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19部分

《狩魔手记》》 · 烟雨江南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看着愤怒的红发少年,梅迪尔丽扬起了头,轻快的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少年尽管已完全压抑不住自己的愤怒,却无法对她做些什么。哪怕没有核心的控制,他也知道,以自己目前满级一阶的类法术能力,根本无法对梅迪尔丽产生任何威胁。恐怕他一个能力还没有发出,就会被梅迪尔丽一拳砸昏。凡是看过梅迪尔丽运使重剑的人,都绝不会怀疑这一点。

少年的瞳中火焰渐渐暗淡,重新垂下了头,跟在梅迪尔丽的身后,向楼下走去。

此时此刻,他破碎残缺的意识中全是茫然,宛如看到安苏娜刚死的那一刻。对希尔瓦娜斯来说,苏的精神世界并不是定要独占的贪婪,而是他整个心灵的支柱。当初,受到核心完全控制的少年,本身的意识和记忆早已被撕成无数碎片。然而当意外地沟通了苏的精神世界之后,他竟然从那浩瀚无边的世界中看到了一个飘动着的美丽身影,安苏娜。

安苏娜?安苏娜还活着?!

少女的影像让希尔瓦娜斯浑浑噩噩的记忆重新聚集,再次有了自己的意识。

而当少年在苏的精神世界中纵身而起,扑向安苏娜时,她竟然回转头来,露出满脸的惊讶和不可思议,然后回应了少年的拥抱!

然后,是无休无止的亲吻、抚摸、拥护和诉说。每一次的亲昵,希尔瓦娜斯破碎的意识都会恢复些许。也不知过了多久,当破碎意识恢复到了某个节点时,希尔瓦娜斯才霍然醒来,才开始思索眼前发生的宛如梦幻的一切。

他发现,安苏娜真的活着,活在苏的精神世界里。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是如此熟悉。苏可以模拟出安苏娜的影像,却不可能模拟出她的心。所以少年知道,那的确就是安苏娜,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安苏娜会出现在苏的精神世界里。

当希明白这一点的时候,就被迫从苏的精神世界中退了出来。

透过长时间小心谨慎的观察,希尔瓦娜斯发现,在苏辽阔无边的精神世界中,安苏娜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存在,根本没有引起苏的注意。只要他在感应苏的精神世界时足够耐心和谨慎,就有可能在不惊动苏的情况下感知到安苏娜的存在。虽然再也不能象第一次那样宛若在物质世界中的纠缠,然而哪怕只是遥遥相视一眼,对希尔瓦娜斯来说也是莫大的满足。

这个发现既让希尔瓦娜斯惊喜,又让他战栗。他知道,从此之后又能与安苏娜在一起,虽然是以另一种方式。而战栗则是害怕会被苏发现这个秘密,从而真正的毁灭安苏娜。

安苏娜,是他的妹妹,也是他的爱人,在近百年的漫长时光中,她是少年精神世界的惟一支柱。守护和依赖交织在一起,早已镂刻在希尔瓦娜斯的心中。

所以默默的,少年开始紧紧地跟在苏的身后,为苏的安危担忧着,并且尽一切可能提升着能力。他要保护苏,因为这也是守护安苏娜。少年知道,现在这句话听起来象一句笑话,可是他决心做到。

他一直在尽力,而且知道自己绝不会松懈。这是真正的决心,无需赌咒发誓,也无需咆哮呐喊。

因为核心的存在,希尔瓦娜斯一直以为只有自己可以接触到苏的精神世界,却未曾想到不光是梅迪尔丽,甚至里高雷也能够感应到苏的精神世界!这让少年的心底掀起无尽惊涛,既害怕他们会发现安苏娜的存在,又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这种感觉,如同被人动了最心爱的东西。

在纷乱思绪中,不知不觉间,希尔瓦娜斯已随着苏走远。

当夜色再次降临大地的时候,午夜城和以往一样醒来,逐渐喧嚣。

朦胧的夜幕中,形形**的人开始出现,活动,想要在这个夜晚找到可以麻醉自己的刺激和快乐。

“滴血子弹”,这座酒吧和它的名字一样,是个几乎每晚都会染血的地方,但还是不断有人涌入,他们最大的乐趣就是能够看到有人拔枪相斗,然后鲜血喷淋的场面。甚至有些人会让飞溅的血落在酒杯中,然后一饮而尽,就此热血沸腾!酒吧中形形**的美丽吧女在血腥杀戮面前都成了可有可无的点缀。

以前的午夜城虽然混乱且糜烂,却不会允许如此血腥的游乐场所公开存在,当然,地下的就另当别论了。但是开张不久的“滴血子弹”却完全无视了这条潜规则,只是因为它幕后的真正主人是莱德斯马。在如今的午夜城,莱德斯马的名字就意味着规则。

几乎进入“滴血子弹”的每个人都知道那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却都觉得不幸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毕竟这里每晚最多只允许两场枪战。而且在“滴血子弹”中还有许许多多其它地方找不到的好东西。所以几乎是刚一入夜,涌入的人们就将硕大的酒吧填满了大半。没过多久,强劲的音乐和浓烈的酒精就让人们的神经开始变得麻木和粗大。

几个看守着酒吧的壮汉靠在门口,正有些无聊地闲扯着。他们的上身都只穿一件黑色皮背心,露出布满刺青和体毛的肌肉。这些壮汉用嗜血的眼神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每一个进入酒吧的人,虽然敢来这里的人个个都不是良善之辈,但在那些真正上过战场的人眼中,都是些一捏就爆的软蛋。

剃着光头,胡子已有些花白的看守头领正拿着一瓶烈酒痛饮,身体却忽然僵住!已有些混浊的眼睛眯了起来,死死盯住了正要进入酒吧的三个人身上。

这是三个很奇怪的人,宽大的斗蓬裹住全身,低垂的罩帽挡住了大半张脸,可是只露在外面的嘴和下巴却让人禁不住口干舌燥。而且,三个人都是如此。但是在第一个人的背后,却有两个非常明显的交叉突起,显然是背了至少两把重火力的家伙。

前面两个人径直向酒吧内走去,如同没有感觉到无数道注视过来的火辣目光。而身材略显纤瘦的第三个人却停下了脚步,略略转头,转向守卫头目的方向。罩帽下缘露出的猩红双唇忽然微张,露出一线雪白牙齿。

卡嚓一声,守卫头领手中的酒瓶被捏得粉碎,破片割开了他的手心,烈酒和着鲜血不断顺着手臂流下,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颤抖着盯着三个人原来的位置,却不知他们早已进了酒吧。

“头儿,头儿!你怎么了?”声声叫喊终于将他惊醒,直到这个时候,守卫头领才感觉到右手的剧痛。

“头儿,刚才那三个人身上明显带着家伙。而且第一个人带着的东西看起来可不好对付!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他们,要不要抓起来先问问来历?”一个守卫一边帮助头领处理伤口,一边问着。

“不!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去招惹那三个人!你们只要当作什么都没有看见就好。”头领断然否定了这个提议。

守卫有些愕然地看着头领,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表情看起来竟象是在恐惧着。

卷四风雨如晴·章二十八野心下

在酒吧的中央,苏选了最大的一张空桌,坐了下来。一个娇艳的酒吧女郎跑了过来,弯着腰,几乎将过度发达的胸部整个摆在苏的眼前,然后才将酒单放下,柔声介绍。

苏根本没有听她说什么,指着酒单最上端的酒名,再向下一划,将酒单上列着的所有酒都划进了范围,然后将酒单扔回给吧女。妖艳吧女媚笑着,用胸部狠狠地挤了下苏的肩膀,这才向吧台走去。

圆桌上很快就摆满了酒,酒吧里的人也越来越多,空气中开始充斥着酒精和暴力的味道。男人和女人互相碰撞着,男人和男人也在互相碰撞着,噪音中除了吹牛、尖叫外,谩骂和挑衅也开始多了起来。能够在滴血子弹中占据一块地方的人,都会名声雀起,想要借机证明自己的男人并不少。

渐渐的,独自占据整张桌子的苏、梅迪尔丽和少年就变得越来越显眼,可是他们却似犹不自知,偶尔还交谈两句。

“那时候你究竟看到什么了?”梅迪尔丽问着。

苏明白她问的是在指挥部的时候,于是说:“那时我正在计算这片区域的局势,并且监视着感知范围中的区域,却不小心.嗯,怎么说呢,我看到了另外一个空间。”

“另外一个空间?”梅迪尔丽明显收起了漫不经心,认真地问。

“是,它肯定不属于这个世界。”苏皱眉回答。他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却可以肯定,异空间绝不是什么小事。

“不是幻觉?”梅迪尔丽追问。

“它真实存在。”

梅迪尔丽沉默,开始努力思索。苏则一边回想着当时的经验,一边用多余的思考能力收集着酒吧中一切交谈信息,并且归类分析。很快,他就得到了所要的资料。在酒吧舞池后面的一个包厢中,坐着一个胖大的黑人,就是今晚的目标。这个叫保尼的家伙是滴血子弹的负责人,也是莱德斯马控制这片区域的亲信。苏相信,他应该知道莱德斯马的行踪。

就在这时,一伙从体格上就能看出至少有两三阶力量强化的壮汉挤到了苏的桌旁,为首的是个身高超过两米的白人巨汉,硕大的肚子虽然有些累赘,但是比苏大腿还要粗些的手臂却显示了可怕的力量。

啪的一声,巨汉将一把大口径手枪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十几个酒瓶纷纷跳了起来。

“小子!用这把枪换你的酒,怎么样?”巨汉嘴里喷着带着浓重臭气的热风,一直吹到了苏的脸上。

苏忽然将手中满杯的烈酒一饮而尽,酒浆如火,从喉咙到胃里点燃了一道火线,也将苏彻底点燃。

苏掀去了罩帽,将自己的容貌完全展示在人前,然后站了起来,盯着肩膀就超过自己头顶的壮汉,伸出了右手。在午夜之城,这是较量力量的标志。

巨汉看看苏的脸,看看他的身体,忽然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几乎整个酒吧中都哄笑起来,更有人大声叫着,要求在角力后把苏剥光。

带着残忍的笑容,巨人握住了苏的手!

两只不成比例的手握在一起的瞬间,巨人庞大的身体猛然飞起,向旁边倒下,接连砸毁了几张桌子,还将两个人压在下面!

凡是看清这一幕的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看到了什么?是苏将比自己庞大的多的巨人抡了起来,再砸在地上?

然而接下来,噼劈啪啪的骨碎声不断响起,巨人整条右臂都扭成了诡异的形状,显然所有的骨头都碎了。不动声色地将巨人的手骨握碎后,苏才抬起头,用低沉而富于磁性的声音问:“谁还不服?”

声音未落,苏的身影闪动,瞬间已出现在另一个端着双管霰弹枪想要射击的大汉前,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把手枪,暗银色的枪身、独特的造型时刻在提醒着人们,这是一把新时代手枪。而冰冷的枪口已抵在大汉的额头。

沉闷的枪声显得有些轻,可是杀伤效果却令人目瞪口呆,大汉的头颅整个炸开,爆成一团血雨,血浆几乎溅到半个酒吧的人身上!

“谁还不服?”苏问。

说完这句话的时间,又有五个人的头颅爆开,他们无一例外都是用枪指向苏,然后被苏用枪口抵在额头上,爆头。这一切发生的极快,没人看清过程,却都记住了五张清晰的画面,那是苏用枪抵住对方额头的瞬间。

瞬杀六人后,滴血子弹酒吧中的人终于明白今晚并不是普通的枪战。然而血腥的杀戮让他们不敢稍有动作,甚至纷纷将枪扔到了地上,生怕下一个被爆头的就是自己。

苏径直走到包厢前,一脚踢开了房间,然后枪口火光连续闪动,房中六个保镖的头几乎在同一时刻炸开,只有中间的胖大黑人瘫坐在沙发中,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苏。包厢中的女人们则乱成了一团,尖叫着向门口拥挤过来,想要夺门而逃。可是她们的身体忽然都飘了起来,脸色迅速青紫。她们无助地挣扎着,不断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控制着她们的希尔瓦娜斯动用了一个很简单的能力,令她们头部附近的空气完全凝固。她们吸不进,也呼不出,只能窒息而死。这是非常痛苦的死亡方式,可是希尔瓦娜斯却似乎对她们有着极大的仇恨,一定要往死里折磨。

苏任由血瞳的少年去做自己的事,看着保尼,淡淡地问:“莱德斯马在哪里?”

保尼挪动了一下肥胖的身躯,喃喃地说:“如果我告诉了你,他会杀了我的”

砰!保尼的右臂毫无征兆地炸碎了,他甚至没有看清苏是怎么开枪的。

“我没有耐心。”苏说。枪口又指向了保尼的左臂。

保尼杀猪般大叫起来:“别开枪!我说,我说!干,只要你不开枪,我什么都说!”

一分钟后,整个滴血子弹酒吧后半部轰然倒塌,一头淡金碎发的苏如集天使与恶魔于一体,从废墟中走出。他在夜色下站定了一瞬,忽然将裹住身体的斗蓬撕下,露出背后巨大狰狞的电磁动能步枪和一柄榴弹抛射器。新时代手枪依旧在手中,两把军刀则安静地躺在大腿两侧的刀鞘中,随时等待出鞘一击的机会。

厚重的军靴动了,将碎砖乱石踩在脚下,苏辨别了一下方向,就迈着稳定沉凝的脚步,向莱德斯马的住处走去。每一步踏出,他的身上就会发出枪械碰撞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这节律的声音犹如死神的丧钟,远远地散播出去。

苏忽然将手中提着的斗蓬旋转飞出!斗蓬化作一片乌云,带着低沉啸音,从街角冲出的几名士兵腰间一掠而过,然后将一栋小楼轰然撞塌。

在苏的面前,是一条很长的路。

忠诚于莱德斯马的战士们不断从两边街巷甚至是房顶上出现,然后立刻发现了他们的目标。在空旷的街道上,三个人实在是太醒目了,而且苏淡金碎发,在火光和按照灯下耀眼得象是跳跃的火焰!

一阵狂风从街道上席卷而过,它挟带着硝烟和砂石,并不断拉扯着废弃房屋上的百叶窗,电线杆上断裂的电线也在风中狂舞着。

苏的身影从风中消失了,然后出现在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战士面前,将手枪顶上他的额头,这才扣动扳机。

然后是下一个。

冲入长街的战士们看不到过程,却能看到结果。他们的意识中刻印进一幅幅苏扣下扳机前一刹那的静止画面,然后,在他们意识到恐惧之前,已经迎来了最后一幅画,黑暗。

远处的路口上筑着一个街垒,里面的重机枪已经怒吼起来,将上百发子弹倾泄过来。街垒中驻守的是莱德斯马的精锐部队,反应速度和射击精度都要超过普通的战士。

苏在街心站定,举起电磁动能步枪,瞄准、充能、射击!一道明亮的火线几乎是瞬间就击中了街垒,然后就是爆炸和冲天而起的火柱!而在电磁步枪充能的几秒钟内,苏的身周已经飘浮着十几发重机枪子弹,这些都是希尔瓦娜斯用力场拦截下来的。少年的防护力场能力已经提升到了二阶,并且能量亲和天赋使他可以重叠设置三层防护力场,这才堪堪将子弹拦了下来。但若换了普通的类法术能力者,却至少要拥有四阶防护力场才可能拦截众多的重机枪子弹。

轰碎了街垒后,莱德斯马的官邸终于进入了苏的全景图范围。

“我是苏,我回来了。莱德斯马,你滚出来吧,别光是让手下送死。”苏平缓而低沉的声音在整个全景图的范围内响起,只要是范围内的人,都能够听到苏的声音,而且是一样的音量。

这次声音投放,消耗了黑暗之心三分钟内所提供的全部能量,然而产生的震慑却是无以伦比。无论是身经百战的老兵还是孱弱的平民,都在这宛如神迹般的能力前产生了深深的畏惧。那些亲眼看到苏杀戮方式的战士们更是开始向后退去,他们终于明白自己之所以看到了苏却还能活着,只是因为足够幸运,离苏够远而已。在真正的高阶能力者面前,这些普通的战士就是一群蚂蚁。

莱德斯马的官邸越来越近了,街垒和两边制高点上的狙击阵地也越来越多,苏所遇到的抵抗却越来越弱。许多哨位上,本该在此据守的士兵们都逃了个干净。而那些勇敢的战士,只要在300米之内,都会被苏瞬间突到面前,然后一枪爆头。

魔鬼,绝对是魔鬼!幸存的战士们都不可抑止地浮现出这个想法。

“出来吧,莱德斯马。”苏沉喝道。站在五人委员会宏伟的七层大楼前,苏的身影显得孤独而单薄。但是在所有注视着这里的目光里,苏却是似比面前的宏伟大楼还要高大得多。

卡卡卡卡,委员会大楼楼顶上先后点亮了八盏探照灯,四盏聚焦在苏的身上,另外四盏则打在大楼门前。

在探照灯的聚焦下,近百名全副武装的战士从大楼中涌出,在两侧架起了各种武器,无数黑沉沉的枪口都瞄准了苏。然后,莱德斯马在众多随从以及七八个年轻貌美的女助手护卫下,缓缓走出,站在按照灯光柱的中心,与二十米外的苏对峙着。

莱德斯马已经超过了五十岁,看起来却只是四十出头的样子。他并不如何高大,但是修裁得体的军服和精心保养的胡子依旧让他看起来气度不凡。在全景图中的能量光辉显示,他也是一名拥有六阶能力的强者,不过可能只有一个六阶能力。

深深地凝视了苏一眼后,这个已经接近梦想的野心家出人意料地平静,说:“苏,你不该回来的。”

他的声音天然洪亮,既使不用扩音器,也不特别用力,同样能让周围的人听得清楚。

“但是我回来了。”苏回答。

“这里不属于你,外来者!”莱德斯马提高了声音,用外交家的仪态和歌唱家的声音说:“这里是午夜城,这里是我和我的伙伴们一同用汗水和鲜血建立起来的午夜城!它属于我,属于我们,属于这里的战士们,属于在午夜城中居住和生活着的所有人!我们生长于这里,我们平等地拥有着这里的一切。是的,你是拥有强大的力量,但是你的力量已经不属于人类,它只能来自于魔鬼。我承认,我,这里的战士们,以及午夜城中的人民,能力都没有你强大。但是作为个体,我们生而平等!午夜城属于这里的人民,不属于你,也不属于外来者!任何强权和压迫,都将在人民的意志面前彻底粉碎!”

看着聚光灯下慷慨激昂的莱德斯马,苏缓缓地说:“人人平等它在旧时代存在过,也许在遥远的将来会重新出现。但是在这个时代,它从不存在,即使有,也只是在同阶的能力者之间才会有平等。这个时代的惟一规则,就是力量。”

苏的声音并不大,反而有些悦耳的低沉,但是当他的声音响起时,所有人的耳中就只回响着苏的声音,莱德斯马的高呼呐喊,就象是蚊鸣一样,再努力都听不清楚。而且听起来,苏的声音就在耳边回响着,近得就象是在贴着耳朵在说话。所有的战士都以为苏闪现到了自己身边,他们骇然转头,看到的却只是同样惊慌失措的同伴,而苏仍然站在数十米外的光柱中,根本不曾动过。

“人民的力量不容忽视!你只是一个人,难道妄想将自己凌驾于午夜城所有人之上吗?”莱德斯马高呼着,高亢的声音终于冲破了苏的压制。

苏微微一笑,说:“我说过,在这个时代,力量才是一切。我所拥有的力量可以保证我的意志得以推行,哪怕是整个午夜城的人都站在我对面,也是一样。而你,莱德斯马,你不过是想做我现在正在做的事,只可惜,你的能力支持不了你的野心。”

莱德斯马的脸上似乎笼罩了一层神圣的光辉,指着苏,凛然呼喝:“你们都听到了,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杀人狂、独裁者和魔鬼!为了”

莱德斯马的话只叫了一半,就重新被苏的声音彻底压制下去:“莱德斯马,即使煽动再多的人,也改变不了你的命运。你其实根本不在乎其它人,你只是一个为了自己的权利,连多年的伙伴都能抛弃的野心家,撒谎者、暴君和骗子。我的耐心到此为止,现在,是你为自己的背叛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兄弟们,大家一起上,杀了这个暴君!”莱德斯马振臂高呼,同时身体在飞速后退,试图躲到卫兵的身后。

然而他的呼喊没有能够发出任何声音,所有的叫喊声都被封在了喉咙中。他想要后退,身体却根本动弹不得。在全景图的核心范围内,只有一项六阶能力的莱德斯马几乎全无反抗之力。

在苏的胸膛中,心脏开始强劲有力地脉动,将汹涌的能量泵入苏的身体,再沿着神秘的途径输送到苏意志指定的方位。

苏的左手伸向莱德斯马,遥遥一握,再向上一提。莱德斯马立刻如牵线木偶,在按照灯的光柱中冉冉升起。他的手脚舞动挣扎着,却无力破除身上无形的枷锁,而且力量只要稍有凝聚,就会被不知从何而来的能量击散。

苏的左手食指凌空划出一个交叉十字,莱德斯马的胸膛相应多出了一个十字切口,然后胸腔打开,他的心脏竟然从胸口跳出,悬浮在强烈的光柱下,缓缓旋转着。它似乎并不清楚自己的命运,依旧在勉强地跳动着。

在整个过程中,莱德斯马那些所谓忠心的战士们只是呆呆站着,一枪未发,甚至不敢逃跑。

凝视着那颗旋动的心脏,苏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轻地说:“我是一个很简单的人,只想照顾好身边的人,如此而已。所以,不要来触碰我的底线。”

随着苏左手握紧,空中的心脏停止旋动,随后爆成血雨。

咔嚓一声,一道白光逐走了夜幕。竟是有一个人,悍不畏死地拍下了这个瞬间。

卷四风雨如晴·章二十玖评价上

收复午夜城的战斗,在莱德斯马心脏爆裂的那一刻正式落下帷幕。

他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地上,血不断从身下流出,悄无声息地向四周蔓延。四盏按照灯强劲的灯光依旧聚焦在莱德斯马的尸体上,将他最后一刻的表情照得纤毫毕现。在那张脸上,凝固着不甘、恐惧、愤怒以及许许多多其它的东西。

如果历史可以保留,那么在这片辽阔区域,莱德斯马的名字将会被人记住,会在少数历史学家中流传。对于这样一个凭藉着十几名伙伴,从无到有一手创立沉沦之刃,建立起地狱与天堂兼而有之的午夜城,并且只差一步就站上大湖西域王者之巅的枭雄来说,任何一本历史教科书中,只要涉及到这片区域,就都少不了他的位置。

身为工程师的莱德斯马对时代最大的贡献,就是一手重建了午夜城的净水工厂,并以此为基础,建成区域内第一个也是惟一一个室内农场。这两座设施加在一起,使几十万人由此得以生存。在沉沦之刃的统治下,人们依旧需要为生存而挣扎,但至少付出努力就可以活下去。

但是莱德斯马的运气还不够好。

如果是在旧时代,他或许有机会成为不输于联邦历史上几位最著名总统的大人物,然而,不幸的是,他生长在这个时代,这个颠覆了一切常识的动荡年代。

莱德斯马失败的惟一理由,就是他的能力不够强大,并且没能找到足够强大的伙伴或是护卫。

而在动荡年代,力量是惟一的规则。

在莱德斯马死的时候,他手下所有的战士没有任何人试图阻拦。在苏恐怖的能力前,所有人都明白,任何阻拦都只是徒然送了性命。

不仅仅是没有人救莱德斯马,反而有不少聪明的人,他们早将那大胆抓拍的人抓获,并且押送到苏面前。

这是一个还不到三十的年青人,从服饰上看是个平民,纷乱的头发和许久不曾修剪的胡子挡住了大半张脸,但是一双透着拉丁血统的眼睛却有着与落魄外表不相称的光芒。他也有二阶的力量能力,在平民中,甚至军队里都可以算得上是把好手,但和莱德斯马的精锐贴身卫队比起来还差得远。何况他手中还没有武器。

一名军官讨好地将那男人的老式相机递到苏面前。透过那黑了一小半的液晶屏幕,苏可以看到自己凌空握碎莱德斯马心脏的瞬间。不得不承认,这张照片拍摄的时机角度完全是神来之笔。

看了看照片,苏又饶有兴味地看看那被强行按得跪在地上的男人,他正回望着苏,眼中有些许的恐惧,但更多的还是兴奋。

“阁下,要砸了它吗?”军官问。

“不。”苏制止了急着拍马屁的军官,向男人问:“为什么拍照?”

男人立刻挺直了胸膛,大声说:“这是历史的瞬间,我有责任把它纪录下来!”

“是吗?”苏笑了笑,将相机还给了他,说:“那么,好好保存它。”

说完,苏就向莱德斯马的官邸走去。

而那个男人错愕地抱着相机,向着苏的背影大喊着:“嗨!难道就是这样了?你不想多留几张照片吗?嗨,听我说,让我给你拍照吧,你会被几百年后的人们记住的!”

等到苏的身影完全在莱德斯马官邸的大门内消失,军官才狠狠一脚将男人踹倒在地,咬牙切齿地说:“照片?我去你妈的照片!你让老子看起来象个小丑!趁着苏大人还没改变主意之前,快给我滚!下次再让老子看到你,一定打断你的骨头!”

军官沉重的军靴狠狠地踢在男人身上,踢得他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跑远。军官似是想起了什么,向着拉丁男人的背影叫着:“臭小子,保管好你的相机!”

这个时候,苏已经站在莱德斯马奢华的办公室内,欣赏着里面的家具、油画和饰品。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则站在窗前,将外面发生的一切都收在眼底。

看到那个拉丁男人抱着相机张皇而逃,希尔瓦娜斯不由得哼了一声,说:“又是一个想投机的家伙!不过他的胆子倒还真不小。”

“嗯,他很有想法,也肯冒险。”梅迪尔丽表示赞同,然后补充说:“如果他的潜力不是仅有三阶的话,我想他会得到一个机会的。”

希尔瓦娜斯脸上浮起厌恶的表情:“他根本就是一个无耻的家伙,甚至比外面那些战士还不如!主人难道真的打算收编任用那些人吗?他们根本不值得信任,随时都有可能背叛!”

梅迪尔丽用看小孩子的表情看着希尔瓦娜斯,淡笑着说:“用啊,为什么不用?只要苏的力量还在,这些人就绝不敢背叛他。我们从‘滴血子弹’开始动手,一路杀到这里,就是想让午夜城中最凶悍的一群人明白,我们的力量根本不是他们所能抗衡的。至于这个城市,和这个城市里的人,只要能够有吃的,能够活下去,换谁统治都是一样的。”

希尔瓦娜斯非常不喜欢梅迪尔丽的眼神,争辩说:“但是为什么一定要靠力量和恐怖来维持统治呢?难道不可以让人们因为感恩而服从吗?”

“因为苏没有时间,而且人们的欲望是无止境的。”梅迪尔丽说。

在莱德斯马原卫队的协助下,接收午夜城的过程十分顺利。莱德斯马的死让部队的高级军官们明白他们依赖的武器在苏的面前是如何的苍白无力,也就明智地打消了想要混水摸鱼的念头。而五人委员会中个人战斗力最强的萝拉,在得知莱德斯马的死讯后,非常干脆地投降了。

让苏有些意外的是,他居然见到了维克多。维克多在黑暗阴湿的水牢中连续呆了一个月,居然还能活着,可说是一个奇迹。不过他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严酷环境的折磨让他原本达到六阶的能力现在已经退化到了三阶。即使今后有所恢复,也再不可能达到原本的高度。而委员会另外两名委员,则早在莱德斯马夺权时于混乱中战死。维克多则是被莱德斯马设计捕获,但出人意料的是,向来和莱德斯马交好的维克多竟然说什么也不肯同他合作,因此被投入黑牢。莱德斯马期待着他能够屈服,等来的却是苏的回归。

当苏问起为什么维克多会拒绝与莱德斯马合作时,他的回答是,他深信苏终将回归,那样的话,与莱德斯马合作必死无疑,而拒绝合作的话,莱德斯马却未必会杀他。听到维克多的回答,苏只是笑了笑,然后就让他安心休养,并承诺等维克多身体养好后会将午夜城交给他来管理。

初步稳定午夜城的形势,用去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当夜色再次降临的时候,拖走了尸体、洗去了血迹的午夜城又开始喧闹和繁华,在酒精和迷乱当中,人们很快就忘记了白天的战乱,和以往一样投入到无休止的狂欢中。

在莱德斯马的办公室中,苏凝望着逐渐喧嚣的午夜城,忽然叹了口气,说:“在这里最多再呆两天,我们就回钢铁之门。”

“这么快?”梅迪尔丽有些惊讶地问。

苏点了点头,说:“嗯,你知道,我马上就要当父亲了。可是那个小东西如果我不在旁边的话,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在这里再呆久些,我担心丽会出事。”

在苏看不到的背后,梅迪尔丽做了个鬼脸,语气却是一本正经地答应着:“我们是应该早些回去了。”

时刻用全景图监视着周围的苏当然发觉了梅迪尔丽的小动作,但却只是把这个当成了少女的顽皮。

夜幕低垂。

在同一片夜色下,大陆北方的山区依旧可见处处的冰雪。雪峰脚下,燃烧着三堆篝火。在这样的寒夜里,跳动不定的火焰其实不能旁边的人带来多少暖意。

奥贝雷恩坐在篝火旁,正借着火光翻阅着《启示录》。

“它说,我存于过去、未来,而我也在现在。我曾死过,又曾复活,如此,而至永远。它说,我执掌着多个世界的钥匙,以此开启连接彼界的大门”奥贝雷恩轻声地颂读着,悦耳的声音伴随着夜风飘扬,而他本身的力量则与颂读的声音相和,若潮汐般轻轻起伏着。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这种蕴含了力量的声音可以传得很远,不光是坐在同一堆火旁的阿伦能够听到,就是隔了一段距离的帕瑟芬妮和艾琳娜也可以听得见。

这一刻详和而安静,似乎刚刚结束的战斗就从来没有发生过。

柔和动听的颂读声似乎将夜中的寒冷也驱除了不少,但是《启示录》的内容却显得与众不同。每次听到奥贝雷恩颂读《启示录》的时候,聆听的人们总会浮起些莫名的感觉,就象是触摸到了一个神秘世界的边缘。不过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打断奥贝雷恩的颂读,这是因为他的声音可以给人以真正的安宁,他的确是将自己的全部心神都倾注到这本磨损严重的经文中。另一方面,这也是奥贝雷恩修炼和凝聚力量的一种方式,就在一页页《启示录》的翻动中,他的力量缓慢却坚定地成长着。

章二十玖评价中

篝火旁,阿伦正在用双手压摩着凹凸不平的盾牌。重盾合金有着良好的延展性,盾面上的坑坑洼洼一一消失,却没有损害盾牌的物理性质。阿伦赤着上身,将发达虬结如钢筋般的肌肉裸露出来。在他的肩背上有几道深深的恐怖伤口,看上去是新伤,但都已开始收拢。只是偶尔他用力过大,会使其中一条或是几条伤口迸裂。他专注于重盾的修复,但是,在不经意间,却会悄悄的向帕瑟芬妮看上一眼。这些细微的动作,都被艾琳娜看在眼里。

艾琳娜坐在百米外的另一处篝火旁,将长裤脱去,只靠着一件宽大衬衣遮挡身体,让两条长得让人口干舌燥的双腿尽数袒露出来,根本不在意会不会被人看到隐秘部位。在她的大腿内侧,有着一道可怕的撕裂伤口。伤口处的血肉正在飞速生长着,但是星星点点的光芒不断闪现,它们出现的地方,刚刚生长出来的血肉就会被重新炸开。这是被帕瑟芬妮能量长枪撕开的创口,里面还残留着帕瑟芬妮的能量,阻止伤口的复原。艾琳娜纤长十指的指尖都燃着一小团无色火焰,小心翼翼地将伤口中隐伏的能量一点点地挑出来,并湮灭掉。作为类法术领域中真正的大师,凭藉着对能量的操控,艾琳娜的双手就相当于最精密的手术器械。不过她一边治疗,一边在苦笑着。

作为缠战数月的死敌,艾琳娜对帕瑟芬妮的了解夸张点说,甚至都超过了她自己。而自从帕瑟芬妮发展出九阶的真实幸运这个看似鸡肋的能力后,她就变得格外的难以对付。比如说现在腿上的这处损伤,当时占据了上风的艾琳娜是想用以伤换伤的方式进一步扩大自己的优势,没想到受到的损伤却比预想得要大得多,而且枪锋上所附带的能量大部分都渗入到艾琳娜伤口周围的血肉中。从理论上说,这些能量绝大多数都应该散逸流失才对。结果,就是本该是两败俱伤的对杀,却变成艾琳娜吃了大亏,不得不以沉重的代价中止了今天的战斗,且令近几日来积累的优势局面茫然无存。

神秘学领域的九阶真实幸运,是一个曾经只在理论上存在的能力。能够发展出九阶能力的强者,即使在这个世界上也是寥寥无几,而有这种天赋的人,大多会选择类法术、格斗域等实战威力巨大的领域,即使是感知域,在战斗中发挥的作用也要超过神秘学。最初创建出神秘学能力体系的大师曾说,神秘学的本质就是机率和运气。这一句话,如今的艾琳娜已有深刻体会。虽然她在神秘学领域同样达到了八阶的强者,但真实幸运的威力依旧令艾琳娜震惊。

敌人的幸运就是自己的不幸,这句话可以用来解释真实幸运的作用。这一能力同时拥有着强化自身、削弱敌人以及引发意外的作用。艾琳娜几次绝杀,都是在意外事件下失效。

倾听着奥贝雷恩颂读《启示录》的声音,艾琳娜望向了独自坐在另一堆篝火旁的帕瑟芬妮。这个美丽妩媚得让她也会嫉妒的女人,此刻正在那里专心致志地修复着破碎的镜片。镜片在帕瑟芬妮双手间的高温下融成一团红亮的晶体,然后逐渐延展成型。帕瑟芬妮身边放着一截合金丝,等镜片加工完成后,会用合金丝穿好,代替早已完全损毁的镜框。新制成的眼镜虽然失去了所有精密的电子探测仪,却可以看到更广阔的波谱,从而使艾琳娜发出的大部分能量攻击显形,而无须动用精神感知。

简单但却天才的构想,让艾琳娜也是赞叹不已。

在修复镜片的过程中,偶尔,帕瑟芬妮会不由自主地摸摸自己的小腹,那里已经有清晰的隆起。每当这个时候,帕瑟芬妮的脸上就会洋溢着幸福。看着帕瑟芬妮的腹部,艾琳娜总是会涌起女人的认同,她即有着嫉妒,也会因而叹息。就是因为腹中的生命,才使帕瑟芬妮的战斗力停滞不前。在这种持续数月的死斗中,这几乎与自杀无异。如果换成了艾琳娜,会毫不犹豫地终结腹中的小生命,以免受到拖累。反正只要活下去,那还不是想生几个就能生几个?

可是艾琳娜知道,这不过是想想而已。如她和帕瑟芬妮这样天才和美丽兼而有之的女人,能让她们有所心动的男人实在是少之又少。那又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帕瑟芬妮愿意冒着生命危险,为他生下一个孩子呢?

艾琳娜又在心中复习了一遍苏的资料,单纯从数据上看,苏仍然距离她心中的最低标准有些距离。而奥贝雷恩已经超过了她的标准,并且综合评价还在继续上升着。

在艾琳娜的心底,对伴侣的渴望立刻压倒了任务的重要,于是她恶狠狠地想着:“先把帕瑟芬妮打个半死,然后捉起来,逼那小子和我结婚。到了那时候,可由不得他说不!”

这片谷地私底下暗流涌动,表面上却是一片详和。《启示录》的福音随着悦耳的声音正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而在千里之外,正有人在同样颂读着《启示录》,内容和奥贝雷恩手中的那本经书一模一样。

这是一个简陋的营地,十几辆靠人力拉动的车辆将营地围在一起,近百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围坐在数堆篝火旁,啃着烤热的食物。在营地中间,黑袍的神父捧着《启示录》,在人群中来回走着,将其中的内容颂读给营地中休息的人们。而在营地中,一个窈窕的少女正在忙碌着,将食物和水分配给众人。在她身后,有数名身强力壮的男人跟随着,依着她的吩咐而动。他们望向少女的眼神中没有畏惧,有少许的渴望,更多的则是敬仰。

距离营地不远,是一个刚刚开始兴建的工地。这里将建起一个新的聚居地,一条河流从聚居地的边缘流过,为这里提供必需的水源。几公里外的森林则会成为初期食物的供应地。

此时在营地中,少女已经分发完食物和饮水。她满足地叹了口气,舒展了一下疲倦的身体。火光映亮了她的容貌,原来,她就是离开了龙城的莎莉。

莎莉端着餐盘和一罐水,来到神父身边。神父刚好读完了一章《启示录》,就和莎莉在营地角落里找了块空地,一起用餐。餐盘中只有几片粗硬的黑面包,用火烤热,不过却变得更加坚硬了。神父和莎莉的晚餐比营地中其它人都要简陋,在这些人中,吃得最好的是几名需要大量食物的能力者,其次则是承担了聚居地主要修建工作的强壮男人。另外,几个孩子的食物也得到了保证。

和神父的相遇算是一个意外。在莎莉决定领着愿意跟随自己的人离开龙城的时候,神父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竟然愿意和莎莉一起走。他放弃了龙城中的教堂,只带上了亲手雕刻的使徒雕像和整整一车的书。在教堂中工作的人员,从仆役到守门的少年,没有一个人愿意随着神父离开,对他们来说,荒野中充满了饥饿和死亡的威胁,为什么要离开天堂般的龙城呢?不过,倒是有五名经常来教堂聆听讲道的能力者愿意追随神父的脚步。他们原本都是些扈从,但所属的龙骑均已战死。他们也就从特权阶级的基石,沦为了龙城的下层人物,除非有新的龙骑愿意收他们作扈从。

神父和五名能力者的加入极大地增强了这群人的实力,暗黑龙骑的扈从,哪怕是失去了主人,在荒野中也是难以抵抗的强力人物。就这样,这只队伍在暗黑龙骑未曾探索过的黑暗地域前行,直到找到了这个适宜居住的地点,决定在这里安定下来,建立起属于自己的聚居地。

看着神父将《启示录》收入牧师袍的口袋,莎莉问:“神父,您的这本《启示录》内容为什么和我所知道的不一样呢?这不是旧时代的经典吗?”

神父从坚硬得堪比石头的黑面包上掰下一角,放入口中慢慢嚼着,然后微笑着说:“不,这本就是旧时代的经典。但和旧时代相比,现在的世界已经完全不同了。当时代发生变迁时,神的谕示也会发生变化。这就是我手中的《启示录》和旧时代不同的原因。然而,神只有一个,它始终在那里,存在于过去,现在和未来,不曾变过。”

莎莉思索着,却并不十分明白。但她对此并不纠结,能力者在各方面都是这个世界的宠儿,没有什么能力的她对于世界的本质,对于力量根本谈不上什么理解。神父虽然也没有能力,可是直觉告诉莎莉,《启示录》多半和世界与能力有关。没有能力的她,也就无从理解。不过莎莉并不为自己的天赋烦恼,她需要思考的东西还有很多。而神父就是一座移动的知识宝库。

“神父,我看到历史书上说,旧时代的时候人们要求民主,每个人在法律上都是平等的。而在现实中,这个原则很大程度是实现了。为什么现在这些法律都消失了,也没有人再会提到民主和平等?仅仅是因为没有政府,没有秩序,又或者缺少足够的食物和水吗?可是暗黑龙骑的龙城中这些条件都具备的。我相信那些大人物都是很有智慧的人,他们为什么不肯推行一点点的民主和平等呢?我想这不仅仅是为了在历史上留下一个好的名声,也会更有利于他们自身的地位。龙城有大量的资源,却宁可闲置不用,任由它们白白浪费,也不肯稍微分些出来救治一些荒野上的人。我相信,只要他们抬一抬手,就可以让上千人活下去。这些人都会感激他们的,不是吗?”莎莉终于问出了这个藏在她心中许久的问题。在龙城的时候,她可不敢问出来。

神父想了想,微笑着说:“你的问题其实包含了两个部分,我先来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平等和民主吧。我们习惯于用战争来划分新时代和旧时代,但是真正将现在与过去区分开的,是能力。在过去时候,人们之间的能力其实并无太大的差异,即使一个最精锐的战士也难以同时抵挡十几个普通人的围攻。个体间能力的相当,是平等和民主的基础。旧时代大人物的权利基础,归根结底还是来自于其它人的支持。支持的人越多,他们的权利也就越大。既然能力上没有本质的区别,平等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人们的本能诉求,也就成了法律。法律是需要维护的,当有人破坏法律时,哪怕是一个最顶级的杀手,也有可能被几名普通的警察打倒。但是能力改变了这一切。一个拥有高阶能力的人可以轻而易举地对付成百上千的普通人,火药武器已经失去了作用,而薄弱的工业和技术基础又使能量武器难以研制和生产。这让普通人失去了制衡能力者的手段。平等,只会存在同样的人之间,而能力者和普通人,实际上已经完全变成了两个种群,两种生物。我们不能期待人类给牲畜平等的人权。”

莎莉沉默地看着篝火,她不愿意认同神父的理论,却又找不到任何理由可以去反驳。荒野上的经验和记忆正反复地提醒着她,如她和神父这样没有能力的人,在能力者面前,的确和牲畜无异。

“那么,为什么龙城的大人物们不肯救助荒野中生存的人呢?”莎莉勉强笑了笑,问出了第二个问题。其实在询问之前,她已经知道了一半的答案。

神父依旧认真地回答:“因为他们的权利基础,是能力。一千个流民的战斗力都比不上一个高阶龙骑,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呢?龙城需要的是能力者,至少也要拥有能力的天赋。至于流民,要多少就会有多少,并不是稀缺资源。”

沉默良久,莎莉才低声说:“这很残酷。”

“这是现实。”神父说。

莎莉忽然笑了笑,拢拢微乱的长发,说:“看来我当初的想法还是对的,我们这些没有能力的人想要活下去,甚至是改变命运,就只能依靠自己。”

卷四风雨如晴·章二十玖评价下

神父摇了摇头,说:“活下去很容易,可是想要改变命运就不是那么容易了。没有高阶能力者的保护,即使你建立起了一个理想国度,也随时会被能力者们摧毁。”

“也许会吧!不过也不能因为害怕就什么都不做了。”莎莉深深地吸了口气,挺起了胸膛,说:“不管怎么说,我都会想办法把净水厂建起来的。”

如此说的时候,她的脸上都泛起了光辉。

神父看着莎莉,微笑着祝福了她。他知道,莎莉在短短时间内就学会了全部净水厂相关的技术,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但是拥有技术并不等于得到了净水厂,辐射水处理核心需要的大量稀缺材料和精密部件都是极难得到的。至少就神父所知,除了龙城之外,还没有哪家公司能够生产出它们来。

但是奇迹,总是从毫无希望中开始的。

神父慢慢地吞下了黑面包,然后在几个强壮男人帮助下,将使徒像从车上搬下,挪到指定的位置竖立起来。神父取出一副精细工具,开始继续他的雕刻工作。他一举一动都是非常轻柔,整整一个小时过去,神父都在修饰着使徒像的一根手指。而且即使是眼力最好的人,也难以看出他究竟在雕像上改动了哪些地方。

午夜城中,苏等得快要失去耐心时,前来接收午夜城的部队终于赶到了。这是一支还不到百人的部队,带队的竟然是图扬,那个侥幸躲过苏子弹的少年。在苏前往寒冰王座的时候,他一直驻守在N69基地。基地易守难攻,里高雷又吸引了莱德斯马的全部目光,因此图扬居然没有遇到过任何艰苦的战斗。在得到苏回归的消息后,他又在第一时间率领部队前往钢铁之门,而后得到指令,立刻掉头赶往午夜城,在苏的耐心消失之前赶到。

不得不说,图杨的运气的确不错。

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图扬,苏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他在这个少年身上感觉到了真实不虚的运气,可是,少年本身却又有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虚幻。在苏的视野中,少年的身后有一个重叠的虚影。这种景象,如同苏当初曾看到过的黑白色的虚幻世界。但是图扬身上的虚影,给苏的感觉却比本身还要强烈得多,并不象那些虚幻景象那样只是真实世界的一个投影。而且,图扬的虚影和本体之间还有强烈的波动联系,似乎虚影在影响着本体的行动和选择。

难道,这就是运气?或者,是运气的某种表现形式?苏若有所思。

但是,幸运是什么?

通过薄弱的数学,苏知道,在旧时代,幸运可以归结为概率。幸运的人可能在短时间内连续达成小概率的事丄件,但是时间拉长、样本扩张的话,大数定律就会不可避免地发生作用。但是在新时代,幸运的本质却发生了变化。幸运已经成为一种能力,而能力的作用,似乎是改变概率本身。

苏收回了目光,拍了拍图杨的肩,说了句“你做得很好!”,就走向已经准备好的越野车。而梅迪尔丽则和苏一样,盯着图杨不停地看,直到苏上了越野车,她才不得不跟上。就这样,还是回头看了几次。

尽管低垂且宽大的帽檐挡住了梅迪尔丽大半容貌,然而匀称身材、修长双腿,以及整体那无法复制的气质,依然昭示着摄人心魄的魅力。被梅迪尔丽盯着看,图扬所感受到的压力甚至要超过苏所散发的威压。虽然时间不长,但是图杨身上的汗水却湿透了厚厚的作战服。直到越野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断了梅迪尔丽的目光时,那种让图扬骨髓发痒的压力才逐渐消失。如同千钧巨石从身上移去,图杨全身猛然一松,更多的汗水如同洪水般涌了出来,而身体中的力量也大量随着汗水流失。他英俊的脸转眼间变得惨白,双手撑在地上,才能够支持着身体不倒下去。

奇怪的是,除了图扬之外,他所率领的所有战士似乎都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这些战士其实都是些生性嗜血残忍的凶徒,对于苏身边的两个女人早已由垂涎转为震慑。希尔瓦娜斯无论从相对娇小的体形,还是靓丽精致的脸蛋来看,都根本看不出其实他是个男人。然而苏手下的战士许多是收编自流民武装,他们亲眼目睹过苏的杀戮,深深的恐惧早已刻入骨髓,只要苏还活着,他们就不敢有任何二心。

“队长,刚才那个女人一直在盯着你看,是不是有机会了?”图杨身边一个卫兵故作神秘地问,眼中的艳羡毫不掩饰。

啪!

图扬猛然站了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记耳光抽在了卫兵的脸上,已经拥有二阶力量的他尽管虚弱,但一掌下去依旧让那个卫兵凌空翻倒在地,口鼻中飙出两道鲜血,血中还有几枚新鲜脱落的牙齿。

图扬脸色铁青,身体都因为愤怒而在微微颤抖,他指着地上错愕的卫兵,咆哮着:“你,还有你们!都给我听着,今后要是谁再敢用这种方式侮辱大人和大人身边的人,老子第一个撕烂了他!就是老子我,也只是大人靴子上的一块泥,更别说你们这群废物了!你们以为自己是些什么东西?”

一阵狂风骤雨般的臭骂后,图杨又狠狠向倒地不起的卫兵踢了几脚,这才率领着士兵们向军营走去。

另一名大胡子的卫兵留下,将那倒地不起的倒霉家伙扶了起来。身体一动,躺着的卫兵就痛得大声惨叫,大胡子这才发现图扬是真的下了狠手,连肋骨都踢断了好几根。这些战士都是久经杀戮的,断手断脚的伤势都处理过不少,几根肋骨自然知道该如何扶正包扎。

躺着的卫兵呻吟了几声,望着图扬离开的方向,恶狠狠地吐了一口带血的浓痰,低声咒骂着:“真丄他妈的会装模作样!老子就不信,你心里会一点都不想!?”

大胡子想起图扬因为极度愤怒而变得彻底扭曲的脸,以及歇斯底里的变态声音,心中忽然莫名地升起一道寒意。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嗓门,说:“我觉得也许队长说的是真话。”

“什么?他真会这么想?别他妈的扯淡了”躺在地上的卫兵声音刚刚拔高,就被大胡子死死捂住了嘴,把后面的话都按了回去。

“你要是不想活早点说,别把老子也牵扯进去!队长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大胡子眼露凶光,低声吼道,一双布满粗茧的大手下意识扼紧了他的咽喉。

受伤的卫兵在生命威胁下,凶性有所收敛,这时才想起图扬凌虐俘虏时的残忍手段,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军营中,图扬大步走进属于指挥官的宿舍,将房门在身后狠狠摔上。

他以撕扯的方式将身上的装备全部扯下,胡乱扔在地上,再以最快的速度将战斗服脱去,**着站到了穿衣镜前。

镜中映出的,已经不再是那个尚有些稚气的阴抑少年,而是英俊、阴狠、果断的指挥官图扬。短短几个月时间里,他已经成长,成熟,在无法承受的压力下成长,成熟。

图扬深深地吸了口气,纤细的身体骤然膨胀起来,根根若钢筋般的肌肉自肌肤下浮现。转眼间,本是偏瘦的他就变成了一个肌肉发达的壮汉。图扬弯起了手臂,镜中人高高贲起的肌肉显示出至少三阶的力量。

几个月时候,从无到有,直到三阶力量,而且还能够隐藏。图杨看着镜中恢复了纤弱外表的自己,终于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苏曾经对他说过,他非常幸运。这句话可以解读成他有很高的基础幸运,哪怕没有神秘学能力的加成。而根据苏留下的能力资料,图扬知道自己能力进阶的速度非常快,而且如此顺利晋升三阶力量,说明潜力天赋至少可以达到五阶。听苏偶尔闲谈透露,即使在遥远的暗黑龙骑中,五阶力量也够得上龙骑低阶军官的标准了。

所以图扬知道,自己非常幸运,并且很有天赋。

这让他时时生活在恐惧之中,几个月以来,从不曾有一个晚上是真正熟睡过的。

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却总是隐约觉得自己的未来笼罩着一片巨大的阴影,那是一种说不出的心悸,是比死亡还要恐怖的黑暗。从一个本该死去的无名流民,几个月间变成今时今日的地位,即使在荒野中,图扬也算是初露头角的人物了。苏的意思,是要让他今后负责午夜城的防御,所以在大湖西域,图扬已经位高而权重。而他自己的天赋和能力也配得上这样的地位。

但是,图扬真的害怕。一直在恐惧下生活的他,有几次甚至在想,是不是当初没有摔倒,被苏一枪打死的话,反而会轻松些?

然而那片阴影似乎在冥冥中提醒着他,现在,即使死去,他也无法摆脱命运。或许,未来惟一的光明会来自于苏,也只能从逐渐摆脱凡人领域的苏那里得到。

图扬在镜前缓缓跪下,低下了头,轻轻地祈祷着,希冀着自己的忠诚可以换得可能的救赎。

卷四风雨如晴·章三十新生上

“苏?”丽睁开眼睛的时候,立刻就看到了那张朝思暮想着的脸。

苏轻轻抚着丽的脸,温柔的说:“是我,我回来了。你还很虚弱,再休息一会吧。”

感受着苏手上的温度,丽的心中充满了安宁。疲惫和虚弱的感觉再一次袭上了她的心头,眼皮也越来越沉重。她放松了下来,昏昏沉沉的再次睡去。

睡着的时候,丽迷迷糊糊地想着:“我这一次睡了多久?一天,还是两天”

看着丽即使在睡梦中也微笑着的脸,苏的心中有隐隐的痛。丽还不到二十岁,若是以旧时代的标准来看,她还是个大学没毕业的学生。不过在新时代,象她这样年纪的女人多半是三四个孩子的母亲了。

最初和丽的相识很有些戏剧性,然后在自己回去找她时,这个从来都很嘴硬的女孩大大咧咧地成为了自己的扈从,酬劳仅仅是一百,哦,还有上床。

在随后连绵不绝的硝烟烽火中,丽一直跟随着苏四处厮杀,出生入死。即使在极端强势的帕瑟芬妮和梅迪尔丽先后出现时,丽也从没有说过什么,争过什么。直到现在,她有了孩子。

丽瘦了,精神也萎靡到了极处,一天中有大半天处于昏昏沉沉的睡眠状态。高高隆起的腹部温度很高,和四肢的冰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且即使有被子的掩盖,也可以看出她的腹部正在缓慢却明显地一起一伏。

苏将手伸进被子,放在丽的腹部。他的感知透过丽弹力十足的肌肤,逐渐深入下去。这一次苏比较小心,感知活动并未被丽腹中的小生命察觉。

丽腹中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世界。里面大多是富含养份的液体,外面以厚厚的膜围住。这层膜其实已经相当于某种器官,它将从丽身体上吸收来的养份转化成为全新的营养液,供应给浮于营养液中央的小生命享用。此时丽的大半个身体已经受到小生命的操控,源源不断地将营养供应过来,其它部分的机能都已被压缩到了维持生存的极限。

这比苏最初看到丽时的情况好了一点,那时候这个小生命只为了以最快的速度生长,根本没有顾及母体的死活。而现在,它起码知道不能够危及丽的生命,否则就会招来苏毁灭的怒火。这是个非常聪明的小家伙,甚至可以说有些智慧了,知道不去触及苏的底线。

然而初生的它并不知道,在底线附近徘徊,其实就是挑衅。

苏的心底逐渐燃起怒火,心脏强劲地脉动了一下,只要他想,这道汹涌能量就能够顺着感知探入丽的腹中,将那个贪婪的小家伙搅得粉碎。

小生命其实非常的顽强,即使被搅肉机剁碎,它也能凭着一点肉粒重新生长起来。这种恐怖的生命力和苏很相似。然而如果是苏下手,又怎么会和普通的搅肉机一样简单?从黑暗之心涌出的能量本身就带有强烈的毁灭性,而苏的全景图感知又融合了透测、超距触感等多种感知手段,对生命体的内在结构了解得非常透澈。因此被苏粉碎的话,那个小生命会从细胞层面上被破坏,根本就没有复生的机会。

这其实还是它的生命力不够强大,真正强悍的生命是只要基因无损,在合适环境下就可以复生的。然而随着苏的力量成长,总有一天,他也将拥有直接粉碎基因的力量。那时候,苏才真正会成为超级生命们的天敌。

在沉思着的时候,小生命终于感觉到了苏的怒火,它一下子僵硬起来,停止了所有的活动,慢慢在营养液中向下沉去。苏能够感觉到它强烈的恐惧,以及奋力的挣扎。但是它和苏之间的力量差距过大,在毁灭性的压力面前,它的一切机能都已停止。

“这算什么,它不是我的孩子吗?”苏突然间浮现出这个想法,于是苦笑着收回了能量。

过了好一会,小生命才恢复了行动,重新开始吸收养份成长。不过这一次吸收的速度放缓了许多,显得小心翼翼。

在一次次的感知中,苏知道它的确是自己的孩子。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苏却对这个小生命没有任何亲近的感觉,当然也不疏远,只是一种漠视。在苏的心中,它和其它的生命体没有任何不同,如果不是因为丽,苏或许并不会对它多投注一点关心。这种感觉非常怪异,甚至就是苏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妥。但是苏没有办法欺骗自己,他的心底对待孩子一片冰冷,根本没就谈不上任何亲情。

而丽腹中的小生命似乎也知道这一点,对于苏只有戒备和畏惧,根本没有任何依赖和亲近的想法,更是以实际行动表明了想要依靠自己出生的想法,当然,它很聪明,知道不去触碰苏的底线。

再次叹了口气,苏将自己的感知能力全部收了回来。现在的他就与普通人无异。看着安然熟睡的丽,苏的心底悄然涌上阵阵温暖和怜惜。苏觉得,这是属于人类的情感。可是丽腹中的小生命,却肯定与人类无关。

苏慢慢闭上了眼睛,用手感受到丽脸颊的温度,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放开了一切,什么都不去想。在这难得的安宁中,他想要奢侈的挥霍一下时间。

丽的房间中一片寂静。

在客厅里来回徘徊的希尔瓦娜斯只感觉到阵阵焦虑不安,他已经与苏的精神世界完全失去了联系。以往也会有这种情况出现,但从没有一次象今天这样漫长。无法进入苏的精神世界后,希尔瓦娜斯忽然觉得极度的无助、孤单和恐惧,就象是被抛弃在沙漠中央的孩子。再转了几圈,少年如同上了岸的鱼,几乎呼吸都感觉到困难。他再也不想独自呆在客厅中忍受寂寞,而是本能地冲向了宽大的阳台。

拉开玻璃门后,希尔瓦娜斯终于冲进了渴望已久的风中,深深地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这才将胸中的燥动平息下来。

然而当他真正平静下来之后,立刻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少年猛然甩头,正好迎上了一双湛蓝如若宝石的眼睛。

梅迪尔丽正坐在阳台栏杆的围栏上,背靠着墙壁,双腿得高高地架在大理石栏杆上,看起来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摔下去。这里是三楼,而阳台下面则是坚硬的青石地面。但是希尔瓦娜斯非常清楚,如果梅迪尔丽真的摔了下去,那么必然是青石地面被她砸坏。

此刻梅迪尔丽的目光落在少年飞扬的发丝上,露出些许的惊讶。希尔瓦娜斯对梅迪尔丽的目光非常畏惧,立刻释放出一个一阶的寒冰能力,在空中凝成一片光滑平整的冰镜,照出了自己的面容。冰镜中的希尔瓦娜斯依旧漂亮得象个女孩,但是一头长发颜色却略有变化,转成了纯正柔和的亮银色。这种发色配上他的红瞳与朱唇,一起构成了诡异的旖旎美丽。

“头发颜色变了?”希尔瓦娜斯一怔,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变化,看起来应该就是这一两天的事。可是为什么会变化,又有什么意义,为什么梅迪尔丽看起来很在意的样子?

等等,梅迪尔丽很在意?

希尔瓦娜斯以最快的速度转头,从飞扬舞动的发丝间,看到梅迪尔丽已经从围栏上跳下,正向他走来。

“等等你想干什么?”希尔瓦娜斯一步步向后退着,问着自己也知道没有营养的问题。

梅迪尔丽双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一脸的轻松写意:“我现在心情很不好,所以想要找人出气。”

希尔瓦娜斯的后背砰地撞到了墙上,已经退无可退。他对梅迪尔丽的了解还仅仅停留她的容貌和战斗力上,对脾气性格和经历一无所知。现在梅迪尔丽的一举一动,都会给希尔瓦娜斯带来莫名的恐惧,甚至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地起来,就象是遇到了天敌。

“就算就算你想出气,可为什么要找我?”希尔瓦娜斯努力地控制着自己,可是声音却有着不可控制的颤抖。

“因为你讨厌我,而且你好欺负。”梅迪尔丽说。这是两个很充分的理由,特别是对女人来说。

梅迪尔丽从没有停下逼近的脚步,过于强烈的恐惧终于造成了希尔瓦娜斯的全面爆发,他向着梅迪尔丽咆哮了起来:“我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你只不过是能力位阶比我高而已,如果只用相同的能力,你未必打得过我!类法术从来都是格斗域的克星!”

狂乱的能量从希尔瓦娜斯的身体中喷涌出来,并且牵动了周围环境中游离能量,多达十几个低阶类法术能力正在快速成形。不得不赞叹希尔瓦娜斯天赋能力能量亲和的恐怖,即使他现在只能使用一阶能力,但是众多低阶类法术能力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也足以摧垮许多进阶级能力者的防御。而且希尔瓦娜斯凝成攻击的速度非常快,快得几乎要赶上通过‘瞬发’能力发出的攻击。

能力者的世界里其实也不是平等的,天赋带来的巨大差距几乎不可弥补,站在这条鸿沟两端的能力者宛如身处两个世界,一如能力者与普通人之间的隔阂。

希尔瓦娜斯还非常阴险地在身周凝聚了一个二阶的防御力场,这个力场专门用来防御物理攻击。如果梅迪尔丽还以为他只有一阶能力而出力不足的话,攻击动作就会有些微的延迟,那时他接踵而至的一系列攻击必然会让她有所难堪。

也仅仅能让她难堪一下而已。

但是当他看到梅迪尔丽嘴角浮出的一丝神秘而得意的微笑时,就明白自己想法注定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

梅迪尔丽右手似已突破速度的极限,骤然出现在希尔瓦娜斯面前,纤长的指尖在少年的物理防御力场上一戳,即刻以无可抗拒的野蛮力量将力场轰碎!随后那只手如电前探,握住少年的脖子,将他生生提了起来,恶狠狠地抖了几下。

希尔瓦娜斯浑身的骨头都象是散开,天旋地转之余,身周的能量都失去了控制,所有行将成形的类法术都还原成狂暴的能量,最终变成一股席卷了阳台的狂风。

少年体形纤弱,还不到170CM,而梅迪尔丽仅比苏略低一线,把他提在半空还是非常轻松的。她的几下抖震看上去只是抓着少年乱晃一气,可是体质异于常人的希尔瓦娜斯却是有着不同的感受。他就象被几头大象连续踩过,过了好久才逐渐从眩晕中恢复过来。

一发现自己的尴尬处境,他的小脸即刻涨得通红,强烈的屈辱让希尔瓦娜斯暂时忘记了对梅迪尔丽的恐惧,悍然凝聚能量,想要给梅迪尔丽最后一击。这一击是荣誉之战,即使对她造不成任何伤害,能够打中也是好的。

梅迪尔丽的回应则是手臂又抖了几下,于是希尔瓦娜斯陷入更长的眩晕之中。

当第二次醒来后,希尔瓦娜斯身体已经虚弱不堪,残存的能量仅够支持正常活动之用。几下抖震虽然没有对他的身体造成任何伤害,却奇迹般地消蚀了他几乎全部的积存能量。这是希尔瓦娜斯根本不能理解的恐怖战斗艺术。

令少年绝望的是,从始至终,梅迪尔丽都是在使用自身本原的力量,根本没有动用任何能力。

虽然已对今后的战斗不抱希望,但不屈的精神依旧支持着希尔瓦娜斯。他怒视着梅迪尔丽,然后,向她吹了一口气。

清新的气流拂起了梅迪尔丽的一根发丝,希尔瓦娜斯终于算是攻击到了梅迪尔丽,为了尊严。

为了尊严

得到了尊严的少年被梅迪尔丽横提在手里,向楼外走去。守卫着这座大楼的战士都认识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更是知道她们的恐怖。虽然今天两个人的关系显得有些奇怪,但是谁也不敢多问一句,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房间中的苏虽然思维一直处于近于绝对静止的空白状态,依然感觉到了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的离开。但他并没有改变自己的状态。他相信,现在在钢铁之门,甚至整个大湖西域,能够威胁到梅迪尔丽的人几乎是不存在的。少女已经发展出了全部的五阶格斗域能力,更留存着足以进化出一个六阶能力的进化点。

若是谁被她清丽天真的外表给欺骗了,那下场必定很惨。不管怎么说,曾经独霸审判所的黑暗圣裁,肯定手段很充分,而脾气不太好。

卷四风雨如晴·章三十新生中

在钢铁之门最热闹的一间地下酒吧的角落里,希尔瓦娜斯双瞳光芒涣散,小脸红得发烫,直直地看着面前的杯子。这是一个用来喝烈酒的标准杯,本来的用法是放半杯的冰块,再倒入一些威士忌或伏特加之类的烈酒。酒面一般只有两三厘米高。但希尔瓦娜斯面前的杯中却有超过半杯的烈酒,而且里面一颗冰块也没有。

“来,喝了它!”坐在旁边的梅迪尔丽笑得象个偷到了灵魂的魔鬼。

希尔瓦娜斯漂亮的脸蛋完全扭曲了,有风、怪兽和其它的什么东西正在他的意识中不断地吼叫着,声音震耳欲聋,让他几乎听不见任何东西。而且,好象还有一只无形的怪兽在他的脑袋中肆虐,撕扯着他,剧烈的疼痛让希尔瓦娜斯感觉到自己的头都象要裂开了一样。在眩晕和痛苦,希尔瓦娜斯居然不知道从哪里滋生出信心和勇气,对梅迪尔丽的恐惧和绝望一扫而人,含糊不清地呢喃着:“梅迪尔丽,我总有一天会打倒你!那时候,我要我要”

“你要怎样?”梅迪尔丽手肘撑在桌上,双手托着自己的脸,听到希尔瓦娜斯的豪言壮语,饶有兴趣地问着。

“我要我要”希尔瓦娜斯努力运转着干涩的思维,但是过于贫乏的人生经验却令他难以想出别出心裁的威胁,于是想象力匮乏的少年狠狠地吐出了心中最真实的想法:“我要先狠狠地骂她一顿!”

这个意外的答案让梅迪尔丽哭笑不得,只说了一句:“来,喝了它!”说着,她的左臂一伸,已经挟住了希尔瓦娜斯的脖子,微一运力,就让少年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然后梅迪尔丽抓起酒杯,将大半杯的烈酒悉数倒入希尔瓦娜斯引人遐想的小嘴里。

烈酒入腹,希尔瓦娜斯的身体即刻起了剧烈的反应。他的脸更加红了,伏在桌子上拼命地咳着,可是却没有一滴酒液从腹中涌上来。少年的胃已经在痉挛了,眼前一片模糊,耳朵中除了意义不明的呼啸外,什么都听不见。梅迪尔丽似乎好心地在他后背上拍了几下,震荡力量立刻将酒水镇丄压了下去。只是这样一来,少年的身体暂时好过了一些,可是承受酒精折磨的时间却会变得更长。

两人面前的桌子上已经摆了十几个空酒瓶,还有不断增加的趋势。其中大部分都进了少年的肚子,三分之一则被梅迪尔丽喝下。以少年的纤细身体,这些酒就是换成水他的身体也装不下,但是喝到现在,少年的身体外形上并没有什么异样。烈酒进入少年体内后,短暂时间内就会被身体吸收,所有水分都变成汗水排出体外,而酒精则被留了下来。酒精被视为高能量物质而从核心中流过,在核心内,酒精剧烈地燃烧,释放出的能量则被核心吸收,转换成能量含量更高的营养物质储存起来。但是在这个过程中,酒精所带来的副作用都充分发挥了作用,也就是俗称的醉酒。

希尔瓦娜斯的身体非常敏感,醉酒的反应也就更加强烈。这个过程中的折磨其实对他的类法术控制力是有利的,甚至能力本身也在隐约地增长着。只是用这种方式来增加实力实在是过于痛苦,绝不是希尔瓦娜斯愿意的选择。

梅迪尔丽自己也喝下了整整三大瓶的烈酒,和希尔瓦娜斯不同,她看上去可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眼中的光芒变得稍稍危险了一点。

两人所在角落安静得有些诡异,似乎整个酒吧的喧闹和这里毫无关系。原本看到两个漂亮女人单独喝酒,肯定会有人上来搭讪的。然而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实在是太漂亮了,漂亮得超出了这个时代人们的承受能力,凡是见过她们两个的都不会忘记。恰好今晚这间酒吧中有几个老兵在找乐子,他们当然看出了梅迪尔丽的身份,于是所有想和她们搭讪的人都被这几名老兵给收拾了,不管是谁。任何时代,任何社会,都有黑帮和混混存在。但同样,不论何时何地,这些家伙都无法和军人警察相抗衡。剥去政权的合法性外衣后,后者才是最大的流氓。

几乎所有人在第一次看到希尔瓦娜斯时,都会认为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女人,他们基本不会有第二次看到他的机会,也就不会改变看法。这让少年无以伦比的郁闷,却又不能澄清,即使苏同意,核心也不会允许他这样做。在核心的逻辑判断中,这样可以减少苏受关注的机会,也就意味着更少的危险。

酒吧的老板再次端来了三瓶烈酒,并且按照梅迪尔丽的吩咐将酒都倒进一个铜盆中。看着梅迪尔丽笑得美丽,却抓着希尔瓦娜斯的头发,将他的头整个按入铜盆中,酒吧老板只觉得小腿一阵发软,尽管他经历过的血腥场面绝不算少。他不敢多看,低着头退了出去,将这个阴森森的角落留给了梅迪尔丽。

于是,火辣辣的夜晚就在痛苦与混乱中逐渐流逝。再过两个小时,天就该亮了。

喧闹了一夜的酒吧也逐渐安静下来,喝酒的人大多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该走的走,该留的留,该人事不省的人事不省。

“哗!”一桶至少有一半冰块的冷水当头浇在希尔瓦娜斯的头上,刺骨的冰寒将他所有的醉意都驱逐得干干净净。清醒过来的少年一眼就看到了梅迪尔丽,立刻将所有的愤怒和咆哮都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他左右环顾,这才发现身处一片废弃的街区中,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那给他留下不可磨灭记忆的酒吧。

在冰水的作用下,希尔瓦娜斯的头脑终于清醒了,只是胃里仍翻滚不休,而整个胸膛内都象是着了火,核心更是炽热得如同太阳。

“丫头,我们该回去了。”梅迪尔丽用了个很东方的称呼,奇怪的是,希尔瓦娜斯居然也听得懂。

“我是男人!”少年的怒火再一次被点燃,一时间忘记了刚刚的惨痛教训。

“可是别人都觉得你是女人。另外,敢和姐姐大呼小叫的,你又想死了吗?”梅迪尔丽淡淡地说。如果是熟悉梅迪尔丽的人在场,说不定会觉察出她的说话风格已经变了,看来那几瓶烈酒并非全无作用。

“姐姐?!我的年纪已经快一百岁了!”

“你的智力只有十岁而已。”

“可是自称姐姐的人往往都不象个真正的女人呢!”希尔瓦娜斯灵感忽来,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反击。

“来喝酒吧!”

希尔瓦娜斯终于知道,灵感有时候带来的是灾难。不过经过一夜折磨的他这次运气不错,就在梅迪尔丽准备下手的时候,忽然冥冥中有一阵隐约的感觉掠过,将这片区域彻底覆盖。这种感觉无形无质,根本不受物质阻隔,毫无滞碍地从两人身体中穿过。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立刻知道,苏重新张开了全景图。

除了和苏有着无形联系的她们,其它人无从感知到全景图的存在。

苏依旧坐在丽的床边,经过一夜无思无想的休息,他心头无形的压力已经消褪了好多。全景图重新张开后,他立刻就发现了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而从两人的反应中,苏知道她们也同时感应到了自己的存在。

看到梅迪尔丽时,苏心中浮上温暖,象过往一样向她的头上摸去。不过两人相距近一公里,苏的抚摸,也只是心里想想而已。

梅迪尔丽面前忽然出现了能量反应,凝聚在一起的能量团向她飘来。梅迪尔丽乖乖地垂下了头,任那团能量抚了抚柔顺的银灰长发。她微眯着眼睛,在感知中,这只能量带着苏全部的气息,和他真实的手没有任何区别。

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后,那团能量就渐渐消散。梅迪尔丽仍安静地站着,明知苏已将关注投向了别处,她还是想站一会。

“如果主人的手放在别的地方,那就更好了。”冷眼旁观的希尔瓦娜斯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轰的一声,梅迪尔丽依旧没有动,可是无形威压散开,令她周围十米内的一切建筑都轰然向外倒塌,瞬间清出了一片空地出来,如同爆开了一颗战舰主炮的炮弹!

而身处爆心的希尔瓦娜斯却奇迹般地没受到任何冲击,甚至连头发都没有飞起来过。他很明白,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可以帮你!!”生死关头,希尔瓦娜斯一声尖叫。

“就凭你那点智商吗?”梅迪尔丽冰冷地笑着。

“我可以学!我听话!而且靠你自己显然是不够的!”

也不知道究竟是哪句话打动了梅迪尔丽,她静静地看了希尔瓦娜斯一眼,就独自往回走了。只走出几步,梅迪尔丽忽然从口袋上拎出一个酒瓶,里面的大半瓶酒立刻让希尔瓦娜斯打了一个寒战!

不过这瓶酒没有落到少年头上,梅迪尔丽举起酒瓶,自已将大半瓶酒一口气喝干,然后随手将酒瓶扔出,身影转瞬不见。

啪的一声,空酒瓶在墙壁上炸得粉碎。

希尔瓦娜斯呆呆地看了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天终于亮了。

龙城中,海伦迎着第一线晨光,急匆匆地走着。一根细而长的舌头忽然从她的衣领中探出,非常亲昵地舔了舔她的脸。

海伦罕见地笑了,拍了拍怀中的小东西,满足地说:“还是我的小宝贝最聪明。”

见四周寂静无人,海伦眉毛一扬,很有些得意地说:“不过这是必然的!谁让你有这么厉害的妈妈呢!”

“不过,你的父亲嗯,这个,将来该怎么说呢”一想到这件事,海伦就紧紧皱起了眉头,面容逐渐冰冷下来:“如果将来有麻烦的话,就把这组数据处理掉好了!”

卷四风雨如晴·章三十新生下

在清晨的寒风中,海伦以恒定的速度快步走着,但当她临近一个十字路口时,怀中的小东西忽然强烈地扭动了一下。

海伦放缓了脚步,在前方路口的薄雾中,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身影,拦住了她的去路。这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高瘦青年,有着符合大众标准的英俊面容,黑色丝质的衬衣和紧身的裤子则显示出一些另类的趣味。

年轻人深深地望了海伦一眼。海伦略皱了皱眉,从他细微的动作中,海伦已经判断出他是在用记忆中的画像和自己进行比对。但是这个比对的过程非常的程式化,就象是智脑在处理。海伦自己也是利用超高的大脑数据处理能力将看到的一切景物数据化,再行分析比对,并得出结论。但是整个过程都是智慧生命体的行为,和智脑的机械有本质上的不同。

可是从这个年轻人身上却又看不出有机械改造移植的迹象,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他是通过某种人工手段培育出来的人!

刹那间得出这个结论后,海伦不动声色地站着,冷漠地看着他。

“亲爱的海伦小姐,我是库普图,专程在这里等候您的到来。”年轻人行了一个旧时代贵族礼节,脸却抬着,一双带笑的眼睛盯着海伦,非常的没有诚意。

海伦冷淡地说:“你已经等到我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那可不行!如果我空手回去的话,主人一定会大发雷霆的。我需要护送您回到您的住处,取到一样小小的东西,然后才能离开。出于被本能植入的善良,我真诚地劝您尽力配合我的一切行动,哪怕是其中会有小小一段不那么愉快的部分。当然,是否真的不愉快,也取决于您的态度。”年轻人嘻笑着说。

海伦象是没听出年轻人话中的威胁一样,淡淡的说:“我不同意。另外,这里是龙城,你不可能为所欲为。”

“啊哈!这就让人非常非常的遗憾了,不过,这正是我期待的答案。”年轻人有些夸张地叫了起来,随后他打了个响指,从两旁又走出三个男人。他们较年轻人更为健壮,衣服下鼓胀的肌肉昭示着明显的力量。只是他们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木然,而且散发出的力量气息也不如年轻人强悍。

年轻人得意地笑了起来:“看到了没有,这就是您不肯配合的后果,本来我可以不叫他们出来的。这三个家伙虽然笨了些,但是都有五阶的能力。而这,就是我在龙城里为所欲为的条件!现在,请您乖乖地跟我们回去吧,拿到东西后,我想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玩玩。您这副表情对人类来说是可以浇熄**的冰水,但对我们来说,却是最猛烈的催情药!您看,他们三个的裤子翘得多高!”

海伦拢了拢金发,向三个一脸木讷的大汉看了看,随意地问:“康纳博士想要什么?”

年轻人脸色刹那间变得阴森狰狞起来,慢慢地说:“您真是非同一般的聪明!既然您已经猜到了,那我也就不多废话了。康纳博士想要苏的身体组织和细胞,他在您那里做过多次治疗,一定留下了不少的副本。好了,时间宝贵,我们这就出发吧!我知道您没有能力,所以我会帮您一把的。”

他走近海伦,一把向她的腰部抄去,毫不介意地将自己的胸腹头脸要害全部暴露出来。库普图已经拥有一项六阶能力,肉体强度非同寻常,海伦这样没有任何能力的女人就是拿刀随便割,也很难给他带来伤害。

海伦脸上显出慌乱之色,显得有些惶急地向后退去。库普图则笑着,一把将海伦抄进了怀里。他手臂一挟,就将海伦提离了地面。在四阶的力量前,海伦轻得就象根羽毛。帕瑟芬妮的私人医院并不是什么机密地点,库普图转身提速,向私人医院的方向奔去,几步已跨过了整个街区。

就在起步瞬间,库普图忽然觉得肋骨上突然有一下刺痛,让他忍不住一颤。但是痛感随即消失,让他心中骂了一句,也就没再注意。库普图知道,第一批选民其实有相当大的缺陷,就是身为精英选民的自己身体也经常会出各种状况。康纳博士从没有向选民说过他们的身体情况,只是每周给他们做一次例行的检查,而很多人会在检查后消失。虽然能力并不是选民中最强的,但自认为最聪明的库普图在执行任务、进入社会没多久,就开始对自己的身体和寿命产生了怀疑。但他还没有足够的时间去证实。

库普图其实并不象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轻松。在这次的任务中,库普图已经知道海伦是一个非常出色的生物学专家和医生,他希望在完成任务后,可以顺便从海伦这里知道自己身体的真相。

奔出几步后,库普图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刚才发生刺痛的部位感觉完全消失了而不是简单的不痛。他低头想要看看那个部位究竟怎么了,可是颈椎却已僵硬,头根本低不下去,而本来身体中充斥的力量突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双腿一软,已重重地跪在地上,巨大的冲力让坚硬的膝盖发出碎裂的呻吟!

库普图觉得喉咙深处涌上一团液体,嘴一张,猛然喷出一道血泉,象是开了闸的消防龙头。浓稠的血浆中还夹杂着许多破碎的内脏碎片,更有一团小小黑影猛然从血浆中跃出!

它在空中舒展身体,八只节肢闪电般从身体中弹出,争的一声钉进坚固的路面,十几只复眼死死地盯住了库普图。从它那大得不成比例的巨嘴中,还在不停地向外流着血水。这肯定不是它的血。

在它身后,覆盖着鳞甲的长尾不断地甩着,时时抽打在地面上,每一下抽击都会留下一片龟裂,显示出了和纤小身体完全不相称的恐怖力量。

库普图看看自己喷出来的异形生物,再慢慢低下头,终于看到了自己胸肋上有一个手指大小的孔洞,边缘切割得异常整齐。看来刚才的刺痛,就是这只异形生物钻入身体所致。可是按它现在的体形大小,怎么会只留下那么小的一个洞?

海伦在惯性的作用摔了出去,她就势一个翻滚,然后以蹲跪姿稳住身体,在她的双手中,又出现了那把精致小巧的手丄枪。以一个普通女人来衡量,海伦的动作干净利落,但在能力者的眼中,这实在是很不够看。

可是库普图的思绪已经变得非常缓慢,对海伦的动作全无反应。血和内脏碎块仍不断地从他半张的嘴中涌出,空洞的双眼只是盯着面前的异形小生物,呆呆地看着它以六肢撑地,并高高扬起刀锋般的锋利前肢。它又扬起了一根节肢,将前端深黑色闪动着金属光泽的尖锋对准了库普图。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一串无声震波,激打在库普图的身上。在震波的作用下,库普图原本排列极为紧密的身体组织纷纷开始振动,细胞间的间隙增加,他的防御力也由此直线下降。

嗤的一声轻响,节肢尖端的刀锋忽然射出,没入了库普图的额头!

库普图带来的三个人反应十分迟钝,因为没有收到命令,愣了足足一秒钟,才大吼着冲了上来。

海伦举枪瞄准了其中一个,然后扣动了扳机。那名壮汉狞笑了一声,胸腹间肌肉贲起,根本不加防御,笔直向海伦冲来!这样小的手丄枪,最多打破他身上一点皮而已。

子弹撕开了坚韧的皮质外衣,再破开了粗糙的皮肤,刚刚嵌进致密的肌肉纤维,就消耗光了全部的动能,停了下来。不过弹头已经变形破裂,释放出了藏于其中的一点灰色粉末。所有接触到粉末的肌体组织立刻痉挛,并收缩到了极致。强烈的信号沿着神经系统四处蔓延,转眼间散播到全身。于是,壮汉身上所有的脏器、组织和肌肉都停止了活动。

壮汉轰隆栽倒,巨大的冲势使得他的身体沿着地面滑行,光头几乎要擦上丄海伦的鞋尖时才停了下来。而这时海伦已经射出了第二枪,击中了另一名壮汉的大腿。那名壮汉身体要强健得多,冲枪后晃了一晃,险些栽倒。但是他狂吼一声,居然又站了起来!

海伦面无表情,瞄准了摇摇晃晃的壮汉又是一枪,这次端端正正地击中了胸口,子弹毒性发作得更快,几乎子弹入体的刹那,壮汉的脸上已经多了一层灰朦朦的色彩,全身僵硬,仰天栽倒。

第三名壮汉还没有来得及冲向海伦,已经有一只小猫大小的异形生物就如箭般射了过来,狠狠地钉在他的后腰上。然后它八只节肢一齐挥动,在壮汉坚实的后背上留下一排深深的血孔,不断向上攀爬,如电般爬到了后颈处,八只节肢一齐发力,深深地没入壮汉身体,扣死了他的脊柱,然后张开大口,狠狠咬下!

那名壮汉手忙脚乱,根本抓不到这灵活异常的小东西。直到后颈被咬,他痛得一声惨叫,反手向后颈处抓去,这才一把抓住了它。他暴吼一声,手臂上肌肉蠕动,五阶的力量猛烈涌出,想要将它一把捏爆!

然而异生物的身体惊人坚韧,外皮更是又韧又滑,简直堪比软质合金!它的身体被捏得扁下去不少,可是距离捏爆明显还差得远。壮汉见握力不起作用,又是一声狂呼,右手狠狠向外一甩!

他的狂吼转眼间变成了惨叫!他忘记了异生物的节肢正牢牢地扣锁住了他的脊椎,狠命的一拉,结果却是将自己的脊椎从身体里扯出来一截!

壮汉的身体顿时失去了控制,惨叫着倒在地上,不断地翻滚着。异生物早已顺着他后颈上的伤口钻了进去。几秒钟后,壮汉突然不动了,他仰面躺着,四肢在无意识地抽搐。然后,他胸腹间骤然喷出一道血泉,异生物从血泉中冲天而起,在空中轻巧地翻了个身,身体一卷一弹,如箭般闪过数米距离,落在了海伦脚边。它身体先是一抖,将身上大半血迹碎肉抖落,然后伸出比身体还要长的舌头,将身体表面残余的血迹舔净,这才将节肢、长尾以及一切锋锐的刺刃收回体丄内,变得有若蠕虫般的形状,尾部一弹,已轻轻跃升到海伦胸口,随即从领口里钻了进去。

海伦拍了拍胸口,让不断撒娇蠕动的小东西安静下来,然后走到地面上的四具尸体旁,开始动手检查。

倒在异生物爪下的库普图和那名壮汉体腔内已是一片狼藉,所有的脏器、骨骼和组织都被彻底搅碎。而海伦击毙的两名五阶选民全身上下都变成了深灰色,甚至周围的地面都沾染上了一层灰色。即使是海伦自己,也小心翼翼地不去接近分布着灰色的区域。

有些让海伦意外的是,库普图的生命力异常顽强,居然还没有死,双眼无神地看着天空,嘴唇则不断开阂着,想要说些什么。可是他的喉管声带都被切碎,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

默默地看了片刻,海伦从库普图的口形上还原出了他想要说的话。

“我不想做工具”这就是他反复重复着的话。

海伦衣领处的通话器忽然响了起来,里面传出了摩根将军的声音:“嗨,海伦!你这几天过得怎么样?不要担心,我没有干涉你生活的想法。只是我刚刚得到情报,有一些不那么聪明的家伙想要对你不利,所以你这几天最好不要随便出门。这些家伙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只有一个少校保镖可不够。”

听到摩根的声音,海伦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说:“你说的是这些人吧?”

她右手的戒指上射出一道光屏,光屏上将是摩根将军的半身影像。看到现场的情况后,摩根将军脸上的笑容登时消失不见,眼角微微抽动,缓缓地说:“他们已经来了?”

“你都看见了,他们已经死了!”海伦毫不客气地回答,“军队总是会来得晚一拍。我本来以为这是旧时代军队和警察的专利,没想到暗黑龙骑也是一样。”

光屏中的摩根将军重重地将才抽了几口的雪茄按熄在烟灰缸里,严肃地说:“我真没想到,他的胆子居然会这么大!海伦,我会派人来保护你。林奇这样的废物是靠不住的。”

“我不需要保护。你也看到了,即使没有林奇,我也能杀掉他们。何况只要我愿意,就可以随时把林奇变成中校,甚至是上校。”

摩根将军的双眉皱得就象是交叉着的两把利剑,说:“他们有很多这样的人,这次来了四个,下次有可能是十个!你杀得了这么多吗?做什么事不能总是靠运气!”

“有点运气的成分,但也不全是。”海伦站直了身体,理好了有些纷乱的金发,说:“叫你的人把这里收拾一下吧,记着让千万别碰那两具灰色的尸体,最好的处理方式是就地焚烧。如果不听我的建议,那么发生的一切后果我都概不负责。还有,不要派人来保护我,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也不希望和你有任何联系。如果你一定要派人来的话,我不能保证他的生命安全。”

摩根将军忽然笑了,问:“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我是在叙述事实。”海伦冷冷地回答,然后关闭了光屏,径自远去。

办公室里,摩根将军的神情似乎轻松了不少,他点燃了一支新的雪茄,拿起办公桌上的一个相框。老式相框内嵌着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相片已被撕成了十几块,然后被小心翼翼地拼接在一起。它的表面磨损严重,已经完全看不清人物的相貌,只能依稀看出是一张家人的合照,在两个中年男女的中间,还站着三个小孩。

看了会照片,摩根将军不知不觉间露出了微笑,自语道:“想杀我派去的人?呵呵,你又怎么知道我会派谁去呢?如果你能杀掉他的话,也算是解决了我的一个麻烦。”

他按动了办公桌上一个标志着醒目红色的按钮,一面光屏升起。在检验了身份后,光屏上现出数个特殊标记的图标。摩根将军在几个标记中犹豫了片刻,终于点下了排在第二位的图标。

光屏立刻暗淡下去,随后又亮起。光屏中央,出现了一间由合金制成的房间,房间中间是一座类似于祭坛般的金属台,一个**身体的男人正被禁锢在金属台的中央。他拥有着完美比例的身体,身上缠满了粗重的合金锁链,而且四枚合金钉分别穿透了他的手腕脚踝,将他活活钉在金属台上。男人的双眼被一条黑布缠住,除此之外,他脸上的线条刚硬流畅,几乎符合所有英俊的标准。

光屏亮起的瞬间,那男人的头微微一侧,脸对准了画面中央,唇角露出不加掩饰的微笑。不得不承认,他的笑容非常迷人。

摩根将军威严的声音在金属牢房中响起:“拉菲!”

“有交易?”名叫拉菲的男人笑得更愉快了。

“是的。我需要你去保护一个人。”

“最低限度?”

“大脑保持完整。”摩根说。

拉菲的笑容微微一滞,然后又笑了起来,说:“看来有些麻烦啊,不过,不是麻烦的事你也不会来找我了。让我来猜猜你想保护的人是谁吧,海伦?”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的聪明。”

拉菲笑了笑,问:“那么,代价呢?我可以得到她吗?”

“如果她是自愿的,我并不反对。”摩根将军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说:“只要你能保护海伦到战争结束,你就自由了。另外,如果顺手的话,我希望你能给康纳一个教训。”

“教训康纳?有酬劳吗?”

“不,只是单纯帮我的忙而已。”摩根将军说。

拉菲忽然哈哈大笑,在震耳欲聋的长笑声中,说:“那么,成交!”

话音刚落,他身上插着的四枚合金钉猛然弹出,深深地钉入合金铸成的墙壁中。他猛然坐了起来,伸手抓住缚住身体的根根合金锁链,轻描淡写地一根根扯断,然后从祭坛上走下,伸手一插,左手立刻深深地没入合金牢门中,发力一扯,竟将牢门整张撕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扭曲的合金门上,可以清晰地看到手掌印痕和五个深深的指洞!

牢房中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在离开之前,双眼依旧被蒙住的拉菲忽然回头,向着摩根将军笑了笑,说:“老家伙,我会很高兴让你欠我一个人情的!”

看着拉菲离去的背影,摩根将军微笑着,深深地吸了口雪茄,丝毫也没将他含义不明的话放在心上。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一黑暗与希望上

帕瑟芬妮全速奔行着,一棵棵树木呼啸着在身边掠过。她不断跃起,用力踏在树上,修直的长腿迸发出惊人的力量,令她的身体再度加速,如出膛的子弹,在森林中呼啸而过。在她身后,一棵棵古树不断摇晃着,有的甚至呻吟着倒下,可见她一踏之力是何等巨大。

帕瑟芬妮口中咬着一缕深灰发丝,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水,神态显得有些惶急,可是眼神却依旧坚毅。现在的飞掠已经接近七阶速度的顶峰,但是和她最巅峰的状态相比,却是慢了许多。

在帕瑟芬妮身后不远处,一道尘土灰龙正轰响着席卷而来,不时有参天古木在灰龙中轰然倒下,声势惊人。

灰龙和帕瑟芬妮之间的距离正一点点拉近,尽管帕瑟芬妮已尽了全力,可是却无力扭转颓势。可是她咬紧了牙,拼命催动剩余的体力,不停地向前方狂奔着。扑面而来的风压如刀锋利,偶尔掠过的落叶都会切削下她的几根发丝。

森林中又响起了阵阵尖锐之极的啸叫,被蓝色光芒包裹着的奥贝雷恩有若一颗灿烂的慧星,以不可思议的高速飞来,斜斜地撞向尘龙!风让他的苍灰色短发笔直向后飞扬着,而那张英俊的脸上再也看不到一分一毫的稚气,而是漠视生死的淡定和从容。

“奥贝雷恩!!”帕瑟芬妮骤然回首,苍惶大叫。可是就在她回首的瞬间,蓝色慧星已经冲入了尘龙,随后发生了惊天动地的爆炸!

烟尘滚滚升腾,间中会有几缕蓝色光辉刺破烟尘而溢出,然而随即就被烟尘彻底淹没压制。

帕瑟芬妮死死地咬着嘴唇,血疯狂地涌了出来。她忽然加至全速,扬长而去,再也不向身后多看一眼。

烟尘之内,周身蓝光的奥贝雷恩绕着艾琳娜不断飞旋,以狂暴原始的能量不断轰击着她,根本不及使用任何成型的类法术能力。艾琳娜飘浮在尘龙的中央,数十点能量光辉环绕着她不断飞舞,这些美丽的光芒都蕴含着恐怖的能量,每一点都带动起狂烈风暴,绕着艾琳娜旋转,将奥贝雷恩攻来的能量击碎摧毁。

艾琳娜双臂上各探出十余根近一米长的细细触须,在空中舞动着,每根触须都散发着淡淡的能量莹光,遥遥望去,就象是生出了两片美丽的能量光翼。在纠缠下,艾琳娜终于放弃追击帕瑟芬妮,转向了奥贝雷恩,光翼向前一扑,奥贝雷恩立刻闷哼一声,从空中坠落。

森林间的尘龙渐渐消散,艾琳娜散去了身周的能量,降落在奥贝雷恩身边。她伸手拭去奥贝雷恩脸上沾染的血和尘土,非常认真地看着他。血仍不断从奥贝雷恩的嘴角涌出,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就会从喉咙深处涌上一团血沫。而他的脸色也迅速退去了血色,变得惨白。他肆无忌惮地透支了体内的能量,本来就给身体造成了相当大的损伤,并且艾琳娜压倒性的能量冲击更给他以沉重一击。现在的奥贝雷恩,已经游走在死亡的边缘。

当咳嗽稍稍平息时,奥贝雷恩将目光转向艾琳娜,平静地说:“动手吧。”

艾琳娜没有回应,而是仔细地擦着奥贝雷恩的脸,将不断涌出的血沫拭去。奥贝雷恩灰绿色的眼睛非常纯净,脸上甚至有一丝微笑,根本不在意行将到来的死亡。他的宁定,甚至让苍白的肌肤上都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柔和光芒。艾琳娜的目光下移,看到奥贝雷恩手中仍紧紧地握着那本《启示录》。书的边缘在冲突的能量中被烧焦了,但是内容应该大多保留下来。

“这就是他如此坚强的力量来源吗?”艾琳娜想着。不过她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没有什么理由,只是直觉而已。

她忽然笑了,明亮的大眼睛中闪动着顽皮,说:“我猜,你一定是想和我谈谈条件的,其实你并不准备答应任何条件,而只是想拖延时间,好让帕瑟芬妮可以跑得更远一些,是吗?”

奥贝雷恩的微笑忽然僵硬。

不过他只是怔了一下,又从容淡定的笑了起来,说:“呵呵,还是让你给看穿了,我就知道没有那么容易骗得过你。不过没有关系,我已经尽力了。姐姐一向运气很好,相信这一次也不会有例外,只是唉,还有很多事没有来得及做,想想会觉得很可惜。”

艾琳娜跪坐在奥贝雷恩的身边,再一次将他嘴边新涌出的血沫擦去,十分的仔细小心,一点也不担心帕瑟芬妮跑远。这一刻的她,显得美丽、大气、温柔而宁定,再也没有刚才挥手间裂地摧木的肃杀威严。

“也许你还有机会去做那些事,先不用着急惋惜。我想,我们之间的确可以谈谈条件。我可以先把我的底牌告诉你,我打入帕瑟芬妮身体内的能量和我是有[奇`书`网]感应的,也就是说,不管她逃出多远,我都可以感知到她的方向。而且你也知道,你姐姐目前能力已经退化到七阶左右,以这样的力量想要驱逐干净我留下的能量至少需要一周的时间。而以她现在七阶还不到速度,即使让她先跑半个小时,我想要追上她也不过需要一天时间而已。所以,你拖延时间其实是没有用的。”艾琳娜说。

奥贝雷恩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表示。但是艾琳娜接下来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他脸色变了:“我想,她很快就要生了。”

过了好一会,奥贝雷恩才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问:“你赢了。说吧,你想要什么?”

艾琳娜直视着奥贝雷恩的眼睛,直截了当地说:“我要你。”

这个回答让奥贝雷恩脸色变得十分奇怪,他非常认真地反复思考,才严肃地说:“只要你不伤害姐姐和她的孩子,那么我自己可以成为你的扈从、仆人,甚至是奴隶,我会听从你的一切命令。但是我也要提醒你,亚瑟家族真正的掌权人是我的父亲,以及他背后的影子长老会。你不可能通过我支配亚瑟家族,也不可能从亚瑟家族中得到任何资源和帮助。如果让家族知道我们之间的真实关系,他们反而会成为你的敌人。家族的利益至高无上,这是亚瑟的传统。高傲的亚瑟不会为任何一个家族成员妥协的。”

艾琳娜哼了一声,说:“我对你的家族完全没有兴趣!我需要的,只是给我将来的孩子找个合格的父亲而已,听明白了没有?!”

奥贝雷恩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很希望自己的理解是错误的,但希望之光刚刚浮现,就随即破灭。

艾琳娜抓着奥贝雷恩的衣领,不顾他的伤,将他一把提到了眼前,咬牙切齿地说:“我要双胞胎!!”

艾琳娜一直认为,自己是很有理想的。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一黑暗与希望中

奥贝雷恩无语地摇了摇头,对于行将成为种马的命运有些哭笑不得。以艾琳娜展现出的数项九阶类法术能力来看,她完全就是一个人形风暴!即使在贝布拉兹手下,艾琳娜的能力也绝对能够排进前三之列。可是身具如此恐怖实力的她,行事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诡异。哪怕是不看能力,只看身材容貌,艾琳娜也绝对是个大美女,或许还不如帕瑟芬妮和梅迪尔丽,但是也相去无几。女人的容貌到了一定程度后,其实是由气质特点决定的,有独特性格、外形特征鲜明的艾琳娜完全可以和任何人比较。

或许,这是件好事?

奥贝雷恩喉咙中又涌上一团血沫,意识渐渐变得模糊起来。迟钝的思维怎么也想不明白艾琳娜为何要找上自己,如果仅仅是为了基因的优化,那么奥贝雷恩从来不认为自己是最佳的选择。那些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老家伙们,比如说深红城堡的戴克阿维达和议长一方的威斯特伍德,都是更加合适的选择,那个苏看起来也不错。

带着不解和思索,奥贝雷恩终于昏睡过去。

以审视的眼光盯了奥贝雷恩好一会,艾琳娜的脸上浮出古怪的表情,然后动手将他的衣服解开,开始治疗伤势。艾琳娜治疗的手段简单得甚至可以说是粗陋,在驱逐奥贝雷恩体内四处乱窜的能量时又给他增添了不少伤害,最后还是靠着一枝顶级的战地急救药剂才算稳定住了伤势。

在治疗的过程中,艾琳娜也逐渐熟悉了奥贝雷恩的身体。这是一具年轻而充满活力的身体,各个方面都很出色,虽然没有某个特别出众的地方,但是胜在平衡和稳定。这意味着奥贝雷恩可以胜任大多数的战斗情况,不过缺乏爆发力。单从身体内部结构来看,他已经非常出色了,很符合艾琳娜的标准,可是却与表现出来的战斗力不太相称。这是让艾琳娜有些不解的地方。不过她并没有为此过多烦恼,她知道自己的生化知识非常贫乏,感知能力也不够,无法从基因甚至更细微的层面去理解问题,而基因是解释能力的第一级台阶。

“有点小遗憾,不过也算合格了。”艾琳娜自语着。

她抗起奥贝雷恩的身体,找了一处溪泉,将他身上的灰尘和血污冲净,然后胡乱把衣服给他套了回去。当然,她动了一点小小的手脚,让奥贝雷恩在整个过程中都昏迷不醒。

急急忙忙地做完这一切,艾琳娜才松了口气。对完全不会做任何家事的她来说,杀一个八阶强者都比干这些要轻松得多。艾琳娜一把挟起了奥贝雷恩,辨别了一下方向,疾奔而去。

半个小时后,艾琳娜站在一处林间空地上,开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伏在地上的阿伦。

空地一片狼藉,是被狂乱能量生生清理出来的一片战场。阿伦的合金重盾早已扭曲得不成样子,嵌在几十米外的一棵巨树上,合金盔甲则彻底破损,碎片洒得到处都是。要不是他同时具备了七阶体力、防御和力量,身体甚至比合金还要强韧,早就被撕碎了。看到阿伦仍然活着,甚至身体组织还在缓慢地复原恢复,这种比蟑螂还要强悍的生命力,就是艾琳娜也有些佩服了,她可是很了解自己类法术攻击的威力。

“起来了!”艾琳娜一脚踢在阿伦的肋下,能量汹涌而入,驱逐了阿伦体内还在肆虐破坏的能量。

阿伦一声惨叫,从地上弹了起来,身体随即弓得象只离了水的波士顿龙虾。艾琳娜的力量带着强烈的毁灭属性,如同长着无数倒刺的钢鞭,即使是用于治疗,也会给受治人带来非常大的痛苦。

艾琳娜一把捏醒了奥贝雷恩,将他扔在阿伦的身边,说了一句:“把事情交待清楚,我等你五分钟。”说完,她就扬长而去。

五分钟很快过去,即使以奥贝雷恩简洁而又有效率的说话方式,想要说清楚一切并安排今后,五分钟的时间也仍然太短。

“那么,事情就是这样了,你先回去等我,过段时间我再回来。”奥贝雷恩说,然后就向重新出现的艾琳娜走去。

看着站在一起的艾琳娜和奥贝雷恩,阿伦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但习惯于服从的他只是耸了耸肩,就拖着创伤累累的身躯远去。

看着阿伦的身影,艾琳娜说:“皮糙肉厚,忠心听话,是个不错的肉盾,和你的能力正好互补,不过也就是这样了。他的能力路径有偏差,单体战斗力太差。而你现在的战斗力也仅仅是说得过去而已,可是身体比战斗力还要差!”

奥贝雷恩听了如此不客气的评价,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除了战力外,他在管理和统帅方面的才能不容忽视。亚瑟家族在他管理的期间实力快速膨胀,虽然发展根基比帕瑟芬妮掌握时要弱了许多,但是正好应对战乱时期的需要。战略侧重点的变化有运气和家族长者指点的因素,但奥贝雷恩自己的准确判断同样必不可少。拥有战略眼光,也需要实践锻炼才能有所进步。这种锻炼是需要身居高位并消耗大量资源才有可能获得的,所以真正具备领导才能的人实际上要比高能力强者要稀缺得多,也重要得多。

但艾琳娜需要的只是一头公的种马,所以奥贝雷恩最大的价值被理所当然地忽略,这也只能说是他的悲剧。

“好了,我们现在去抓帕瑟芬妮!”艾琳娜高声宣布了下一步的行动。

“抓我姐姐?”奥贝雷恩盯着艾琳娜。

“当然!不把她抓回来,你觉得她带着肚子里的孩子能跑出多远?这里可是圣辉十字的地盘,我们已经快接近他们的核心利益区了。如果帕瑟芬妮闯进核心区的话,他们肯定不会放任不管的,到了那时候,她说不定会遇上深灰骑士。”艾琳娜说。

“深灰骑士?”奥贝雷恩皱着眉,他从没有听说过深灰骑士这个词,只知道圣辉十字军中的大骑士。大骑士们普遍有着六至七阶的能力,极少数也可能拥有八阶能力,对暗黑龙骑的将军们基本不构成威胁。

艾琳娜很快解答了奥贝雷恩的疑惑:“深灰骑士是专门为战斗而生的大骑士,他们经过了特殊而残酷的训练,战斗力远远超过普通的大骑士。这是血腥议会最高层的机密,你们不知道也很正常。帕瑟芬妮很快就要生了,在孩子出生的时候,她的能力说不定会退化到六阶左右。那时候,她或者还能对付大骑士,如果遇上了深灰骑士,很可能逃都逃不掉。你希望她被敌人抓住吗?我听说她最近一年来可是杀了不少圣辉十字的大骑士呢!”

如果帕瑟芬妮被圣辉十字抓住,会发生些什么,想也想得出来。于是奥贝雷恩不再坚持,跟随着艾琳娜远去。

三天在匆匆中过去。

在遥远北方的山区,帕瑟芬妮正躺在一个可以暂避风雪的洞窟中,不停地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苍灰色长发被汗水打湿,一缕缕地贴在她的脸上、额上。

她仰面半躺着,呼吸越来越粗重,双手扶着腹部,不断地用着力。

洞窟的位置已是在雪线之上,寒风不断在洞外呼啸着,并顺着封住洞口的岩石间隙将丝丝寒气吹拂进来。山洞中燃着一团篝火,但是完全不足以驱除洞中的寒意。

帕瑟芬妮双手抚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腹,一脸的温柔,说:“小宝贝,该出来了。我知道你现在可以出来的,听妈妈的话,乖乖的出来。不然的话,你会有危险呢!”

身为曾经达到圣阶的强者,帕瑟芬妮以清晰地感觉到腹中小生命的动作和意识。它非常喜欢这个温暖而又安全的环境,一点也不愿意离开。帕瑟芬妮已经可以感觉到它在不断吸收自己的基因力量,此前能力的退化也是由此而来。帕瑟芬妮不能阻止,但可以有限度地控制这个过程。

可是每当腹中的小生命在吸收营养和基因力量的时候,帕瑟芬妮心底总会涌起温暖的幸福。帕瑟芬妮还很年轻,小小年纪就大权在握的她也一直以自我为中心。以前,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为自己的孩子奉献些什么,只是觉得孩子是个累赘和麻烦。有了苏的孩子只是一个意外。

然而,在知道腹中有了小生命后,她才知道母亲的含义。

让她骄傲的是,小生命在没有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展示自己的不凡:它从帕瑟芬妮处吸取到的基因力量,超过九成都转化为自身的力量,几乎没什么损耗。帕瑟芬妮记得海伦说过,这是超级生命的一项重要特征。如果不是艾琳娜紧追不舍,帕瑟芬妮很愿意和小生命多渡过一段共同的时光。可是现在,她知道艾琳娜正在追踪而来,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所以帕瑟芬妮要提前将孩子生出来。

她知道腹中的小生命已经很难说是人类了,但是她不介意,这是她与苏的孩子,不管它是什么。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一黑暗与希望下

一缕缕锐利的能量依旧在帕瑟芬妮的体内盘旋着,不断与帕瑟芬妮自身的能量冲突激战,所过之处都会给她的身体留下细微的伤害。这些都是艾琳娜留下来的力量,极难消灭。三天以来,帕瑟芬妮用尽全力也只中和了一小半。要想完全消除它们,恐怕还需要一周的时间。可是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有那么多的时间了。艾琳娜能够透过这些能量感应到帕瑟芬妮,帕瑟芬妮也同样能够反向感知她。当今天早上这些能量突然变得活跃时,帕瑟芬妮知道,艾琳娜已经追近了。

腹中的小生命忽然动了,它发出强烈的讯息,一口咬住游离到附近的一道能量,狠命地撕扯着。它早已感觉到了这些能量中蕴含的敌意,但帕瑟芬妮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它,不让毁灭能量靠近。现在它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个机会,捕获了其中一道能量,但立刻发现这不是期待中的美味。能量中富含的毁灭气息不断震荡着它的身体结构,消灭和中和着它的基因力量。小生命痛苦地的哀叫着,却激发了本性中无以伦比的凶狠,它奋力吞食着毁灭力量,以此弥补身体上的损伤。

终于,这道能量被它吞食殆尽,而它也变得奄奄一息,再也不敢去招惹其余的毁灭能量。

这一次,当帕瑟芬妮再次劝它离开时,它终于肯动了。

片刻后,伴随着一声痛苦的呻吟,帕瑟芬妮腿间多了一团温热的不断蠕动着的小东西。而她带着虚弱而满足的笑容,勉强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伸手将小东西抱了过来。

这是一个肉乎乎的小东西,足足有三公斤重,粉嫩的皮肤看起来非常的可爱。它有着梭型的身体,尖尖的头和一条粗而短的尾巴。它的身体上生着四只非常短小的肉肢,不停地挥舞着。从挥舞的动作上看,这四根只有几厘米长的肉肢中完全没有骨骼。它的身体表面湿漉漉的,粘着许多营养液,而不是人类母体的羊水。和丽腹中的小生命一样,它也将自己的居住环境进行了改造,但是程度要柔和得多。它没有五官,而是从头部尖端裂开了一个小口,从里面伸出足有几十厘米的细长舌头,不停地在全身上下舔吸着营养液。

“可怜的小家伙,饿坏了吧?”帕瑟芬妮把小家伙抱在怀里,轻轻在它身上亲了一下,然后解开胸口的衣服,将让人震惊的胸部展现出来。小家伙求生的天性立刻让它挪动身体,伏在帕瑟芬妮的胸前吸吮乳汁。

帕瑟芬妮安静地躺着,静静地看着它,用整个身心感受着它每一个动作。她不知道以后什么时间还能再看到它,也不知道是否还有机会再看到它。它的身体并不大,可是对食物的需求却与身体完全不相称。直到将帕瑟芬妮的乳汁吸空,才满意地扭动了一下身体。如果母亲不是帕瑟芬妮,它多半只能吃个半饱。

可是看着小家伙的样子,帕瑟芬妮终于有些发愁了。她并不在乎它是不是人类,但是如果没有人类外表的话,她原本的计划就很难实现了。就在她发愁的时候,小家伙似乎是感觉到了她在想些什么,身体表面忽然张开许多小孔,喷出了团团白雾。它刚刚吸到的乳汁正在飞速地转化成能量和新的身体组织,它完全没有骨骼的身体也由此慢慢地扭曲变形。一粒粒骨状物质开始出现,并且逐渐串连成骨骼。接下来块块骨骼被移动到相应的位置,连接到一起,开始生长出相应的肌肉组织和神经。

于是十几分钟后,一个漂亮的人类男性婴儿出现在帕瑟芬妮的面前,它用闪亮的大眼睛看着帕瑟芬妮,咬着手指,吃吃地笑着。

看着这奇迹般的变化,帕瑟芬妮却是轻轻地叹了口气。若是到现在还不知道苏的身份有问题,那就真是太笨了。其实在感觉到腹中小生命的生长时,帕瑟芬妮已经有所猜测,而海伦也多次暗示过这一点。不过帕瑟芬妮一向拒绝去想这件事。

如果苏不是人类,那么他是什么?他还会有人类的情感吗?

帕瑟芬妮真正不愿面对的,其实是后一个问题。

她的头又开始痛了。

一边轻轻地揉着额角,帕瑟芬妮一边对小家伙说:“对了,就是保持这个样子,然后慢慢长大。在你真正长大之后,再去找你的父亲,他叫苏。记住妈妈的话,只有你真正长大的时候才能去找他!妈妈就要离开你了,你以后要靠自己努力长大。别害怕,你是妈妈的小宝贝,一定会很幸运的,毕竟你的妈妈我可是超级幸运的天才呢,哈哈!”

帕瑟芬妮笑着,却不知道自己流出了眼泪。

她撕开外衣,做成了简陋的襁褓,将小家伙包在了里面,切切地叮嘱着:“妈妈这就去找个人来养你,你要听话。要记得不要乱动,好好长大哦!”

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一双闪亮纯净的大眼睛依旧盯着帕瑟芬妮。帕瑟芬妮这时才发现,小家伙左眼的眼瞳是灰碧色的,显然是综合了她与苏的结果,但右眼中却在灰碧色中透出丝丝金色。但是看过它初生时的原始形态,以及变化成人类婴儿的全过程后,眼睛颜色上的一点特异之处已经不能让帕瑟芬妮惊讶了。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婴儿,在它小小都起的嘴唇上轻轻地亲了一下,叹了口气,轻轻地说:“刚生下来就懂得把自己变得这么漂亮,长大了肯定长得和你爸爸一样吧!这样也好,有人捡到你的话,应该舍不扔掉你了。”

自言自语中,帕瑟芬妮已经站了起来,简单收拾了一下装束,就搬开了封住洞门的一块块岩石,走入了洞外的风雪。

片刻之后,帕瑟芬妮出现在一个小小村落的旁边。这个时候天已经亮了,村落中开始冒起道道炊烟,有了人们活动的身影。这个村落座落于雪线边缘,里面只有十几户人家,有几名拥有一至二阶能力的男人。村落属于圣辉十字军,建在这里主要是为了采集原木,并且为准备翻越山岭的人们提供补给。旁边的森林中有丰富的猎物,让这座村落的人们过得安定而富足。

在这个时代,婴儿的死亡率非常高,而由于生育率大幅度提高的缘故,人们也并不重视新生儿。大多数的婴儿生下来时就有或多或少的变异,纯血的人类非常罕见。几十年来的经验已经证明,没有变异组织的纯血人类更具备能力上的天赋,这也使得纯血婴儿变得极为珍贵。

帕瑟芬妮将孩子放在村口的一株大树下,就悄悄地离开了。她知道,再过两分钟,就会有几个男人从村里出来,他们会刚好从这里路过,然后就会看到自己的孩子。小家伙细嫩的皮肤已经宣告了自己纯血人类的身份,象圣辉十字这样能与暗黑龙骑抗衡的大组织,不可能不知道纯血人类的意义。他们应该会将这个孩子带回去,慢慢养大,至于会不会发现孩子身上的秘密,帕瑟芬妮就只能祈祷了。把孩子放在这里,起码还有一线生机,如果跟着她,那就是死路一条。

帕瑟芬妮理了理衣服和头发,重新戴上了眼镜,并且拿出最后一枝珍藏的铅笔,头也不回地消逝在雪山的方向。

她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回头。她知道,如果回头看了一眼,说不定就再也无法离去。而那时,她将给孩子带来毁灭的灾难。

两分钟后,几个男人挎着自动步枪,有说有笑地出了村落。他们经过了那棵大树,也发现了树下的襁褓,但那只是一个襁褓,里面的婴儿已不知去向。

夜幕低垂时,艾琳娜忽然轻轻地咦了一声,脸色变得十分古怪。奥贝雷恩当然发现了她的变化,可是却无暇发问。他脸色惨白,全力镇压着翻滚的胃部,好不让里面的

东西从喉咙中涌出来。其实他的胃里除了胃液,什么都没有。他已经连续两天没有吃过东西了,只是喝了几口水而已。重伤未愈,又被艾琳娜因嫌弃他速度慢而抗在肩上奔驰了整整一天,奥贝雷恩的骨架几乎要散开了。但是只要可以快些追上帕瑟芬妮,什么样的痛苦和屈辱他都可以承受,在荷比鲁人的幻境中,奥贝雷恩可是承受过数十倍的痛苦。

“我已经感知到帕瑟芬妮了,她居然是向着我来的,真是奇怪。”艾琳娜喃喃自语着。帕瑟芬妮这样的行为,实是与自杀无异。因为只要距离足够远,艾琳娜也只能大略感知到方向而已,不能够精确的定位。如果帕瑟芬妮能够跑得再远些,说不定会让艾琳娜失去感应。

艾琳娜向来是一个勤于行动而懒于思考的人,她不愿多想,一把抓起奥贝雷恩,身体已浮离地面,骤然提至全速,向着帕瑟芬妮全力飞去。

一小时后,艾琳娜和帕瑟芬妮相对而立,她的一双大眼睛不断地打量着帕瑟芬妮平坦的腹部,脸上越来越是惊讶。

“你已经生了?孩子呢?”艾琳娜终于忍不住问。

“你觉得,我有可能告诉你孩子的下落吗?别再浪费时间了,你不是想杀我吗,那就来吧!”一枝铅笔在帕瑟芬妮的指尖跳跃着,飞旋的笔尖不住发出尖细的呜咽。

这一刻的帕瑟芬妮,笑得端丽且妖媚,更似有一层淡淡的光辉。艾琳娜终于承认,自己的容貌还是比不过这个刚刚作了母亲的将军,但心情却不如想象中的沮丧。

看着帕瑟芬妮,艾琳娜怔了片刻,才轻叹一声,说:“你你是专门回来送死的?就只为了不让我找到你的孩子?”

帕瑟芬妮微笑着,表示默认。见艾琳娜似乎有所松懈,她忽然低喝一声,身体骤然前冲,铅笔突刺艾琳娜!

直到铅笔快要刺中咽喉,艾琳娜似乎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作为类法术域真正的圣阶强者,她身体轻轻一侧,数层防御力场已经瞬发出来。但是帕瑟芬妮铅笔上附加的力量强绝狠辣,一往而无回,深具她的个性。即使只有六阶的强度,铅笔也将艾琳娜的力场被一一攻破,最后还有一点余力划过她的脸颊,在细嫩的肌肤上留下一道浅浅血痕。

艾琳娜终于惊觉到了危险,七八个阴险诡异的类法术能力几乎同时轰在帕瑟芬妮的身上,这些类法术中没有一个是直接攻击的,全都是些附加各类负面状态、限制行动能力的法术。限制类的类法术能力非常罕见,即使是八阶的类法术域强者,往往也只会两三个此类的能力。可是艾琳娜光是能够瞬发的能力就有近十个,在类法术领域中恐怖天赋实在令人震惊。

帕瑟芬妮瞬间已被定在空中,完全动弹不得。

艾琳娜忽然问:“这样做值得吗?你是为了孩子,还是为了苏?”

等待着自己命运的帕瑟芬妮十分平静,她认真地想了想,才说:“应该都有吧!”

艾琳娜叹了口气,挥手撤去了帕瑟芬妮的一切束缚,说:“我不想杀你了,跟我回去吧。”

帕瑟芬妮直接回绝:“不可能!你应该知道,作为女人,我宁可让你带着我的尸体回去,也不会变成俘虏!”

“这次是为了苏?”艾琳娜的眼睛中闪烁着变幻不定的光芒。

帕瑟芬妮深深地吸了口气,笑得很灿烂:“或许是吧。”

艾琳娜没有说话,不知在想着些什么,但是想得非常认真。想了一会,似乎找不到答案,她有些烦燥地甩了甩头,决定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先扔到一边。艾琳娜一把拎过已经陷入昏迷状态的奥贝雷恩,在帕瑟芬妮的面前晃了晃,说:“他已经答应了当我未来孩子的父亲,作为交换条件,我即不会杀你,也不会抓你回去。所以你放心,我们已经不再是敌人了。”

“你说什么?!”这个消息太过突然,帕瑟芬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时候,奥贝雷恩终于悠悠醒来。伤痛加上饥饿和疲劳,将他折磨得几乎不成人形,即使醒来,也只能靠在艾琳娜的身上才能勉强站稳。睁开眼睛的第一刻,他就看到了帕瑟芬妮,心立刻就定了。奥贝雷恩只能虚弱地笑笑,却连话都说不出来。

帕瑟芬妮看看奥贝雷恩,再看看艾琳娜,忽然伸手抓住奥贝雷恩的脸,恶狠狠地捏着,一边说:“你的新工作看起来非常不错,那好吧,你要努力干,狠狠干,让她多生几个!”

“我也是这样想的。”艾琳娜说。

帕瑟芬妮愕然。看着艾琳娜那无比认真的表情,终于败下阵来。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二成长上

苏仍然停留在钢铁之门。近万平方米的指挥大楼宽广辽阔,就是容纳苏手下所有的战士都不是问题。大楼中大部分的房间都封闭废弃着,苏和扈从们占据了最上面的两层楼,但仍觉得空旷。

在收编了莱德斯马的部队后,苏手下的战士第一次超过了一千,这些战士需要统治三十万平方公里的辽阔区域,完全是杯水车薪。不过在连绵战火的打击下,钢铁之门的居民数量已经下降到了两万,午夜城也不到四万人。大部分的人口是为躲避战火逃向了荒野。当日后这片区域趋于宁静时,逃离的人们又会回来,毕竟荒野上没有足够的食物和水,而且也没有基本的秩序。

在苏统治的这片区域,大约生活着近百万人。这是一个非常惊人的数字,但是基础其实还是由莱德斯马时代奠定的。奎因已经告诉苏,他需要尽快的扩充军队,才有可能巩固在大湖西域的统治,而苏本人的意愿则不是那么强烈。

钢铁之门的能源、冶炼和军工产业,午夜城的食品工业和净水技术,以及克兰的生物和基因工程,一起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工业和经济体系,并依托近百万的人口,潜在的实力的确很有可能在一两年的时间内爆发出来,大大扩展所控制的范围。如果午夜城一直在研究的净水技术能够得到突破,以新时代人类缩短了一倍的生长周期和数倍的生育能力,也许用不了五十年人口就可能突破千万。即使是现在,苏想要组建一支过万的军队也不是什么难事,最多装备和能力差点而已。

苏站在落地窗前,从他的角度正好可以遥遥望见远处雄伟的炼钢厂。炼钢厂是旧时代人类工业文明的代表产物之一,钢铁之门的这座钢厂占地面积相当于城区的一半,这个昔日曾拥有六座高炉的钢厂目前只启用了一座小电炉。即使这样,它的产能也只利用了一小半。

虽然依靠数据处理远远超过旧时代人类的大脑记住了上百本经济学著作,但苏对经济学仍只是一知半解。他知道,眼前看过到的宏伟工业帝国如果真正发挥出潜力,可以轻而易举地支持上千万人口以及十万的部队。

苏忽然想起了龙城,以及在暗黑龙骑发生过的那些事。只有当他自已开始管理一片土地时,才真正理解了血腥议会的繁荣和强大。近千名龙骑,对应着接近十万的扈从,而要供养如此庞大的武装力量,至少需要几十倍的人口。如此说来,在血腥议会的统治区内,恐怕真有近千万的人口。

血腥议会的强大还在于远远超过其它区域的科技力量,他们甚至已经开始在龙城实验区域环境控制与转变技术。跨河临海的龙城本来辐射程度应该远远超过内陆地区,但是在防御力场的作用下,城区内辐射反而要比内陆低了很多。在苏被迫离开龙城前,血腥议会又在龙城中启动了三台新的大型力场发生器。在它们的保护下,龙城内辐射程度进一步下降,比旧时代高不了多少。即使是旧时代的人,也可以在这种环境下生存。

血腥议会同时还致力于提高人类自身抵抗辐射的能力,多达几十种型号、各类剂型的抗辐射药剂就是这种努力的产物。同时各式能力的标准配方也可以视同于此,因为随着能力的提升,大多数人的抗辐射能力都会有所提高,并且身体对于营养的利用吸收也会同样上升。而据苏所知,没有特别强烈副作用的长效抗辐射药剂已经研制出来,并可以小批量供高阶龙骑兑换使用。这种药剂可以在长达半年的时间为人类提供辐射保护,可以让普通人在大多数已知区域内生活。以苏上校的权限都能够知道这样的信息,也就意味着议会正准备将这种药剂大规模地投入生产。

新时代,人类最大的敌人并不是变异生物,而是无处不在的辐射和严酷的环境。当然,能力者并不受这些限制,但从能力出现的那一天起,就不断有人在争论着能力者究竟算不算是人类。经过了近百年的发展,这种争论已经趋于平息。

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能力者都逐渐脱离了普通人类,成为一个全新的种族,而不是旧时代意义上的阶级。

不过苏心中又浮起一个久未解决的疑惑,那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血腥议会似乎对于对外扩张兴趣并不是特别大,基本上对外扩张的主力是各个低阶的龙骑,那些真正恐怖的人物,比如说蜘蛛女皇,反而长年累月地呆在巢穴中,根本就不大在外走动。如果拉娜克希斯出动的话,或许圣辉十字军早就被剿灭了。

苏身边的小几上,正放着重新整备过的电磁动能步枪。摆脱了基因崩解的危机后,奎因已经能够小批量地制作它的合金弹。这把电磁动能步枪陪伴苏的时间并不长,却屡次救了他的性命。它以极大的威力和超卓的速度成为了普通能力者的梦魇。但是到了苏现在的程度,它的局限性也已开始显现。比如对克萝蒂娜的作用就很限,而若是换了潘多拉,那这把枪几乎全无用处。

那么,人类的未来会走向哪里?是继续延续原先的道路,发展科技与机械的文明,还是致力于生化科技,以能力为发展的核心?从目前看,能力已经全面压倒了科技。比如苏就以一已之力,摧毁了莱德斯马的整个统治基础。在无法制约的能力面前,常规武器和普通战士的数量已经毫无意义。不过科技的发展是需要时间积累的,目前人类科技水平刚刚触及电磁动能的应用。

但是能力的进步也同样会推动科技的进步。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人类的大脑能力已经今非昔比,且不说海伦这种变态,就是苏自己,大脑的数据处理能力也不比旧时代的小型机差了,而且随着能力的增强,这种能力还在迅速提升。旧时代人们需要二十年学习的知识,智力得到进化的能力者只需要花上两三年的时间就足够了。

苏的思绪如同浸在历史的长河中,随波逐流,越飘越远。然而一声尖利的惨叫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他这才想起,今天本来是丽生产的日子,产房就在隔壁。而这声惨叫,应是发自一名帮助接生的护士。

苏身形一闪,已拉开了产房的门,冲了进去。

产房中央是一个助产床,丽仰躺在床上,苍白的脸上全是汗水。她双腿间积着一汪清水,而不是血。在清水中,一个还不到20厘米的梭形小生物正在不停地翻滚着。它的肌肤呈现着青黑色光泽,柔软而灵活的身体似乎完全没有骨头,就象一只大号的肉虫。它的身体上看不到任何的器官和肢体,只有一端张开了一个小口,还在不断地向外喷着清水,而它的身体也相应地缩小,很快就缩至十厘米左右。

进门之前,苏的感知已经完全笼罩了产房的每一个角落。他知道这个小东西就是丽和自己的孩子,而它吐出来的是纯水,一点杂质都没有。丽的腹部已经完全平了,原本满腹的营养液应该都被它吸收,转而排出清水。它的身体并不是简单地在缩小,而是重新调整了身体结构,肌体力量正在以几何级数增强,外表皮肤也在不断增厚,防御能力也在快速提升。它的身体内部结构逐渐成形,如果进入强辐射的环境下,那么穿透了皮肤的辐射就会和皮下一层特殊组织发生作用,从而产生大量的热能,这些热就是它可以赖以生存的能源之一。

它正在全面向战斗和严酷环境下生存的方向转化。

这个变化倒是有些奇怪,刚出生的小生命本能上是应该依赖父母的。即使是转化身体,也应该向高成长的方向转变,而不是刚一出生就开始强化生存和战斗能力。

这倒是和那些单纯为战斗而生的生体兵器很类似。苏的意识深处忽然浮现出这样一个想法。

生体兵器?!

苏从来不记得自己曾经看到过什么生体兵器,当初的玛瑟姆或许可以算上一个。可是玛瑟姆仍然是以人类基因为主体开发的,战力有限而缺陷非常多,智力也受到影响,成长性几乎为零,最多只是一个改造人而已,和苏意识中浮现的生体兵器定义完全不同。

在苏的意识中,那些真正的生体兵器是全新的物种,可以随着环境变化而迅速改变自己,拥有不输于智慧程度的高智能,残忍、冷血、高效。只要有足够的食物,它们可以在几天内就完全成长,并且进化出适应当前任务的各种器官。它们完全为了任务和杀戮而生,却拥有自己的意识和智慧,但是种植于比基因更深层面的指令使它们完全无法违背主人的命令。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二成长中

生体兵器和玛瑟姆最大的不同之处,就在于威力巨大,破坏性的威力。与这些生体兵器相伴的,是一幅幅毁灭的画面。它们中有些可以轻而易举地摧毁整个城市,另外一些则可以在各种极端环境下作战。它们有大有小,大的拥有数十米长的身躯,大多主要在海洋环境活动。而小的甚至可以比蚂蚁还要小,但是可以轻易钻透水泥和钢铁的它们,威力其实极为恐怖。在苏的意识中,甚至还闪现出过一只如洪荒巨鲸般的生物,根本无从测度它究竟有多长多大,只是以苏的想象空间竟然都容纳不下它的整个身躯!而它所在的背景,则是深邃悠远的宇宙和无尽星海。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苏的冷汗立刻就下来了,那些生体兵器的气息是如此真实,恍若历历在目,仿佛他曾经真正的看到过、接触过它们一样。但是苏确信,自己有记忆以来的经历中,根本就没可能接触过它们中的任何一个!可是这些生物又怎么会在他的意识中出现的呢?

就在苏稍有分神的时候,房间中两名惊恐的护士瞪着丽生下来的小东西爆发出了第二轮的尖叫。其中一名护士更是随手抓起了一个玻璃瓶。歇斯底里的叫声和攻击性的举动显然刺激了那个充满防卫性的小东西,它身体忽然一转,用尖端对准了抓着玻璃瓶的护士,随后尾端开了三个小口,从里面喷出三团极为强烈的水汽,它的身体由此如火箭般射出,瞬间已钻入那名护士的口中!

护士立刻睁大了眼睛,玻璃瓶被胡乱掷向一边,她的五官已完全扭曲变形,双手死死地抓握自己的咽喉,嘴拼命地张开,却什么都吐不出来。仅仅十几秒钟,她的双眼中迅速布满了血丝,整个眼珠都染成了血红色,身体软软倒下。这时她的后颈突然破开,一道黑影闪电般射出,又冲入另一名护士的嘴里!这个护士也是一样双眼染遍血色,慢慢摔倒。

丽已经看到了这一切,她完全怔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得甚至让她来不及想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而从始至终,苏都是能够拦截那个小东西的,但是他却没有任何动作。丽生下的并非人类,而是某种超级生物的雏体,这个苏早有思想准备。所以在丽生产之前,苏已有计划地,陆续将所有的扈从都派到外地去执行任务,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也没有留在这座楼里。给丽接生的两名护士,原本就是要牺牲掉的,她们不可能在看到如此多的东西后还能活下去。苏非常清楚那些大人物们对独特生命体的浓厚兴趣,如果消息泄露出去,那么自己、丽和小生命今后都将会面临非常大的危险。

苏不愿意杀人,但是他把身边的人看得更加重要。为了身边人的安全,他也可以牺牲和自己不相关的人。即使是苏自己,也不愿意有麻烦。梅迪尔丽成长的过程还很漫长,能力进阶的道路会越来越困难,而她现在惟一的依靠和保障,就是苏。每一个成年的男人都有许许多多的责任,责任有大有小,有轻重缓急,苏知道自己不可能做到所有的事。他所能做的,就是尽力去完成那些必须达成的责任。

两个倒在地上的牺牲品目前呈现出十分奇怪的状态。

第一名护士后颈的伤害原本应该是致命,她的身体也瘫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口鼻间已经没有丝毫气息,但是心脏却仍在有力地、生机勃勃地跳动。

第二名护士倒地后似乎并没有马上断气,身体一直不断地抽搐着,从喉咙中发出无意义的呜咽声。而那个小生命如同消失在她的身体中一样,再也不肯出来。

它虽然本能地收敛了气息,但是怎么可能在苏的全景图下藏匿得住?在苏的感知中,护士的身体逐渐透明,小家伙的身影清晰地显示出来。它正用六只爪子牢牢地抓着护士的脊椎,头尾也刺入了脊椎内,就此伏在那里动也不动,仿佛与护士的脊椎融为一体,就连它的皮肤表面也凝聚出一层薄薄的骨质层,如果是普通的感知手段,或许就会将它当成了护士骨骼的一部分。而在另一名护士体内,它还留下了一小段身体。那段身体潜伏在护士的心脏部位,渗出无数细微肉丝,刺入心脏内,不断释放出刺激激素,促使心脏继续跳动,而它则从流转的血液中吸收营养。分离出去的身体没有自己的意识,而是凭藉着和本体间的联系来活动着,更象是一个分离式专门用于吸收和储存营养的分身。而且苏在这个分身中扫描到了一颗非常细小的神经核心,却包含了全部的基因密码。苏还隐约感觉到,这个神经核心中应该拥有最重要记忆的复制,虽然这很不符合现在的生物学常识。如果他预感的这种假设成立的话,即使本体毁灭了,分身也能够独立发展成长,从而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下去。

这个小家伙为什么会有如此强烈的求生意识?它到目前为止一切的进化方向,似乎都是为了生存。苏并不认为这是必然,应该是它有意识选择的结果。仅从可以在短时间内转变身体形态这点,小家伙肯定可以有限度的选择自己强化和变异的方向。

“我的孩子呢?”半天没有看到小家伙的踪影,丽终于从惊愕中醒来,转而变成了慌乱。她勉强撑着疲软的身体,想要下床。

看着一向性格坚强、神经粗放的丽现出如此惶惑焦灼的软弱表情,苏叹了口气,上前抱住了丽,温柔地安抚了几句,然后带着森森冷意说:“出来吧,还想藏到什么时候?”

苏的这句话刚说完,护士的身体弹坐起来,她表情呆滞地张开嘴,吐出一个肉团,然后栽倒,这时才真正的死去。肉团蜷缩着,动也不动,似乎已经死了一样。它的身体甚至比刚出生时看起来还要小些。不过苏知道,这只是因为它分离出了一个分身的缘故。它的分身仍然潜伏在那名护士的尸体中,或许以为瞒过了自己。

看着蜷伏不动的小东西,苏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竟然浮起一阵冷淡和不耐烦。初生期的小生命那些发自本能的狡滑和手段,在他的眼中却是如此的幼稚和愚蠢。其实若以地球生命的角度来看,这个小东西已经强到了超出合理的界限。

不知怎么的,丽忽然感觉到了苏心底的冰冷,她惊叫一声,一把推开了苏,向小东西扑了过去。小家伙也从蜷伏中伸展身体,一跃而起,向丽扑去。潜藏另一个护士身体内的分身也破体而出,于半空中和本体汇合,裹在它的体外。当小家伙跃入丽的怀中藏好时,分身和本体已经融合了一小半。

丽双臂护在胸前,明亮的双眼紧紧地盯着苏,向后退着,直到后背撞到墙上才停下来。

“它是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就算你不喜欢它,甚至不想承认它,它也是我的孩子!如果你想对它做什么的话,那先杀了我!杀了我,就没人阻止你了。”丽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了这句话。

有那么一瞬,苏几乎有听从丽建议的冲动,这是一种发自本能的声音,要他毁去那个小东西,虽然它的确是他的孩子。但是苏现在不需要孩子。

这个想法刚刚浮起,就立刻被苏扑灭了。回想起和丽在一起的种种过往,苏心中也有许多感慨。丽天资不凡,至少当个龙骑尉官绰绰有余,脸蛋身材都相当不错,又足够年轻,本来在罗克瑟兰公司中可以说是前途光明。她其实也相当聪明,只是性格使然,比较直来直去罢了。况且若不是这样如风如火的性格,也不可能镇得住军队那些一身杀气的老兵。但是在加入暗黑龙骑之后,苏的来往之人很快就全部变成了纵横一方的强横人物,丽从而显得暗淡无光。她不曾抱怨也从未流露出不满,甘于自己普通的身份,只是偶尔会索要一下苏拖欠的酬劳。

直到今日,她才真正怒了,并有不惜和苏决裂的决心。

苏苦笑了一下,向丽走去。丽却叱喝了一声,抓起旁边托盘中的剪刀,指着苏,大叫一声:“别过来!”

“丽,放松点,它的确是我们的孩子,这个我很清楚。”苏说,伸出右手,轻轻放到丽紧握剪刀的手上,温柔地握紧。“我是不喜欢它,但是我不会伤害它的。你也看到了它的样子,它这样很难在人类的世界中生存。我们需要保护它,教会它如何生存下去。现在仅仅是它的初生形态而已,以后它的样子肯定会改变的。如果需要,我想,它会变成人类模样。”

“他是我的孩子,他当然是人!”丽毫不犹豫地说。

苏当然明白她的心思。其实无论谁第一眼看到小生命的样子,都不会将它和人类联系在一起。不说那些仅仅存在于理论和想象中的超级生命,就是新时代的变异生物中,已经有不少发展出了可以借助其它物种来孕育自己后代的种族。而这个时代的人类已经失去了旧时代在世界上至尊无上的地位,在荒野中,也有不少流民成为变异生物繁育后代的工具。而丽坚持这小东西是人类,也是怕苏会以此为借口,拿它下手。

无奈地摇了摇头,苏取下了丽手中的剪刀,对着她怀中的小生命说:“不用怕了,出来吧。再不出来,我就真的生气了。”

苏的声音平淡温和,但小生命却象是听到了炸雷,立刻从丽的胸口跳了出来,落在她的手腕上,继续蜷成了一团,不住瑟瑟发抖。这次倒不是在演戏了,而是真实的畏惧。这还是它第一次近距离地出现在苏面前,没有任何的阻隔和庇护。在尚被本能支配的初生期,它惟一的保护人就是丽。但是丽的能力完全不足以与苏匹敌,就连稍作抵抗的能力都没有。在还不能理解人类复杂关系的它心中,丽根本无法为它提供任何保护。

苏伸出手,终于触摸了它,这还是他第一次触碰到自己的孩子。小东西的身体骤然僵硬,然后迅速冰冷。在极端恐惧下,它的所有机能几乎都已停滞。如果苏抚摸的时间再长一些,那么即使以它的强悍生存能力也会死去。

一股柔和的能量透过苏的手渗入到它的身体中,重新激发了它的生机,而苏的手也不再冰冷。小东西从苏的手掌下探出了一个细长的头,嗅了嗅,轻轻鸣叫了一声,又缩了回去。

苏轻轻拍了拍它,说:“能变成我们的样子吗?试试看?”

小家伙又探出了头,过了一会,它的头部逐渐变化,几分钟后,一个女婴的脸就出现头部的位置上,又过一会,她的脸终于清晰了,看起来是个很漂亮的女孩,有七八分丽的样子,只是一只左眼眼瞳是深深的碧绿,依稀和苏有些相似。

看到她果然能够变成人类的样子,苏的心中却没有特别高兴的感觉。不过小家伙的体形一点都没有变大,这倒是有些奇怪了。

丽的身体非常虚弱,根本就没有母乳。她取来早就准备好的一大罐牛奶,放在了小东西嘴边。小生命立刻跳到了奶罐旁,用后肢扣住边缘,整个头部都埋进了牛奶中。

丽的脸上终于绽开了一丝笑容,她靠在苏的身上,说:“你看她多能吃!对了,她还没有名字呢,你说给她起个什么样的名字才好?”

“你肯定有想法了吧?”苏微笑着说。

看到苏的笑容,丽悬着的心事才放下不少,说:“你看她这么可爱,名字就叫洛吧,好不好?”

“听你的。”苏并没有给洛起名字的准备。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二成长下

接下来的几天很平静。苏陪着丽,耐心的指导着她恢复和重新获得能力。生下洛的代价是丽的能力全面退化到三阶左右,不过她的潜质并没有受到损害,这让苏感觉好了很多。假以时日,丽仍会发展出至少六阶的能力来,至于是否还有更进一步的潜质,苏就看不出来了。

小洛被单独关在一间密闭的房间里,所有的食物和水都是由丽或者苏亲自送进去。不过自从苏送过一次后,小洛明显受到了惊吓,此后整整一天缩在屋角动都不动,也不肯吃任何东西。丽再次向着苏大发雷霆,苏怎么解释都没有用,她从此之后不许苏单独接触洛,想要看小洛的话,必须有她在场才行。

突然凶悍起来的丽让苏有些措手不及。不过他旋即理解了,为了孩子,每个温柔的母亲都随时有可能化身为最凶悍母兽。

在丽成为母亲的日子里,按照苏的命令,里高雷全面负责军事,既要负责新军训练,又要重建军备后勤体系,最后还需要时时领军出击,扫荡控制区域内重新出现的武装暴民,一时间忙得焦头烂额,分身乏术。而重建钢铁之门军工体系的重任就落在了奎因的身上,这涉及到两座电厂、几座矿山、一个炼钢厂、热轧冷轧,以及数十个大大小小的零件、火药和总装工厂。如此庞大的体系,即使是想要初步熟悉,也需要至少几个月的时间。所以奎因也非常的忙,忙得根本没法来看一眼丽和苏的孩子。

至于能够感知苏精神世界的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她们明白苏不希望让孩子示人的意思,于是白天两个人一起失踪,当夜幕低垂时,则是一间间夜店逛了过去。每到一店,都要将店中大半存酒喝光。于是,在一晚晚的游荡中,在喜欢夜行的世界里,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的名声逐渐响亮。

受累于那张极为妖媚的脸和如血般红的唇,希尔瓦娜斯开始被人称为‘血色玫瑰’,并且迅速流传开来。有许许多多的人其实很想折下这朵玫瑰,却没人敢真正动手,甚至都不敢当面流露出这种想法。

玫瑰都是有刺的,但希尔瓦娜斯这株玫瑰的刺是多是少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身边有梅迪尔丽,这个拥有‘风暴女神’绰号的少女。梅迪尔丽总是带着浅浅的笑,但是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微笑是风暴女神心情不好的象征。而在这个时候敢于触怒她的下场,最轻也是被扔出酒吧:

但不是走门,而是走墙。

只是重伤的家伙们都觉得自己很幸运。

希尔瓦娜斯对于自己的称号非常非常的不满意,他很想向所有人大声昭示,自己是个真真正正的男人。如果有人不服,希尔瓦娜斯可以用自己已经有一半发展到二阶的类法术能力好好地教育一下他们,当数十个类法术一起涌出时,那可是真正的法术风暴!即使是四阶能力者,希尔瓦娜斯也自信可以打他个半死。但是每当希尔瓦娜斯想要有所行动时,就会招来梅迪尔丽的无情镇压,大多时候,这种镇压的表现形式为几瓶被硬灌下去的烈酒。然后嫣红的脸、如欲滴血的唇和迷离妩媚的双眼就会让希尔瓦娜斯更加贴近‘血色玫瑰’这个称号。

梅迪尔丽似乎想把他从外表到精神都变成彻底的女人。让希尔瓦娜斯非常害怕的是,他怀疑,如果梅迪尔丽拥有苏精神世界中那个名为海伦的手段,那么这位可怕的风暴女神会毫不犹豫地从生理上把他也变成女人。

这个世界到处存在着压迫,即使两个人之间也是如此。

所以他要反抗,所以他总被镇压,所以他飞速成长。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去。

直到某一天的清晨,丽一脸惊慌地找到苏,说洛失踪了。

苏第一时间赶到了关着洛的房间,看到在洛曾经蜷缩着的那个角落,有一个细小的洞,就象是老鼠打出来的洞。但是这个房间原本是用作保险库的,在厚达一米的混凝土层中,还夹着两层五厘米厚的钢板!而苏来喂食的那天,小洛应该是用自己的身体掩饰着逃生的洞口,从而瞒过了苏。

想起小洛一天要吃几十公斤的肉,身体却始终保持在十厘米大小,根本不曾长大过,苏这才明白,她是一心想要逃跑,才不肯扩大体型。而那些被消耗掉的能量,则是被用在开辟逃生通道上。

可以想象,她时时刻刻在努力挖掘着的情景。

看着屋角深不见底的小洞,苏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从未出生的时候,小洛就在拼命地求生,她的反应甚至激烈到要害死母体的程度。其实从生物的角度,她的行为模式并不是特别离谱。有大量的生物幼生体在出生后,会吃掉母体以获得必须的营养。可是她必须要选择如此强烈的防御模式吗?这其中,会不会自己的原因?

苏无言地想着。

在属于苏的国度,除了里高雷外,最忙碌的还有一个人,略显清秀的少年图扬。他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几乎睁开眼睛的时候就一直在努力工作:训练部队,整备军械,率领部队清剿周围的武装流民,以及锻炼自身的能力。

图扬疯狂地工作,疯狂地锻炼,同样疯狂地战斗和睡觉。他要充分利用每一分每一秒的睡眠,来恢复疲惫的精神和身体。图扬始终保持着和维克多的沟通,听取维克多对午夜城建设的构想,对军队的要求,以及其它有关午夜城建设的一切知识。少年很聪明,知道自己这种在战场上投降的人很尴尬,哪怕是位置再高,也不如维克多这样在苏最初的困难时候就施以援手,在苏消失的那段黑暗时期不背叛的人。何况维克多现在的位置和能力都要比图扬高?而对维克多提出的要求,图扬都会在第一时间尽量完成,实在完不成的,他也会如实地说明。图扬知道,在比自己强大的人面前,诚实是一个很好的品质。

少年非常努力,甚至超出了所谓工作狂的程度。在这段时间,他无论是能力和知识的进步都非常明显,也越来越胜任午夜城部队指挥这样的角色。在战场上,图扬并不因为自己是指挥官就因此惜命,反而变得更加勇敢,每次战斗他都冲在最前方,以自己能力和意志上的优势击溃敌人的防御。所以在最近的一个月中,图扬的战绩甚至超过了里高雷,尽管里高雷统率的军队无论人数还是装备都要超过图扬。

在一场场浴血厮杀中,图扬一共受了一百多处伤,不过其中绝大多数是一两天就能痊愈的轻伤,两三处中等伤害也是打在肉厚的地方,几天就能恢复,不影响行动能力。就连维克多都觉得少年是个非常幸运的人,图扬自己也很清楚,幸运是自己固有的属性。

但即使是最幸运的人,如果有可能,也绝不愿意顶着弹雨向敌人冲锋。图扬不是个傻瓜,所以他也不愿意。

但是图扬仍然拼尽全力去抓住每一个机会,甚至不惜以生命去冒险。他只是想向苏证明,自己会是一个很有用,而且很忠心的人。证明这一点并不需要如此拼命,可是图扬的内心深处有着深深的恐惧,他害怕如果自己不能够证明足够有价值,就会有极为恐怖的命运在等待着他。而能够拯救他的,只有苏。

这是一个普通的清晨,几辆满载士兵的越野军车从午夜城出发,向南方疾驰而去。图扬坐在第一辆车的车顶,军帽抓在手里,眯着眼睛,看着远方的地平线。在他的身侧,一挺高射机枪正缓缓转动着,以冰冷的枪口扫视着空荡荡的荒野。而机枪射手则戴着风镜,以职业的目光检视着一座座废墟,一棵棵树木,以及所有可能埋伏人的地方。

图扬的左手中夹着一根烟,正一口接一口地抽着。在高速奔驰的车顶,扑面而来的风异常猛烈,烟也烧得特别快。所以图扬狠命地抽,就是为了不浪费哪怕是一小口的烟。他现在一个月的收入也换不了几包烟。在苏的国度中,其实物资远比荒野上丰富,毕竟有了食物和水,就有了一切的基础。习惯了暗黑龙骑精英思维模式的苏,现在对待扈从和核心成员也是十分宽厚。以图扬现在的身份地位,他完全可以养活七八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同时还能每天抽一包烟。可是他放弃了属于自己的薪水,而只拿和战士们相同的钱,那些放弃的部分都被换成了弹药和药品,好让自己的战士们多一分存活的机会。但图扬并不要求属下其它的军官这样做,甚至禁止他们拿出过多的钱来补贴战士。这让图扬赢得了军官和士兵们一致的心。

“指挥官,这一仗好象不太好打!听说对方有一百多个人,我们才三十个!”机枪射手或许是有些疲倦了,大声向图扬说着。

“少他妈的废话!冲在第一个的是老子,真打不过他们的话,第一个死的也是老子。你担什么心?一会打起来的时候你给我瞄得准点就行!哼,三十个人已经够多了,再多我还怕把他们吓跑了呢!”图扬笑骂着,毫不停顿地吐着一连串的脏话。这是属于士兵的语言,让外表清秀的他得以和这些粗豪的战士们融为一体。在战场上的图扬绝对是个收割生命的死神,他的武器就是放在身边的12.7口径重型机枪。实力才是压伏这些屠夫的关键,单靠骂几句粗话可是远远不够的。

车队又向前开了几分钟,图扬忽然全身一颤,向四周望去。可是周围除了偶尔出现的零星废墟,什么都没有。

图扬的脸色逐渐苍白,向机枪射手问:“你看到什么没有?我感觉有些不对劲!”

“什么都没有啊?别说人,就是鸟都没有一只!”机枪射手疑惑地回答。

图扬当当地敲了敲驾驶仓的顶盖,对着司机大声吼着:“加速!用最快速度向前开!”

“指挥官!如果这样开的话,我们的燃料可不够回来的!”司机回答。

“少废话!我让你开就开,有多快就开多快!再多嘴的话,老子干了你!”图扬咆哮了起来!

司机不敢多说,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越野车猛然轰鸣起来,脱离了车队,向远方狂奔而去。

所有人都没有发现,在飞扬的尘土中,有一道细细的灰影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跳跃奔行着,向越野车疾追而去。它的速度是如此之快,短短几分钟就追到了越野车后,然后猛然弹起,竟然以车轮飞卷向后的块块碎石为落脚点,来回弹射,瞬间就冲到了越野车顶!

这是一只奇异的生物。它的后背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鳞片,表面光泽流转,倒映着周围的环境色,极难发现。它头尾尖,腹背鼓,形状如同一只穿山甲,靠近尾部的地方伸出两对强劲有力的短肢,而头部附近则是一双短短的钩爪。每次纵跃,它都会蜷起身体,用尾部和四只后腿抓住地面或是岩石,随后身体就迸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弹得笔直,如箭般向下一个目标射去。它的计算能力惊人,每次落点都十分精准,而在空中穿行时,六只细肢都会紧贴身体,形如子弹。

以它才十厘米长短的身体,竟然能追上飞驰中的越野车!

越野车已经提到了极速,车身剧烈地颠簸着,随时都有可能翻侧。司机、战士和机枪射手都被颠得脸色发白,但图扬依旧疯狂地要求开得快些、再快些。战士们根本看不到敌人,也不知道危险来自于哪里。在如野马般的越野车上,他们现在惟一能做的就是抓紧,尽量不让自己被甩出去。在这样的速度下,一旦被甩出车外,骨折已经是最理想的后果了。

图扬越来越恐惧,沉重的压力几乎让他变得有些歇斯底里,清秀的面容完全扭曲。他感觉到巨大的危险已经来到了身边,甚至已经贴上了他!这是直觉,是身体本能发出的警告,有些象被毒蛇贴紧的青蛙在哀鸣。可是图扬根本看不见,也感觉不到危险在哪里。

忽然,他的后颈上微微一痛!

越野车突然高高弹起,在空中失去了平衡,车内的战士和机枪射手都被甩了出去。随后越野车一头栽在地上,连续翻滚了十几周才停了下来,完全变形的驾驶室中不断涌出鲜血,司机抽搐了一下,就再也不动了。

图杨同样被甩了出去,身体在地面几次弹落,直到数十米外才停了下来。拥有三阶防御力的他显然比普通战士要健壮得多,最多只会是重伤而已。果然,几分钟后,图扬的身体终了动了动,然后慢慢爬了起来,不断活动着身体和手脚。可是他的动作看起来僵硬而怪异,并不象人类的习惯,反而有些类似于活尸。

图扬慢慢回头,向开始燃烧的越野车看了一眼,他的眼瞳已经诡异地变成了碧绿色。看到被甩出车外的三名战士都已死去,他这才笑了笑。可是笑容极不自然,而且脸部各处的肌肉显得一点也不协调。图扬的脸忽然蠕动起来,样子竟然开始慢慢变化,而他身体内也传出时轻时响的声音,好象是煮沸了的水。

转眼间,图扬的脸已经变成了一张极为诡异的婴儿的脸!

如果单看脸的话,那么这是一个非常漂亮且有个性的脸蛋,还有惹人怜爱的笑。

这个面容,是洛。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三保护上

时隔几个月,再次回到血腥议会控制区时,帕瑟芬妮发现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已变了。具体是什么样改变,她说不上来,但是能够感觉得到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和杀戮气息。当她的神秘学真正进入圣阶后,帕瑟芬妮发觉自己和整个世界都在冥冥中建立起了一种联系,甚至对世界的趋向变化都有所感应。如果能够顺应这些变化和暗示,那么自然会有很好的结果。这就是真实幸运带来的最主要变化。

在生下孩子后,帕瑟芬妮各方面的能力都有所退化,基本介于六至七阶之间,神秘学领域也不例外。但是真实幸运的效果却留了下来,这是完全不合常理的事,可是却真实地发生了。为了证实这一点,艾琳娜还专门与帕瑟芬妮闭门大赌一场,据说最初的赌注是脱衣服。如此让人心脏病发作的赌局,奥贝雷恩居然没有参与的资格,甚至观战的资格都没有。

如此赌局,过程很重要,结果也很重要。结局就是艾琳娜铁青着脸出来,而帕瑟芬妮则是笑面如花。

在能力者时代,测试幸运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不动用任何能力开赌,九阶幸运压制八阶,八阶压制六阶,一般如此。若有例外,那只是说明两个人的基础幸运不同。

和艾琳娜和奥贝雷恩同行两日,等身上的伤势基本痊愈后,帕瑟芬妮就找了个借口离开。和奥贝雷恩不同,帕瑟芬妮是女人,非常美丽的女人,当她的能力下降时会遇到些什么,可是有太多的前车之鉴放在那里了。而奥贝雷恩仍然身兼亚瑟家族的族长,除非是贝布拉兹这样大人物,又或是艾琳娜这种半疯狂的女人,否则无论是谁在动他之前都得认真想想。消息一旦走漏,亚瑟家族即使仅仅是为了维护家族的荣誉,都不会放过凶手的。

所以帕瑟芬妮不再与艾琳娜同行,而是一个人离开,换了条路线潜回血腥议会。她需要得到一些补给和苏的消息,然后再次离开。无论是暗黑龙骑还是血腥议会,帕瑟芬妮都拥有众多的追求者及垂涎于她美色的人,但是真正的朋友同样少数。她相信,即使在目前的状况下,其中有几个人是一定会帮她的。

至于孩子,她已经忘了。除了曾经有过一个孩子这件事留存在记忆中,其它关于孩子的一切,包括他的父亲是谁,都被清除得干干净净。清除记忆这种操作虽然难度够高,但是帕瑟芬妮还是做得到的。如果有朝一日落入敌人的手中,帕瑟芬妮要杜绝一切被拷问出孩子下落的可能。

只要不在血腥议会的控制区,以帕瑟芬妮目前的能力依然可以过得很从容。即使是那些七阶能力者,在她层出不穷的诡计和不择手段的战斗作风下也多半会饮恨收场。

黄昏时分,在帕瑟芬妮前方隐约出现了一个庄园。这里已经位于血腥议会的控制区边缘,有个小型家族在这里建立了家族基地,并且以此为凭依向外部扩张。这个小家族中仅有两名低阶龙骑,其中族长是一名退役的少尉,以及两三百名战士。他们一直以来都是亚瑟家族的附庸。家族族长是看着帕瑟芬妮长大的,所以她想得到一些情报,看看目前议会内部的形势如何,特别是贝布拉兹的态度。

但是当距离庄园还有几公里时,帕瑟芬妮就感觉到一丝不安。庄园中充满了死亡的气息,而在远方低垂夜幕的衬托下,庄园主楼窗户中的明黄色显得过于明亮,不象是灯火,却象是刚刚燃起的火焰,片刻后更是有滚滚浓烟冒了出来。

显然,这是杀完人后再放火。这个担负着扩张领土任务的小家族已经毁灭了,而干下这些的人还没有走远。帕瑟芬妮决定过去看看,至少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毁灭这样一个小家族,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尤其这个家族还是亚瑟的附庸。

帕瑟芬妮吸了口气,伏低了身体,借助灰暗光线和各种地型的掩护,开始快速向目的地潜行。起初她的动作还显得有些不熟练,但是行进了一公里后,她的速度就开始逐渐提升,而隐匿效果反而更加好了。恍然间,帕瑟芬妮仿如回到了十七八岁的少女年纪,那时候的她能力水准和现在相当,刚刚开始和强劲敌人的战斗,心中仍藏着无限的梦想与希望。

孩子吸取了她大量的基因能量,但却没有给她带来真正的损伤。某种程度上,孩子是与她一起在和艾琳娜战斗着,所以小生命还用吸取到的一部分力量反过来强化了帕瑟芬妮的基因。它强化的部位功用不明,强化的手段也不在帕瑟芬妮的知识范围之内,但是在获得了强化后,帕瑟芬妮对能量的控制力大为增强,已有能力威力也相应增加,如此才能够与艾琳娜周旋。不然的话,战斗经验上的差距可远不足以弥补两人间能力位阶上的巨大差距。

她潜行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的两公里转眼而过。

庄园主楼的窗口开始喷吐熊熊火焰,在火光与浓烟的映衬下,五个高低不一的身影正从庄园中走出。他们都非常年轻,四男一女,其中两男一女走在前面,另外两个身材更加健硕的男人则跟在后面。后面的两个男人脸上显得十分木讷,而前面的三个人都长得不错,只是脸上神情总有些不自然,即使在笑,也是笑得十分疯狂。

五个人身上都有大片的血迹,可是却没有人擦拭,跟在后面的两个呆头呆脑的壮汉更是时时会舔舔手臂上的鲜血,显得十分享受。走在中间的男人精瘦枯干,顶着一个火红的莫西干头。他上身只穿了一件花色衬衣,敞着衣襟,露出遍布胸口的裸女纹身。他一边系着裤子,一边意犹未尽地盯着身边的女人。女人生得年轻漂亮,短短的头发染成了桔红色,腰细臀丰,看起十分惹火。她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短裙,行走间完全可以看到里面景色,显然她在短裙里什么都没有穿。

“才这么点人,根本就没有什么厉害家伙,真不过瘾!帕丽儿,一会到了地方,我们俩个来干几次吧!”青年提议。

“滚!你这刚啃了死人肉的家伙,脏得让我恶心!”女人毫不客气地骂了回去。

“我不脏吧?”另一边的男人笑着问。他脸上有着不正常的青色。

女人侧头看看,点头说:“你可以。”

青脸的男人哈哈大笑,压低声音向枯瘦男人说:“等我和她开始干时,你再上来”

枯瘦男人会意的笑了起来。他们两个说话的声音其实并不低,可不知为什么,帕丽儿却似是完全没有听到。

五个人前前后后,大摇大摆地走着,说话也是肆无忌惮。他们身上都洋溢着过剩的兴奋,明显还没有从刚刚的杀戮中回过味来,对于周围的环境都失去了应有的警惕,甚至没有发现就藏在十几米外的帕瑟芬妮。

看到这五个人,帕瑟芬妮心中也是惊疑不定。五个人都是能力不弱的强者,就连落在最后面两个神智明显有些问题的人都有着五阶能力,而走在中间的男人甚至有三项六阶能力!这样的人,任何一个在暗黑龙骑中都至少是中阶的军官,何况是五人在一起?但是这几个人帕瑟芬妮却是一个都不认识。这就有些问题了,即使是贝布拉兹,也不可能隐藏起这么多的能力者而不使用,这实在是天大的浪费。如艾琳娜、克罗蒂娜这类人却又是一回事了,寻常战斗已经不需要动用她们。而且即使她们经常是处于沉眠状态,帕瑟芬妮也是知道她们的。

五个人能力虽然强,但是智力和爱好上却明显有些问题,临战经验更是和新上战场的菜鸟差不多。不论是战前还是战后,哪有根本不察看周围环境的?取得进化点的最快途径就是战斗和杀戮,哪一个发展出五阶和六阶能力的强者不是身经百战,手上血腥无数?怎么可能表现得如此生涩?

在这个距离上,哪怕帕瑟芬妮手中有一挺重机枪,以五个人全无防备的状态,一通扫射之下也要人人带伤,两个五阶能力的更有可能被杀。若是帕瑟芬妮合身突击,肯定可将能力最强的那人直接搏杀,然后再慢慢收拾余下的四个人。

帕瑟芬妮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身体弓起,正准备暴起突出,突然间心神一动,又伏了下去。

在远处,一道气势冲天而起,遥遥望去,有若一道血色火焰升腾而上。在血焰之中,不时有尖针一样的杀气溢出。

这道气势一出,五个人再漫不经心,也有所感觉,一齐转头望去。发出血色火焰的人来得很快,初时尚在几公里之外,转眼间已经到了五人面前!这是一个容貌英俊中有些邪异的男人,全身上下都在冒着淡淡的血色火焰,一头火红的长发在火中飘扬,也若一丛炽烈火焰。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三保护中

五个人早已散开,将这个血色火焰罩身的男人包围了起来。但是他们的包围队形在帕瑟芬妮的眼中破绽百出,和街头准备群殴的流氓也没什么区别。显然这些人不光没有技能上的互补和搭配,就连起码的战斗阵形知识都欠奉。这已经是属于缺乏入门级训练的范畴,在帕瑟芬妮看来,四名能力者连真正战斗力的一半都发挥不出。

走来的人名为摩提姆斯,和帕瑟芬妮算是旧识,但过往没什么交情。他是七阶的类法术能力者,隶属于蜘蛛女皇麾下,属于相当有名的能力者。摩提姆斯并不是因为能力强大而出名,而是因为他的火焰领域非常罕见,且特征极为明显。另外,外形英俊的他也曾被外界传为蜘蛛女皇的男宠之一。

摩提姆斯性格高傲,行事向来张扬。本来以他的能力,面对能力相差不多的五人小队肯定是惨败,不过帕丽儿这些人既然根本没受过什么训练,那么经过一番苦战,摩提姆斯应该能够获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杀几个。

帕丽儿眯起了眼睛,冷冷地说:“又是一只讨厌的蜘蛛!”看来她也知道摩提姆斯这样的名人。

“那就踩死好了。”青脸男人阴森森地说。

“先砍断胳膊,把他的身体留下来。说不定帕丽儿还有用!”枯瘦男人阴笑着说。

即使隔着熊熊火焰,摩提姆斯的脸上也泛起了铁青色。透过火光,显示出来的却是深紫。他勃然大怒,双手前挥,一片深红色的火焰扑天盖地向五人压来,同时咆哮着:“你们这些贝布拉兹的走狗,克隆的肉猪,这个世界上没有属于你们的位置!蜘蛛女皇必将获得胜利!”

深红色的火焰声势浩大,温度和威力却是相当一般。不过这也不是帕丽儿等人可以轻易对抗的,他们纷纷后退,让开了火焰的攻击范围。然而他们一退,完全没有团队配合意识的后果即刻显现出来,退得远近不一,快慢不均。摩提姆斯的名声虽然大半不是从实力中得来,但实战经验也远远超过了眼前这些菜鸟。他双眼一亮,身体拉出一道火线,顷刻间已出现在一名木讷大汉身后,燃烧着火焰的手掌已经按上了他的后颈!

摩提姆斯手上的火焰,是明亮的黄色!

高温瞬间让大汉的后颈化成一片焦炭,他还没能叫出声来,迸发的烈火已经裹住了他的身体,熊熊燃烧起来!由类法术引发的火焰比之汽油起火更加厉害,如果不隔绝施法者的能量供应,就根本不会熄灭。火焰灼烧下,那名大汉虽然有高达五阶的防御力,但也被烧得大声惨叫。

连续听了好几声惨叫,帕丽儿这三个智力正常的能力者才反应过来,一齐出手反攻。没有任何训练的后果就在这时显露出来,如果是正常的能力者,早就在第一时刻动手反攻,绝不会拖上这么久。经过了几秒钟的灼烧,那名防御力惊人的大汉已被烧成重伤,至少在这场战斗中算是废了。

一举干掉了一个对手,虽然是最弱的一个,也让摩提姆斯的压力轻了许多。他冷笑着,反手从腰后抽出两把短弯刀,如有实质的火焰顺着刀锋燃起,转眼间就化成两柄火焰战刀,切向对手。摩提姆斯双刀凌厉狠辣,尤其以速度见长,就看帕丽儿四人间一道深红色的人影纵横来回,气势逐渐强盛,最后甚至化成一道直冲上天的血色龙卷!

帕瑟芬妮安静地伏在不远处,收敛了全身气息,甚至没有仔细观察双方战斗的情况。以她的战斗经验,在摩提姆斯先下手废掉了对方防御力最强的一个人时,就判断出他能够获得最终的胜利。现在在帕瑟芬妮身中徘徊的,是双方见面时简单的几句对话。

蜘蛛女皇已经和议长贝布拉兹全面开战了?!

这个消息不亚于一记惊雷,在她耳边炸开!帕瑟芬妮成为龙骑将军可不是一两年的事情了,她自然知道议长和女皇隐于水下的实力是多么的庞大。或许论资源和传承还不如三大豪门,但是蜘蛛女皇以匪夷所思的强大能力力压群伦,以一已之力就可以平衡三大豪门。而贝布拉拉兹麾下明里暗里的众多能力强者也隐隐然可与蜘蛛女皇相抗衡。

最重要的是,近十年来,已经无人知道贝布拉兹自身的实力如何。

“看来许多事情要重新考虑了”帕瑟芬妮的思维飞速运转着。两大强者开战,绝无中立可能。虽然是贝布拉兹动议剥夺了她的将军,但是政治就是政治,在上层人物看来,她和贝布拉兹之间并没有完全不可化解的矛盾。而帕瑟芬妮自然是上层人物之一,并且深具上层人物的智慧,自然明白这一点。或许惟一能够保持中立的,就是暗黑龙骑的摩根上将。但这种中立必然保持不了多久。

她隐藏不出的另一个重要理由,则是深深的忧虑,对摩提姆斯的忧虑。

帕瑟芬妮从来都不喜欢摩提姆斯的性格,也完全不看好他的命运。在她眼中,如果不是依仗着蜘蛛女皇的恐怖威势,摩提姆斯早就不知道惹了多少强者,被灭杀多少回了。即使在战场上,指挥者也会看在蜘蛛女皇的面子上,费尽心思给摩提姆斯安排最适合他的任务。如龙骑总部的胡里奥中校战斗能力虽然不强,可是在安排任务、临战指挥上却是罕见的人材,更是龙骑中少有的具备战略眼光的人。可以说暗黑龙骑每次给摩提姆斯这一类人的任务,都是由他仔细筹划,花费的时间精力几倍、甚至十几倍于普通任务。

若非如此,摩提姆斯可能根本活不到现在。

在真正险恶的战场上,象他这样有事没事就凝聚出一道冲天血色火柱的家伙完全就是黑夜中的明灯,雪地中的乌鸦,是再明显不过的靶子。帕瑟芬妮有的是办法可以轻而易举地灭了他。比如说用重炮覆盖轰炸,又或是调集众多狙击手饱和狙击都行。

“如果是苏,一枪就轰爆你了!”她不无得意地想着。

不管怎么说,直觉都在告诉她,这一次摩提姆斯的下场恐怕会很不好。

战斗在几分钟内结束,除了烧得半焦的帕丽儿成功逃跑外,其余的能力者都被摩提姆斯的火焰吞没。

看着一地焦黑尸体,摩提姆斯由冷笑变成了大笑,火焰再次升腾而起,一直冲上十余米的高空,仿佛在向远处近处、明里暗里的敌人示丅威。

示丅威很有效。

摩提姆斯眉心中突然多出了一个血洞,后脑处却迸出大团的血雾!他表情愕然,身体僵硬,就此慢慢倒下。一直到仰天摔倒,摩提姆斯那不敢置信的表情始终没有变过。

“白痴!”两个无声的评语同时响起。

一个是在帕瑟芬妮心底,另一个则是刚刚松开扳机的狙击手。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三保护下

虽然心底在嘲骂着摩提姆斯的白痴行为,帕瑟芬妮却没有任何其它举动,而是悄悄向后退去,远离战场。摩提姆斯再怎么说也是七阶类法术域的强者,能够在千米之外将他一枪爆头的人,整个血腥议会内也是屈指可数。帕瑟芬妮几乎可以确定这个人是谁了,她可不想和这个家伙扯上关系,如果发生战斗,那么必是一场苦战。

真正的能力强者中,愿意使用枪械的人越来越少。即使是暗黑龙骑研发的新时代火药类武器,也无法对高阶能力者产生足够的威胁,甚至于对有准备、有针对的六阶能力者都影响不大。所以即使是那些灵能域的强大能力者,到后期基本无人进化武器掌控能力,而是强化出各种区域控制类的能力。战后的动荡年代,生物的变异和进化突飞猛进,几乎每十年就会进化出全新的一代。而科技发展则需要时间的沉淀和积累,几十年的时间还太过短暂。并且经过战火的摧残,科技大规模发展的物质基础也不复存在。

这名狙击手手里拿的,应该也是以电磁为动力的重狙,并且技术含量还要超过了苏手中的那枝。以帕瑟芬妮目前的能力,可不愿意成为他准星中的猎物。

脱离战场后,帕瑟芬妮悄然加速,消失在茫茫荒野。

几分钟后,一双坚实而耐用的军靴出现在摩提姆斯的尸体边。这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年轻男人,一头银白色的闪亮长发显得十分醒目,用根白色的丝带束在脑后。在他的后背上背着一枝几乎和他等高的重型狙击枪,看那闪耀着幽蓝色光芒的合金枪身,恐怕至少有上百公斤重。可是那身材偏瘦的年轻人却似乎完全感受不到身上的重量。

只不过一道斜下横过大半张脸的伤疤,彻底破坏了他的帅气面容。

他伸手搬正了摩提姆斯的脸,仔细地看了看,嘴角浮起一丝讥讽的笑容,用手拍了拍摩提姆斯泛着赤红的脸,站了起来。他又在战场周围走了一圈,来到帕瑟芬妮原本的藏身处附近时忽然停住了脚步,双眼瞳孔中泛起一层亮银色,凝视着帕瑟芬妮潜伏的地点。一分钟后,他那双瞳孔中竟然浮现出一个蹲伏在草丛中的美丽身影,虽然十分模糊,但依然可以看出正是帕瑟芬妮。

“芬妮?居然是你!你也回来了?这倒是有点意思了。”他的双眼中银色褪去,转而亮起灼热的光芒。

夜幕再次降临。对龙城而言,这意味着又一个不平静的夜晚,但是相对于城外的动荡,这里却又平静得象是天堂。

在夜色中,一队能力者正在荒野中穿行,向着此行的目标赶去。这个小队包括四个人,其中有两个神情木讷,这几乎已经成为选民小队的标志。四名选民并未刻意隐藏行踪,他们对于伏击还没有明显的概念。而此时距离目标还有足足一个小时的距离,赶路的过程枯燥而乏味,已经让他们有些烦燥不安。

就在四人匆匆赶路的时候,异变骤起,地面上不知何时升起了一道极细的墨色合金线。为首的能力者感知能力最强,也是几乎要触到合金线时才觉察到不对,一声惊呼,凌空跃起!他堪堪地躲过了合金线的拦截,另外两人则是受了点小伤。落在最后的大汉十分笨拙,他跌跌撞撞地接连撞断了三四根合金线,才嚎叫着倒下。而他的两只小腿鲜血淋漓,几乎被整个从身体上切下来!

跃在半空的选民首领还未来得及庆幸自己的反应及时,危险的感觉就再次笼罩了他。黑暗中,几点火光同时亮起,数以百计的机关炮炮弹横空掠过,将无法闪避的选民首领打成了筛子。随后几挺机关炮同时调转炮口,恐怖的金属风暴再次笼罩了受伤的三名选民,将他们彻底送归众神的怀抱。

机炮声嘶吼了足足一分钟,直到四名选民被轰得根本看不出人形才停了下来。地面上除了血、飞溅的碎肉,就是密密麻麻的弹坑。

几双精美而坚硬的靴子站到了这片狼藉的土地上。

“老狗手底下的几只狗崽子,这回看你们还能不能叫。”一个声音冷冷地说。

静静流淌着的鲜血仿佛在无声地诉说,荒野并不是安全的。

如果在深深的夜色中俯瞰,可以看到大地上东一堆西一簇地燃着火光,偶尔还会有低沉的炮声隆隆回响。

在一座废弃的教堂中,一名年轻人和一个老人正蹲守在教堂的墙角。他们伏低了身体,躲避着呼啸而来的子弹。教堂后部已燃起了火,而前门早被炸烂,子弹、甚至还有机关炮弹如不要钱似地泼进教堂中,将一切物事打得粉碎。教堂中间的地面上还倒着三具尸体,但是他们并没有因为死去而得到安宁,而是时时会被子弹打得抽动几下。如果中了一枚机炮炮弹,就会炸起半截大腿或者是身体其它的什么部件来。

少年的脸已经因为仇恨而扭曲,他大吼了一声:“老师,跟他们拼了吧!”

“闭嘴!现在能守多久就是多久!”老人怒喝着。他靠坐在墙角里,依靠着石头材质的厚厚墙壁挡着身体,手中是一把大口径的手枪。他的左腿不自然地扭曲着,血不停地从裤子里渗出来。

老人很清楚,教堂外面的敌人占据了地形和火力上的优势,只要向外冲,那么一定会被打成筛子。还好在这种突如其来的袭击中,对方没办法动用重炮之类的重火力,否则的话,几颗炮弹下来,他和少年会和这座小教堂一起化为灰烬。

教堂外的火力忽然停歇了片刻,随后一个粗豪的声音喊着:“里面的两只小蜘蛛,要不要考虑投降?你们只有一次机会!”

投降?老人苦笑了一下。他不年轻了,也认识外面这些人,清楚他们的作风。投降是绝无可能的,但是他还想拖延一下时间,以等待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援军。所以老人清了清嗓子,刚想说句什么,忽然看见一个圆滚滚的小桶被扔进了教堂。视线扫到这个不起眼的小桶瞬间,老人的眼睛立刻瞪圆,全身已然僵硬!

并不是只有重炮炮弹才能摧毁一座建筑,高能火焰弹同样可以。

几乎透明的火焰瞬间从教堂每个窗户喷了出来,然后化作一团火云,向天空中升起。在远处的掩体后,影影绰绰地站起了几个身影,带着欣赏的神色看着壮丽的火场。

“里面的蜘蛛这下该烤焦了吧?”一个男人笑着说,他的沙哑声音中有着说不出的残酷。

熊熊的火焰也可以证明,荒野并不安全。

其实重重守卫下的龙城也不是那么安全。摩根将军从不曾封闭龙城,只要是血腥议会所属的合法公民,都可以随意进出。所以在夜色的掩护下,龙城中仍然时时会发生战斗。冲突的规模和范围都有所克制,但是也有逐渐不受控制的趋势。

在夜色的掩护下,两个身影正在慢慢地接近帕瑟芬妮的私人医院。他们的脚步轻盈灵动,巧妙借助了周围的地形,身形几乎与夜色溶为一体,看来是隐匿和潜行方面的高手。但是其中一个人的后背依然被套进了十字准星中。

林奇的嘴边展露出一个无声的笑容,他可是隐藏方面的专家,而那两个人只能称为好手而已。

然而林奇的笑容顷刻间凝固,一把全无反光的军刀已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不想死就别动。”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女音几乎是贴着林奇的耳边响起。在她说话之前,林奇完全没有感知到她的接近。

林奇的身体僵硬,他不敢有任何动作。在瞄准镜中,那两个人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帕瑟芬妮的私人医院。在进门前,落在后面的一个人忽然转过头,向林奇的方向笑了笑。十字准星的中央,他口中的牙齿显得分外亮白。

“老板不会有事的”林奇低声自语着。

“你还是担心自己吧!”女声冷冷地说。随后,林奇的后脑就遭到一记重击,眼前一片黑暗。

私人医院的地下实验室中,海伦正蹲在地上,用短刀切削着大块的牛肉,切下来一块,就放在手心中伸向前方。名字叫作雪的异形生物这时会扑上来,用灵活的舌头从她手心中卷走肉块,直接吞下去。它那大得不成比例的嘴里布满了森森利齿,取食的过程中却不曾有丝毫伤了海伦的手。

海伦的身边放着好大一块牛肉,足有十几公斤重。这些肉还不够雪一顿吃的,而且如果它自己来吃的话,最多只要几分钟就可以连肉带骨头搞定这堆食物。可是海伦不厌其烦地切削着肉块,再一块块喂给雪。她那精于计算的大脑似乎忘记了这根本就是个浪费时间的举动。而雪的十几只复眼闪烁着,也不急于扑向肉块,而是一块块从海伦手心中吃着,时时会舔舔她的手。

雪刚刚卷起一块肉,忽然呜咽了一声,身体竟然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它明显是在害怕,但是却向前方一扑,用小小的身体挡在了海伦之前!

实验室的门已经打开,两个男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上下看着海伦。他们的目光只在雪的身上扫过,就将这个和猫差不多大小的小东西忽略了过去。在旧时代,雪或许会吓着人,可是现在各式各样的变异生物实在太多,雪并不算出众的。

海伦站了起来,平静地问:“你们是贝布拉兹的手下吧?康纳博士应该没有能力支配你们。”

一个男人矜持地笑了笑,说:“康纳博士的地位很高,他也很重要,现在更加重要了。不过,即使是现在,他也没有资格指挥我。我只听从贝布拉兹大人的命令。海伦小姐,您真是非同一般的聪明,而且还有难以想象的美丽。您的宠物哦,我不得不说,您的品味十分独特它也非常聪明。虽然我全力收敛了气息,但是它依旧知道害怕我这样的七阶强者,这种感知能力实在是让人赞叹!海伦小姐,请容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

男人还没有来得及说出自己的名字,忽然闷哼了一声,软软倒下,竟然失去了知觉!他的同伴也没有例外,也一同昏迷过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们身后,随后高亢而响亮的大笑回荡在实验室中:“那个小家伙是在怕我!两个白痴!”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四运气上

进来的男人身材高大,虽然并不是十分健壮,但是近于完美的肌肉线条显示着爆炸性的力量。他有着一头亮银色的短发,就连眉毛都是诡异的银色。他的头发柔软而光滑,不住向上飘浮着,如同银色的火焰。可是实验室中没有风,海伦也看不出有任何能量在托扶着他的头发。

男人的眉心中,有一缕淡淡的银色繁复花纹,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忽略过去。那似乎是一些能量形成的纹路,而不是单纯的装饰。

他硬朗中带着些妖异,更让人记忆深刻的则是力量,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不动声色地放倒两名七阶能力强者的。

这已是相当于暗黑龙骑将军的实力了,只是不知道他的年纪如何。这个时代的能力强者很多都可以改变自己的容貌,越是高阶能力者能够改变的范围就越大。可是海伦从他身上看到是非常年轻的信息,从各个角度来看,他的身体都显得很年轻。

男人的目光炽热得如同两轮微型太阳,投注在海伦身上时,甚至让她感觉到一丝灼痛。灼痛感觉自上而下,又自下而上扫过全身,于是海伦知道,他已经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

“拉菲.华尔琪。很高兴见到你,海伦小姐。”男人自我介绍着,并且走上前一步,向海伦伸出了自己的手。

海伦伸出手和拉菲握了握,发觉他的手异样的冰冷阴湿,如同握着死尸的手,和眼神中透出的炽烈截然不同。

略一接触,海伦就收回了手,说:“拉菲先生,没想到女皇麾下还有您这样的人物。你这次来是想带我走呢,还是想要些别的东西?直接点,我们的时间都很有限。”

拉菲摸着下巴,紧盯着海伦,毫不掩饰心中的欲望,说:“我和蜘蛛女皇或者贝布拉兹都没什么关系,请我来的是约什.摩根,他想让我在这段时间负责你的安全。该死的,这可是件很麻烦的事,肯定要同时得罪两方面的人。我是欠了老家伙的一个人情,但没到这么大的地步。所以,做为这项交易的一个附加条件,你是我的了。”

“可能吗?”海伦丝毫不为拉菲的言辞所动。

拉菲笑了起来,说:“做我的女人有什么不好?好吧,这个笑话有些冷摩根那老家伙只是答应我可以放手追你而已。妈的,我怎么觉得自己好象亏了?”

海伦依旧以机械般的冰冷声音说:“和他作交易没有占便宜的可能。但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不需要你的保护。至于地上这两个人,算我欠你一次人情。”

“真不需要?你觉得这个小东西真能保护得了你吗?”拉菲笑得很灿烂,无可否认,仅从外形上说,他的确是少见的英俊。他忽然伸手一招,蜷缩在海伦脚后的雪即刻被一道无形力场笼罩,身不由已地飞到了拉菲手上。

雪蜷成了一团,所有锋锐的利齿、刃刺和锐爪都缩回了体内,复眼更是紧紧地闭了起来。可是当拉菲灼热的目光落在它身上的时候,它的肌肤瞬间变色,竟然在目光落点处出现了两块焦痕,更是冒出两道青烟,如同被炭火烧过一样。

海伦的脸色瞬间变了变,又恢复了正常。只是盯着拉菲的目光中,出现了一点罕有的凌厉。

“实在抱歉,刚刚恢复了自由,还不是很适应,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拉菲说,可是明显没什么诚意。

“如果你希望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们能够相处愉快的话,那就把我的女儿放下!”海伦一字一句的说。

“女儿!”拉菲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非常精彩,他看看手中明显属于异生物的雪,再看看海伦,心情起伏之剧烈,就是当年与死敌浴血苦战时也不过如此。

“好吧!我道歉。”拉菲深深地吸了口气,将雪交还到海伦的手上。然后再次展露出宛若阿波罗的笑容,说:“不管怎么样,你都是和以前一样有魅力。”

一回到海伦的手中,雪立刻伸展开八根节肢,瞬息间爬上海伦的胸口,然后钻了进去。它身上的两块焦痕始终存在着,即使以它的强悍恢复能力也无法消除,看来拉菲的目光并不是简单的灼热。

看到海伦没有回答,拉菲也不在意,微笑着说:“看来这个地方不错。不介意的话,晚上一起睡吧。”

“滚!”

由始至终,都没人理会两个躺在地上的家伙。他们就如同被世界遗忘了一样。其实两人早已醒来,却完全不敢有任何有动作,即使装作昏迷不醒。这两个人都是凶蛮成性的人,可是现在却恐惧得几乎不能自制,那是遇上天敌般的感觉。

好不容易海伦和拉菲的对话告一段落,他们正想找机会暴起开溜,忽然间脑海中一阵眩晕,再次晕了过去。

和第一次一样,他们还是不知道事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独自走进最高权限的小实验室后,海伦关上了实验室的隔离门,并且设下了最高等级的禁限。可是无论是厚重得可以抵挡重炮抵近直射的合金门,还是她亲自设下的重重电子密码,都不能带给她更多的安全感。背靠着门,海伦的身上立刻涌出大量的汗水,脸色也显得苍白。

拉菲看上去就象是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街头小混混,可是带给海伦的压力却是无以伦比。她喘息了片刻,才将雪从怀中取了出来,认真地看着它身上犹自不退的两块焦痕。她所受的压力,大部分都是来自于对这个小家伙的担心。

雪不住地舔着身上的伤痕,显然已经难以靠自己的努力来恢复身体。海伦叹了口气,想了想,将这个小家伙放进了培养槽中,启动了修复程序。随着带有麻醉效果的营养液注入,焦灼不安的雪慢慢安静下来,静静地悬浮在营养液中。

几分钟后,光屏上显示出了雪身体修复所需要的时间:26小时45分钟。这个时间让海伦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以往雪和同伴搏杀时,哪怕是受了再重的伤,修复程序也只要两三个小时而已。

静静地想了会心事,海伦点开了身旁的一面光屏,通讯薄中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头像。其中一个赫然是约什.摩根将军。她的目光在摩根的头像上逗留了片刻,就移了开去,转而点开了旁边的一个头像。

片刻后,光屏中传来了留言的提示音。海伦想了想,说:“你欠我一个人情。现在,该是你还上它的时候了。”

龙城这个夜晚十分安静,安静得让人有些窒息。在夜幕下,帕瑟芬妮的私人医院这栋即不算高大,也不算宏伟的建筑,却忽然显得阴气森森。

隐藏在黑暗中的女人死死地盯着私人医院,心中越来越是不安。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个出名强大、狡诈的同伴却全无消息动静。她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过去半小时了。

象她这样的高阶能力者,对时间的流逝极为敏锐,感知精度要远远超过一般的手表。而她手腕上的那块表集定位、通讯、远距侦察、随身智脑等诸多功能于一体,本身还是一块强力炸弹,标志时间只是装饰和伪装用的功能。她会看表,只能证明已是处于非常紧张的状态。

半个小时,这些时间已经足够那两个人搜遍帝国大厦了!

一片阴影悄然笼罩了整片区域。她回头看了看不远处一动不动的林奇,才算感到有些心安。象林奇这样的高阶狙击手十分罕见,其本身价值也远在能力位阶之上。如果这是一个陷阱,那么对方肯定不会拿林奇来当诱饵。即使真出了什么意外,用林奇作筹码的话,也肯定可以交换到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