战场,将这片操场让给新招募来的后来者。

一个多月以来,已经有数千名战士从钢铁之门中走出,加入到前线的战斗中,将连绵不绝的战火燃烧得更旺。里高雷和丽率领着部队正在南方激战,他们的战略目标非常宏大,想要沿着山脉打通通向南方大海的通道。而横亘在他们面前的第一个障碍,就是合金兄弟会。合金兄弟会走的是高科技机械路线,以动力机甲为主战单位,虽然仍在使用第一代的全覆盖动力装甲技术,但经过不断完善,整体作战性能已经远远超越了一代机甲。

但是从暗黑龙骑出身的里高雷和丽,有的是办法对付这个延续旧时代坦克战思想的钢铁巨人。比如说步兵导弹集射,比如引入反坦克雷场,比如重炮覆盖射击,都是对付机动力不足的一代机甲的好办法。依托钢铁之门的庞大军工制造能力,只要有了思想,造出些RPG式单兵反装甲武器还不是问题的。至于没有远程精确制导的短板,可以依靠战士的数量来弥补。一台动力装甲的造价,可以兑换出整整二个连的战士。而在实地战场上,依靠丽在战略上的指挥和里高雷战术上的强悍,往往只需要付出七八名战士就可以摧毁一台合金兄弟会的动力装甲。

战争已经进行了一个多月,合金兄弟会节节败退,但是对方也有精于指挥的将领,几次出人意料的逆袭扳回了不少劣势。在失去了高效立体侦察的时代,在战场上,将领们的指挥艺术再次成为决定战争的因素之一。

不过苏很清楚,丽并没有发挥出她的全部天赋。小洛逃离后,丽整个人如同失去了精神支柱,沉沦颓废了一段时间后,她忽然将全部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到战争中,从部队的训练、装备的设计乃至于一线战斗指挥,她都不遗余力。在与合金兄弟会会谈失败,战争开始后,她更是亲自率领部队开赴前线,再也没有回过钢铁之门。

丽并不是喜欢战争,她只是不想见到苏。

而里高雷,在苦笑着将指挥权交给丽后,也没有回到钢铁之门,而是留在丽的身边,和她一起面对合金兄弟会的战斗。连续不断的战斗,里高雷已经将区域控制能力升级到了二阶,也就是相当于六阶能力的水准,可以提升控制区域范围内友军三分之一的攻击、防御或者是速度,它同时可以妨碍敌军的行动。在小范围战场上,这是足以决定战斗走向的能力。

里高雷同样不是想要赢得战争的胜利,而是不想丽会有什么意外。

而苏呢?此时此刻,默默地注视着麾下战士操练的苏,他的坚持和目标又是什么?

钢铁之门的势力正在飞速壮大,代表着战争潜力的钢铁、能源依旧充裕,而人口则大大超出原本的预期。一纸征兵令,让隐藏在广袤荒野上的流民们蜂拥而来,从他们中遴选出的合格者可以进入军队,经过一个月的残酷训练后,就会被派上战场,成为最底层的炮灰。但是炮灰活下来的机率也要比荒野中当流民要好得多。而且加入军队,意味着有了照料家人的基本能力。流民是没有家的,但并不意味着他们不想有一个家。

能够入选军队的人毕竟只是少数,但其余汇聚到钢铁之门的流民也并没有失望。随着军事机器的全面开动,钢厂、军工厂乃至各种服务机构都开始大量缺乏人手。而工人缺额最多的则是铁矿、煤矿与其它稀有金属的矿山。矿山中大规模的采掘机械都已停工或者是废弃,很大程度上恢复了依靠人力生产的传统方式。这不仅意味着工作效率的降低,还代表着意外事故的提高。几乎每隔几天,就会发生一次或大或小的矿难,死上几个或者是几十个人。但是如果计算死亡率,和上万人矿工数量比起来,也就不算什么了。这种死亡机率,同样远远低于生活荒野上的流民死亡机率。

正如苏所学习到的知识,战争是一把双刃剑,在毁灭的同时也能够创造出大量的需求。当然,这种需求是临时且不可复制的,也是虚幻的,假如不能够用创造出来的巨大毁灭能力换来土地、资源和人口的话。

虽然在战场上每天都有人战死,但是战争机器全力开动的钢铁之门,却吸纳了超过十万的壮年男子,并且养活了三倍数量的老**人。而随着扩张的进行,这个数量还在扩大着,扩张的上限是一百二十万。这是钢铁之门所拥有的水净化设施处理能力的上限。本来按照苏原本的计算,水处理能力所能供养的人口上限是八十万,扣除三座城市已有的二十多万人口,至多能够再供养五十万人,这是在实行完全配给制的前提下。但是仅仅是一年的时间,招募到的流民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们变得更加强壮、对环境的适应力更强,同时进化潜力也在飞速提升着。他们中的很多人已经可以依靠喝中度辐射的水存活下去,这意味着荒野中有近一半的区域已经可以成为他们的生活空间。

另外,流民中产生的能力者也明显增加。由于基数实在太大,那些被挑选成为战士的强壮男人几乎有一大半已经有了一阶能力,一小半甚至拥有着二阶能力。经过体质检测,拥有三阶能力潜质的人也超过了百名。这种能力者产生的比率,已经接近了龙城严密保护下的纯血人类。

在极度恶劣的环境下,流民们的生育周期又有所缩短,女人们初次生育的平均年纪降到了十岁,甚至有七岁就开始生子的纪录。

日益强大的能力,对恶劣环境的抵抗力,以及大幅提高的生育能力,表明流民这个种族适应这个充斥着辐射的世界能力在迅速提升。假以时日的话,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的地位未必会一定被层出不穷的诡异变异生物夺走。相反,倒是处于重重保护下的纯血人类们进化的步伐稍稍显得缓慢了,产生能力者的比例开始被流民们追近。

但是变异并非没有代价,恰恰相反,代价十分高昂。流民们普遍生长着大片的变异组织,构成变异组织的细胞很有些类似于旧时代的癌,不受控制且无序生长。变异组织加上加快了的生理周期,使得流民们的平均寿命缩短到了三十岁左右。这是指没有意外伤害的寿命。而随着科技和能力的进步,龙城中纯血人类的平均寿命已经接近一百岁,能力者的寿命更是超出了这个数字。

两种环境,两种命运,两条不同的道路,属于原本是一体的人类。孰优孰劣,却是只有在数十年甚至数百年后才能看得出来。在这个残酷的时代,过程已不重要,结果决定一切。

是苏发动了这场战争。

在统一大湖西域、依靠个人的恐怖武力震慑了所有敢于反对的势力后,苏就立刻发动了西南方向的战争,并且将整个钢铁之门的资源都投注了下去。到了现在,钢铁之门在前线作战的部队已经达到三千人,驻守三座核心城市的士兵有二千人,另有五千预备役在训练着,最多一个半月后,他们就可以成为全新的菜鸟战士被派上战场。而等待着招募的流民数量,超过了三十万!

在统一战争中的恐怖以及立刻发动全面战争的举措,让苏的名字开始在周边地区传播,并且越来越响亮。只是在名字之前,畏惧着他的人们添加了一个新的前缀,地狱使徒。也有人称他为,死亡散播者。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五黄昏前的光下

“似乎是一个强盛帝国的雏形了呢!”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梅迪尔丽站到了苏身后,同样望着窗外那些初具杀气的士兵,轻声说着。

苏笑了笑,说:“你看,你用的可是‘似乎’这个词呢!”

“那是当然!这些军队看起来很强大,但是真正的高阶能力者看起来,也就是杀多少时间的问题。如果换了是你,会害怕他们吗,哪怕是数量上万?除非你能够建立起一支全由三阶战士组成的部队,才可能对高阶能力者产生一些威胁。所以说,你建立的这个帝国其实很脆弱。”梅迪尔丽说。

苏点了点头,略有感慨地说:“这个时代的秩序和权利都是掌握强者的手中,以前那个崇尚民主和自由的旧时代,看来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这是必然。”梅迪尔丽理所当然地说,在掌控审判所的时代,她就专注于强化自身的武力,对于仲裁官的实力培养并无兴趣。她早已看清了这个时代的本质,在高阶能力者面前,所有的普通人和低阶能力者都是可有可无的炮灰,而在跨入真正圣阶的能力者看来,甚至中阶能力者也都是炮灰。

她想了想,忽然微笑着说:“苏,你现在的称号可是死亡散播者呢!你现在已经成为有资格构建时代秩序的强者,成为超级俱乐部的一员。只不过给你这个称号的那些人,其实并不知道你的真正用心。你发动了战争,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苏又是笑了笑,轻轻地叹了口气,说:“他们知不知道不要紧,其实我最主要的目标只是希望留下一个势力,一个能够让他们三个人可以过得更好基础。至于能够让更多的人活下去,只是一个附带的结果,让我更加坚定了决心而已。别人怎么看我,其实是无所谓的。梅迪尔丽,我只是一个很简单、很普通的人,我没有能力拯救世界,也没有能力给更多的人带来福祉,我想要做的只是照顾好身边的人而已。”

“那我算不算你身边的人?”梅迪尔丽忽然背着双手,跳到苏的身边,很是天真无邪地问。

看着这个魅力无敌的少女,苏忽然发现已经很难将她和当年那个如瓷娃娃般的小女孩联系在一起了,所以本想揉揉她头发的右手就此凝滞在空中。看到这一幕,梅迪尔丽胜利地笑了起来,就象得到了糖果的小女孩。而苏,当然不会回答这个再明显不过的问题。

可是,梅迪尔丽想要知道的,并不仅止于此。只是现在她还不会问,苏也就不知道答。

就在这个时候,整间办公室里忽然响起嘭的一声,声音沉郁悠远,如同古时战场的鼓声,似乎整个大楼都随之震颤!梅迪尔丽有些讶然地望向苏,她感觉得到这个声音是苏胸腔内心脏脉动发出的声音,可是心脏跳动怎么会有这么强劲的轰鸣?而且伴随着这无比苍劲有力的脉动,澎湃的能量苏身体内部涌出,瞬间布满了他的全身,外溢的能量甚至在苏身周形成了一道凝聚不散的能量风暴,将他托扶起来悬停在半空,半天才缓缓落下!

当苏的心脏脉动同时,另有一道能量激射而出,以共鸣的方式将庞大的力量直接输送到梅迪尔丽体内的核心中,震荡着她全身上下的细胞,在能量的震荡下,梅迪尔丽全身基因都受到了震荡,全部能力域有所反应,隐约有形成自主能力的迹象。能量的洗礼转瞬而逝,给梅迪尔丽增加的进化点并没有多少,但是却探查了梅迪尔丽的能力潜质,又隐约有所扩展。能量洗礼说明少女至少拥有在全部能力域发展能力的潜质,但是梅迪尔丽在战斗方面自有自己的想法,她只想发展在格斗域的能力,直到用尽全部潜能为止。再有不到十个进化点,她就可以进化出格斗域的六阶能力了。少女已经想好,等进化点足够的时候,会立刻选择六阶力量强化。

苏的能力属于综合发展、战场全能的道路,同时倾向于控制和生存。而梅迪尔丽想要的则是无坚不摧的攻坚力量,这与她在审判所时的力量选择其实已经有了很大差异。

更加澎湃的能量同样涤荡了苏的全身。他所有的基因都在颤动着、呻吟着,在狂暴能量的冲击下苦苦支撑。能量如激流,不断冲刷着苏的基因,乃至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能量冲刷下,许许多多不够坚韧的组织碎屑被从肌体上剥离,在能量绞得粉碎。部分能量则直接被肌体、甚至是基因直接吸收,吸收了能量的部分则开始快速生长变异,不时生长出一个新的部分来,同时也有许多如残渣般的肌体组织被吐出来,在能量中绞碎。

这些细微层面上的变化非常快速,在外人看来,苏只是在空中凝停了一分钟左右,就突然喷出一大口腥黑血液,然后缓缓地落在地上。他身周的能量再也不受控制,散溢开来,化成狂风,将房间内的一切都掀得乱七八糟。

“主人!你怎么了?”房门突然被撞开,希尔瓦娜斯踉跄着冲了进来,失声叫着。

他的脸颊有着病态的惨白,嘴唇却红得如同要滴下血来,如果仔细看,的确正有鲜血从少年的唇边渗出。从苏心脏中涌出的能量脉动,不光传递到梅迪尔丽身上,看起来同样让希尔瓦娜斯吃了不少苦头。

落地后苏全身一软,险些摔倒在地。希尔瓦娜斯惊叫一声,冲了过来,却被梅迪尔丽张手拦下。正在冲刺全面二阶类法术能力的少年撞在梅迪尔丽的手臂上,就象撞上了一堵钢墙,再也不能前进一步。

果然,苏摇晃了几下之后,终于找到了平衡,慢慢站直了身体,然后又是一大口黑血喷出!不过这口血喷出后,苏的神态明显轻松了很多,身体能量重新开始攀升。

“我没事,希尔瓦娜斯,你先出去一下。”苏说。

希尔瓦娜斯有些不情愿,但苏的命令不容违抗,他还是退了出去。

“感觉到刚才的能量了?”苏问。

梅迪尔丽点了点头。核心将她和苏更加紧密地联系到了一起,但是这么长时间过去,苏得到心脏还是第一次迸发出如此汹涌澎湃的能量,甚至以她的体质都有些承受不住。而且这种能量有着神秘的力量,似乎可以引起所有同源物质共鸣,而无视距离远近。这是包含了空间属性的可怕能量,更重要的是,如果这个世界还有类似于黑暗之心和核心的物质,那么它们或许也会感应到黑暗之心的脉动。

毕竟,在寒冰王座中的研究纪录上明确写着,旧时代类似的研究计划并不仅仅是一个。

苏注视着地上的一摊黑血,说:“去准备一下吧,很可能我们又要离开了。”

梅迪尔丽点了点头,很乖巧地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房间。她明白苏的意思,但是并不排斥这种生涯,相反还有些期待。好多年前,她的全部记忆就是跟着苏四处流浪,没有终点,也没有起点。但有苏的地方,就有了阳光。

苏的身体内部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他知道这是刚刚能量洗礼时留下的伤痕,现在身体的再生能力已经全面启动,用不了多久就会将细小创口全部弥合,只不过这个过程会又痒又痛,说不出的痛苦。这些倒都是小事,随着吸收了部分黑暗之心涌出的能量,苏在全部能力域的基因都有活动的趋势,如果投入足够的进化点,就能够生成相应的自生能力。和梅迪尔丽不同,刚刚的能量涌动中苏却得到了大量的进化点,现在已经接近于可以生成一个新的九阶能力了。

现在可供苏选择的能力范围是,九阶感知域,九阶格斗域,三阶类法术,五阶神秘学或者是三阶的灵能域。对直接战斗力提升最大的自然是格斗域,但若说应对综合情况,将类法术和灵能域直接提升到八阶或许是更好的选择。神秘学的效用不明,而九阶感知域更多起到探测和预警的作用。

苏的大脑开始全速运转,将所有的能力组合拆散重组,以试图找出最优的选择来。他的大脑数据处理能力已经接近小型的智脑,但是想要计算清楚这么多的组合,至少也需要几天的时间。如果还要检验不同能力组合在各种战斗场景下的效用,那几年时间都不够。而梅迪尔丽想的就简单得多,没花什么时间。

在选择这个自古至今都困扰着人类的问题上,很多时候直觉比逻辑更加管用。

此时在北方的神秘空间中,一束耀眼之极的光柱从天而降,驱散了永恒的黑暗。这道光柱的直径足有一公里,高度根本无从测度,似是贯通了天地!它散发出的光芒炙烈狂野,哪怕是钢铁,如果靠近了也会被熔化。

这是一片虚无的空间,但又不尽然是虚无,构成这片空间的规则与真实的世界截然不同。

这里是无法解释的神国,而光柱则代表着使徒的意志。此时巨大的咆哮声如若席卷大地的雷鸣,轰鸣着,震荡着无边空间的每一个角落。从咆哮中可以看出使徒那涛天的怒火,而所有怒火的指向,是悬浮于空中,一具优美的少女胴体。

是潘多拉。

她赤裸的身体是如此完美和无助,如水中的浮萍,无力地在虚空中漂流着,黑发如云般散开,脸上的表情看似宁静,如同在沉睡着,但若是仔细观察,会看以她的睫毛正在微微颤抖,双眉也隐约收拢,似是在承担着难以言说的痛苦。

光芒照耀在她如白玉般柔和的肌肤上,却激射出淡淡的火焰,肌肤瞬间被高温灼烧得炭化,然后龟裂、脱落,在无瑕思索的瞬间,新的肌体组织又生长出来,补足了被烧灼的伤处。但是新生肌肤转眼间又被光芒所附带的高热炭化,重新龟裂脱落。这样的循环,无休无止,而光芒根本不受物理规则的约束,虽然它们的源头是远方那道光柱,却从每个角度照耀在潘多拉身上,无情地烧灼着她。

潘多拉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却被保留了全部感觉,而且悬浮着的这具身体,黑炎之章,拥有着远高于普通人类的敏锐知觉。黑炎之章中潘多拉的意识,不知道有多少的承受力,但是这种痛苦绝非人类可以承受。

潘多拉表露于外的痛苦,似乎多少让使徒有些满意,愤怒的咆哮逐渐淡去,一个威严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空间:“潘多拉,你明白自己的罪恶了吗?”

“明白。”一缕极为微弱的意识回应着,即使是使徒,也明显费了些力气才听清楚。不过潘多拉的虚弱明显让它更加满意,这说明惩戒的力量足够。

“这就是欺骗我的后果!我没有将注意力放在你的身上,并不意味着你可以一直欺瞒我而不被发现!黑炎之章是你的力量源泉,也是囚禁你的牢笼。你全部的力量都来自于我亲手制造的黑炎之章,不要妄想背叛我。我会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这一次不能让我满意,那么你全部的意识就会在黑炎之章中化为虚无!”

“是。”微弱的意识再次回应着。

恭顺的态度让使徒更加满意,语声中的怒意再次收了几分:“那只羔羊运气不错,他找到了无限之心,并且幸运地启动了它。但是这也让他重新暴露在我的视线之中。潘多拉,你是我手中的剑,去找到那只羔羊,杀了他,并且将无限之心带回来!”

“如您所愿。”潘多拉应诺着。

光柱上散发出来光芒终于转回柔和,潘多拉身体表面上燃烧着的不灭之火也渐渐熄灭。使徒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潘多拉,我的目光将始终跟随着你,希望这一次你不要做任何愚蠢的事,给自己带来毁灭。铸剑并不容易,但是我无法容忍不服从命令的剑,希望你能够明白这一点。而且,不光是你自己,你的父母的命运也和你联系在一起!”

警告过潘多拉,使徒的声音变得森冷,说:“潘多拉,放开你的意识,我要进驻你的身体,在你出发之前,我要用你的身体给那只羔羊送几份小礼物,如果他应付不了我的礼物,那么你就没必要战斗了。”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六新生上

时针指向了十二点,夜已深沉。

梅迪尔丽静立在自己的房间里,右手前伸,平端着重剑,宛若雕像。这把重剑是重新铸造的,利用了钢铁之门发达的冶炼工艺,剑刃长170厘米,阔40厘米,算上长长的剑柄全长超过两米,重达280公斤。剑体在铸造完成后,又由奎恩用塑型能力逐寸进行精炼,整体剑质已和她在审判所时使用的武器相去无几。这把重剑还稍有些超出梅迪尔丽现有的能力,但当她进化出六阶力量后,就不会再有使用上的障碍。梅迪尔丽的六阶力量已经相当于普通能力者九阶的门槛,她的全力一剑,可以轻而易举地剖开旧时代主战战车的炮塔。

正当她全副心神都沉浸在控制身体力量的流转时,房门突然吱呀的一声被人推开,苏走了进来。

梅迪尔丽扬了扬眉,有些惊讶地看着苏。她有敏锐的感知,周围大大小小的事物都逃不过她的感觉,惟有对苏,少女封闭了一切超视距的感知能力。这样苏的每一次出现对梅迪尔丽来说都是一个惊喜。

这还是苏第一次在深夜进入梅迪尔丽的房间。

苏站在门口,习惯性地扫视了周围一遍,碧色的锐利目光下一切都无所遁形。梅迪尔丽的房间非常简单,除了一张床之外,其它什么都没有。只有角落里扔着一个背包,里面装着些备换的衣服。这里比囚房还要简单,一点也不象少女的卧室。

忽然之间梅迪尔丽的心就跳得快了。

夜晚,安静,卧室,单独的相处,美丽的她和美丽的苏,似乎有太多的巧合。

梅迪尔丽突然控制不住自己了,思想如脱缰的烈马,开始毫无忌惮地驰骋。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床,越看就越不顺眼,只觉得这东西太过简陋了,简单就是铁架子上铺了层布,这怎么可能舒服?有生以来第一次,梅迪尔丽觉得还是有必要把居住的地方弄得舒服些。

以新时代的眼光看,梅迪尔丽已经不算小了,而且在执掌审判所期间,已经见识过各式各样男人和女人、男人和男人以及女人和女人之间的关系,其中不乏光怪陆离、挑战人类想象极限的各种花样,甚至还掺杂进了种类繁多的其它生物。在时刻存在的死亡威胁下,人类性情中属于本能的那部分被无限放大。

所以梅迪尔丽其实见多识广,至少比苏见识得要多。

有些想法一旦开了头,就再也不限制不住,就象现在的梅迪尔丽。而且不光是思想限制不住,她体内的组织和能量流转也开始失控,于是心跳加快、血流加速、体温上升。在这一刻,审判所黑暗三巨头的智慧已远离了她,将她变成纯粹的女人。

但是惟一永恒不变的定律,就是任何事情都永远充斥着意外。

苏的目光在梅迪尔丽脸上一掠而过,说:“准备一下,我们要离开这里了,马上就得出发。”说完,苏就匆匆离去。

看着苏的背景,梅迪尔丽愕然,可爱的小嘴张成了O型,却没有引起苏的丝毫注意。过于巨大的反差使得理智依旧远离这个少女,梅迪尔丽突然有种想砸东西的冲动,可是手中紧握的重剑剑柄那冰冷粗糙的触感提醒着她,如果真的动手的话,整栋楼里都没什么东西经得住她砸,包括苏。

等等!苏!

梅迪尔丽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亮得吓人。她开始认真思索,只不过智慧依旧在远处徘徊着,不曾接近。智商的急剧下降并不影响少女的思路,何况就她正在考虑的事情而言,直觉是更为可靠的思考方式。

“丽是怎么勾搭上苏的?让我想想,好像知道一点似乎是她先挑衅,然后被他一怒之下给上了;海伦呢?咦,海伦好像和他没什么关系,但是难说得很,那个女人的心事可是连我都看不透。先不管这个,其它的女人他好像没有其它女人了,要是有,也都是加入龙骑之前的事。嗯?怎么在加入暗黑龙骑后,他的性格变得这么厉害?这怎么办”

瞬息间已有无数想法在少女心头掠过,却没有一样管用,而且过于沉重的思绪负担让她的头痛得厉害。

梅迪尔丽的性格其实一点也不温婉,她更象一座静静流淌着的火山。就在即将暴发的时候,少女双瞳中的光芒终于透出了冷静和决断,她在瞬息间将自己和苏的战斗能力作了对比,恶狠狠地想着:“办法不是早就有了吗?就象帕瑟芬妮那样!这个狡猾的家伙”

让少女痛恨的是,帕瑟芬妮下手用强时苏的战斗能力可以说不值一提,和现在完全是天渊之别。若是换了现在的苏,那么帕瑟芬妮得手之前,恐怕要先经过一场大战,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恐怖的战斗本能回归了,少女开始用它不断推衍和分析着不同场景下和苏之间的战斗,其它的智慧依旧在远方徘徊。

几分钟后,苏又出现在门口,他身后背着电磁动能步枪,不大的背包里放着燃料电池和动能子弹,两把专门订制的60厘米短刀插在双腿两侧。除此之后,他没有带任何东西。

梅迪尔丽没有什么可收拾的,少女提起挎包,戴上帽子,就拖着合金重剑跟在苏的身后,向外走去。

在低垂帽檐的掩护下,少女湛蓝色的目光闪烁不定。走在她前面的希尔瓦娜斯忽然感觉到了危险,全身一颤,不由自主地四下张望着。当他的目光掠过梅迪尔丽时,立刻感受到少女微微提升的气势,这段日子以来的种种惨痛经历重新浮现眼前,让他立刻偏转了目光,不敢多看。但是希尔瓦娜斯感觉到今天的梅迪尔丽似乎有些说不出的奇怪,可是奇怪在哪里,却又说不上来,只是感觉和往日有点不同。少年虽然经历了近百年的岁月,但是有生以来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地下研究基地中度过,接触的人除了安苏娜外,其它都是受感染的变异研究员,他们的智力已经退化到了动物的水准,所以可以说全无人生经验。

苏茫然不知身后微妙的变化,只是以恒定的速度向城外走去。躲过沿途的巡逻部队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荒野又出现在三人的前方。荒野是复杂的,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苏毫不停留地带着希尔瓦娜斯和梅迪尔丽走入了荒野。

不过,少女的理智仍然留在钢铁之门。

离开钢铁之门后,苏没有南下,而是掉头北上,向茫茫风雪之地奔去。他以恒定的速度奔跑着,希尔瓦娜斯和梅迪尔丽跟随在后。三十公里的时速,对希尔瓦娜斯来说也不是太大的负担,在苏和梅迪尔丽偶尔的帮助下,他也可以连续跑上七八个小时。拥有核心后,能量已不是问题,限制着少年的是身体强度。

当夜色褪去,又重新降临的时候,苏所踏足的地方已有着片片积雪。哗的一声,远方的雪堆突然裂开,从里面跳出一只皮毛雪白,如同雪豹般的变异生物。但是血红的四只眼睛却显示出它和旧时代生物的差异。

它显然是只凶猛的食肉动物,感觉也很敏锐,并没有第一时间向三人扑过来,反而呜咽着慢慢后退。它感觉到三个猎物非常不好对付,特别是希尔瓦娜斯散发出的气息更是让它畏惧。

苏依旧按照恒定的速度走着,就象没有看到它一样。现在还不缺食物,也就没必要在它身上多浪费时间。

苏的军靴跨出,踏入积雪,然后即将提起的时候,却突然凝住!

他的目光瞬间落在了那只已准备转头逃离的雪兽身上,梅迪尔丽的目光只比苏慢了一瞬,希尔瓦娜斯却仍无所察,有些茫然地看着突然停下来的苏。

嘭的一声宛若低沉鼓音的心跳声响起,能量再次激荡着,引发着共鸣。但这次的心跳声并不是苏胸腔中那颗心脏发出的,而是凭空产生,仿佛就在三人的耳边响起。

雪兽一声呜咽,突然间被弹上了半空,它的身体在无形力量下不断扭曲、涨大,飞速膨胀的肉体顷刻间撑开了厚厚的毛皮,露出血淋淋的肌肉组织。皮毛被寸寸撑裂,自然鲜血横飞,可是这些血液就如苏离体的血液一样,飞出去后竟然自行聚成一团团血珠,在空中划了一个个圈子,重新飞附到雪兽身体上!

雪兽被弹起十几米高,当它重新落在地上时,体型已经膨胀着至少四五倍,雪白的皮毛被鲜血染遍,额头也开裂了,一个如眼珠般的桔黄色水泡浮着,死死地盯着苏!在它的身上,血不断地流着,但是引力似乎已失去了作用,这些鲜血以非常快的速度横流、逆流,甚至交错而流,就是不往地面滴落,看得人毛骨悚然!

它已变成一只彻头彻尾的血兽,而体内狂暴流窜的能量何止是变身前的十倍!苏感觉得到,它身体中所有血液都已沸腾,每个细胞都在燃烧着,疯狂地向外输送着能量,可以说,它数十年的生命已浓缩在这短短的一分钟里,行将爆发!

血兽向苏咆哮着,它的口中已不再有利齿和长舌,而是代之以一团凝聚燃烧着的火球!随即一道粗大炙热的能量光柱从火球中迸射出来,瞬间击中了苏!

这一记能量轰击,威力已可以重炮直接命中相比!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六新生中

在血兽张开巨口的时候,苏已摆出蹲跪姿势,上身前倾,双臂交叉护住了头胸。但是能量光柱来得实在太快,就连苏也只能防御而无法闪避。能量光柱无声无息地照耀在苏的身上。如果将时间的流逝减慢,可以看到光柱后带脱离了血兽的口,逐渐缩短,最后在苏的双臂前凝聚一团炽热之极的火球。火球转眼间变成一团涛涛火焰,从苏的身上掠过!

和火球稍稍对抗,苏双腿就发力一蹬,腾空而起,整个人顺着火焰的冲力向后飞去,一直飞出了十几米,他才在半空中一个翻滚,从炽热火流中脱身出来。

苏稳稳地站在了地上,他的脸以及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晶光,那是无数细碎晶体被释放出来,汇聚在身体表面形成的现象。火流虽然猛烈,不过苏在里面的时间并不长,肉体上没有明显的伤损。但是他的军靴前端已经开始熔化,眼罩更是边缘卷起、焦黑,几乎全部烧焦,由此已可以看出火流的恐怖威力。

血兽在吐出这一击后,猛然从身体内部喷出熊熊火焰,转眼间就化为灰烬。刚刚的那道能量炮已经耗尽了它全部的生命力。

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就连梅迪尔丽都不及反应,希尔瓦娜斯更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苏将身上经受不住火焰高温的部件都撕了下来扔到一边,走到血兽余烬边,伸手翻捡着残骸。体型庞大的血兽只遗留下薄薄的一堆灰烬,周围的地面上还有些零碎的血滴毛发。完全看不出本是一头巨兽的遗骸。

苏小心翼翼地拈起一点滚热的血珠,在指间搓捻着,超卓的感知能力不光分析了血珠中细胞的内部结构,还追踪着残余的能量乱流。在血珠内,苏隐约察觉到一缕与众不同的能量,但是他刚想追踪分析的时候,这道能量却忽然一闪而逝,竟然完全消失了。

这完全不符合常识。能量可以散溢,可以消耗,可以转化,但不会无缘无故地消失。虽然它非常的微弱,但既然被苏的感知捕捉到,就没有理由会被漏过。

“怎么样?”梅迪尔丽问。这样奇特而凶猛的攻击方式就连她也从没听说过。她并不擅长感知,这方面只能依靠感知能力强大的苏。

“不是病毒,也不是经过伪装的生化兽,倒象是被某种能量激发,将躯体内所有细胞内的能量直接燃烧后汇聚成了最后的能量炮。”苏紧皱着眉,说出了这个连自己都不太相信的推测。

如果苏说的是真的,那就意味着袭击他们的人对能量的运用已经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那已经超出了当前时代能力或是科技的范畴。这是利用能量的共鸣与改造,直接跨越空间,将普通的生物改造成强力战斗兵器,而且利用的还是生物自身存贮的能源。一头普普通通的雪兽,在短短时间内就被改造成能量炮台,发出的一击已不逊色于七阶的类法术能力!

“这件事和我有关吗?”梅迪尔丽凝重地问。在她的记忆中,不论是自己还是蜘蛛女皇,似乎都没有这样可怕的敌人。

苏站了起来,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说:“不,这是我的事,和你无关。小心些,袭击很可能还没有完”

苏的话音未落,希尔瓦娜斯脚旁的雪地突然炸开,从里面窜出一只兔子一样的变异生物!一看到它那裂开的额头和急剧膨胀的身体,苏已预感到不妙,闪电般移动希尔瓦娜斯身边,肩膀一靠,已经将少年碰得飞了出去。他随即在蜷缩身体,在空中缩成一团,将头胸等要害部位保护在手臂和双膝之后。

雪兔的身体已经膨胀到原先的十倍,透过撑开到极处的皮毛,可以看到它身体内翻滚着的全是浓浓的火浆!

轰的一声轻响,一团炽热的火球出现在雪原上空,火流席卷了直径数十米的区域,然后才收拢升腾,化成微型的蘑菇云,缓缓升空。

爆炸的威力几乎不比血兽小多少,希尔瓦娜斯虽然已飞出了十几米,但被火流和冲击波掠过,仍是闷哼了一声,一头栽在地上。处于爆心中央位置的苏则是直接被轰飞到数十米外,坚韧的战斗衣也撕破了许多裂口。梅迪尔丽则是第一时间伏在地上,用斜置的重剑护住了自己。

“还有!”苏一声大吼。

积雪早已被先后两次的火流席卷一空,露出的冻土地面则鼓起一个个突起,各种蛰伏于冻土下方的小动物不断破土而出,几乎一离开地面,它们的身躯就开始膨胀,转眼间变成一个个装满了火浆的炸弹!

一团团火球接连炸开,肆虐的火流瞬间占领了整片区域,冻土层中蕴藏的水份刹那间化成了蒸汽,随后又被高温分解,更加助长了火势。冲击波将冻土块块翻起,火流随即将它们熔化,化成岩浆一样的半流质。

在滔天的火流中,更时不时会有一道类似于高能激光,然而毁灭力却远胜激光的高能光束从距离地面一米的地方横掠而过!假若有人在火流中站立奔跑的话,就会被光束直接腰斩!

仅仅是十几只冻土下蛰伏的小动物,造成的毁灭威力竟然超过了重炮集射!

在小动物们破土而出的时候,苏已经提着希尔瓦娜斯向外闪移十几米,攻击范围内的两只小动物都被他手臂上探出的骨刃切成了两半。梅迪尔丽也抓住短短的攻击间隙,冲到了苏身边。她处理的方法更加简洁有效,直接挥动重剑将够得着的小动物远远拍飞。

苏一把将梅迪尔丽提过来按在地上,和希尔瓦娜斯并肩伏着,然后自己合身扑上,将两人压在下面。火流和风暴瞬间覆盖了三人,道道充斥着死亡气息的能量光束更是几乎贴着苏的后背掠过。火如浆般片片落在苏的身上,烧得滋滋作响,即使是火风暴的啸音也无法压下。

在火风暴区域之外,正有一头变异的雪山牦牛飞奔而来,它的鼻孔喷着粗气,除了泛红的双眼,看不出和普通牦牛有什么区别。但是它奔行速度已经接近一百五十公里,而且四蹄落下时根本不曾真正接触地面!

牦牛硕大的眼珠中已经映出了前方的火风暴,于是它更加加力奔驰,几百米的距离,以它的速度来说不过是几秒钟的事。

然而在火风暴中突然亮起一点耀眼的蓝光,随后一颗蓝色的炽火流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火风暴中飞出,几百米的距离,对它来说连半秒都不需要。几乎是刚从火风暴中飞出,它已抵在了牦牛的头骨上!

这是一团热到了极处的金属,在庞大的动能和数千度的高温前,就是钢铁也会变得软如豆腐。电磁动能弹轻而易举地从牛头射入,再从牛尾喷出,瞬息远去。

牦牛的身体悄无声息地崩解,从裂开的牛皮内露出来的并不是血肉内脏,而是一片蓝莹莹的光芒!

那是电浆的颜色!

蓝色光芒转眼间染遍了百米方圆的区域,数十颗大小不一的球型闪电四处游动着。它们看起来很有些瑰丽和可爱,可是每颗球型闪电内都蕴含着可怕的能量。

这头牦牛才是整个陷阱中真正的杀手,但是还没有发挥作用,就被苏一枪提前击穿。

火风暴终于褪去,苏慢慢站了起来,将已经燃烧融化的战斗服脱下。他**的上身布满了细密的晶体颗粒,但是晶粒间的肌肤大多被烧得炭化了。电磁动能步枪枪身仍散发着高热,一片战斗服的碎片飘落,贴到了枪身上,顿时冒出一缕青烟。苏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撕裂般的痛顿时让他的双眉微皱。

“很痛?”梅迪尔丽站在苏的身边,微垂着头,问着。希尔瓦娜斯则完全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有点。”苏说完,忽然吸了口凉气,英俊的脸又因为疼痛而有些扭曲。

梅迪尔丽从背包中掏出管外伤喷剂,塞给希尔瓦娜斯,命令着:“去,给他喷上!”

少年的思路有些不畅,他很想问一句‘为什么是我’,可是直觉制止了这个愚蠢问题溜出嘴边。他一声不吭地接过外伤喷剂,均匀地喷在苏的后背上。苏的背部所有晶料都已收回体内,只留下片片龟裂的肌肤。炭化的表皮正不断脱落,代之以新生的淡色肌肉组织,外伤喷剂在新肌体上形成了一层薄膜。以苏的肌体再生速度,过不了多久就会生成全新的皮肤。

这是一个非常痛苦的过程。

“走吧,接下来的游戏还长着呢。”苏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梅迪尔丽拖着重剑,安宁地跟着继续向北方走去。希尔瓦娜斯则双眼一亮,紧紧地跟了上来。既然游戏还很长,那么他就有足够的时间变得更加强大,强大到可以参与到这场战争中来,而不是象现在这样完全成为累赘。

三个人顶着渐大的风雪,继续向北方走去。至于为什么要去北方,答案只在苏的心底。

在苏离开的时候,使徒专属的虚无空间中,潘多拉那近于完美的身体停止了无序的飘浮状态,双眼徐徐张开。

这时使徒的声音再次响起:“潘多拉,那只羔羊十分狡猾,居然冲破了我送给他的礼物。现在,是你出动的时候,去找到他,杀掉他,然后把无限之心带回来。不用担心找不到他,我会给你指引他的方向!”

潘多拉落在了一片无形的地面上,半跪于地,低下了头,垂落的黑发遮住了部分躯体,不带丝毫感情波动地回答:“如您所愿!”

“很好,这就出发吧。”随着使徒的声音,又一道光柱降落,笼罩了潘多拉的身体。当光柱消失的时候,潘多拉也同时消失了。

在苏离开整整一天之后,一身黑色牛仔服、如旧时代时尚少女般的潘多拉出现在火风暴肆虐过的地方,精致的长腰皮靴刚好踏在火风暴威力圈的边缘。她的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黑色的双眸一寸一寸地扫视着凌乱的战场。

三十分钟后,已经反复将战场扫描了十几遍的潘多拉已经找到了能够找到的一切线索,也知道苏向北方离去,但也仅止于此。苏是以什么速度走的,是否改变方向,潘多拉完全一无所知。苏有丰富的荒野经验,又是感知域圣阶能力的拥有者,在荒野追踪和反追踪方面是当之无愧的大师,即使以潘多拉的恐怖力量,此刻也只能是一片茫然。

犹豫几分钟后,潘多拉站得笔直,仰首向天,闭上了双眼,开始呼唤使徒。片刻之后,使徒回应了她,并且直接通过意识将苏的大致方位传递过来。目标区域足足有十几平方公里,座标十分模糊,但是对于潘多拉来说,这样的精度已经足够了。潘多拉并不明白使徒是如何找到苏的,使徒的能力深如渊海,至今她也没能窥探到使徒能力的全部。

潘多拉换了个方向,向使徒标明的方向走去。

在北方的一个小山谷中,苏闭着眼睛,正在休息。临时营地中燃着一堆熊熊篝火,梅迪尔丽正抓着一只不知从哪里抓来的雪鹿在火上烤着。希尔瓦娜斯蜷缩着身体躺在火边,正在熟睡着。他要抓紧一切时间恢复体力。

就在雪鹿行将烤好的时候,苏忽然睁开了眼睛,霍然站起!希尔瓦娜斯仍在沉睡着,梅迪尔丽则继续烤鹿,只是她的右手已放在随时可以摸到重剑的位置上。

苏抬起了头,环视着茫茫群山,片刻后才吐出一口气,轻声说:“它又看到我了。”

梅迪尔丽明白苏口中的它指的是什么,淡定的说:“很精确吗?”

苏重新坐了下来,皱眉思索了几分钟,才说:“应该不是很精确。但是也不需要特别精确,只要能够划定一片区域,也就足够了。”

“它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呢?不明白也没关系,我们可以继续跑,实在跑不掉就打吧。”梅迪尔丽有些无所谓地说。

不过梅迪尔丽的话帮助苏下定了决心,向梅迪尔丽说:“我需要一个小时,这段时间内就要靠你了。”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六新生下

苏身体内能量开始动员,众多的进化点开始被一一投入到感知域内,一个新的自生能力逐渐具备了雏形。这是高达九阶的能力,形成的过程复杂而且漫长,远远慢于八阶能力。而且直到大多数进化点耗完,新能力已经接近完全形成时,苏还是不知道新能力究竟会有什么作用。

篝火旁,梅迪尔丽正和希尔瓦娜斯分吃着烤好的雪鹿,两个人的食量都和纤细的身材完全不相称,看来肥大的雪鹿还未必够他们吃的,等苏苏醒过来,不一定有多少能给他剩下来。

希尔瓦娜斯还有些犹豫,总是想要把最肥厚的部分留给苏,却在梅迪尔丽的凌厉目光下不得不一口口吞下梅迪尔丽分给自己的份额。到了他们这个层次,食物好坏的惟一评判标准就是蕴含能量的高低。因此最肥的脂肪部分就是最好的食物,这是攸关生存的大事,已经与口味无关。可是很明显,最好的部分都被梅迪尔丽切给了自己,她吃的要少得多,至于苏,几乎没有给他留任何东西。这让希尔瓦娜斯的心中极度不安,他感觉到战斗力最低的自己应该吃最少的一份,而且主人已经站在那里接近一个小时了,却动都不动。希尔瓦娜斯知道能力形成的过程都是很快的,他还从没有见过仅仅是生成过程就需要一个小时的能力。

看着面前一大块肥得流油的鹿肉,希尔瓦娜斯终于克服了对梅迪尔丽的恐惧,忐忑地问:“一会主人醒来的话,吃什么?”

“这不用你管,他什么都能吃!”梅迪尔丽说,依旧恶狠狠地消灭着鹿肉。

希尔瓦娜斯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尽量将吃东西的速度放慢些。如果苏醒得早,还能留下些食物。

整整一个小时过去了,一阵难以形容的感觉忽然笼罩了整片营地。这种感觉和苏每次打开全景图时很类似,但又有所不同。差异其实非常细微,但是在真正敏锐的人,比如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的感知中,这种差异又是非常巨大的。这次的感觉中多了许多浑重苍茫的气息,竟让两个人心底微生战栗!如果说张开全景图的苏仍然是一个人,那么这次至少有一半变成了洪荒巨兽!

希尔瓦娜斯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然而梅迪尔丽很清楚,这种苍茫,这种威压,都是九阶能力生成时的独有现象。

她惊喜,又有淡淡的失落和茫然,望向了苏。

苏终于有所动作,他舒展了一下身体,**的上身上结痂纷纷脱落,露出新生的肌肤。他晃了晃头,脖颈处发出一连串沉闷刺耳的卡卡声,如同钢管被扭曲时的声音。活动开了脖子,苏才转过头来,望向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

接触到苏目光的刹那,希尔瓦娜斯忽然全身一震,脸色变得惨白。苏的碧色左瞳看起来有些模糊,似乎上面还笼着一重虚影。感觉只要凝聚目力,仔细看看,就能将虚影消除,可是当希尔瓦娜斯真这么做的时候,却骇然发现虚瞳和真实间的距离竟然无限加大,在虚幻和真实间拉出一片黑沉沉的虚无空间,如同无底深渊!从深渊中传来阵阵强大且神秘的吸引力,拖曳着希尔瓦娜斯的意识,要将他拖入到无尽深渊中。刹那间,极其强烈的危险感觉已覆盖了他全部的心神,他已经挪不开目光!直到凭借着求生本能强行把头转向一旁,希尔瓦娜斯才算摆脱了无尽深渊的吸引力。

瞬间的剧变,不亚于在生死轮回边缘走了一次,少年顿时感觉全力无力,冷汗一层层涌出。

梅迪尔丽眼中闪出惊讶的神色,仔细地看着苏的碧色左瞳,片刻后才问:“这是什么能力?”

苏碧瞳上的虚影逐渐变淡,显示着他对新能力的控制力正在增强。但是对新能力的定义显然有些困难,因此仔细想了想,才说:“这个能力就叫断层探测吧。”

九阶感知域能力断层探测不在龙骑已知能力的列表中,通过它苏大幅度强化了对空间本身的感知能力,从而可以察知潜在的空间断层或裂缝。在和全景图结合后,还不知道新能力会有什么样的新功能。

新能力生成后,一般需要几天时间巩固和强化效果,九阶能力的稳定期甚至可能会长达几个月。不过眼前显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留给苏,他将电磁动能步枪背上,直接招呼希尔瓦娜斯和梅迪尔丽收拾东西出发。至于营地的痕迹,苏没有浪费时间去处理。既然使徒已经发现了这里,那就没必要伪装了。苏只希望自己的推测没有错误,在接下来的逃亡过程中,断层探测会起到应有的作用。

“主人,这是您的食物。”希尔瓦娜斯居然在梅迪尔丽的眼皮底下偷偷藏了一块烤肉,捧到了苏面前。

没想到的是,苏只看了眼那块烤肉,就下了和梅迪尔丽一样的命令:“把它吃掉,立刻!”

苏的命令是不容违抗的,核心对于立刻的理解也超出了希尔瓦娜斯的预期。将若大一块烤肉在几口内吞下去,很是考验了一下少年的喉咙。利用这点时间,苏将残破的战斗服用军刀切割成布条,缠绕在胸膛上,然后就开始在雪原中奔行。

再次的逃亡,终于让希尔瓦娜斯明白了梅迪尔丽刚刚那句话的意思。雪原中仍然有生物,只是很少而已。在苏的全景图感知下,不论是含有水份的树根,还是蛰伏土层之下的小动物,都逃不出他的手心。苏找到的大部分食物都是有毒的,或者至少不适宜人类食用,这类东西,不管是什么,都被他吃了下去。而极少的普通人都可以吃的东西,比如说没怎么变异的雪兔,则被苏扔给了梅迪尔丽,由少女背着,将是下次宿营时的食物。

希尔瓦娜斯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压低了声音,对提着他奔行的梅迪尔丽问:“主人一直是这样的吗?”

梅迪尔丽拍了拍他的头,淡淡地说:“他一直这样,你慢慢会习惯的。”

习惯?这怎么能习惯?希尔瓦娜斯无法理解,他觉得心中有什么在燃烧着。

苏没有注意到身后发生的事,在他的眼中,整个世界已经分成了两个部分。一个是色彩艳丽、景物清晰的世界,另一个则完全是黑色两色构成的,而且时隐时现,所有的景物都在不断发生着轻微的扭曲变形。

两个世界看上去是完全重合的,但实际上,他们根本没有任何交集。苏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投注在对虚影世界的感知上,小部分精力则是用来寻找埋藏于雪下的食物,至于后面的两个人,苏相信梅迪尔丽能够照顾希尔瓦娜斯。

越来越多的责任被放置在梅迪尔丽的身上,当初的女孩的确已经成长为能力超卓的少女了。但是真当无可抗拒的情况发生时,苏的心中是有顺序的,一个牺牲的顺序。

忽然间,一片巨大的阴影从苏的意识中掠过!

他立刻停下脚步,感知能力全面发动,果然看到,在那黑白二色构成的世界中,一片巨大的、横亘数十公里的阴影正在漫卷而来!

苏立刻闪到了希尔瓦娜斯身边,一把将他提起,甚至发动了极速突进的能力,急速向侧方冲去。梅迪尔丽此刻已经拥有五阶的速度加成,短程冲刺虽然比不过苏的极速突进,但全速冲刺时也不比八阶的速度能力者慢了。她紧跟着苏飞奔着,几分钟之内,已和苏转移到了十公里之外。

阴影如一片乌云,在苏刚刚立足的地方掠过,而它的边缘处距离苏不过是一百多米。在经过苏原本的位置时,阴影中忽然起了波动,如同翻涌起一朵浪花。这朵浪花旋即突破了虚影世界和真实世界的界线,在真实世界中探出了一丝触须。一道冰冷阴寒的精神波动即刻扫描了周围数公里的区域,然而一无所获。浪花随即消退,大片的阴影继续滚滚向前,不曾停留。

这是苏第一次‘看’到使徒,虽然只是它的一部分。

全力的冲刺让梅迪尔丽的小脸也有些苍白。她安静地等待着,什么都没有问,直到苏凝重的表情有所放松,才轻声问:“怎么了?”

“我看到它了,也有对付它的办法了。”苏微笑着说。这还是离开钢铁之门后,他第一次微笑。看到苏的笑容,梅迪尔丽不知为什么,忽然微微垂下了头。

有苏的地方,就有了阳光。

苏没有注意到少女的些微变化,他挺立在荒野上,缓缓扫视着苍茫的雪原,忽然向阴影卷来的方向一指,淡然却坚定地说:“我们去那边!”

这一刻,信心和战斗的意志重新回到了苏的身上,在荒野、在雪原、在这个动荡且苍凉的时代,苏相信,自己才是真正的王者。

在苏离开第二个宿营地还不到十个小时,潘多拉修长的身影即出现在这里。根据篝火和营地留下的各种痕迹判断,她已经将和苏之间的距离拉近了十四个小时。这样算来,最多两天就能苏了。只不过检查营地后,潘多拉发现苏并不是一个人逃亡的,而是还带着两个人。作为苏的敌人,并且得到了苏的血液后,潘多拉对苏的了解要比绝大多数的人更加深入。她深深知道在荒野这样的环境中,苏究竟有多么难对付。多带两个人,对苏绝对不是助力,而是拖累。除非是他带的是上次遇见的那个少女。那个拥有蓝色双眸和银灰长发的少女给潘多拉留下的深刻印象几乎不下于苏,潘多拉还从未见过拥有如此恐怖战斗意识的家伙,大师这个词已不足以形容她。虽然在能力位阶上有着至少三阶的巨大差距,可是潘多拉却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完全奈何不了那个少女,甚至于屡次吃亏。如果两人能力相同,甚至潘多拉不是拥有黑炎之章这个几乎不灭的身体,那么战斗的结果有可能反过来!虽然这种可能性小得只在统计学有一丁点的意义,实际世界里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苏带着那个少女是很正常的,上次战斗时他们就在一起。可是第三个人又是怎么回事?从遗留痕迹来看,第三个人完全就是个累赘,而且不高,身体也很轻。这是什么人?难道是苏和那个少女的孩子?

虽然上次战斗中潘多拉感觉得到那个少女最多也就十七八岁,但也是完全可以生育的年龄了。至于一年不到的时间内孩子如何长得这么大,已经不是一个问题了。毕竟在这个见鬼的时代,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的。人们见多了各种不可思议的事,几个月内就长大成人的孩子,已经不那么让人吃惊了。

始终带着淡淡天然呆表情的潘多拉,突然从圆润的双唇中吐出了一个词:“该死的!”

之后,潘多拉又恢复了天然呆的少女形貌,似乎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和上次一样仔细检查着营地遗留下来的一切线索,试图判断苏的去向。结果也是和上次一样,所有的痕迹在营地中都非常的清晰,也指明了苏是向北方离开的,但在营地几十米的范围之外,一切的线索痕迹就都断了。想要追踪苏,不光需要丰富经验,还要有至少和苏同级的感知能力,这两样东西潘多拉一样也没有,光凭努力,自然不会有结果。

片刻后,潘多拉终于放弃了努力,她仰起头,开始呼唤使徒的帮助。但是这一次,久久都没有得到回应。

潘多拉安静地站着,等待着。在那虚无的神国中,她已学会了要有耐心。但是这一次直到等到夜幕降临,都没有等来任何结果。使徒是不可能听不到她的呼唤的,那么惟一的可能,就是连使徒也难以确定苏的行踪。

使徒也抓不到苏了吗?

潘多拉双眸中的茫然逐渐褪去,代之以清亮晶莹的神光。她决定不再等待,而是继续追踪苏,虽然不知道苏现在究竟在哪里。

潘多拉第一步就迈向了东北方向。然后,她想了想,转而向北方走去。

至于临时变换方向的理由,听起来非常的充分:女人的直觉往往是靠不住的。

在她原本落足的方向上,苏刚刚设下了一个过夜的营地。而使徒的意识在半小时前已经搜索过这片区域,此刻正向着西北席卷而去。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七雪国上

相对于普通人类,高阶能力者在很大程度上已经可以视为另一个种族,时间和空间都不再是不可克服的障碍。

在旧时代联邦边境以北,是一个地广人稀的国度。战争爆发前,这个拥有比联邦更辽阔领土的国家也仅仅拥有不超过四千万的人口。它的领土大部分是荒无人野的山领、冻原和森林,更有许多地方终年被冰雪覆盖。人口集中的区域主要是在南部与联邦接壤的地带,以及温暖的西部沿海。

几天的时间里,苏已经越过了旧日的边境线,进入到辽阔却是更加荒凉的北方。在辐射云笼罩世界的新时代,这里的气候更加的寒冷,一年中至少有一半时间处于严寒的冬季,其余是寒凉的春秋,夏天短得只有一两个月。到处都是森林,但和旧时代的苍凉幽深不同,这些原始森林多出了诡鹬,时时可以看到生长得奇特而狰狞的参天古树。

战争改变了整个世界,近百年的时光过去,就连古树也不得不适应全新的时代。所有不适应环境的物种均已灭亡,而新的物种就在它们的尸体上生长繁衍。如果从整体的角度审视,这个世界依旧是生机勃勃的。

苏无瑕感慨这些,对于时代的变迁他其实知道得并不多。他对于旧时代的认识大多来自于一些遗留至今的残破杂志和书藉,旧时代存储了海量信息的磁带和碟片显示出了脆弱,少有能在强辐射下留存的。在加入暗黑龙骑后,随着军阶和权限的提升,苏才接触到了越来越多的旧时代知识。但是回顾在暗黑龙骑的一年时间,苏每一分每一秒都用在赚钱还债和变得更加强大上,后期则同样需要考虑三名扈从的需要。他几乎没在旧时代历史知识上花时间,那时和提升实力无关的任何行动都是如此奢侈。

和使徒间的纠缠始终在进行着,苏每天转进的路程超过了五百公里,而时间也不再是决定性的因素。这样的转进路途对苏和梅迪尔丽来说并不算长,只是受限于希尔瓦娜斯的体质罢了。但是几乎不停歇的转进和逃亡也让少年的能力迅速提升,一周的时间,他已经发展出了类法术领域全部的三阶能力,并且三阶的特殊能力也由此浮现:初级反重力力场。初级反重力力场可以抵消20%左右的重力,每六小时可以使用一次,维持时间三分钟。这个能力令人惊叹,如果未来还能够有高阶版本出现更是引人遐想,但是现在,希尔瓦娜斯依旧对目前的战斗没有任何帮助。但也不能说全无作用,少年的身体是很轻盈的,但是苏和梅迪尔丽其实都非常沉重,在使徒意识搜索的关键时候,反重力力场可以让三人的速度相应增加,这可是有可能救命的。

存在于虚影世界的使徒意识虽然覆盖了数百平方公里的辽阔范围,但是它显然没有意识到,拥有断层探测能力的苏已经能够感知到它的存在。它一片片地搜索着,可是即使以它的恐怖意识,北国的范围也明显太大了,大到根本无力全部覆盖。除此以外,使徒的意识搜索也不是全无弱点,在长达七天的追踪与反追踪中,苏已经发现速度就是使徒意识最大的弱点。即使是全速移动,乌云一样席卷而过的使徒意识也不过能达到二百公里左右的时速而已。这比苏和梅迪尔丽全力爆发时的速度要慢得多,也使得苏每每能在千钧一发的时刻脱离使徒的意识扫描。

使徒是有智慧的。他已经先后发现了几次苏留下的宿营痕迹,通过计算似乎发现了什么规律,意识搜索的动向明显变得诡异且无从捉摸。有几次明明正在向一个方向移动,却突然掉头扑来!这一次的变化差点捉到了苏。

不过在狡猾程度上,苏和梅迪尔丽明显比使徒要更加高明。意识到问题所在后,苏采取的对策竟然是贴着使徒的意识行进,始终和使徒的意识边缘保持十公里左右的距离。这一策略收效明显,使徒显然想不到要寻找的三只蚂蚁竟然就在脚边跟着。

捉迷藏的游戏就这样进行下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使徒的怒火也在积聚。当他的意识呼啸而过时,苏已经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其中隐藏着的火山爆发般的怒意。但是这还吓不倒他,也同样吓不倒梅迪尔丽。当年的少年和小女孩,如今已经不是可以欺压和威胁的对象了。使徒可以杀了他们,却不能使他们畏惧。

而潘多拉,就如一个迷路的精灵,在雪原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这片冰雪的国度也是有人烟的,在连绵山脉的山脚,有一座不大的村落。这里说是村落,其实称之为要塞更加恰当点。由混凝土垒成的墙壁高达两米,墙壁顶端还竖着一排铁丝网。这不是电网,在寒冷地带,电可是件奢侈品,不可能浪费在这上面。但是铁丝网上挂着一个醒目的骷髅标识,标识上那一滩绿水清楚表明铁丝网上涂抹了化学毒素。这可是比电网的防御能力更加的玩意。

村落并不大,被围在墙内的只有住民的住宅、仓库、弹药库、发电站、净水深井等重要设施。田地和大多不那么重要的建筑都建在了围墙外。在村墙大门两侧,各有一个五米高的哨塔,上面时刻都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哨兵,用黑沉沉的高射机枪枪口对准了远方阴森森的原始森林。

这座村落里生活着三十几户人家,有近一百人。和普通村落不同,这里的村民中只有七八个小孩,却完全没有老人。年纪最大的村长看上去也不到五十岁,而且全身上下都透着彪悍的气息。除了小孩外,村落中几乎每个人都是能力者,村长健硕的体型更是一看就知道至少有四阶的格斗域能力。村落中几个重要建筑上都刻印着十字徽章,下方是交叉的自动步枪和长剑。徽章以淡金色打底,正是圣辉十字军的标记,但又和与龙骑作战的圣辉十字军略有不同。

小村的生活很安宁,也很富足。北方的人烟稀少至少带来了一个好处,就是战争时落在这片区域的核弹数量也少得多。这里的辐射大多是在覆盖全球的辐射云形成后飘来的辐射尘带来的。村外是一片缓坡,有一条小河绕村而过。河流已经封冻,但是在夏季,它可以给村外的农田提供充足的水源。村镇外还有一个大型的半开放式畜牧棚,里面饲养着数百头大型牲畜。从数量看,它们绝对可以给村中的居民提供远超时代水准的食物。

村长,或者更准确点的称呼应该是上尉埃尔,已经在这里驻守了十多年,并且在总部有限的物资供应下,将村落管理得井井有条。这里远离圣辉十字军总部,直线距离超过一千公里。无论是通讯和补给都十分困难。圣辉十字军之所以在这里建立这样一个要塞,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离此不远的山区中,就是战前世界上最大的铀矿之一。数十年过去了,昔日的矿区早已变成了森林,但是在核能日益成为最主要能源的新时代,一个大型铀矿的意义不必多说。圣辉十字军还无力开发这座铀矿,但不妨碍他们先行在这里布置一些兵力看守。

北方很安静,寒冷的气候使得这片区域不适宜大多数生物生存,所以小村安静地存在着,一直存在了十多年。

驻守在这里的上尉埃尔,其实属于半流放性质。不止是他,这个村落中所有的村民都是圣辉十字军的流放犯人。埃尔对于这种安静的生活倒没有太多的不满意,虽然有些乏味,但至少比在前线厮杀活得长。长久的宁静生活,几乎快让他忘记了战斗技巧,忘记了曾经有过的敏锐本能。

但是这几天埃尔却觉得有些心神不宁,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又象是什么东西潜伏在附近,正在窥探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已经加强了巡逻力量,并且亲自检查过村中所有的重要设施,却是一无所获。埃尔很想进入紧急状态,却知道这并不现实,因为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危险正在临近,有的只是直觉。

在冬季,早上十点过的时候天色才会渐渐明亮。而埃尔在九点半就出了门,带着自动步枪和手电巡视了村子内部,然后走入牲畜饲养场。饲养场里很温暖,通风口中不住喷吐着暖气,柔和的灯光则是这些大型牲畜生长所必需的条件。干净的水哗哗地从水槽中流过,有十几头牲畜正在悠然自得地饮水。

带着满足的神情,埃尔一一地看过去,并且按着十几年来的习惯,在心中默数着牲畜的数目。

一切正常,埃尔想着,向饲养棚外走去。当他的手扶上大门时,忽然全身一震,想起来是什么地方不对了。饲养棚里的牲畜少了一头!昨天他可是刚刚巡查过这里!

“或许是被哪个馋嘴的家伙给偷吃了,比如说理查德家的那个淘气小子”埃尔在心里不断安慰着自己,可是身体却感觉到越来越冷。他慢慢猫低了身体,轻轻拉开枪栓,摆出战斗姿态,小心翼翼地畜栏间移动着,锐利的目光更是不肯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饲养棚中非常的安静,静得让埃尔可以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啪的一声,一颗滚圆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滚落,在地上摔得粉碎。这点微不足道的声音,却让他几乎跳了起来,丝毫没有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近十年的老兵的镇静!

往日强劲有力的双腿此时却象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埃尔咬着牙,强行控制住双腿的颤抖,慢慢挪动着身体。他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在抖着,食指不住敲击着扳机,有几次险些走火。终于,他来到了一处畜栏前。

畜栏中空空如也,只有满地有些凌乱的稻草。可是埃尔明明记得,昨天早上的时候,这里还有一头变异的肉用公牛,它已经养了两年,体重超过六百公斤。但现在,畜栏中什么都没有。

埃尔先仔细地将畜栏中每一个角落都看过,没有任何发现。他这时才伸出手,抚摸着畜栏的栏杆,再在灯光下看着自己的手指,依旧没有发现。若大的一头肉牛,就象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埃尔用力吸了吸鼻子,果然在浓重气味着,分辨出了一丝几乎闻不到的血腥气!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右手紧紧握住自动步枪,走进兽栅,用左手划开地上的稻草,仔细检查着一切可疑的痕迹。在用心察探下,果然找到了一些痕迹。在地面上有几个不起眼的小孔,而栅栏上则可以找到一些细细的划痕。

这应该是某种动物的爪子留下来的。埃文判断着,可是从印痕来看,这东西似乎并不大,最多也就相当于一只野猫大小。一只野猫会和一头公牛的失踪有关?埃文觉得这个想法很好笑,可是他一点也笑不出来。

另外,埃文还发现畜栏中的牲畜今天格外的安静,它们全都紧紧贴在栏杆或者是墙壁上,拥挤在一起,尽量远离这个兽栅。

埃文有着丰富的经验,他先是仔细地观察了利爪留下的空洞,再地站了起来,通过牲畜们躲避的方向,慢慢地勾勒出一条通向兽栅墙壁的路线。但是在路线的尽头是一堵墙壁,没有门,只有一个高高在上的通风窗,窗户的大小绝不可能穿过一头快成年的肉牛。

埃文还是走到了墙下,终于在墙壁上又找到几个爪痕,并且发现通风窗已经打开,现在只是虚掩着而已,而且在窗户下缘还有几滴血迹。血迹很新,应该还不到一天。这样时间上就对得上了。可是埃文心头始终有一个疑问得不到解答,那就是一头公牛是怎么穿过那个小窗户的。这个问题只要找不到答案,就如同一片巨大的阴影,始终在他心头徘徊不去。

埃文通过侧门出了畜栅,来到通气窗外,仔细察看地面。在十几米外,他终于又找到了一点痕迹。这些痕迹的指向,是一公里外的森林。那阴森森的原始森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埃文。埃文咧开大嘴,苦笑了一下,端着自动步枪慢慢向森林走去。他知道,自己已经被那个东西盯上了。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七雪国下

幽黑的森林中闪过一缕微弱的光芒,凭着直觉,埃文觉得应该是那个东西的眼睛发出的光芒。那是暗淡微弱的紫光,在阴影中一闪而逝。但是短短瞬间埃文发现那并不是两点,而是数个光点合在一起发出的一片光芒。

“该死的,又是变异生物!”埃文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手心中全是汗水,自动步枪变得越来越滑,不断想往地上掉。旧时代大多数高等点的生物都是两只眼睛,但很多变异生物的特征却是有着多只眼睛。从生物学角度看,这似乎有些说不通,然而现实就是如此。

埃文很讨厌变异生物,面对变异生物就等于面对未知,而恐惧多数来自未知。谁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究竟有多少变异生物,更不知道这些家伙究竟变异出了什么。本能的冲动想让他躲到村庄安全的围墙后去,可是战场的经验却要求他留下,找出那个东西,弄清楚它究竟是什么,最好再把它干掉。饲养棚中的痕迹表明高高的围墙只是看似安全而已,铁丝网上的化学毒素只对大多数正常动物和人类有效,天晓得会不会对那个东西有效。而且埃文是整个村落中战斗力最强、也是战斗经验最丰富的人。在山区的复杂环境下,人多并不一定是优势,更有可能徒增伤亡。

虽然被发配到了这个遥远而荒凉的地方,但埃文依旧是有着荣誉和责任感的上尉,从未变过。

埃文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平端着自动步枪,慢慢走入森林。从光亮走进黑暗的瞬间,埃文的视力有短暂的不适应,就在这时一个黑影如闪电般从前方掠过,在树木间几个跳跃折射,就消失在森林深处。埃文仍没有看清那东西,不过可以断定它应该和一只野猫差不多大。这让他感觉好些,但依然没有放松警惕。即使真的是只野猫,不小心应付的话也可能会受重伤。何况在看到它的体型后,埃文更加想不明白那只公牛是怎么消失的。

他略挺直了身体,继续向森林深处搜索,经验告诉他,自己想要找的东西应该不远了。

森林中,在浓郁的草木气息中多出了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微弱的气息立刻埃文敏锐的鼻子捕获,他用力嗅了嗅,找准了方向,慢慢向几株大树走过去。

绕过足有一人粗的古树,埃文忽然呆住,冷汗猛然如泉冒出!

丢失的那头公牛,就趴在他面的空地上,动也不动,好象睡着了。但战场经验非常丰富的埃文一眼已看出公牛的眼睛是不正常的紫黑色,眼睑都裂开了,这分明是恐惧到了极处的表现!

确切点说,伏在林间雪地上的并不是“一头”公牛,而是“半头”公牛!

公牛自肩胛以后的部分只剩下森森白骨,一点血肉都找不到了,而胸肩前则完好无损。但是埃文微眯的眼睛一扫,立刻发现公牛深色的毛皮上有几条纵横交错的黑色线条,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忽略过去。他随即又有公牛后半身的骨骼上找到了类似的线条。埃文的眼角不由自主地抽动着,他终于知道公牛是如何穿过那个狭小的通风窗的了,可是他宁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这头几百公斤重的肉牛被切成了几十块,一块块搬了出饲养棚,再在这里重新拼装成一头牛。消失的下半身自然已经进了那个东西的肚子。然而即使是手艺最精湛的大厨,也难以做到将整头牛切削得如此整齐,拼装回去后几乎和完整的牛没有区别。公牛被切割的断面不仅极为光滑,而且切割还没有避开骨头,哪怕是坚硬的后腿骨都被截成了三段。在埃文的记忆中,只有圣辉十字军中五阶以上的剑术或是刀术高手才能切削出如此整齐的切口!

埃文心中忽然浮起一个想法,如果这些真是那只野猫一样的生物干掉,那么它切开自己的脑袋应该和剖开一块奶酪差不多。

“该死的变异生物!”埃文咒骂着,他的胸口重得象是压了块石头,吸口气都变得非常困难。

就在这时,从头顶上忽然转来一阵不属于这个森林的轻微摩擦声。埃文猛然抬起头,就在上方几米高的树干上,他终于看到了那个东西。

这是个无法形容的生物,流线形的身体十分纤长,并且有几个曲折。它通体裹在深青色的皮肤里,皮肤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泽。在快速移动的时候,这些光泽可以使它与周围的环境相融,虽然达不到隐形的效果,却可以使人眼前发花,难以捕捉到它的位置。它的腹部伸出了两对节肢,后面一对格外的长些,同是青色的节肢表面闪耀着金属般的光泽,锋锐的尖端浅浅插入树干。从它有力的线条看,四根节肢应该可以轻而易举地没入树干。在它的身体前端,则是两根类似于螳螂前肢般的刀锋,锋刃有几个转折,不象是昆虫节肢,反倒象是大师们精心打制的斩杀刀。两片刀锋各长二十厘米,不象是能肢解公牛的样子,但是锋锐和力度绰绰有余。它头部生着密密麻麻多达十六只的小型复眼,一半是闪耀着紫色,各一半眼睛则是什么样的色彩和光泽都有。

它垂直钉在树干上,盯着埃文,一双刀锋不断互相摩擦着,似乎有些焦燥不安。

这是一只充满了力量和流线美感的生物,有着高高在上的优雅和傲慢。和那些丑陋诡异的变异生物不同,它绝不丑陋和怪异,而只是因为强大而令人恐惧。

埃文不要说见过,就是听都没有听过这样的生物。他的自动步枪枪口刚刚向上抬了一点,小生物摩擦刀锋的动作即刻放缓,突然加重的威压让埃文明智地停下了一切可能带着敌意的动作。但是他也不敢后退,生怕会引来对方本能的扑击。

进不能进,退也不敢退,在不熟悉对方习性的情况下还不能有其它的动作,埃文就此僵在了那里。他惟一庆幸的是没有带村落里的人出来,以这个小东西的速度和轻易切割肉牛的杀伤力,就是把整村的人都带出来,也不会有任何机会。现在埃文只希望不要激怒这个小东西,哪怕它以后经常到这里来觅食也可以,虽然一天就吃掉半头肉牛的食量,对村落的压力有点大。

埃文不知道,钉在树上的小东西此刻也正在为难。和肉牛比起来,眼前的男人显然更加美味可口。在它的眼中,食物的美味程度是和蕴含的能力成正比的。牛肉里面的能量少得可怜,即使一顿吃掉了半头,也堪堪只让它感觉到不饿而已。在它的视野中,肉牛完全暗淡无光,而埃文却在散发着温暖明亮的能量光芒。

它有十几只复眼,每只眼睛的作用都有所不同,十几只眼睛视界交替叠加的组合多到难以计数。但是不管怎么切换,埃文都比肉牛可口得多。

肚子越来越饿了,可是它却要抵制诱惑。痛苦中,它很是忧郁地磨了磨刀锋,两片锋利的甲质刀锋互相摩擦,竟然溅出了金属才有的大片火花。这个动作显然刺激到了树下的男人,他虽然没什么动作,但身上的能量光芒却是骤强骤弱,显然吓得不轻。

埃文当然不知道,他的镇定伪装在对方的复合视野中早被剥了个干净。

对小家伙来说,抵制诱惑,特别是食物的诱惑是很不容易的。它还很年轻,还不知道什么叫做意志。当它开始有清醒意识的时候,已经在母体中生长了一段时间,接下来就是降生了。一出生就离开了母亲,在它看来是十分正常的事。母亲在临去前的叮嘱,只是喃喃自语而已,更多的是代表了一种祝福和希望。但是她不知道,它其实什么都听懂了。

从降生的时刻起,它就有了自己的意识和智慧。母亲要求它不要接近自已,也不要去找自己。它是很听话的,因为它从母亲那里感觉到了非常浓烈的危险气息,甚至还有浓厚的代表死亡的深灰色光芒。即使母亲不说,它也不会接近的,这是幼生体求生的本能,也是智慧的体现。它很清楚,现在自己只会成为母亲的累赘。还没有出生时,那个名叫艾琳娜的生物体的强大就已深深地震憾了它。

它需要成长,需要强大。

生存、成长和强大,这是刻印在它基因最深处的本能。

至于母亲让小村内的人抚养它长大的想法,在它看来完全没有必要。即使是幼生体,它也有半径超过五十米的感知范围,觅食和躲避危险完全不是问题。甚至只要它愿意,完全可以在满月后把小村内的人都干掉。

它不认为自己是人类,所有的感知也都验证了这个事实,但是它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人类。所以不到实在饿得不行,或者是食物实在太美味,它都不太愿意以人类为食。在母亲身体里的时候,无比温暖舒适,让它对人类充满了好感。

就在树上和树下的都在纠结的时候,小家伙的动作骤然僵硬!

它的身体在不住颤抖,一片片鳞片从深青色的肌肤浮现,而且片片张开,每片鳞片下方都亮起了点点淡黄色的莹光。这些鳞片纤长流畅,边缘锋锐无比,当它们张开的时候,这个小东西完全变成了一个刀球。如果有哪个猛兽一口把它吞下去的话,它只要张开鳞片,就可以将猛兽的内脏切烂。

但是现在,它张开鳞片显然不是为了攻击。它所有的复眼都在疯狂闪烁着,四根钉进树干里的节肢也拔了出来,轻轻点在树干上,只是堪堪支撑住身体而已。

几秒钟后,它似乎发现了什么,一声细声细气地尖叫,背上几片特别长的鳞片张到了最大,从鳞片下喷出几道淡淡的黄色光芒。这些光芒有强劲的推动力,它发力一跃,竟然浮飞在空中,然后在空中转了个方向,呼的一声飞向远方,瞬间已从埃文的视野中消失。

埃文愕然站着,呆呆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东西跃飞在空中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已经死定了,谁知道它竟然飞走了,而且逃得还非常张皇!

埃文整个人忽然放松下来,猛然出了一身冷汗。同时,似乎有一种粘粘的阴湿感觉贴到了身上,说不出的难受。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膝一软,坐到了地上。

森林更加的阴郁了,劫后余生的埃文却没有注意到这些。他更不曾发现,在另一个世界中,一片广袤无边的阴影笼罩了整片区域。阴影发现了埃文,有一根触须探到了这个世界,在埃文身上碰了碰,就了无兴趣地回到了虚影世界中。另有几根触须对半头肉牛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盘绕了很久才退了回去。

阴影如浪潮般一波波涌过,向北方起伏连绵的山脉区域前进。埃文只觉得身上掠过阵阵阴寒,就象赤身受冰凉海潮不断冲刷一样。他好不容易才有了点力气,挣扎着站了起来,慢慢向森林外走去。至于那头肉牛,就那么放在了那里。虽然有可能把那个小东西再引回来,但是如果把肉牛拿走或者是烧掉的话,更有可能触怒那个小家伙。那样对整个村落来说,完全是场灾难。

森林的阴郁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的时间内,埃文的双腿虚软无力,走路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半不止。进来时十分钟的路,出去时走了半小时还没有走出森林。埃文心底暗暗地诅咒着,今天不可思议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当埃文走出森林的时候,忽然眼前一亮,似乎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年轻男人和两个女孩从面前走过。刹那间的惊艳,让埃文的心脏漏跳了整整一拍。可是当他揉揉眼睛,想看得更加清楚的时候,眼前却什么都没有,而且地面上一点有人经过的痕迹都没有。

埃文仔细检查着地面,的确是没有任何痕迹。但是刚才看到三个人的记忆却是无比清晰,而且他们就在他面前不到百米的地方走过的!

有生以来,埃文第一次怀疑自己的眼睛。再次搜索徒劳无功之后,埃文终于决定放弃。他今天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受了太多的惊吓,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十年的宁静生活,都在今天打破了。埃文甚至觉得,是不是所有的运气都在过去十年耗光了?

某种程度上,埃文这次的预感是对的。

几个小时后,另一个世界的阴影倒卷而回,随后一团耀眼的巨大电浆火球从村落中冉冉升起。

它在迁怒,可惜埃文已经不需要知道这个了。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八暗面上

电浆火球化成数百倍大的火云,覆盖了整个村落,直到将大部分热能倾泄一空后,才化成浓黑相间的蘑菇云,缓缓升空.

在几十公里外的山顶,苏站在那里,看着和小型核爆无异的蘑菇云向高空升去.亲身体验过电浆火焰威力的苏相信,那个村落中应该不会再有生命存在,哪怕是最低等的昆虫也无法在这样的高温下生存。苏没有掩饰自己的形迹,就那样站着。过去几天中已经证实,这个状态、或者说是这一部分的使徒并不具备视觉能力。

毁灭了村庄后,使徒如乌云般呼啸而去,而苏仍站着不动。反复追逐的几天来,他不是第一次看到使徒施暴,但那时它是迁怒于某些动物,这次却是使徒第一次大规模屠杀人类。

看着熊熊燃烧的村庄,苏的心里有种挥之不去的沉重。

梅迪尔丽看出了苏的沉默,说:“别在意,我想它就是希望你会内疚,从而限制住你的活动范围。杀人的是它,而不是你。”

苏点了点头,吐出口郁积在胸口的闷气。

多年周旋于强大的敌人和严酷的环境之间,已经让他学会不去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承担压力。忧郁和焦燥都是那些生活平静的人才可以享受的奢侈品,苏有的只能是冰雪般的冷静和理智,因为他犯不起任何错误。

使徒渐行渐远,但是苏却感觉到了一丝不同。这次使徒离开的有些匆忙,而且快得多,不象是漫无目的的搜索,反倒像是发现了什么,正在追踪过去。

苏决定到村子里去看看,他想知道使徒发现了什么。这是非常危险的行动,当苏处于绝对理智的状态时,往往会做出这种决定。希尔瓦娜斯的脸色又变得苍白,拥有元素亲和能力的他对于环境的变化非常敏感,也正因如此,使徒的意识对他的威慑和冲击格外的强烈。只要接近到使徒意识十公里的范围内,希尔瓦娜斯就会因为本能的恐惧而颤抖。不过苏和梅迪尔丽早就知道他的情况,也有了应对的方式。在这种行动中为了保持速度,少年都是被两人轮流提着的,他需要做的只是打开反重力力场就可以了。

在使徒的威压下,希尔瓦娜斯有时甚至连反重力力场都放不出来。不过梅迪尔丽用条件反射的方式解决了这个问题。事实证明,灌酒加疼痛完全可以抵消使徒的威压,现在只要梅迪尔丽做个手势,希尔瓦娜斯就会本能地释放反重力力场,而且拼尽全力维持,以至于有一次逃亡时因为体力耗尽人都已晕了过去,可是反重力力场还在。在这件事情上,梅迪尔丽无意中露出了魔鬼的一根小小尖角。主宰了审判所数年的她,在折磨人类与非人类方面的造诣深厚,在希尔瓦娜斯身上不过是小试身手而已。

比如训练他时刻维持反重力力场时,梅迪尔丽就在他脚下放了烧红的匕首,并且用一根不太牢固的绳子把他吊了起来。只有在反重力力场中,少年的体重才不至于拉断绳子。而此前,梅迪尔丽已经通过一些小手段将足底变成了少年不容触碰的死穴。哪怕是被匕首尖沾到一点,希尔瓦娜斯就会感觉到所有的神经都在被抽离。而最恐惧的时刻,就是这种将触未触的时候。

只要梅迪尔丽愿意,就可以将少年的任何地方变成死穴。对她来说,这很大程度上不过是些小小的心理游戏加上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手术而已。

就这样,一个下午的时间少年就克服了对使徒的恐惧。确切点说,是用另一种更深的恐惧代替了对使徒的恐惧。

对于整件事情,苏什么都没有说,可是看到梅迪尔丽时,目光中还是有了些不同。在当时,梅迪尔丽的神色中掠过一丝暗淡,随即消逝,又恢复了无忧无虑的少女模样。

三道身影以更超过使徒的速度从山顶掠下,几十公里的距离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片刻之后,苏已经孤身冲入了尚在燃烧的村落,以堪称恐怖的感知能力对每栋建筑进行彻底扫描。扫描完整个村落后,苏一无所获。但是他已经判断出,村落中的设施如果充分利用的话,完全可以供一千人活下去,但是现在全被使徒的一把火给烧毁了。

苏的视线随即落到了围墙外的饲养棚上,双眉微微一皱,从里面感觉到了一点微弱但是非常熟悉的气息。苏的身影一闪,已经站到了饲养棚的中央。饲养棚中依旧在燃烧着,苏的身体表面浮出了少许晶体,生成了一个微弱的力场,略微减弱了火焰的热度,使身上缠绕的战斗服布条不至于烧毁而已。

数百头牲畜都已死去,死亡来得太过突然,它们大多还保持了生前的位置,就是最强壮的也没来得及跑出两步,就已被烈火烧死。牲畜的尸体都已炭化,有几头的身体还在冒着微弱的火苗。那是由内而外燃烧起来的火,使徒直接引燃了它们的每一个细胞,不是饲养棚的火烧死了它们,而是它们点燃了饲养棚。

苏的目光一扫,就落在了埃文曾经搜索过的兽栅上,随后目光一路移动,停留在高高的通风窗上。苏好看的眉毛轻轻一扬,那熟悉气息的感觉稍稍加强了一点。他一跃而起,已从通风窗中穿了出去,然后迅速向森林移动。

梅迪尔丽提着希尔瓦娜斯,绕过了火场,跟着移向森林,和苏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五百米左右。

随后,在森林中,苏看到了那头公牛,但是现在公牛的上半身已经彻底炭化,后半身的骨骼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使徒可以将生物的血肉变成燃烧的能量源,但骨骼不在此列。

苏蹲下,轻轻碰了碰公牛的残骸。些许的外力,就让公牛骨架彻底的四分五裂,在飞扬的炭灰中,依旧可以看到那些光滑如镜的切面。抚摸着这些切面,苏明确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气息给他的感觉依稀和小洛有些相似,可是不同的地方还是占了绝大多数。

苏抬起头,目光正好停在了小家伙起初钉着的树干上,那里有四根细细的切口,就是贴近了也不容易看见,但是哪怕是再小的痕迹也难以瞒过苏的眼睛。这几个插口又让苏想起了小洛,想起了小洛那几根极为锋利的节肢。

苏伸出右手食指,试图在指尖弹出一截刀锋,却未能如愿。他是可以自如控制身体,但却难以完成这么根本的改变。从这点上,小洛的身体要比苏更加纯粹。而现在,就在这里,似乎又出现了一个和小洛类似的生物?

这气息给苏的感觉很不一样,苏对它并没有多少本能的杀意,但也绝对谈不上喜欢。这是发自本能的想法,这段时间以来,苏发现自己的身体本能越来越强烈了,而且在很多事情的判断上开始有明显的倾向性。

苏慢慢地站了起来,目光透过重重森林,落在了远方。他很想追上去,凭他的追踪技术,肯定可以追上留下气息的小家伙。但是在他和小家伙之间,横亘着一个使徒,一个占据了数百平方公里区域的庞然大物。

苏放弃了自己的好奇心,让出现在身后的梅迪尔丽作了个手势,于是三个人和使徒保持着一定距离,跟了上去。

在数十公里外,小东西已经爆发出有生以来最大的速度。

四根节肢深深地**地面,然后爆发的力量推送着身体如箭般射了出去。节肢输出的力量是如此之大,以至于除了那些坚硬的岩石外,几乎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承受到它的蹬踏,给它加速。它的动作频率极快,可是限于体型太小,在地面奔行的速度仍然不算很快,至少比身后袭来的暗潮要慢。不过它在快被追上的时候,突然跃到了半空,所有的节肢紧紧收起贴在了身体上,然后身体拉得笔直,身体后部的几片鳞片如花瓣般张开,鳞片下亮起几点黄色光芒。此时的它,恰如一枚导弹,骤然加速,时速转眼间超过了五百公里,呼啸着破空而去,将暗潮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它小小身躯中储备的能量如同无穷无尽,整整飞了十分钟才落在了地上。刚一落地,它就一头扎进了坚硬的冻土里,从雪层下的洞穴中抓出一窝雪兔,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就将它们吃得仅剩下一层毛皮。吃掉相当身体几倍体积的雪兔,它却远远没有吃饱,而腹部仅仅是稍稍鼓起一点而已。

它的身体十分虚弱,储存的能量已消耗一空,饥饿的感觉象是沸腾的酸液,不停地烧灼着它。它非常委屈地轻轻叫了几声,就从雪层中钻了出来。复合视野中又发现了不少生命气息,但是却来不及捕食了。在它身后,那山岳一般的威压已经滚滚而来,虽然相距仍很遥远,但是暗潮实在是太广大了,而且似乎不知疲倦。

小生命一声哀鸣,从地上弹了起来,再次全力奔行。如果不飞的话,它的速度要比暗潮慢上一点点,这样一个小时后就会被追上。不过这次逃亡过程中,它的四根节肢都在慢慢地变长,奔逃的速度也有所加快。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八暗面中

在广阔无迹的无人区内,使徒如潮,在崎岖起伏的大地上划出一道弧线,汹涌着向北方涌去。不知是否在奔逃到的过程中感觉到了使徒对北方的稍有犹豫,小东西毫不犹豫地掉头向北,然后全力奔逃。在没日没夜极速逃亡中,它的身体也在相应地变化。雪原上食物稀少,它甚至没有多少时间进食,因此体内存贮的能量也日渐消耗。但是现在它的动作更加合理,头部有所缩小,后部强劲有力的两根节肢变得更长,而且进化出了几根利爪。这样在踏地借力的时候,就可以踩在稍微松软些的物质上,比如冻土和树干。在这片原始森林中,这两样是最不缺少的东西。

它现在不是在地面奔跑,而是时时会跃在空中,身体会收束成更加流畅的形态,有时会张开鳞片喷射能量流借力,有时则是张开几片新进化出的更大的鳞片,象风帆一样借助北地的强风在空中滑翔。

在能量消耗和速度间,它终于艰难地找到了一个平衡点,可以和身后追来的暗潮保持距离了。只是存贮的能量依旧在消耗着,用不了几天就会消耗一空。它和普通生物不同,可以榨取出身体内最后一点能量,但能量耗尽就意味着死亡。生死之间,也让它的智慧有了近乎于爆炸般的成长,它现在很清楚后面的暗潮是向着自己来的,更加清楚绝不能被它追上。那是类似于本能般的畏惧。

所以它亡命奔逃。

前方高山连绵起伏,不知道哪里才是尽头。它也不知道,在山的那一端,是海,是无尽的冰洋。

它向着北方狂奔,是觉得那里有种让它感觉到安全的气息。

暗潮汹涌向北,因为全速前进的关系,没有什么时间供它迁怒。路途上几乎全无人烟,也没有多少东西可供他迁怒。这或许让紧紧追在后面的苏感觉好些。

只有潘多拉悠闲地在晃来晃去,在北方区域广阔,正好可以随意乱逛。她忽然觉得,看看风景似乎也不错。

雪国辽阔无边,但是在小东西全力奔逃下,几天后,还是接近了北方的冰洋。

在空中肆意滑翔的小家伙突然全身一颤,竟然从空中一头栽落!在摔到冰面上的刹那,它六根节肢尽出,甚至连两片用于攻敌的刀锋都用上了,将尖锋深深钉入冰面,阻止着身体继续向前。可是它在空中飞行时时速已经超过了三百公里,冲势何等巨大,哪里是说停就能停得下来的。

节肢刀锋在冰面上犁出了数道深沟,发出让人牙酸的刺耳摩擦声。在巨大的冲力下,坚硬无比的节肢刀锋也在震颤着,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折断。几十米的滑行后,小东西终于成功地在冰湖冰面上刹住了身体。但是它没有丝毫的喜色,反而在原地乱转,焦急地吱呀叫着。十六只复眼光芒在拼命闪烁,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想要找出一条出路。

这里距离冰洋的海岸已经不到一百公里,可是它却再也不敢向北,就连一米都不敢,仿佛面前有条无形的边界一样。就在全速飞行时,它忽然感觉到环境变得有所不同,就象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国度。在冲入国度的刹那,它猛然从精神层面上听到了一声咆哮,似乎整个冰洋都随着咆哮而沸腾了!

这是一声无法形容的咆哮,那巨大的威压,有如面对绵延万里的山峦!即使是身后追来的暗潮,在这威压面前也没有太多的优势。

咆哮是警告,宣示着对领域的权利。可是它不明白,自己是如此的幼小,怎么会引起这样强烈的反应?不明白归不明白,现在却没有多少时间给它了。它不能再往北方深入了,更不能后退,一旦沾上了身后追来的暗潮,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它突然一声尖叫,一跃冲上了十几米的空中,随后鳞片全开,再也不节省能量,强烈的黄色能量光芒推动着它如火箭般冲出,瞬间消逝在东方的天空中。

几分钟后,暗潮已涌到了国度边缘。使徒的意识有如黑白色的深海,一波波惊天巨浪此起彼伏。而国度的边界恰若嶙峋的海岸,一块块高高的礁岩如刀斧般劈入海潮中,虽然被拍击得风雨飘摇,却巍然不动。

在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层面中,两个山一般的巨大存在正对峙着,互相审视衡量着对方的威严和力量。

“菲兹德克,退回去,这里是我的领地!”北方那巨大的身影用雷霆般的声音说着。

“我要找一个人,这很重要。他逃进了你的领地,我必须抓到他!”使徒毫不相让的地说。

“没有特殊的人进入过我的领地。所以退回去,菲兹德克,不然的话我将视此为战争!”

使徒的声音徒然提高了几个音阶,毫无掩饰地愤怒着:“普利德克拉,我再重复一次,我必须要抓到他!你开不开放领地?”

北方的声音变得低沉,但是决心却不容置疑:“这里是我的领地,不容侵犯!没有特殊的人进入我的领地,所以你注定一无所获,去别的地方寻找吧。普利德克拉不会说谎,不要置疑我的信誉和威严,除非你想立刻开始战争!”

使徒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才冰冷地说:“普利德克拉,北洋之王,你最好明白自己在做些什么。不要给自己安了一个北洋之王的称号后,就忘记自己究竟是什么了。称号再响亮,你也不过是只巨大的爬虫而已。等我的力量完全恢复,会让你为今天的选择付出代价的。那时你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高等生物。”

普利德克拉低沉的笑了笑,说:“那我等着,等你力量补完,成为真正的大地雷霆使徒的那一天。”

再僵持了片刻,使徒猛然发出一声愤怒之极的尖啸,暗流如潮,涛涛向南方退去。

使徒的突然退却,却差点让紧跟在后面的苏不及闪避,他不敢再顾惜体力,连续开启了极速突进,这才将使徒的意识甩开。但在全力爆发之下,他无法完全掩盖留下的能量痕迹,一条淡淡的能量标线勾勒出了他的逃离路线。

使徒的意识逐渐收缩,最终变成一平方公里左右的范围,速度也相应提升。就在这时,他的意识边缘忽然扫到了苏留下的能量标线,立刻停了下来。能量标线清晰地指明了苏离去的方向,但是没等使徒有所反应,残留的能量标线已渐渐消散。此时苏早已远去,靠着几公里长的能量标线想要追踪,已是不可能的事了。而且残留的能量标线终于让使徒明白,他开始追踪的根本不是苏,苏一直跟在他的身后,在跟他玩着捉迷藏的游戏。显然,苏有办法察知到他的意识。

这是莫大的羞辱。在黑白世界中,使徒的意识剧烈地波动着,怒火却无从发泄。他还分明感觉到,从极北的地方传来了普利德克拉的几声冷笑。

潘多拉依然在漫无目的地游荡着,等待着使徒传来的消息。看上去,她非常努力地在寻找着。

她突然感觉到了什么,站在了原地,一双美丽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前方。心灵上的感觉告诉她,使徒已经来了,就在她的前方。但是潘多拉并不具备苏那样的感知能力,所以看不到使徒的存在。使徒在她面前呈现出的惟一形象,就是虚无空间中的那束通天彻地的光芒。

“潘多拉!”使徒充满了威严的声音直接在她的心底响起。

潘多拉即刻单膝跪倒,垂下了头,恭顺地说:“听候您的吩咐。”

“听候我的吩咐?你确定你不是在把我当成傻瓜?”使徒的声音愈发的严厉。

“我遵从着您的一切命令,一直如此。”潘多拉声音不变地说。

“遵从?你以为,我和这个星球的那些爬虫们有着同样的智慧吗,可以任由你欺骗?!”

使徒的怒火没有在潘多拉身上产生任何效果,她依旧恭敬而苍白地回答着:“我忠诚于您。”

“忠诚?好,我会好好奖励你的忠诚的!”使徒的声音转为冷酷。

潘多拉忽然从地上跃了起来,随后被神秘的力量托在了半空,完全动弹不得。其实所有的动作都是由身体自行完成的,和她的意志无关。这具身体中的灵魂是潘多拉,但身体仍是黑炎之章,是使徒拥有最高权限的黑炎之章。

空中的潘多拉伸手解开了衣扣,将全身上下的衣服一件件脱下,就此**着浮在空中。在她面前,突然出现了一道火焰凝成的长鞭!足有十几米长的火焰长鞭猛然甩起,重重地抽在了潘多拉的双腿之间!

高热的火焰狠狠地灼烧着潘多拉,黑炎之章更是将一切感觉如实地传递给了她。潘多拉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低低的痛呼,身体蜷缩成一团,不住地颤抖着。她难以承受的并不是肉体上的痛苦,而是无法容忍的羞辱。

潘多拉所有的感觉如实地传递给了使徒,使徒对于这样的反应非常满意。于是空中的火焰长鞭一下子幻化出十几个鞭梢,狠狠地抽击在潘多拉身体的各个部位!火焰舔舐着她雪白的身体,留下了道道焦黑的痕迹,随后烧焦的部分开始脱落,强大的恢复能力转眼间就修复好了伤患,然后又是新一轮的鞭笞。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八暗面下

火焰长鞭如蛇般挥舞着,分裂出越来越多的鞭梢,不停地抽击在潘多拉的身体上,把她抽得在雪地上不停地翻滚着。她那雪白的肌肤上顷刻间布满了烧焦的痕迹,一道道纵横交错,看上去十分恐怖。在一个翻滚的过程中,焦黑的肌肤就会脱落,代之以新生的粉嫩皮肤。于是潘多拉本来完美的身体现在交错着焦黑和粉红,中间还有大片雪白的完好皮肤。

鞭击似乎永无休止。

潘多拉开始时忍不住闷哼了几声,后来则是呻吟,然后痛苦的哭泣着,直到她开始尖叫,使徒才倾泄出了胸中郁积的怒火,慢慢地收了火焰长鞭。

长鞭上的火焰无疑是极炽烈的,连潘多拉的身体都在接触的瞬间被烤焦,可是鞭梢的火焰不止一次舔舐到了地上的积雪,却未能让积雪有所融化。

看着慢慢从雪地中爬起来的潘多拉,使徒冷冷地说:“继续寻找那只羔羊,直到找到他为止。如果你再敢象现在这样‘寻找’,下次就不会是这么轻微的处罚了!”

潘多拉的身体颤抖着,痛苦的余波还远远没有过去。她挣扎着伏在雪地上,说:“如您所愿。”

屈辱的姿态和恭顺的回答让使徒非常满意,他哼了一声,冷笑着吐出一个词:“低等爬虫!”意识即化为暗潮,滚滚而去。

潘多拉伏着,美丽的脸庞贴在雪地上,一动不动。她的眼睛依旧是清亮的黑色,静静地看着近在眼前的纷乱积雪,视线的焦点却不知道落在了哪里。

雪又开始下了。

大片的雪花纷纷洋洋的落下,掩盖住了她裸露的胴体。直到雪将她整个都盖住时,潘多拉的眼睛才动了动,慢慢地撑起身体,从雪地中站了起来。在苍茫的飞雪中,她的身体晶莹剔透,又如笼上了一层淡淡的烟霞。黑炎之章不光有着强悍的防御力,恢复能力也同样

她环顾四周,穿来的衣服早被火焰鞭抽击成了碎片。使徒故意不给她留任何衣服,也有羞辱的成分在内。严格来说,黑炎之章只能算是一具人形兵器,离开了潘多拉的灵魂,她只是具行尸走肉而已。可是对潘多拉来说,黑炎之章并不仅仅是一个兵器。

她未再向地上的衣服残片看上一眼,而是**着身体,迎着扑面而来的风雪,消失在苍茫的北国。

在一片广袤森林的边缘,座落着几栋木制的房屋。这里的规模太小,小得简直连个村子都说不上。分散居住在几栋木屋中的是五个男人,年纪有大有小,职业倒是一样的,都是变异生物猎人。他们在原始森林中猎取罕见的变异生物,并出售给圣辉十字军,以此为生。在难以寻找到变异生物的时候,他们也会搏猎一些肉质鲜美的野兽,同样出售,换取生活必需品和武器弹丅药。在距离这里一百多公里之外,有一个圣辉十字军的前哨点,那里的守卫和军官非常喜欢他们送去的野味。而变异生物的标本,每上交一个,都会获得大量功勋。

猎人的生活孤单寂寞,但却自由,而且不用象荒野流民那样时刻为食物厮杀搏斗。其实雪国原始森林的生存环境远比荒野要恶劣得多,虽然资源丰富,但是能力稍差些的人在这里根本无法生存。在严冬时节,即使是一天最暖和的时候,气温也在零下五十度以下。而一些稀少的变异生物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出现。能够在这里生存的猎人,每一个都不简单。

这个季节刚刚入冬不久,正是一年中最清闲的时候。一名上了年纪的猎人推开木屋的门,睡眼腥松地走了出来,身上还散发着浓浓的酒臭味道。半边花白尽管凌乱不堪,却根根硬如钢丝。他写意地伸展了一下身体,寒冷的风吹在胸膛上,竟然让他感觉到很舒服。气温已经到了零下三十度,但中年猎人只穿了件皮衣,还把长满了毛的胸膛露在了外面。他的身材并不是太健硕,但是线条细密而且充满了刚性,在有经验的人眼中,这些肌肉至少代表着三阶的力量和三阶的防御力。放在暗黑龙骑里,已经勉强达到正式龙骑列兵的标准了。想想也不奇怪,想要在这个见鬼的地方生活,还活得不错,没有点实力怎么成。

这是一片自由的土地,就连寒冷的空气中都充斥着自由的味道。惟一的遗憾,就是少了几个女人。普通的女人根本没法在这种环境下生活。这个时候,中年猎人的眼睛忽然眯了起来,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女人?是女人!而且还是一个不穿衣服的绝色美女!她完全没有掩盖敏感部位的意思,就那样自自然然的走来,黑色的长发低垂到了胸前,却没有遮挡住那两点挺翘的嫣红。

中年猎人以为自己的眼睛花了,用力揉了几下,才再度望去。他又看到了那个**着的美丽少女。可是这一次,他更加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刚才看到她的时候,她还在一公里之外。但只是揉了下眼睛的功夫,这个黑发的少女怎么就出现在自己面前了?近得几乎伸手就可以碰到她!

中年的猎人不知道该感谢上帝赐下了礼物,还是要警惕魔鬼的陷阱。黑发少女的美丽让他的大脑陷入了瞬间的空白,他甚至于没有任何的生理反应!中年猎人看到黑发少女嘟起了小嘴,似乎向他吹了一口气。随后,他眼前的世界就暗淡了下去,他的眼睛已经瞎了。中年猎人还没有弄明白这个事实,生命就和光明一样迅速离他远去。

天渐渐变得温暖了些。

潘多拉离开了这个小小的猎人营地。她在这里没花几分钟,却得到了衣服和补给,还吃了个半饱,留下的六具尸体,则是她餐后的残渣。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九上位者上

和使徒的周旋紧张而并不激烈,从头至尾没有发生过任何直接的对抗,但其中的凶险并不亚于苏曾经经历过的任何一场战斗。虽然使徒象是放弃了追踪,但是苏也不敢轻忽,时时刻刻开启着整合了断层探测的全景图。

对于使徒的突然退却,苏也有所疑惑,所以小心翼翼地向着北方前进。一天后,在靠近冰洋的时候,不光是他和梅迪尔丽,就连希尔瓦娜斯都感知到了那隐约存在的恐怖气息。这是一种警告,警告那些强大到足以感知到这份气息的人,这里是普利德克拉的领地。未经主人的许可,不得进入。至于那些弱小的生物,普利德克拉并不感兴趣,它们对它没有威胁,最多是成为不那么可口的点心。

苏这三个人显然都不属于普利德克拉欢迎的对象,感知到气息中充满了凶厉的警告意味。站在雪峰上极目远眺,苏的目光穿透了重重迷雾,看到了一直延伸到海中的巨大冰架。在冰架都会碎裂的冰洋深处,应该就是普利德克拉的栖息地。苏不知道这位雄踞北洋的巨头究竟是什么样的生物,更不知道他的名字和特性,但是站在高山、俯视冰洋时,他胸中会浮起一层奇异的思绪,如果是他来统治这片冰洋,那该是什么样的感觉?

这种空旷、巨大以及容纳一切的感觉,和建立一个人类政体,统治着大湖西域的感觉完全不同。在人类统治体中,多多少少仍有些延续旧时代的平等、民主和自由的思想,虽然在个体能力差异化越来越明显的新时代,这种思想已经逐渐失去了现实的基础。但是大多数人仍然认为人在本质上是平等的,这意味着在体制中,大多数人仍然是下属和伙伴们的关系,而且在失去拥护后手下的人可以合法地推翻你。

这样的想法不能说错,但是实现的可能性正在降低。在大湖西域的战斗中,苏已经用自己证明了一个高阶能力者完全可以无视弱者在人数上的优势,就象狮子不可能会怕一群羊一样。普利德克拉在自己国度中的表现则完全不同,它和它的子民根本不属于同一个生物位阶。若要形容的话,就象牧羊人和他鞭下的羔羊。

这才是真正的统治。

凝望着深沉辽阔的冰洋,苏不知不觉间竟然对普利德克拉有了深切的认同。这不是源自于知识或者是理智,而是发自身体最深处的本能,如同一只在羊群中长大的狮子,终于发现了自己和周围同伴的不同。然而,多年来的经历和认知却在让他战栗着,他非常抗拒本能的这种涌动。在苏看来,自己仍然是一个人,仍然有拯救同伴的责任,而对于那些没有保护自己能力的弱者,苏也很愿意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助他们。在苏看来,所有生命都有存在的意义,都有存在的价值。不到必要的时候,他并不愿意毁灭一个智慧生命。

是的,智慧生命。苏突然醒觉到了这个问题。人类并不会将猪牛羊视为同类,也不会保障它们的生存权利。而苏在内心深处的定义就是智慧生命。在动荡年代,智慧生命的定义已不再仅限于人类,而且这个定义是会变化的。在普利德克拉和使徒的眼中,或许看待人类的目光就象人类看待猪羊一样。问题是,苏明显感觉到身体内的本能正在觉醒,他在担心,也许有一天自己也会变成使徒那样的人,也会对智慧生命的定义产生变化。

但是在这个时代,就是一个解不开的矛盾。

苏转过头,望着梅迪尔丽。这是一个纯净的少女,仍有着依稀当年小女孩的美丽,而现在的她,在宁静的时候,在微愁的时候,总会在不经意间展露出惊心动魄的美丽,甚至有时候会让人觉得,这已经是不属于人间的瑰丽。每每在这个时候,甚至于苏也会有所疑问,她还是人类吗?

如果从严格的生物学角度来看,梅迪尔丽恐怖的战斗本能和强大的肉体,神秘锐变的能力,以及完全融合驾驭核心的能力,都和人类沾不上边。哪怕她原本只是个普通的小女孩,三次锐变后也变成了另一种生物。若从基因层面看,或许她和纯血人类间的距离比冷血爬行动物还要远的多。

梅迪尔丽感应到了苏的注视,转过头来,迎上了苏的目光。拥有核心的她同样能够触摸到苏的精神世界,刹那间微弱的感觉已经让她有些明白苏在想些什么。她忽然微微一笑,柔和淡静的笑容似在瞬间让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恍惚间,苏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漂亮得不象话的小女孩,可是又和当年的那个小女孩有明显不同的感觉。这种感觉,竟然会隐约引动他内心深处的一种炽热,就象上次一样。

“苏,你知道八年前的那一天,在马车上,蜘蛛女皇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说过什么?”事实上,苏对于梅迪尔丽在深红城堡的成长经历仍是几乎一无所知。虽然在第三次完全蜕变后,他们已经同行了很久,但是梅迪尔丽对于深红城堡和审判镇的经历总是晦莫如深,而体贴的苏就并没有多加追问。只是从她对付希尔瓦娜斯时所展露出来的小小手段中,多少窥视到了一点审判镇中的影子。

梅迪尔丽笑了笑,说:“女皇说,从今天起,你就不再是人类了。”

苏微笑着,笑容却有些僵硬。看来他现在才意识到的问题,多年前蜘蛛女皇就已有了成熟的答案。这并不是一个小问题,而是涉及到了对世界本质分级的认知。当这些上位者开始在认知中将自己提升到更高的位阶时,那么对世界的改变将是非常巨大的,因为他们才是主宰世界的权力核心,而普通人根本无力反抗。

苏轻轻地出了一口气,将这个问题埋藏在意识的深处。他并不喜欢这种所谓的新秩序,如果能够有所选择,他更愿意可以有更多的普通人可以安定快乐地活下去,就象旧时代那样。但是他也明白,在能力开始普及、智慧生物不断涌现的新时代,新秩序已不可避免。在时代的大趋势之前,个人的力量微乎其微,如果妄想阻挡,那多半是被时代浪潮碾碎的炮灰。如果趋势中冲得太猛,又很有可能成为先烈。

每一次历史性的变革时代,都是建筑在炮灰和先烈的尸体上的。苏即不想当先烈,也不愿作炮灰,他只想活下去。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九上位者中

既然话题已经开了头,苏也很想更多地了解一些血腥议会高层的内幕,毕竟他的敌人并不是普通的龙骑或者是贵族,而是议长贝布拉兹。能够多了解一些敌人的情报,不用说是非常重要的。

“那么,说说贝布拉兹吧,至今为止,我对他仍然一无所知。”苏说。

梅迪尔丽将一双长腿伸展开来,让自己坐得舒服了点,才说:“在几十年前,女皇是血腥议会的最高主宰,那时的血腥议会刚刚得到了三大世家的认可,创立了暗黑龙骑,开始拓展领域和疆界。至于女皇的来历,则没有任何人知道。所有人只知道当女皇出现的时候,贝布拉兹也同时出现在女皇的身边。至于他们之间是伙伴还是别的关系,就没人清楚了。在随后的年代中,女皇修建了深红古堡,从此就很少插手议会内的具体事务,甚至有几年时间完全没有露过面。在女皇潜隐的这段时候,暗黑龙骑发生了第一次分裂。由于在发展和进化道路上的争持,当时的龙骑上将顾萨格拉布领着忠于自己的班底脱离了暗黑龙骑,前往北方建立了据点,这就是今日圣辉十字军的前身。据说当年的顾萨格拉布一身能力堪称惊天动地,整个议会中除了女皇外没有任何人是他的对手,这才让他成功地脱离了血腥议会和暗黑龙骑。不过奇怪的是,即使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女皇也没有从深红城堡中走出来。所有人都相信,哪怕顾萨格拉布拥有十一阶的能力,也绝不会是女皇的对手。”

梅迪尔丽顿了顿,带着一丝悠然的向往,说着:“苏,你知道吗,那是一个动荡的年代,所有的格局都还在形成着,有许许多多的厉害人物不断出现,他们中的大多数就象星火一样闪逝,只有很少一部分即聪明又有运气的人活到了最后,比如说顾萨格拉布。但是,那个年代所有的人都认为,如果这个疯狂的世界中真的出现众神的话,那么女皇绝对会是其中的一位。那个时代的女皇,是整个议会的支柱。”

“那时候的贝布拉兹还不是血腥议会的议长,只是协调管理议会内部事务以及和各个家族之间的关系。只是在顾萨格拉布分裂了暗黑龙骑后,女皇依旧没有从深红城堡中走出,也根本不理会议会内部的事务。当时在不得已下,贝布拉兹接管了血腥议会的全部事务。公平的说,当时的女皇留下来的血腥议会规模已经足够大了,但却是一团混乱,甚至连未来的目标和方向都没有。一直以来,血腥议会都是在女皇的权杖下扩张杀伐,可是女皇突然潜隐不出时,大家才发现原来若是没有了女皇,都不知道应该干什么。那个时候,交到贝布拉兹手上的只有一个元气大伤的暗黑龙骑,还不是很听他的命令。”

“女皇在深红城堡中整整有五年没有出来过,深红城堡并不仅仅是一座普通的古堡,它其实有着自己的生命。所以没有人能够进去,也没有人能够联系到女皇,甚至还有人怀疑女皇是不是死了。可是只要深红城堡的生命还在,就没有人敢闯进去。也算是借助了女皇的余威吧,贝布拉兹开始了自己的时代。”

“贝布拉兹接手血腥议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开始规划筹建工厂和设施。为了筹措建立第一批工厂的资源,当时的议长不得不向各个家族低头,才得到了必要的一点点资源。第一批工厂顺利建立起来了,它们生产着急需的净水、食物和一些**。有了启动资金后,贝布拉兹又以几名女皇卫队成员为班底,建立了属于自己的武装。在其后的战争中,贝布拉兹展现出了更加超过组织才能的战争艺术,一次次以微弱的武力清剿了各式各样强大的变异生物。而在这些迅速变异的生物面前,各个家族们那些很大程度上仍遵循着旧时代战争思想的军队却损失惨重。在接下来的几年中,贝布拉兹扩张的步伐越来越快,而且大量的实验室开始设立,血腥议会全面走向了新时代的科技。随后,贝布拉兹提出了保持纯血人类的构想,他减少了倾注在战争工业中的资源,转而大力扶持基因、生物以及环境改造方面的研究。在他的支持下,血腥议会关于净化辐射水的研究首先取得了突破,净化水的纯净度已经可以供普通人饮用而不会引发变异反应。惟一的问题就是制水的成本仍然太高。有了这套装备,就有了后来龙城的建设和改造计划,这才有了我们今天看到的龙城。生产出来的第二套设备则是用在了曼哈顿岛上的议会总部区。同时,龙城使用的反辐射力场发生装置你也看到了,那也是贝布拉兹重点支持的项目,前后花了十几年才研制成功。”

这是一段几乎不为人所知的历史,即使在暗黑龙骑的纪录中也没有记载。在梅迪尔丽的叙述中,苏听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贝布拉兹。在梅迪尔丽停顿的时候,苏想了想,方才问道:“如果这么说,那岂不是说,围绕着龙城生活的几十万纯血人类,都是因为贝布拉兹的原因才得以生存下来的?”

“并不仅止于此。”梅迪尔丽轻轻地叹了口气,说:“在给我讲解这段历史的时候,戴克阿维达曾说,贝布拉兹的想法并不仅仅是能够多养活几十万的人,也并不限于保持人类基本基因和血统的纯正。他是想找到一种模式,一种可以在这个该死的时代让整个人类维持生存、并且能够继续进化发展的模式。他想要破解整个人类的生存困局。而直到目前为止,可以说贝布拉兹已经成功了一半。”

“只成功了一半?”苏皱眉思索着。按他所知所学,应该可以说贝布拉兹已经成功了一大半才对。

反辐射力场、洁净水和基因治疗技术都已经进入了实用的阶段,议会建造的十几超级智脑每一台都有媲美过去全球超级计算机总和的计算能力。困扰着普通人类生存的只剩下了这些设施的成本问题。但是现在整个世界上还生存着的人或许还不到旧时代的百分之一,不论是能源还是物资矿藏按人口平均都可以说是极大丰富,成本已不再是问题。而且新时代的技术正在突飞猛进地发展着,生物进化变异的程度在几十年中已经超过了几十万年的变迁。甚至于有些生物已经可以借助无处不在的辐射能量来补充体内能源,以这些生物为样本,对辐射的清除和利用很快会走上新的通途。不考虑这些新的突破,若是血腥议会统一了大陆,那么仅以现有的技术和资源,也能够为千万级的人口提供生存空间。

这怎么能算是只成功了一半?

梅迪尔丽拢了拢被风拂得微乱的头发,望着苏,说:“那是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拥有圣阶能力的人,而且,即使是圣阶的能力,也并不是能力的终极。”

苏沉默地思索着。

在第一天,蜘蛛女皇就对梅迪尔丽说过,从此以后她就不再是人类了。对于真正的高阶能力者,普通人类已经没有限制他们的能力了。任何一个圣阶能力都相当于旧时代的核武器,甚至于比核武器更加恐怖。这样的人必须控制起来,就象是旧时代许多电影和小说中描述的那样,异能者要么为国家服务,要不然就得在国家的监视和控制下生活。可问题是,在如今的年代,这显然已不可能。

无论从哪个标准来看,苏都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圣阶能力者,九阶的断层探测还有很大的提升的运用空间。如果以战斗力而论,苏更不仅仅是普通的圣阶能力者,击杀了克罗蒂娜并且夺取了她的能力后,苏的真实战斗力就已经凌驾于普通的九阶能力者之上。

象苏这样的人,更愿意自由自在的活着,而不愿意被束缚,被约束,甚至是被监视和控制。如果苏遭遇到了这种待遇,那么毫无疑问,他会选择以自己的力量去推翻这个政权。在这个时代,推翻一个所谓的政权并不困难,把为首的几个人杀掉就行了。甚至于在大湖西域时,杀了莱德斯马,苏就顺利接收了他留下来的一切。

苏没有野心。在荒野漫无目的游荡的年代,他只是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存,完全没有用能力为自己谋取些什么的想法。甚至出于未知的恐惧,他还一直有意识地压制着能力的发展。可是,哪怕是苏也很清楚,在任何时代,没有野心的人都只是很少的一部分。野心就象荒野上的杂草,只要有一点水分,就可以漫无边际的生长。即使是最卑微最软弱的人,如果得到了权利和资源,野心也会不成比例地膨胀。

那些拥有圣阶能力的人,怀着毁灭性的力量,又会有几个不想凭依自己的力量,谋求统治性、或者至少是支配者的地位?有谁会真象旧时代电影小说中的异能者那样,甘心将自己融入普通人的生活,甚至完全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人?如果想象中的这种情况真的在现实中实现,那也只能说明所谓异能者太过弱小,绝不可能在如今这个强大能力者全面压制的时代出现。

只有绵羊会向狮子要求平等,而狮子们从来不会这样想。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九上位者下

不管贝布拉兹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他所作所为的结果是给更多的普通人提供了生存空间,而且看起来这种努力正在逐步变成现实。在一个似乎更加美好的新世界前,横亘着的却是动荡年代最强大的一小撮人。让人无法愉快的是,在天平的两端,这一小撮人的份量要远远超过了普通人的总和,尽管后者的总数是前者的千万倍。

在叙述的最后,梅迪尔丽简要分析了贝布拉兹和女皇培植各自势力体系的方法。蜘蛛女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个体力量的增长上,她的强大从来无需置疑。对于直属势力的培植,女皇从来都抱持着可有可无的态度。传说中,深红城堡本身已经成为了一个生命体,而黑暗散播者戴克阿维达一个人就相当于一整支军队。

深红城堡中从来没有仆人,也极少有人能够进入城堡。几十年来,梅迪尔丽是在城堡中长时间生活过的第三个人。至于女皇直属卫队,到后期是直接从暗黑龙骑和各家族的杰出年轻弟子中选取出来,注重外表和礼仪更加胜过了自身的能力,完全是一支充场面的花瓶部队。

虽然梅迪尔丽没有明确说,但想也知道蜘蛛女皇对于哪怕是八阶能力者都没什么兴趣,更不用说花力气栽培培养。过去十几年中,除了不知来历的戴克阿维达,就只有梅迪尔丽得到了女皇的倾力栽培,让她从一个漂亮如星辰般的小女孩,变成了黑暗世界中让人闻名*变的黑暗圣裁。

而贝布拉兹则是走上了另一条道路。他非常注意权利体系的建设,也重视人才的培养。经过十几年的探索,能力者的培养已经逐步走上正轨,依次出现了诸如克罗蒂娜、海顿、艾琳娜等强大且有特点的能力者,而数以百计的能力者还在成长之中。众多的能力者被半军事化的严格管理着,他们精擅于相互间的配合,以小队行动时可以发挥出超过本身力量的战斗力。而且贝布拉兹的身边也不缺乏真正的强者,比如拉格菲尔德。

据说,随着掌控资源的日益庞大与在生化科技上的突破,贝布拉兹甚至已经开始了定向的能力者培养计划。就是以几分之一的资源,培训只有一个或者是几个能力的专长能力者。这个计划一旦成功,议长麾下就会源源不断地涌现出大量的能力者。不过现在康纳博士的使徒计划已经获得了第一步成功,成本低廉的选民们很有可能取代这个计划。

两个人,两条不同的道路,或许注定要成为敌人。只是群狼和孤狮之间的较量,并不知道谁会是最终的胜利者。

而对于神秘的使徒,即使是梅迪尔丽,也是一无所知。

休息了不到一个小时,三个人就再次启程,沿着冰洋国度的边界向东方走去。连使徒都不愿意硬闯的冰洋国度,苏当然不会脑袋发昏地冲进去。不过东边还有非常广阔的雪原和森林,再向前走个十几天的话,也会抵达另一片大洋。在旧时代,苏所走的区域也是人际罕至之地,新时代更不会有什么人在这里生活,但是变异生物的物种和数量反而大为增加。

三个人的休息并不充分,突然增大的风雪打断了苏的休整计划。呼啸的狂风卷起成团的积雪,飞旋着,再狠狠地倾倒在三个人的头上,身上。他们的临时宿营地本来设在背风的地方,但是飞旋的寒风明显违背了自然规律,在一股无形力量的推动下绕过障碍,将成吨重的冰雪*向营地。这种攻击对于三人本身造不成任何伤害,但是却能熄灭营火。营火几次熄灭之后,苏终于决定放弃这个营地。

狂风飞雪的背后显然有着非自然的力量在推动着。类法术能力域中有许多能力可以驱动风雪,要达到这种几乎没什么杀伤力的效果,三阶就足够了。但那只是凝聚一团冰雪而已,绝不是这么大的范围、这么远的距离上施展。跨越至少数百公里距离,如此精准的投放力量,已经不属于九阶能力能够涵盖的范畴!

体会着暴风雪背后的暴烈,苏知道这是普利德克拉的愤怒,无尽冰洋的主人在逐客了。

梅迪尔丽也感觉到了来自北方的愤怒气息,她却既不畏惧,也不好奇,蓝*的双瞳闪动着莫名的光芒,若有所思地说:“这个躲在海里的家伙,一定很大。”

苏点了点头,他也是这样想的。生命体,至少在目前的进化阶段,能够操纵的力量或者是能量越强大,体型也必须相应有所增大。海洋素来是巨大生物的摇蓝,现在也不例外。北方冰洋中的那个家伙,肯定巨大、易怒且有高度智慧,而且多半不是人类。

梅迪尔丽向北方望了望,忽然轻轻地叹了口气,说:“如果早点发现还有这么一个家伙在,也许女皇和议长之间的战争就不会发生了吧。”

尽管被驱赶着在风雪中赶路的味道并不美妙,但是苏却没有选择。不说力量上的巨大差距,就是他的力量强过了普利德克拉,在冰洋环境下连一半实力也发挥不出来。

风依旧呼啸,成吨重的雪团发狂一样*向三个人。普利德克拉就象一个小孩子,无休无止地发着脾气。虽然有风雪阻碍,但苏一直贴着冰洋国度的边界向东走着,过于接近冰洋之主的领地是让普利德克拉暴怒的原因,不过就象苏无法潜入冰洋一样,他相信不知道形态的普利德克拉一旦登陆,恐怕也会行动不便。连能够行走于空间断层的使徒都抓不到苏,苏相信北方的大家伙更不可能抓得住自己。

至于现在小小的不便利,并没有放在苏的心上。

不过希尔瓦娜斯并不这样想。他裹紧了身上的衣服,露在外面的小脸泛着异样的红*,呼出的雾气在严寒中化成薄薄的霜层,贴在了他脸上。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体温比普通人类高出至少十度,这也就意味着会感觉到更加的寒冷。

少年非常怕冷,而且随着类法术能力的提升,他对外界越来越敏感,感知可以穿越障碍探知到外界的温度变化。这可不是件什么好事,意味着不管穿多厚的衣服,对他都没什么用。想要抵御寒冷,只能依靠自身的能量。刚刚开始全面进阶三阶类法术能力的希尔瓦娜斯,根本无力抵御靠近冰洋区域的寒冷,特别是*下的冰雪中蕴含着远超普通雪冰的阴寒。他只有全力运使火焰能力,才能够稍稍缓解寒冷。

少年的身体早已僵硬,所以现在是被梅迪尔丽提在手里。苏和梅迪尔丽是战斗方面的大师,可是对于少年的寒冷同样束手无策。寒冷并不会置他于死地,反而会磨砺他,抵御严寒的过程不亚于一场持久而激烈的战斗,所以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进化点在缓慢地增加着。等到他的实力提升到足以抵御北地的寒冷时,身体进化的过程就会停滞下来。

尽管遭受着寒冷的折磨,可是希尔瓦娜斯的身体始终保持在30公斤左右,这是因为他一直努力维持着反引力力场。他倔强地想要减轻一点梅迪尔丽的负担,虽然力场减轻的几十公斤重量和少女拖着的重剑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

在苏的感觉中,危险并不是来自于北方的冰洋,而是来自于西南的某个方向。从那里升腾而起的危险感觉,并不比使徒弱多少。而且危险感觉正在迅速接近,或许用不了几天就能追上他们!

有所警觉之后,苏加快了行进的速度,并且再次发挥了荒野中的特长,行进路线变得诡异曲折。这将是一场漫长的追逐战,双方比拼的是耐心、意志和体力,以及对艰苦环境的适应力。

三天后,一身猎人装束的潘多拉出现在苏留下的宿营地。站在这个地方,她同样感知到了极北冰洋之主的意识,明白自己已经踏足在冰洋国度的边界上。然而她却没有丝毫的顾忌,略微感应了一下方向后,就向东北方向疾行。这条追袭路线已经深入冰洋国度的领地,可是普利德克拉却毫无反应,潘多拉也是理所当然地深入着。以她的速度,只要大方向对了,哪怕是绕了很多的路,也能够在几天内追上苏。

龙城又迎来了新的一天。

当海伦走出医院后门的时候,扑面而来的寒风几乎让她窒息,而大片大片的雪花毫不留情地落在她的头上、脸上和肩上,转眼间就堆叠出一层白*。突如其来的风雪让海伦眯了眯眼睛,唇上本就不多的血*更是淡了几分。她紧了紧衣服,就顶着寒风飞雪,沿着道路越行越远。

雪势很大,下了一晚后也没有止歇的迹象,道路上已积了厚厚的一层雪,暗淡的天光让人错以为已临近黄昏,而不是快到正午时分。放眼望去,铺满积雪的道路上空无一人,只有海伦深一脚浅一脚,在厚厚的积雪中艰难地走着。

雪面上偶尔会掠过一层淡淡的碧绿光芒,这是代表了强辐射的光芒。跨河临海的龙城,所受到的辐射肯定不弱,雪雨天气更会带来大量辐射源。而在这种天气下,龙城会关闭刚刚建成不久的反辐射力场发生器,等雨停雪收,用人工清扫过城市后才会重新打开。这样阴冷潮湿的天气本就让人讨厌,比平时浓烈数倍的辐射也会让那些没什么能力的普通人留在家里,等反辐射力场重新启动才会出来。在龙城中生活的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普通人,但是浓郁辐射依旧能够对低阶能力者构成不小的伤害。

海伦没有能力,却不顾辐射与严寒走着。她微弓着身体,顶着扑面而来的风雪。这时她的领口忽然动了动,从里面探着一根细而长的触须,在寒风中摇摆着,似是在感受着周围的环境。一伸出衣领,触须就摆动得加倍欢快,似乎寒冷与辐射都是它喜欢的东西。海伦轻轻叹了口气,说了声“淘气的小家伙”,就把那根触须又塞回了领口。

在风雪中艰难走了近一个小时,海伦才转进一个街区,街道两边各自有几家商店。在这个天气下它们都还开着,只是在风雪未停的时候,店中自然是没有客人的。海伦推开一家店门,走了进。店面不大,但是灯光十分温暖,古老的全木家俱以及相配的装饰风格让人感觉到象是回到了家里。老式的壁炉燃烧着,将带着木炭气息的暖意散布到店里的每一个角落。

这家店看起来象个不大的餐馆,柜台后面只坐着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接近全秃的脑袋在灯光下倒映出柔和光芒。

他从柜台后探出头,看了一眼,就站起来招呼着:“海伦小姐,怎么在这么冷的天气出来了?”

海伦随意选了张桌子坐下,说:“实验室里很闷,想出来走走,顺便买些急需的东西。已经不能再拖了。”

老人在柜台后面忙碌了几分钟,一会端着两杯咖啡和一小盘饼干,坐到了海伦面前。将一杯咖啡推给了海伦,然后意味深长地说:“听说前段时间城里不是很安全,现在情况就更加糟糕了,你以后单独出来时可要小心些。”

海伦嘴角向上牵了牵,就算是笑过了,说:“不要紧的。从小到大,那些把主意打到我身上的人,什么时候有过好下场?这次也不例外。”

海伦的确享受了一段安宁时光,在损失了几乎全部高阶选民后,康纳博士首先要面对的就是议长的怒火,就算他再想找海伦的麻烦,一时之间也没有人手可以动用了。

老人笑了笑,嘴里几颗金牙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说:“你看,我都老了,几乎把这个给忘了。好吧,你想要点什么?”

“一袋特别烘制的面包,还有单子上的这些。”海伦将一张纸推到了老人的面前。

纸单上的字不多,只有寥寥几行,可是老头的双眉却皱了皱,说:“你要的东西可有点多。这个时候不好弄啊!”

“我知道,可是没办法,家里那两个家伙吃得太多了。”海伦叹口气说。

“那好吧,我可以想想办法。”老头耸了耸肩,站了起来。

海伦将又递过来一张卡,说:“用这个付帐。”

老头点了点头,走到了柜台后面,先把卡刷了,然后就开始将面包装袋。过了一会,老旧的读卡机吱吱地响了起来,吐出了一张纸条。老人看看纸条,把头从柜台后探了出来,说:“嗨,海伦小姐,你卡上的信用点不够。”

海伦讶然说:“那上面有五万信用点!”

“是的,是有五万,可是不够。海伦小姐,前天哈利法斯家族被彻底摧毁了,你知道,他们的庄园可是议会最大的粮食产地。从昨天起,所有天然食物的价格都涨了三倍,当然,也可以选择合成肉,那玩意的价格只涨了两倍。”

“哈利法斯家族被摧毁了?”这个消息让海伦也有些吃惊,她又拿出了一张卡,递给了老人。

“是的,哈利法斯。下一个不知道会轮到哪个家族,反正这场该死的战争,看起来不会那么简单就结束。龙城龙城不知道还能有多久的安宁呢!”老人一边唠叨着,一边操作着老式的读卡机。

“我记得哈利法斯家族有一个很有规模的合成食物工厂。”海伦说。

“也被炸毁了,连一个完整的零件都找不到。哈利法斯家族在最后关头,还炸毁了储藏库。”老人摇头说着。

海伦皱了皱眉,说:“现在是冬天了,这不是说,有很多人会饿死?”

“已经有很多人饿死了。不过这些人就算没有饿死,也会死在战场上的。”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十想要和得到的

如从空中俯瞰,可以看到在午夜城南方一百多公里之外,在洁白的雪地上多出了许多斑驳的黑块,如同雪白肌肤上的块块疤痕。这是战争留下的创伤,即使是连绵的大雪也无法掩住这些新伤。受限于工业生产的规模,新时代战争已经很少使用大规模的火力覆盖,对环境破坏力远远低于旧时代的战争,但仍在大地上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

从高空中可以看到,两支军队正隔着几公里互相对峙着。双方依据地形构建了简单的工事,工事带后方则是临时设置的营地。两边的营地都很整齐,使用着基本统一规格的行军帐蓬。这些帐蓬都具有基本的防辐射功能,可以有效地保护普通战士,特别是那些只有一阶能力强化甚至是没有能力强化的战士。不过荒野环境中长大的人多多少少身上会有变异组织,对辐射的di抗力要远远超过普通的纯血人类。虽然下雪后环境辐射会大量增加,但是只要有限的防护,他们的生存就不是问题,至少短时期内还会是活着的。

天已经亮了,雪则刚停。地面上覆盖着一层不算厚的积雪,空气中仍然弥漫着浓郁的硝烟味道。在双方阵地前沿,部分丅身体强壮的士兵已经从掩体中爬了出来,警惕地观察着对面的敌情。

天空中又开始飘散着零星的雪花,浓厚低垂的铅云几乎要压到了地面上。双方警戒的战士看了看天,咒骂着,将身上的防雪斗蓬裹得更紧,防止雪片钻进衣服中去。

南方的阵线上,战士军服和军用帐蓬上都涂着一具喷射火焰的动力机甲。在徽标的一角,还有闪亮的一块金属。这是盘踞在午夜之城南方的另一个大势力,合金兄弟会的军队。营地中间的指挥部中,几名身上几乎套满了合金铠甲的军官正围着沙盘在激烈讨论着,居中是一名身材魁伟,满脸刚硬胡子的军官,鹰一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沙盘上对方的阵地。

“这该死的天气!”一名参谋重重地在沙盘上砸了一拳。

“是啊,又下雪了。这样的话,也许需要一周左右才能够展开大规模的攻势。”另一名参谋说。

一直沉默不语的指挥官忽然说:“测一下辐射强度!”

几分钟后,技术官员就将环境辐射数据拿出过来,看着屏幕上那根倾斜向上的曲线,指挥官的脸阴沉得可以和外面铅云相比。在这种环境下发起进攻,会对普通战士的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损害,最弱的那些战士甚至可能会只剩下一年不到的生命。现在指挥官手上的兵力比对面的敌人多出近一半,却受制于恶劣环境而无法发动进攻,现在的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他现在手上指挥着合金兄弟会超过一半的军队,营地后方的临时机库中还停着五辆动力机甲。但是他却一点也乐观不起来。对面的敌人数量虽然不是很多,但是却有着异常出的指挥,而且他们有着精锐战士和强大的能力者。作为军队的最高指挥,更让他担忧的是敌人先进且齐全的装备,这意味着对方拥有着强大的装备和补给能力。这才是最可怕的敌人,荒野中的武装暴民要多少就有多少,只要给他们发一支枪,不论男女都是合格而且危险的战士。

这只来自北方的军队不光在能力者的位阶上压制,技术和工业实力上似乎也隐隐凌驾于合金兄弟会之上。指挥官本来带出来七具动力机甲,然而一开战,冲锋在前的动力机甲就被对方扑天盖地般飞来的十几枚步兵导弹击毁了两架,逼得他不得不撤下了机甲,把这些新时代的重装坦克撤到步兵阵线的保护中,充当移动炮台使用。算来算去,也只有在战士数量上合金兄弟会才占有压倒性的优势。

就是这项优势也只是暂时的,指挥官非常清楚这一点。

他重重地从鼻子中喷出两道白气,闷声问:“我们还有多少抗辐射药剂?”

军需官快速翻查了一下纪录,说:“一共269支,长官!”

“269?这可不够!”指挥官的眉毛几乎拧到了一起,可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出如何靠区区两三百个战士击退敌人。对面可是有着上千名战士,而且高阶能力者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更加占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