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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狩魔手记》》 · 烟雨江南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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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冻原后,骤增的辐射使得队伍中几个体质稍弱的成员不得不服下抗辐射药剂。但是这种药的时效很短,药效一般仅能持续一天时间,因此小队的续航能力开始受到限制。而且在经过了一整天的跋涉后,两个里卡多的扈从已经明显出现体力不支。可是前方的苏仍在不停地向前运动,还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迹象。每过一段距离,苏就会在某个地方留下记号,用只有他和里卡多才能看懂的符号注明到达此地的时间、前进的方向以及预留下一个记号的地点方位。这种方式非常的原始,但是在对付可能控制了通讯网络的敌人时,这种原始的手段却是相当的有效。

在两名战友出现明显的体力不支时,丽二话不说,直接抢过那两个人装备,背在了自己的背上。汉伦则把他们扛在了肩头,就这样跟着大部队前进。这两名扈从一个是电子战专家,一个是医生,属于团队不可或缺的人员。他们也有强化一阶格斗域的能力,身体并不比普通的战士差。但是这样强度的行军连里卡多都感到有些吃不消,更别说这些并不以体力见长的特殊专家型扈从了。

汉伦也就罢了,在北方战场上,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论威名和声望并不比里卡多差。可是丽,这个漂亮而且强硬得有些彪悍的女孩子起初是不被大多数不熟悉她的男人放在眼里的。但是看到背着大得几乎和她身体相当的装备,默默跟着队伍往前走着的丽,男人们都开始重新认识这个表面豪放、粗犷的女孩,并且眼神中有了些敬佩,当然,这里面不包括里高雷。

在出发之前,苏让里卡多将自己的处境通过战术板发送给了海伦,更多的内容就没有了。苏相信,以海伦那非人类的智慧,应该可以找到解决目前困境的方案。如果她也找不到,那就靠自己、靠拼命、靠运气,不管靠什么,苏相信,总会有办法的。至于关于卡冯三人资料的消息来源,里卡多只是说他在龙骑总部也有足够强力的朋友,可以通过网络截获一些异样的信息,这个消息就是这样得来的。苏从此明白,网络完全不可靠,哪怕是号称绝对安全的暗黑龙骑专用网络也是如此。

在这支队伍的后面,盘旋着三只秃鹫,并且在逐分逐秒拉近彼此的距离。三只秃鹫之间的气氛并不融洽,虽然前面的食物足够它们分食。

在里卡多率领的队伍进入冻原半天后,当夜幕降临时,嗜血的玛莉娅站在了冻原的边缘,那头火红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在玛莉娅身后,站着十几个装束奇特的人,他们都很年轻,有男人,也有女人。每个人的装束都充满了皮革和金属的元素,整体风格和玛莉娅如出一辙,散发出娇艳和疯狂糅合混杂的气质。他们配备着各异的武器,以各式刀具为主,其中当然也有步枪。

玛莉娅看着眼前广袤无边、孤寂、冰冷的冻原,再看了看身后这些根本没带什么装备给养的扈从,冰冷妖异的脸上掠过一层阴影。

这片冻原环境的恶劣远远超过了她的想象。凭借着高度改造的身体,玛莉娅可以在这片冻原上横行无忌,但是她手下的扈从可不行。这次追击事出突然,他们根本就没带多少给养,也缺少必要的野外设备。象帐篷、高能燃料、压缩营养剂和必要的净水,这些平时不起眼的东西,在这片黑暗、寒冷且充满了致命辐射的冻原上不可或缺。可是现在要再从临时基地调运物资到这里已经完全来不及,而且这里的地形远看上去平坦缓和,没有扎眼的障碍物,但是地面上却遍布着利石、棱岩和裂隙,根本不适合载重卡车,奔跑反而是最快的方式。

可是如果没有必要的物资,就此深入冻原,会是一件非常危险、甚至可以说是愚蠢的事。玛莉娅这些扈从个个长得都很符合她的审美标准,换句话说,既然外貌是达标的首选项目,其他的综合素质就平均低了一个档次。毕竟不是每个人的相貌都能和实力成正比的。在这样的冻原里,他们中至少有一半的人根本挨不过这个夜晚。如果玛莉娅选择孤身进入冻原,缺乏补给的问题迎刃而解,可是新的问题却相应产生。

玛莉娅完全不知道卡冯和林奇的位置,同样,他们也不知道她的位置。她担忧的是,如果深入冻原后,孤身遇上了苏、里卡多以及他们的小队怎么办?那样的结果,玛莉娅很清楚,她必然是凶多吉少。仅仅是一名上尉和一名少校的话,玛莉娅相信自己孤身就能应付。但是前方的上尉和少校和普通意义上的龙骑完全不同。

苏,上尉,能力是感知域五阶。这是资料上显示的,但是不应忘记的是,苏是科提斯训练营出来的少尉,并且在短短时间内如火箭般晋升为上尉,并且按贡献度看,距离少校也仅有一步之遥。科提斯训练营出来的人,从来不能用通用标准来衡量,这已经成了暗黑龙骑的常识。

至于里卡多,档案里关于他能力的记载平平无奇,没有什么太让人惊奇和瞩目的东西。可是在北方战场上,每次大的战役,除了光芒四溢的帕瑟芬妮外,有突出功绩者多半少不了绰号“猎熊犬”的里卡多。一次两次或许是幸运,次数多了,就不是幸运可以解释的了。

这是让玛莉娅担心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则是龙骑的实力至少有一半来自于扈从,当然,随着龙骑自身能力的提高,后期扈从已经变得可有可无,他们更多是舒适生活的一种保证。可是想要达到这个境界,至少要有接近将军的实力才行,玛莉娅不光现在还差得远,以她的资质,这辈子恐怕都没有能力达到这种境界。这也是她无比痛恨血腥玛丽的理由。在她看来,拥有罕见战斗天份的血腥玛丽完全可以染指将军军衔,可是却因为一个最愚蠢的理由,爱情,最终沦为了男人们的玩物,实在是丢尽了女人的脸面。至于另一个天才横溢的女将军,帕瑟芬妮,她长得实在太象一个旧时代的纯正女人,完全不是嗜血的玛莉娅喜欢的类型。所以帕瑟芬妮越是辉煌,她就越是痛恨和厌恶。

嗜血的玛莉娅对于帕瑟芬妮已经厌恶到了如此地步,以至于某一次她甚至公然对帕瑟芬妮加以挑衅。那次动手的结果是,帕瑟芬妮开场就用一记典雅优美的小耳光扇晕了玛莉娅,并且让她在病床上整整躺了三个星期。

所以玛莉娅比其它两只秃鹫更加想要抓到苏,她要彻底地侮辱帕瑟芬妮的男人,在她心中,这相当于还给帕瑟芬妮几十记耳光,那种美妙的感觉会让她陷入无数高潮组成的海洋里!至于亲手抽还帕瑟芬妮耳光,她从来都没想过。

让玛莉娅的情绪稍稍高昂一点的是,卡冯同样没有携带多余的物资,现在想必面临着和她同样的困境。可是林奇,这条狡猾的毒蛇,总是喜欢躲藏在阴暗的角落,然后在意外的时间将子弹送入猎物的身体。只要开始行动,谁也弄不清楚林奇的位置,甚至不知道他究竟带了几个扈从。

玛莉娅暗暗咒骂着。他们三个谁都没有想到苏竟然会如此狡猾,并且如此冷血,直接前往北方,将车队残余的战士和海量的物资以及战利品全部抛下,只带走了最精锐的扈从。他们在战场上抓到了超过70名幸存的战士,本来以为苏和里卡多会来营救这些宝贵的老兵,或者至少会在这片地势复杂的地区和他们展开游击战,但是苏居然说走就走,直扑北方。从沿途留下的痕迹看,他们走得非常坚决,根本没有什么犹豫,也没有故布疑阵、浪费时间。

越过了这片冻原,再向东走,就是另一处行动预设的阵地。从目前的情况看,苏的目标竟然就是那里,如果真是如此,按照他们现在的行进速度,再过一天,他们的小队就会出现在预设阵地的后方。虽然玛莉娅并不认为苏会知道另一处预设阵地的确切位置,但是眼前这种诡异的战局太让人不放心了,一旦听任他们就此穿越冻原,并且真的安然出现在阵地之后,那么哪怕是苏立即被撕得粉碎,玛莉娅、卡冯和林奇的任务也就失败了。这样简单的任务以这种愚蠢结局失败的话,后果即使是她也不愿意去想上一想。

权衡了一番利弊得失,玛莉娅立刻召集一半更有战斗力的扈从,让他们跟随自己进入冻原。其余的人则返回临时基地待命。随后,她当先走入冻原,冰寒的风席卷着她火红的头发,象是一柄随时都可能熄灭的火炬。

刚走进冻原一公里,玛莉娅的战术板中就传出卡冯的声音:“嗨,亲爱的玛莉娅,你进了冻原没有?我已经在十五公里的地带了!”

玛莉娅以阴冷的声音回答:“当然进了!不过休想我告诉你我的位置。你带扈从了没有?”

“带了!二十二个!”卡冯的声音伴随着轰轰隆隆的大笑。

“你带了22人份的给养?”玛莉娅很有些奇怪。

“一份也没有!要是抢不到敌人的给养,那他们就去死好了。”卡冯说得轻描淡写。

章十六越长大下

玛莉娅沉默了一会,说:“我和林奇,也算是你的敌人吧!”

战术板中忽然响起了一阵沙沙声,然后传出了林奇有些含糊不清的声音:“这个时候内讧可没什么意思。如果我们分头进攻的话,说句令人不愉快的话,我们都可能被他们吃掉。所以为了更大的利益,暂时的合作是必要的。”

“但先要找到他们。”玛莉娅说。

“把抓起来的人先杀掉一半吧!逼他们出来决战。”卡冯建议。

林奇立刻反对:“那没用!反而会帮助他们放下负担。别玩那些没用的把戏了,拿出点真本事来,在这个地方和他们打一场真正的战斗吧!”

玛莉娅和卡冯思索了一会,先后表示同意。在简单协商了行进的路线后,三只秃鹫开始聚拢,并且加速向冻原深处的猎物扑去。

站在那座宽大实验室的正中央,海伦用右手托着下颌,看着面前屏幕上飞速刷新的讯息,若有所思。

如果是初次见到她的人,一定会为这个画面所震憾。海伦的脸从哪个角度来品评,都是完美。即使是将她的脸全面数字化,结论也是一样。她的手纤长而晰白,并不是柔嫩,而是透着刀削般的锋利和掌控一切的苍劲。她的脸和手结合在一起,就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面。而且她思索的时候,非常的专注。专注的男人是有魅力的,专注的女人也是一样。

或许只有苏,才能体会到她美丽下面隐藏着的可以让一切色狼阳萎的大威力。

海伦面前的屏幕上,不时的会跃出卡冯、玛莉娅和林奇的头像,以及众多的关于他们三个人的资料。闪动的画面间,还夹带着许多人的头像以及资料。这些人或多或少都和卡冯三个人有些关系。这些人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就象是一张网,而海伦正试图从这张大网上理出些脉络来。

丁当,丁当!

本来非常安静的实验室中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声音。海伦皱了皱眉,向旁边的实验台望过去。那是一座由不知名合金制成的雪亮的实验台,台面上非常干净,只放着一个近半米高的透明琉璃圆罐,可以看出里面装满了碧绿色的不知名液体。数十根导管和电线从实验台一角伸出,连接在玻璃圆罐上。

绿色液体中,有一个指甲大小的奇异生物,正在容器里来回巡游着。看上去它就象是一小块不规则的肉,根本找不到任何感知器官,而且身体形状还在不断地变着。它的身体周围伸出数十根细细的肉须,就是靠它们的摆动,这个小小的生物才能够在绿色液体中游动。但是它游泳的速度不可思议的快,几乎是一秒不到的功夫就可以绕着整个容器游上两三圈!在它的带动下,整罐的绿液都开始不断地旋转,并且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漩涡。玻璃罐开始变得不稳,摇晃着,罐底敲击着实验台面,发出丁当、丁当的声音。

实在让人难以想象,这么小的一个东西,居然有如此大的能量,竟可以晃到相对于它体型来说大到无法撼动的玻璃罐!

“这么快就饿了?你可真能吃!”海伦叹了口气,走向实验台,眼神中却充满了希冀和温暖,和她平时简直是判若两人。

海伦打开了墙边的小冰箱,从里面取出了一小块还在渗着血丝的冰鲜肉块,然后将它放进玻璃罐顶的半透明仪器里,按动开关。肉块顺着一段透明的管道缓缓下降,每滑下一段,管道就会相应封闭,同时开启下一段封闭口。

似乎是嗅到了鲜肉的气息,绿液中的小生物游动的速度骤然提升,绿液如同煮沸般疯狂涌动,根本无法看清里面的情形。高强度的玻璃罐体剧烈震动着,甚至有要跳起来的意思,连接着罐体的导管和电线被扯得笔直,有几根甚至因此而脱落。

海伦伸手按在玻璃罐顶上,让它不致于掉落到实验台外。

鲜肉肉块终于掉进了玻璃罐内,在刚刚离开管道的瞬间,绿液立刻翻卷而起,将肉块卷进了水里。

刹那之间,浓绿色的液体中骤然闪耀出一层绚烂而鲜艳的红色!然后如同被颜色擦板擦去了一般,红色迅速消退,但是绿色却没有受到一点影响。即使是隔着厚厚的、步枪子弹也无法射穿的特种玻璃,也可以听到罐内那种奇异的、似乎无处不在的沙沙声。

仅仅是几秒钟,沸腾的绿液就逐渐平静下来,绿得清澈透明,没有一丝杂质,好象纯净的翡翠。

绿液中央,浮着那个奇异的生物,只不过体型已经增大了几倍。目光锐利的人,立刻可以看出这个小东西体型增大的程度基本上那块鲜肉相当。在这样短暂的瞬间,它就将食物全部吞下。只是从体表看,看不到任何感知器官,也没有任何进食和排泄的器官,就只是一块不规则的肉块而已,也不清楚它方才是怎么样把那块鲜肉撕扯分食的。惟一能够将它和一块死肉区分开的,就是那几十根懒洋洋垂在身体周转的触须。

它似乎完全吃饱了,动都不动一下,缓缓向罐底沉了下去。海伦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它,隐约透出些难以掩饰的紧张。

小东西下沉的速度虽然缓慢,但是距离罐底越来越近。它的触须只在绿液中随波逐流式的摆动着,根本没有自主动作的痕迹。

海伦看上去越来越紧张,扶在玻璃罐上的右手下意识地抓紧了顶盖。这个时候,一面浮空的显示屏忽然飞到了海伦的面前,屏幕上出现了帕瑟芬妮的面容。

看上去一场新的战斗刚刚结束,帕瑟芬妮好整以暇地理着头发,心情看起来很好,灰绿色的眼眸中光芒不住闪耀。只要看那隐隐的金光,海伦就知道她此刻心中肯定在盘算着这场战斗又能够赚多少钱。

海伦略抬头看了帕瑟芬妮一眼,就继续把目光放在玻璃罐中仍在缓缓下沉的小东西上,漠不关心地说:“看来你这次的收获不错。”

“那是当然!”帕瑟芬妮神采飞扬的时候,总是有着惊心动魄的美丽。她舒展了一下身体,充分展示了一下可以让男人瞬间变成野兽的曲线,然后说:“再打一场,就可以回龙城休息一下了。哎呀,出来真是太久了,好想休息呢!我回去后,你请我吃饭吧!”

“不可能!”海伦的目光死死锁住快要沉到罐底的小东西,直接拒绝了帕瑟芬妮的要求:“你赚了那么多,先把欠实验室的经费补上吧!然后再请我吃饭。”

帕瑟芬妮的小嘴立刻变成一个O型,可怜兮兮地说:“我都要穷死了,现在北方战场人人都知道应该请我吃饭。所以,亲爱的海伦,你的经费再等等吧!你可以先用自己的钱垫上嘛!”

海伦哦了一声,倒是有些意外,问:“我记得以前,可是非常难得有人能够把你约出来吃顿饭的,怎么现在风向变了?那些男人都很麻烦的。你是怎么和他们哭穷的?”

帕瑟芬妮浅浅一笑,很有些得意洋洋地说:“我和他们说,因为我现在要养一个很能花钱、不会赚钱的男人,所以欠下了很多债,只有吃他们的了。每次说完,他们的表情都很精彩,而且吃过饭后看到我都会躲着走。”

“你真无耻。”海伦头也不抬,给帕瑟芬妮下了结语。

“啊哈哈,也就和你差不多嘛,亲爱的海伦!”帕瑟芬妮放肆地笑着,如是回答。

这时帕瑟芬妮已经束好了头发,换上了一副热切的表情,问:“我那个漂亮的小男人怎么样了?我听说他和里卡多在一起出任务?虽然我很不喜欢那头猎猪犬,不过说心里话,他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用处的,并不是完全的废物。”

小东西已经沉到了罐底,动也不动。海伦的表情更加紧张了,她全副心神都集中在它身上,以致于帕瑟芬妮连续问了两次,海伦才隐约听明白她在问些什么。她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苏的处境说不上好,上一场仗是打赢了,不过也是惨胜。而现在龙骑中有名的几个败类正在过来找他的麻烦。”

帕瑟芬妮的笑容立刻凝住,她即刻在将军们专用的随身智脑上开始查找资料。很快,最近两天内在钟摆城区域内活动的暗黑龙骑详单就被列了出来。这份清单一出,帕瑟芬妮脸色即刻变了。她反复看了几遍卡冯、玛莉娅和林奇的名字,脸上如同笼罩了一层寒霜。

“他们在西北一区聚集,背后的目的会是什么?”帕瑟芬妮问,虽然她已经猜出了七八分,但仍是想要征求一下海伦的意见。

海伦挺翘的鼻尖上已经渗出了细细的汗珠,对于帕瑟芬妮的问题,她完全是凭借本能在回答:“显然,这三只食尸鬼是冲着苏去的,名义上是想要抢夺战利品,或者是消灭里卡多这个法布雷加斯家的第一顺位继续人。但是苏和里卡多应该只是诱饵,用来诱出更有价值的目标。从表面上看,这个目标就是你。然而实际上,他们真正的目标可能另有其人,你只是表面上的目标而已。当然,如果能够得到你,也应该足够补偿他们的付出了。”

“那你的建议是”帕瑟芬妮已经变得如雪一样的冰冷和高傲,灰碧的眸中闪动着危险的光芒,这才是北方战场上人们最常看到她的一面。

“留在北方,哪里也不要去。只要你不离开北方战场,那么就没人能够奈何得了你。而如果他们不能在短时间内捉到你,就会有大麻烦了。不管幕后的那个人是谁,这次的事情已经弄得足够大,等你回到龙城后,他恐怕要牺牲全部的棋子才能保住自己。这些棋子不会甘心被牺牲的,所以他们应该会有内讧。因此,你只要安心留在北方,你的敌人就会自己崩溃。”海伦的回答精准而机械,好像智脑设置的自动回答程序一样。

罐底的小东西似乎在动,有几根触须飘浮了起来。海伦的前额上都开始渗出汗珠,完全没有注意到帕瑟芬妮的表情变化。

“那苏会怎么样?”帕瑟芬妮很认真在问。

“大约80%的机率被杀死,55%的机率被抓住,对方释放他的机率大约在17%。不论是哪种结局,对方最终付出的代价都会几倍的多于你。所以,在我看来,这是个很愚蠢的计划。”海伦仍是在自动回答。

“愚蠢的计划?”帕瑟芬妮若无其事的笑了笑,快速说了一句“好了,谢谢你,海伦。”就关了通讯。

在飘浮屏幕自行浮走的时候,实验室出忽然响起了一声隐隐约约的尖锐啸叫,分不清叫声是什么东西发出的,然而可以听出叫声中充满了难以承受的痛苦。

就在海伦眼前,原本安静沉在玻璃罐底的小东西猛然颤抖起来,所有的触须都伸得笔直!它看上去极端的痛苦,身体表面不时有醒目的凸起,然后又平复下去。好象有什么东西在它身体内部来回冲突一样。实验室中那阵阵痛苦的啸叫,就是这个小东西发出来的。

海伦的脸色苍白,唇上早没了血色,嘴角不住抽动,似乎那个小东西所有的痛苦她都能切身感受到一样。

仅仅是过了几秒,小东西的痛苦就已到了极限,它的身体猛然膨胀,胀大了足足一倍,然后背上开始出现龟裂,然后出现一道纵贯身体的裂缝,从裂缝里喷出一股鲜红的血液,瞬间染红了周围一大片的绿色培养液。

它一边痛苦地叫着,一边在喷着血,浓浓的血浆足足喷了十几秒钟,才渐渐弱了。这个时候,它已经变成了一片薄薄的肉皮,拖着软绵无力的几十根触须,在浮着一朵红云的培养液中飘浮着。

海伦将脸埋在了双手里,过了许久许久,才重新抬起头来。

这时的海伦,又恢复了冷静、精准而又冰冷的机械表情。她站了起来,默默召过一个智脑。屏幕上方不停地闪动着几十张这个小东西的照片,下方则是一个精密的表格。海伦用手指在表格相应的位置书写着:

实验体五号;

最终体积29.81立方厘米,较四号实验体增加98%;

形状纪录,见附件。

进食:六次,增加一次。

死亡原因:基因失控。

填好了这些,海伦慢慢地将玻璃培养罐上连接的导管和线路一一拆下,然后抱着它走出了实验室。看她抱着玻璃罐的方式,就象是在抱着一个婴儿。

没过多久,海伦又回到了实验室里。实验室中的灯火惨白如纸,笔直地照在她苍白的脸上。似乎空调也出现了故障,实验室中变得格外的冰冷,可以看到,海伦那双漂亮的手上,所有的指关节都隐约透着青色。

她的怀里又抱着一个新的玻璃罐,里面同样盛满了碧绿色的培养液。

将玻璃罐在实验台上同样的位置,以同样的方式安放好后,海伦走向位于实验室一角的大保险柜。在柜门上先后输入了十几组密码后,沉重的合金柜门缓缓打开,泄出一团白蒙蒙的寒气。厚重的合金门后,其实只有一个不大的空间,里面被分成了一个个独立的格子,每个格子中央都摆放着一个透明的试管,试管内装满了碧绿色的液体。

前面的五个格子是空的。

海伦的手指在一个个格子上轻轻抚动,似乎在抚摸着什么心爱的东西,最后,她打开了第六个格子,拿出了里面的试管,然后关上了柜门。

试管被安放在玻璃罐上方的接入口,随着能源的接通,管中的绿色液体流泄而出,注入到玻璃罐内。

海伦侧方的智脑屏幕上自动生成了一个新的表格,第一行里写着:实验体六号。其它的栏目都空着,只有进食一栏中有“正在第一次进食”的字样在闪动。

注视了平静得找不出一点波澜的培养液许久,海伦才轻轻吐出一团白气,将自己的目光从培养器上收了回来。

这个时候,今天经历过的事才一一在她脑海中回放。海伦脸色忽然微微一变,快速翻看着和帕瑟芬妮的通话纪录,然后低声自语:“糟糕,和她说得太多了!”

海伦随即冷静下来,召过了一块智脑屏幕,在上面点了几下,海量的信息旋即如雨而下。她托着下颌,盯着闪烁不定的屏幕,若有所思。

审判镇的教堂中央,一身重铠的梅迪尔丽坐在布道台上的高背椅中,用右手支着头,很有些慵懒意味地看着浮在面前的光屏。

光屏上同样信息纷落如雨。

梅迪尔丽不象平时那样,回到教堂中时就会取下头盔。现在她仍戴着头盔,就象在外征战一样。

这一刻,已是深夜,从教堂顶部的彩窗上,却透下暗淡的光芒,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光。昏暗的天光掉落在梅迪尔丽的身上,在那狰狞可怖的盔甲上点缀起片片的斑蝶。

丁当!梅迪尔丽轻轻弹动了一下座椅的扶手,没过多时,佩佩罗斯就走了进来,问:“您有什么吩咐?”

从梅迪尔丽头盔的缝隙中,喷出一团淡淡的白气,她的声音似也透着刺骨的冰寒:“我临时有件事情需要处理。你去准备一下,十分钟后我们出发。”

“可是,您现在正是特殊时期,怎么能出去”佩佩罗斯明显有着愕然。

“去准备吧。”梅迪尔丽的声音冰冷,但语气平淡柔和,可这并不意味着她的命令可以被无视。

“听从您的吩咐。”佩佩罗斯恭敬地行了个礼,就要下去做出征前的准备。

“佩佩罗斯”梅迪尔丽忽然叫住了她。

佩佩罗斯转过身来,问:“您还有什么吩咐?”

梅迪尔丽默默地坐着,似乎有重重的心事,过了片刻,她才挥了挥手,说了声:“没事了,你去准备吧。”

于是佩佩罗斯出了教堂的侧门。在走出教堂之后,她的心跳还有些抑制不住的快,神色上更是有些犹豫和慌张。她回想起来,方才梅迪尔丽挥手的动作似乎十分疲惫,又有着心灰意冷的慵懒。

风很冷,佩佩罗斯呼出的气息都凝聚成一团团的白雾。她忽然抬起头,望了望天空。

审判镇的天空,是永夜。

章十七越孤单上

枪声撕碎了冻原的宁静。

这记枪声并不如何响亮,也没有旧时代狙击枪子弹出膛后清亢涛涛的气势。它明显带着新时代枪械的特点,细致、平淡,就象精密的电子仪器被拨动了一个刻度,但是威力绝不含糊。随后在冻原上冲天而起的凄厉叫声为这一枪的威力增添了最好的注释。

一个漂亮的年轻人抱着自己只剩下小半段的左腿拼命地翻滚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在惨号着。就在几米外,他的大半条左腿静静地躺在地上,偶尔还会抽动一下。这个年轻人爬伏在地上,向它伸出了手,想要拿回来,可是这样的举动随即带来更为猛烈的无边无际的痛苦,年轻人再次抱着断腿惨叫起来,直到肺中的气呼尽了,号叫才稍微停了停。

热腾腾的血泼洒在冻原上,立刻就被干涩冰冷的岩石吸了进去,年轻男人长长的哀号和呼啸的寒风交织在一起,远远地传开去,似乎是在诠释着冻原上的残酷和无奈。

玛莉娅静静地站着,静静地看着年轻男人在地上翻滚。她的目光中充满了愤怒,猩红的嘴唇薄得象一把刀。

这个年轻的男人长得非常漂亮,是她最喜欢的扈从之一。他的能力并不是最出众的,但却是能够让玛莉娅玩得最爽的男人,所以这次深入冻原时,嗜血的玛莉娅也把他带上了,并不是指望年轻男人在追猎中能够发挥什么作用,只是习惯性地放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而已。

就在刚才,当玛莉娅心生警觉,迅速转身的时候,呼啸而来的子弹已在眼前。她几乎是眼看着子弹在空中划出一道若有若无的轨迹,然后射进了那年轻男人的大腿中段。子弹的威力在完全没入腿肉后才彻底爆发出来,于是年轻男人的左腿从大腿中间硬生生断裂开来,旋转着抛飞出去。

玛莉娅知道,这一枪并未命中要害,并不是狙击手失误打偏,而是就是要打断这个年轻人的左腿。这个判断其实没有很充分的理由来支持,完全是凭直觉,而且直觉同样告诉玛莉娅,她的想法是对的。

子弹是从2000米外射来的,那么这个人的狙击能力绝对不比林奇差。夜幕下的荒野能见底很低,虽然玛莉娅并不怕狙击,但她不是以感知域能力见长,在这样的野外环境和这么短的持续时间里无法追踪到位置在2000米外的狙击手。

年轻人依旧在号叫着,惨叫声就象是一记记无形的耳光,不停地抽在玛莉娅的脸上,她的脸火辣辣的象是着了火。玛莉娅忽然大步走上,一脚踩在那截断腿上,脚下发力,只听砰的一声,断腿象是在内部藏了火药一样,轰然炸开,血肉将数米内的冻原都染成了一片猩红色。还在号叫着的年轻人猛然看到自己的腿被轰然踏碎,复原的希望顿时消失,他的精神如绷紧到极致的弓弦,在这最后的打击下彻底断裂了,发出一声如哭泣般的哀叫,终于晕死过去。

玛莉娅沉默地走到一名扈从跟前,从她的腰间拔出一把大威力手枪,然后瞄准了昏死在地上的年轻男人,倾刻间将弹匣中的二十发子弹倾泄出去。年轻男人似乎曾从昏迷中醒来,但是只发出几声急促简短的尖叫就立刻变得悄无声息,只有身体随着一颗颗子弹的射入而无规律地弹动着,血珠甚至溅射到了数米外的玛莉娅脸上!

一管弹匣打空后,玛莉娅又从扈从身上抽出一个新的弹匣,装进了手枪,然后以一个恒定的速度对着眼前那个恒定的目标一一射空。手枪的威力巨大,几乎每一枪都会在那年轻男人的尸体上开出一个恐怖的大洞。40发子弹射完,再没人能够从那团模糊不清的血肉中辩认本体曾经是什么东西。

站在玛莉娅身边的那名扈从脸色惨白,虽然她长得十分清秀,但并不太符合玛莉娅的审美观的那种。她笔直地挺立在原地,根本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惟恐玛莉娅的怒火会稍稍转移到自己身上。

玛莉娅的呼吸均匀而宁静,这是她刻意控制着的结果。她知道,那个狙击手,苏,多半躲在远处注视着这里,观察她的反应,或者换句话说,在看她的笑话。2000米外准确地打断行走中扈从的一条腿,这的确是不错的枪法,可也就是和五阶狙击专精差不多的水准而已。这对她不是打击,少一个扈从也无损于她的战斗力,但是这个扈从临死前的拙劣表现让她无法不怒火中烧!每一声惨叫,都是削去了她的一层脸皮。而且他已经彻底地陷入了恐慌,根本就无视于玛莉娅杀人的目光。当玛莉娅开枪时,在淋漓尽致地宣泄出她的怒火的同时,她也知道,自己已经先输了一场。

她更加恨苏了,他为什么不去找卡冯,不去找林奇,而是先找上了她?难道苏以为,自己身为女人,就一定是三人中最弱的那个?玛莉娅的嘴唇红得象是刚刚涂了鲜血,她决心让苏知道,先来招惹自己,他错得有多么厉害。

玛莉娅再也不向地上已经逐渐冻硬的血肉看上一眼,而是当先向冻原深处行去。她认为苏应该已经悄悄离去,狙击手只有在距离之外才是王者,如果停留过久,不小心被玛莉娅锁住了位置,那么只有感知域能力的苏的下场就可想而知。玛莉娅选择的行进路线,是和卡冯以及林奇商议好的,可以发挥协同效应。路线主要是林奇选择,这只同样精于狙击的食腐虫在追捕和围堵方面也是理所当然的行家。

现在,玛莉娅甚至有些希望苏再开一枪了,在她全神戒备之下,这一枪多半会暴露出苏的行踪,或者至少留下些蛛丝马迹。

想到苏的样貌,想要捉到苏后,在交给上面之前可以做的事,玛莉娅不由得涌起一阵发自内心深处的兴奋,甚至让她有些战栗。

砰!

然而,一记不合时宜的枪声打断了她不断逼近的高潮。然后,又是一声惨叫响彻冻原。玛莉娅旋风般转身,正好看到半截断腿飞旋着从她面前掠过,然后掉落在冻得坚硬无比的地面上。

断腿很长,线条纤细有力,是条很对玛莉娅胃口的腿。它原本的主人也长得即符合普通人心目中美女的标准,也符合玛莉娅的口味。可是现在,她和先前那个年轻男人一样,抱着断腿在地上拼命地翻滚着。在看到了前一个男人的下场后,她还保持着少许清醒,拼命地忍着不叫出来,可是无法承受的剧痛仍逼得她时不时爆发出一两声压抑的哀号。

玛莉娅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如同又挨了一记耳光,而且直接、凶悍、毫无情面可讲,就象当日的帕瑟芬妮。

玛莉娅的身体忽然稍显膨胀,全身上下发出连片的嚓嚓轻响,外臂、肩头、腿侧覆盖的金属质护甲下纷纷弹出一厘米粗细、长三十至五十厘米不等的刀刃,刀刃不停地摇摆震荡着,发出令人心悸的嗡嗡声。在昏暗的夜色下看过去,她就象身上忽然伸展出了许多飘浮不定的飘带。

玛莉娅骤然发力,奔跑起来,她跑动的姿势苍劲有力,就象一头荒漠上的头狼!堪与野兽相媲美的直觉告诉她,苏就在她前方不远的地方。

玛莉娅奔行的速度极快,扈从们一呆的功夫,她已经冲出了几百米远。扈从们连忙以自己能够达到的极速紧追着玛莉娅而去,顷刻间,这片冻原上只留下了那个断了腿的年轻女孩。她愣愣地瞪着黑暗阴森没有一丝生机的荒原,蓦然吓得立刻尖叫起来,凄厉的叫声刺破了冻原的夜,远远传递,却根本没有人稍稍回头一顾。

远方的黑暗中,忽然有个身影从地上弹起,然后以过人的迅捷向西北方奔去。玛莉娅精神大振,瞳孔深处甚至开始泛起血色的波纹!她面具上的电子眼飞速旋动,各种影像捕捉方式先后在那个身影上重合、锁定。

面具下隐藏的智脑即刻将影像和存贮的资料进行分析比对,是苏。

玛莉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发出野狼一般的嚎叫!她的叫声拥有无以伦比的穿透力,在冰冷的冻原夜晚,可以轻易地传出数十公里。被叫声所激荡,玛莉娅全身上下数十把飘刃全都嗡嗡地啸叫震动起来,她的速度也一提再提,和苏之间的距离在迅速拉近。

电子眼的视野右上角,有一个小型的区域地图,地图上三个光点在迅速移动着。最前方的蓝色光点是苏,在他身后迅速接近的红色光点代表着玛莉娅,而在数公里外,另一个橙色光点正在飞速接近,从另一个方向抄向了苏的前路。玛莉娅知道,这是镰刀卡冯。

至于林奇,他一直喜欢隐藏在黑暗中,根本不会将自己的位置通告给卡冯和玛莉娅。

玛莉娅从心底里涌上对卡冯的厌恶,按目前的速度,她就算追得上苏,也只有不到五秒的时间结束战斗。超过五秒,卡冯就会接近到可以插手的距离,那时候形势就会变得极为复杂和不确定,卡冯第一击的目标很难说是苏还是玛莉娅。至于她的那些扈从,此刻已经被甩到了一公里之外,根本指望不上。好在看卡冯的速度,他的扈从同样也跟不上来,两个人算是扯平。

玛莉娅的速度已经提升到了极致,她弓身疾行,面具后隐藏的智脑同样在紧张地计算着,计算她如果和卡冯来一场死斗的结果。

极短时间的计算,就让玛莉娅的智脑因为过载而开始发烫。因为苏的速度开始变得忽快忽慢,而且还要考虑和苏在一起的里卡多等人,所有计算量呈几何级数的上升,瞬间就超过了智脑的承受能力,让玛莉娅不得不停止了智脑的这个任务。但是这也提醒了她,苏不是单身一人。

苏的速度也逐渐提升,和玛莉娅相距千米左右,距离虽然仍在拉近,但是想要追上苏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让玛莉娅暗自高兴的是,按照目前的速度,苏很有可能在卡冯切断他的去路前冲过拦截。而且苏奔行的速度已经不比卡冯慢。

卡冯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调整了自己的路线,又绕了一个更大的圈子,从外围切向了苏的前路。

玛莉娅一声锐啸,反手从身上拔下了两根飘刃,向苏掷了过去。飘刃在空中疾行,如两片柳叶,忽上忽下,飘忽不定,几乎无法闪避。

苏似乎不知道身后还有疾飞而来的两件致命锐器,只是笔直向前奔行,直到飘刃距离他还有数米时,才猛然一个转折,向侧方横闪开来。飘刃被他闪移的气流所带动,同时转了个弯,一先一后继续向苏刺来!苏看起来有些意外,猛然定在了原地,手中军刀闪电挥出,叮叮两声将两片飘刃击落在地。

但是这么一耽误,苏和玛莉娅的距离就更近了。玛莉娅冷笑几声,反手从身上拔下七八根飘刃,连绵不断的向苏掷了过去。飘刃曲折前行,就象是一丛柳叶。但是这些柳叶紧紧的盯着苏,跟随着他的动作前进,根本就甩不掉。

苏不停地变幻方向,速度也忽快忽慢,却仍无法摆脱身后袭来的飘刃。他先后击落了四枚飘刃,玛莉娅却又掷来了十余枚飘刃!追在苏身后的,几乎是她身上半数的刀刃!苏已无法格挡全部的飘刃,身上迅速出现了几条伤口。

玛莉娅嘴角浮起兴奋而又残忍的笑容,她现在和苏的距离已经只有两三百米,看起来,苏已无路可逃。惟一能够搅局的,就是林奇了。林奇肯定不愿意看到苏落在玛莉娅手里,惟一的希望在于这只食腐虫并不以速度见长,双方追逐了十几公里,或许已经将林奇远远地甩到了后面。

但是任何时代,都没有绝对的事。这个瞬间,玛莉亚最不愿意听到的就是枪声,特别是狙击枪那独特的枪声。

然后,她就听到了枪声。

章十七越孤单中

并不是先前清亢悠远的狙击枪声,然而比那个更让人心悸。

耳边回响起的是多重奏汇集成的交响乐,有沉闷而厚重的狙击枪,但更多的是如同狂风暴雨般密集的自动步枪、速射机枪以及连绵不绝的爆炸。火力覆盖的强度,让玛莉娅错以为自己遇上了一只军队!即使知道里卡多和苏都带着扈从,但是只有十个人左右的规模,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强劲的火力?这只能说明,他们精心准备、并且配置了相应的武器。看来在这危机四伏的冻原上,猎人和猎物的角色并非一成不变的。玛莉娅十分讨厌自己意识到了这一点。

枪声分自二个地方同时响起,与玛莉娅现在所在的方位稍微有点距离,从位置判断,正是玛莉娅和卡冯被甩在后面的扈从。惨叫声几乎是和枪声同时响起,证实了她瞬间的判断,而那些多少有些熟悉的叫声让玛莉娅知道,死伤的都是自己和卡冯的扈从。智脑也佐证了这一点,在分析比对了收集到的声音样本后,玛莉娅和卡冯的扈从名单中有五个名字变成了灰色。

嚓的一声轻响,玛莉娅双手手背上各自弹出四条细而长的刀刃。她身体向前一弓,后背上接连射出十余条飘刃,紧追着不远处的苏而去。而她自己,体型忽然胀大了整整一圈,双眼中泛上浓浓的红色,再也看不到眼瞳,只有混浊的红!玛莉娅双手点地,发力纵跃,身体舒张蜷曲交替,象极了一头狂暴的凶狼。

换了姿势之后,玛莉娅的速度再次增加,提升了近一半!她和苏之间的距离急速缩短,见到这一情形,卡冯明显有些焦急,也在咆哮中提高了速度。

不管是玛莉娅还是卡冯,危险的直觉都在这一瞬间降临!

黑暗中,冻原上霍然出现两个身影,他们半跪在地,手中的龙枪三型自动步枪喷射出淡淡的火焰,密集的弹流前后衔接,迎头泼向了玛莉娅和卡冯。

几乎在身影出现的同时,卡冯立刻就开始不规则的移动,左臂上更是张开了一面棱形的金属薄盾,护住了上身。弹流旋即击打在金属护盾上,火花四处飞溅!

本来根本没有将校官级暗黑龙骑中非常流行的龙枪三型自动步枪放在眼里的卡冯中校,立刻发现自己错得厉害。他之所以轻视自动步枪,是因为那种枪械的射速和射击精度很难对他构成威胁,即使中了一两枪,也无损战力。可眼前的情况却完全出乎意料,不论卡冯怎样闪避运动,手上的护盾始终承受着强大的压力,露在护盾外面的双腿也时不时传来刺痛。虽然卡冯腿上暗藏了高硬度的轻质护甲片,但是仍然不可避免地受了点伤。

龙枪三型自动步枪可用弹链供弹,射速极高,在战场上主要用于火力压制,并不以精度见长。可是这把步枪在那个人手里,子弹有如长了眼睛一样,跨越超过三百米的距离,依旧准确地落在卡冯中校的身上,射击技艺精湛之外,对卡冯运动轨迹的判断才真正堪称恐怖!

几秒钟的功夫,卡冯就连中数弹。卡冯绰号镰刀,是因为他擅用冷兵刃作战,特别擅长刀具和电锯。敢用冷兵器作战的龙骑,敏捷和速度必定是长项,闪避子弹更是最基本的功夫。可是在射来的百余发子弹前,卡冯竟然只避掉了一小半!

就在卡冯动作受弹雨阻断的时候,两个人迅速从左右接近。左边是栗色头发的丽,她奔行的动作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如一头猎豹扑向了卡冯,右边冲来的则是拥有如山一般厚实身躯的汉伦。他并不以速度见长,也就和丽相当。

卡冯几乎是在瞬间就作出了判断,身体一个晃动,迎面向丽扑去。虽然丽有着让卡冯垂涎的美丽和火暴,可是此时的卡冯已经深切地感受到了危机,所以要抢先毁掉看起来最弱的丽。左边的汉伦和远方已经收起步枪、正在迅速接近的里卡多,是卡冯真正视为对手的敌人。而丽虽然弱,但一看就知道拥有四阶的格斗实力,这样的对手放在平时甚至很难有机会直接击中他,但是在眼前的形势下,一旦大意被另两人牵制住,正面承受她的攻击,瞬间爆发的攻击力同样可以重创拥有六阶防御的卡冯。

卡冯和丽几乎瞬间就撞在了一起,卡冯左臂一横,棱型护盾挟带一股恶风,以恐怖的力量向丽迎面砸下!丽的栗色短发刹那间被扑面而来的恶风吹得笔直,她性格再火爆胆大,也知道卡冯中校的力量至少比自己高出两阶,如果硬接护盾一击,恐怕会当场震碎全身骨骼。危机时刻,丽展现了全面的能力和高超的格斗技巧,她突然倾侧倒下,堪堪让过护盾一砸,然后左手在地上一撑,身体又突然弹起,已经冲进了卡冯盾牌的内侧。

可是卡冯没有一点慌张,脸上浮着的是狰狞笑容。他觉得十分可惜,这个女人是真正够味的,身手和脾性都十分对他的胃口,但还没好好玩过,就要死在他手下了。卡冯的右手寒光闪动,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刃锋还不到十公分的细巧匕首。这才是他擅用的武器,丽想与他拼斗机敏、灵巧与贴身格斗,那简直是找死。

卡冯的动作是如此之快,甚至还来得及在丽回防封堵之前将匕首从她双臂之间探进去,在她胸前划了个十字,然后收回右臂,一个格挡动作,抵住了丽轰击过来的拳头。她的手上戴了金属指套,指套上有锋锐的拳刃,可惜她的力量远不及卡冯,被他一格,就被轻易地挡开。

卡冯满意地看到丽胸前的皮衣、连同里面战术背心一起绽裂开来,露出大片丰腴而富有弹性的胸肌,在她的双乳上,有两条细而长的血线,交叉成一个十字。卡冯左手向内一圈,护盾猛然撞击在丽的背上,将她撞进自己的怀里,而他右手中的小匕首,已经从丽的肋骨缝中刺进了右胸!

在卡冯的计算中,从丽的攻击动作看应该还有后续,而自己的攻击速度是如此之快,丽应该根本来不及停止或者变招,甚至可能还没有感觉到她自己已经中了深深的一刺!随着她的动作,那饱满的胸部接下来应该完全从胸衣的裂口中跳跃出来,然后他才会在她的左胸下补上一刀,刺入她的心脏。

这个年轻、漂亮而且充满了火爆力量的女人,应该**着胸部倒下,如果不仔细观察,外表上根本看不到伤痕。这是充分符合卡冯审美方式的死法,何况如果战斗结束得够快,这个小妞身上的伤口又足够少的话,在尸体僵硬前还可以好好的用一用,稍微弥补一下他的遗憾。

但是,卡冯的预想情景并未出现。丽的后续动作根本不是攻击,而是抓住了卡冯的右臂,用尽全身力气抓住!这样虽然让他的匕首刺得更加深入,然而却也令他一时无法脱身。而在这个极为不适宜的时刻,卡冯发现自己先前的判断应验了,拥有四阶力量的丽全力暴发的话,即使是他,也仓促之间也难以脱身!

从侧面,有一道轻微的风吹向了卡冯。风好象不大,却让卡冯的眼角猛烈抽动起来,他转头,视野里出现一具雄伟如山的身躯,汉伦已冲到自己的身边!汉伦左拳挥起,平平淡淡的向卡冯砸下,不知怎么,看见了汉伦的这一拳,卡冯觉得象是飞来了一整座山峰!他已经无法闪避,能做的惟有格挡。但多次战斗的直觉告诉他,格挡这一拳的结果,哪怕是用护盾格挡,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不过卡冯已没有选择,他惟一能够多做点的,就是把右手旋动几下,将丽身体上细细的切口变成一个血肉模糊的圆洞。然而偏偏在这个时候,他暴露在外面的左小腿上又是连续几下刺痛,竟然又中了里卡多一个点射!密集而且意外的射击让卡冯腿上的护甲片也随之变形,不光刺开了皮肉,还压迫到了腿骨。这次的射击让卡冯的重心略有不稳,创伤也让他左腿的力量稍有减弱。但在汉伦如山般的一拳砸下时刻,重心稍许的不稳已经让卡冯的处境变得极为不妙。

就在卡冯骤然陷入困境的时候,玛莉娅根本无暇高兴。同样有一个射手在不停地向她射击,用的同样是龙枪三型自动步枪。尽管她的动作已经迅如闪电,但是弹流依然不离她的左右,有几发甚至直接击中了她。玛莉娅的身体绝不象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柔弱纤细,这种枪型的子弹对她造成的伤害其实十分有限。可是这个射手的射击技术虽然比不上里卡多,但也绝对达到了暗黑龙骑尉官的标准,玛莉娅就算再自视不凡,也不希望在这种双方战力均衡的时候,忽然多出一个尉官来搅局,哪怕是少尉也不行。在瞬间,玛莉娅眼角的余光掠过了这名射手,但是没有认出那个陌生人的身份。她当然不认识里高雷。

玛莉娅的行动刚一受到牵制,本来前方貌似在狼狈奔逃的苏就忽然停住,象一根钉子一样牢牢钉在了冻原上。苏已经回过头,幽深碧色左眼牢牢地盯着玛莉娅,眼瞳深处的狂暴和愤怒甚至于让这个嗜血成性的女人也感觉到了不安!

苏骤然起步,向着玛莉娅反冲过来!他上身前倾,几乎与地面平行,短短距离,速度就已提到了甚至比玛莉娅还要稍快的程度!他的急停反冲,一下就将所有的飘刃都甩到了身后,而代价就是从飘刃丛中硬撞而过,苏的身上又多十几条伤口。

这时,苏早就将步枪和一切多余的弹药装备抛下,双手中各自反握了一把三十公分长的军匕,随后,象一枚炮弹般轰然与玛莉娅撞在了一起!没错,两个以高速运动的人就是直接撞在一起的,沉闷的肉体撞击声甚至让里高雷的脸扭曲了一下!他放低了枪口,无言地看着纠缠在一起,闪烁身影已经完全重合的苏和玛莉娅。这里已经没有他插手的余地。

撞在一起的苏和玛莉娅没有象人们的常识所知道的那样各自弹开,而是象磁铁般紧紧吸附在一起,在极狭小的空间内,两个人都在以不可思议频率疯狂攻击、闪避、格挡。玛莉娅前身的飘刃都刺进了苏的身体,左手紧紧搂着苏的肩背,右手则揽着苏的腰,如果画面从此定格,那么她看起来就象是一个热烈拥抱着情人的女人。可是,现实中,这个动作足以让她双手手背上的飘刃全部刺进了苏的身体。

在相撞的瞬间,苏双手的短匕也刺进了玛莉娅的身体。玛莉娅在那一刻心中是冷笑着的,她身上穿着的奇异装甲虽然是金属与皮革混合,而且皮革占了绝大部分,但是真正的护甲,是植入她身体内部的,即使她脱光了站在人们面前,也只会看到一个身体部分改装的裸体女人,谁也不会想到在那富有弹性的皮肤下面,潜藏着一片片的合金护甲,而且从外表根本无从分辨护甲的位置。苏的两刀,最多也就是刺在护甲上,划开些她表面的皮肉而已。而苏,内脏已经被飘刃刺伤。不过苏身体的紧致远远超出了玛莉娅的想象,细长而薄的飘刃刺入时尚不困难,但是一进入身体,就被紧紧夹住,想要翻卷搅动、扩大伤口,就非常的困难。

苏的双刀几乎在同一时间刺入玛莉娅的身体,而且是深深的刺入,直至没柄!意外再次发生,刃锋准确地从两片护甲的缝隙中插入,直插体内的脏器,然后在拔出的过程中顺着护罩缝隙的走势横向一划,不光切断了大片的肌肉,还在她的脏器上留下比体表创口大得多的损伤!苏这两刀,精准得就象是在做手术,而且好似对玛莉娅的身体结构、护甲的位置了如指掌!即使是玛莉娅最宠爱的扈从和情人,也不会对她的身体如此了解。

玛莉娅蓦然感觉到了身体的异常,爆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对伤势的恐惧!或许苏伤得比她还重,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的伤已经超出了她原本的预期!

章十七越孤单下

尖叫嘎然而止!

玛莉娅象疯了一样,忽然抱紧了苏,然后再推开了他,这样一个动作,至少有十枚飘刃刺进了苏的身体,然后又拔出。而苏,只是沉默着,默默地拔出双刀,再插入玛莉娅的身体,再拔刀、再插入。在那碧色的眼睛中,光泽从未波动,能够看见的只有深沉的沉静,那是足以让玛莉娅发疯的沉静。仿佛两人之间并不是在殊死战斗,而只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每天都要重复做几次的工作一样。

两人的动作如电,快到让里高雷完全看不清!这个时候,一切的闪避和格挡都不再有意义,只有无休止的攻击,拼命将利刃刺入对方身体,直到对方倒下,抑或是自己倒下为止!

在里高雷的眼里,两个飞速旋移、已经完全模糊成一个身影的苏和玛莉娅,身周忽然爆出一团薄薄的血雾,就象是一个淡淡的滚动着的血球!而血雾中的两个人,正在跳出一场致命而疯狂的双人舞!

在另一处战场上,卡冯已经顾不上仍仅仅抓住他的丽,他象掉入了陷阱的猛兽一样疯狂咆哮,将全身的力量都运到了左臂上,挥动护盾,迎上汉伦砸下的一拳!

下一刻,卡冯就感觉到护盾上压下了一座山!

合金护盾根本无法承受这种压力,不停地向内侧凹陷,旋即现出一个拳头的形状。沉重如山的压力从护盾传递到卡冯的手臂上,再传递到他的全身,最后落在了他的双腿上。这一刻,“镰刀”全身的骨骼都在呻吟着、挣扎着,在巨大的压力下颤抖、龟裂。他受了伤的左腿更是由于力量不足,发出一连串的喀嚓声,腿骨竟然居中断裂!卡冯发出一声痛苦的号叫,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

汉伦若无其事地收回血肉模糊、已经露出指骨的左拳,再一个前踏步,右肘飞出,再次砸在卡冯的盾牌上!这一次,在盾牌凹陷的同时,更是传来了一阵密集的骨碎声,卡冯中校手一松,已完全变形的合金护盾咣当一声掉落在地上,然后他全身一软,在暗黑龙骑中凶名卓著的镰刀中校就此瘫倒在地,只剩下最后喘息的力气,而伴随着每一下喘息,嘴边就会涌出大片的血沫。

丽还能站着,而且站得笔直。尽管她胸前的十字开口裂得更大,饱满乳肉也如卡冯所预期的那样完全从衣服里跳了出来,可惜,“镰刀”中校现在双眼只能失神地望着夜空,没有将这幅景象收在眼里。哪怕他看得清清楚楚,也不会再有任何兴奋的心思。

死人是没有**的。

丽向卡冯啐了一口,冷冷地说:“想上我?看来我最多只是重伤,你却要搭上老命!”

汉伦默默地转过身,避免看到丽胸前的风光,虽然这种古老的礼仪和尊重在这个时代几乎荡然无存,但是汉伦仍然保持着对女人的起码尊重。刚一转身,他宽大方正的脸庞上就猛然涌上一片鲜艳的潮红,然后一口血雾喷了出来。

“镰刀”卡冯也是有多项六阶格斗域能力的强者,整体实力比汉伦还要胜出一筹,只是一时大意,才被里卡多、丽和汉伦的合击一举击倒。但他临死前的反击,也将汉伦震成了重伤,丽的血早已染透了半身,她还能够站立着,纯粹是因为意志够坚定而已。至于里卡多,他的作用绝不象看上去的那样小。里卡多的射击精准无比,只要卡冯稍有疏忽,就有可能被射成重伤。再强横的肉体被再微弱的火力接二连三地直接轰击也还是会受到伤害的,而镰刀可并不以身躯的防御力见长,龙枪三型自动步枪又以威力大、火力猛著称,若是挨多了自动步枪的子弹,卡冯可能根本等不到丽和汉伦的攻击。所以由始至终,卡冯一大半的心思都在防御卫里卡多身上,即使这样,他还是被重创了左腿。

喷出第一口血后,汉伦恶狠狠地将第二口血生生咽下,然后望向了玛莉娅那一方的战场。在原定的计划中,是由他们三个人迅速击杀卡冯,苏和里高雷牵制玛莉娅,然后里卡多和汉伦再加入苏那边的战斗,解决掉玛莉娅。生死的关键,就在于速度。因为还有一个林奇,谁也不知道这只食腐虫究竟躲藏在哪里,也不知道那致命的狙击弹会在何时飞来,飞向何人。

汉伦刚刚聚集起力气,准备奔向下一个战场时,却愕然停步。

苏和玛莉娅相距三米,背向而立。苏的头有些低垂,数公分长的淡金色短发软软地垂落下来,随着夜风慢慢飘舞。他的双手也垂在身旁,松松地握着两柄短刀,刀刃上鲜血汇聚成流,洒向地面,也不清楚里面究竟是苏的血多些,还是玛莉娅的血多些。

苏和玛莉娅之间的地面上,满溢着触目惊心的红色,这是鲜血铺成的地毯。

玛莉娅昂首挺胸,傲然挺立。她回头,想要看看苏,但就是这么一个微小而缓慢的动作,却让她浑身上下喷出十余道血泉!玛莉娅喉咙间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呜咽,充满了不甘、愤怒和不解,然后缓缓栽倒。

而苏,仍然站立着。

汉伦愕然。

与卡冯的血战,即使从里卡多开枪狙击时算起,也还不到十秒。他本以为这场战斗是闪电般结束的,待回过头来,要去支援苏时,却发现那边的战斗早已结束。汉伦根据多年战场上的经验,原本判断这个时候苏应该已陷入困境,而且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即使想要拖延战局,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虽然有里高雷的辅助,可是一旦苏和玛莉娅白刃相接,里高雷和他手中的步枪就完全失去了作用。

苏这边的战局,的确迅速地结束,而且结束得比汉伦预想的还要早。只是倒下的不是苏,而是玛莉娅。这完全违背了汉伦的常识和对苏的认识,根据他的经验,苏根本不可能战胜玛莉娅,一点点的机会都没有。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苏终于支持不住,慢慢地坐倒。汉伦大步奔来,将苏扶起,他这才发现,苏全身上下几乎布满了细细的切口,许多切口还在不断的渗出血珠。但是一接触苏的身体,汉伦就明显感觉到苏的身体里充满了旺盛的生机,尽管受了重伤,却没有生命危险。而倒在地上的玛莉娅,倒已是奄奄一息。

这时里卡多已经赶了过来,给苏注射了一针兼具兴奋和止血恢复功能的针剂,然后拍了拍汉伦的肩,说:“想不通吧?刚看到苏时,我也和你一样,不过现在都习惯了。在这个家伙身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这个时候,注射过兴奋剂的苏看起来已经有了些精神,他听到了里卡多的话,虚弱地笑了笑,说:“刚才我和她比的只是谁出刀更快,谁更能挨刀而已,就象就象”

“就象是荒野的暴民打架?”里卡多接上了苏的话。

“是的。”苏点了点头,显得仍很虚弱。

里卡多向汉伦看了一眼,无奈地耸了耸肩,汉伦脸上的表情也很精彩。象荒野的暴民打架一样,没有任何格斗技巧可言,甚至谈不上武器掌握,更是无视领域能力,仅比出刀快、比能挨刀就可以放倒一个暗黑龙骑中校的话,那这个世界也未免太过奇怪了。

在卡冯和玛莉娅倒下后,战事其实就已结束,两个中校的扈从全都失去了斗志,作鸟兽散。但在这个荒无人烟、冰寒刺骨的冻原上,失去了龙骑的引领,这些扈从只怕没有一个人能够走得出这片广袤的冻原,所以苏和里卡多的人也没有去追。

由始至终,林奇都没有出现过。

在冻原上,已经搭起了一个帐篷,里面是便携式的临时医院。直到这个时候,里卡多扈从中那名医生的真正价值才体现出来。经过近一个小时的手术,丽的伤势终于稳定下来,并且不会在今后留下任何后遗症。其它受伤的扈从也一一接受了治疗。

汉伦的伤势虽然也不轻,不过出众的格斗域能力同样使他恢复力出众,晚点治疗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所以他将优先治疗的机会让给了扈从们。汉伦并不是龙骑,但他是里卡多的朋友,从身份来说比扈从要高贵得多。而且他堪与中校匹敌的实力也让他担当得起这个身份。在这个以实力、血统论高低,阶级和等级界线更加分明的动荡年代,并不看重身份的汉伦显得象个另类。

汉伦独自站在冻原上,寒发吹动了他微卷的头发。他那双深灰色的眼睛注视着茫茫的黑夜,尽管根本看不到什么。

黑夜中亮起了一点忽明忽暗的火星,那是里卡多在吸烟。点燃的烟头在黑夜中显得极为醒目,也许十几公里外都能看得见。

战斗结束,里卡多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作派,晃晃悠悠地走到汉伦身旁,顺着他的目光向黑夜中望去,当然什么都没看见。

“还在想苏那小子?”里卡多问。

“是个很有意思的家伙,我在想,他说要给敌人一个难忘的教训究竟是什么。”汉伦说,他随手从里卡多嘴上拿下了那半截烟,扔在地上,踩熄,说:“别忘了还有一个狙击手没有出现!你这个标靶也太明显了点,我对他的枪法可没什么把握,万一射偏了呢?”

“那是个聪明的家伙,而且很爱惜自己的生命,他不敢开枪的。如果开枪,他怎么逃得过你的追踪?这种程度的狙击手,我们可见得多了,还从没见你失手过。”

汉伦忽然叹了口气,说:“这可难说得很,这个世界变化太快,谁想得到一个感知域的家伙能够在近身格斗中干掉格斗域的中校?对了,里卡多,我怎么听说你的家族和苏有很深的仇恨?”

里卡多耸了耸肩,说:“家族是家族,我是我,你也知道,过去几年中我可从没从家族里得到过什么。而且我喜欢苏的行事方式,他是那种还抱着许多旧时代理想的人,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点。”

汉伦说:“就是说,他是那种可以把后背交给他的战友?”

“没错!”

这个时候,从黑暗中出现了一个身影,那是苏。他在简单地注射了几针后,就带了工具和药品,拖着卡冯和玛莉娅向冻原深处走去,说是要给敌人们留下一段难以忘却的记忆。卡冯已经死了,但玛莉娅还活着,她的伤势再严重,也还只是肉体的伤害,如果治疗得当,还有治愈甚至是完全复原的希望。

苏拒绝了一切协助和参观,坚持要独自一人去做这些事。凡是看过苏伤势的人,都难以相信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行动自如,而且还可以拖动两个沉重的身体。但是隶属于暗黑龙骑的人都知道,科提斯训练营出来的都是怪物,苏显然也是。

“都弄完了?”里卡多向苏问。

苏点了点头,他脸色显得很苍白,几乎没什么血色,看来两个多小时在忙碌让他非常的疲累,甚至有可能引发了伤势。其实里卡多一直很想看看苏的身体内部的结构究竟是什么样子,如果是普通人,玛莉娅那些飘刃穿刺完全可以将苏的内脏切成碎块,这种伤势虽然不一定会死,可是没有几个月的修养,普通的龙骑都休想下床。

里卡多又点上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说:“真想看看你留给敌人是什么样的惊喜。”

“最好不要,你会做恶梦的。”苏的口气很轻松,似乎在开玩笑。但是从苏的眼睛中,里卡多知道,苏是认真的。

里卡多习惯性的耸了耸肩,他宁可选择睡个好觉。对于他这种自认上了年纪,又在战场中拼杀多年的男人来说,好奇心并不是那么重要。

“接下来要做什么?”汉伦问。

苏说:“我需要治疗,然后,再继续向北。”

“向北?”里卡多怪叫起来,说:“好吧,听你的,向北!可是我要告诉你,那边很可能有许多我们根本招惹不起的厉害家伙埋伏着呢!等我们出了冻原,说不定正好撞上他们的枪口。”

“也可能是戳了他们的屁股。”苏微笑着说。

里卡多大笑起来,重重地拍了一下苏的肩膀,说:“好吧,如果我没猜错,那里肯定有几个我非常讨厌的家伙,能重重地戳他们屁股几刀,当然最好不过!

天尚未全亮的时候,苏和里卡多就开始出发,继续向北方进发。这次苏没有前出侦察,负责这个活的是里高雷。而苏自己正躺在担架上,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在注射了大量的药物和营养素,苏就开始沉眠。他睡得如此安静,几乎完全没有呼吸,也看不到一点生命的迹象。但是如里卡多、汉伦、丽这几个人,都能够感觉到苏身体内部温度高得惊人。在这种温度下,血液都要沸腾,实在不明白苏为什么还能安稳地睡觉,而且他身体表面冰凉,温度还在零度以下。

冻原又恢复了宁静。

现在是黎明前,正是最黑暗的时候,冻原上一片黑暗。在极端的黑暗中,冻原上冰冷的岩石反而散发出些微的莹光。天是暗的,大地却是亮的,形成了一个非常诡异且绚丽的世界。

在发光的大地上,隐约可以看到两个身影,一个是站着的,一个是躺着的。在远方的黑暗中,又走来了一个身影。他走在微亮的大地上,步伐稳健,不急不燥,走向了冻原中央的两个身影。冻岩微亮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脸,是林奇。

林奇走到了冻原中央的两个人旁边,默默地看着曾经的、以及短暂的两位战友。站着的是镰刀卡冯,他看起来很安详,双眼微闭,似乎是在享受冻原上难得的宁静。从看到卡冯的第一眼,林奇就知道,他已经死了,而且死了很久。卡冯的左腿以及全身的姿势都显得有些不自然,虽然看起来他是站着的,但是实际上支持身体的是一根用来支撑帐蓬的轻质合金竿。合金棒一端插在坚硬的冻原里,一端没入卡冯的肛门,直通到咽喉,就这样将他的身体支撑起来。

除了支撑身体的金属杆外,卡冯受到的惟一侮辱就是被剥光了衣服。这在林奇的眼中,根本连残酷的边都沾不上,他对待敌人尸体的手段可要多得多,也要有创意得多。如果心情好,他甚至不介意传送苏一点点经验。

但是现在,林奇的心情并不是很好,所以看着卡冯的裸体,就觉得有些刺眼。镰刀中校的身体看起来比例并非完美无瑕,甚至因为皮肤松驰而有了些赘肉。他的皮肤上有些斑痕,生着浓密的棕色毛发,**因为寒冷的原因缩成小小的一团,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呸”的一声,林奇吐出了一口浓痰。原来著名的镰刀中校被扒光了之后,也和普通的中年男人没什么两样。龙骑总部那些早就痛恨卡冯的人,如果看到了这一幕,一定会拍照,并且好好地珍藏吧?林奇甚至可以想象,过了十几年后,卡冯还会是暗黑龙骑闲暇时的谈资。

林奇知道,除了让人闻名丧胆的镰刀中校外,卡冯还是一个勉强合格的丈夫和一个不错的父亲。这是鲜为人知的秘密。林奇忽然觉得,这种简单的侮辱方式居然也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到,如果有一天和卡冯一样的下场,那会怎样?这个想法让他极不舒服。

林奇勉强将不快的念头驱逐出去,再看向平躺在冻原上的玛莉娅,并且有些意外地发现,她竟然还活着。

章十八恐惧与征服上

林奇走到了玛莉娅的身边,沉默地看着这个曾经凶名鼎盛的女人。

玛莉娅穿着的还是那套暗黑龙骑风格、由皮革与金属制成的战衣,不过明显看得出是松松垮垮套在身上的,很多皮扣和抽带都没有拉紧。她的身下,印渍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紫黑色,那是鲜血凝结后的痕迹。看上去玛莉娅的脸色很好,白晰中透着红润,嘴唇也很湿润而有光泽。她整个人的状态简直是好极了,就象一个精心保养的贵妇人。

可是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无助,完全不是林奇记忆中那个无所畏惧、凶悍狠辣的嗜血女人。玛莉娅也会怕吗,她在怕什么?

玛莉娅也看到了林奇,不过她的反应明显迟缓,好半天眼睛中才多了一点生气,嘴唇微微地动了动,似乎在说着什么。

林奇在玛莉娅身边蹲下,仔细倾听她的声音。以他作为狙击手的敏锐感觉,也只能勉强听清她说的话。

“帮帮我”她气若游丝,吐出的字句断断续续。看起来生机盎然的玛莉娅,居然连说句完整的话的力气都没有。

帮她什么?林奇看了眼玛莉娅曲线夸张的身体,目光中可没什么好意。他本来对玛莉娅根本没什么特别的念头,玛莉娅的凶狠、强势以及在性上的男女及变异生物通吃,都让人没法把她看做女人。但现在机会就在眼前,林奇忽然发觉她的诱惑简直无法抵挡。诱惑并非来自她半边还算漂亮的脸,也不是她堪称火爆的身材,而是因为她的名气和中校军衔。

能干个中校,在林奇的生涯中,绝对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或许这只是个开始,他的年纪不算太大,进化的潜力也还没到尽头,在将来的日子里,完全有可能更进一步,说不定有生之年还能玩个将军什么的,比如说,现在正在北方的那一位。而实际上,暗黑龙骑中目前也仅有帕瑟芬妮一位女将军。

对帕瑟芬妮,几乎龙城的每个男人都会有所幻想,林奇知道,自己也肯定只是幻想罢了。他是个很现实的人,不愿意将根本没有可能的事情称为希望。

得不到那位高高在上的将军,玩个中校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林奇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左手已经伸进玛莉娅的皮衣内,狠狠揉捏着她光滑的肌肤,然后狠狠往下一插,深入到她的皮裤里面。有些意外的,林奇摸到了一些不应该属于女人的东西。他并不在意,继续摸了下去,果然,作为女人的东西都在。

如果在旧时代,每一个龙骑可能都是人体结构和生物学的大师,而林奇更是这方面的专家。要想充分体验虐待的乐趣,就必须在这方面拥有足够丰富的知识和高明的造诣。他仔细地摸了一遍,根本不看,就可以断定玛莉娅是人工植入那些不属于女人的东西,以此来满足她变态的乐趣。

这对林奇的兴趣没有造成什么影响,反而让他觉得更加的刺激。他觉得下身象着了火一样,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强烈的冲动和激情了。长久的狙击生涯,经常连续十几个日夜的潜伏,呼吸着弹药的烟火味,已经大大地影响了他的欲望。

林奇喘着粗气,一把扯开了玛莉娅的皮衣,让她的身体整个裸露出来。他粗暴的动作带动了玛莉娅的身体,让原本已经木然得甚至有点呆滞的她的反应变得明显了一些。玛莉娅丝毫动弹不得,只是看向林奇的目光中有着一丝奇异的讥讽,似乎还有种仿佛是解脱的欣慰。她目光中的复杂含义,几乎都被心思细腻的林奇收在眼里。

林奇谨慎的天性占了上风,他压抑住心头的火焰,轻轻地抚摸着、检查着玛莉娅的身体。她有种不正常旺盛的生命力,可是却又连挪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而在触摸着她的柔软、温暖而且富于弹性的身体时,林奇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不真实感觉,就象摸的不是玛莉娅本人似的。

他沉吟了一下,看了看地上凝固冻硬的血迹,轻轻伸手,在玛莉娅的后颈上摸了摸。从指尖上传来些微的麻痒,好象是刺痛,又有温暖湿润的感觉。林奇收回手一看,果然沾上了淡淡的血迹。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手上血液,仔细分辨着舌尖上的味道。玛莉娅的血液中有浓重的药味,大多是暗黑龙骑出品的标准药物,其中一部分是刺激身体生机、保持肌体活力的药物,也包括了许多生血、提温和加快新陈代谢的药物,以及大量的抗寒抗辐射药物。这些药物搭配在一起,而且剂量如此之大,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玛莉娅的外表看起来状态这么好,甚至于在寒冷、干燥和高辐射的冻原上躺了大半个晚上还能存活下来。

但是龙骑这些在战场上专用的特效药效力猛烈,更有一些是依靠活化基因来达成药效的。当医师配发这些药物的时候,都会附上一张严格剂量规定的说明,除非是抢救濒危伤员赌生死,否则绝对不能过量使用。玛莉娅血液中的药物浓度如此之高,即使以她全盛时期的体质都经受不住这种剂量的药物,何况是现在的虚弱状态?从她现在的状态来看,药物的副作用并没有立竿见影地发作,但是必然会在一周或者是几周后出现,一旦发作,就是致命的后果。

虚弱状态?这个词刚从林奇的意识中浮现,他就明白玛莉娅什么地方不对了。玛莉娅身体内部植有护甲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但是她现在的身体非常柔软,且富有弹性,即使用力的揉捏,也触摸不到护甲的痕迹。那么她体内那些护甲都到哪里去了?

林奇眼瞳的颜色变了,他调换了视觉模式,并且点亮了一根只有两厘米长的莹光棒。浅紫色的暗淡光辉照在玛莉娅**的身体上,终于可以看出她的皮肤上有许多纵横交错的痕迹,这是刚刚长好的伤痕,大部分切口非常的细腻整齐,由于药剂的催化作用,伤口已经基本愈合,而且合拢处十分平滑,几乎分不出是皮肤的天然肌理还是伤痕。少数切口是不规则的,应该是搏斗留下的痕迹。看来,她身体内的护甲片应该都被取出,而且在这个过程中,苏展示了大师般的手术技巧。

林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勉强压抑着心底隐隐的不安,双手轻轻地抚摸过玛莉娅的全身,这次不是为了宣泄欲望,他发动了自己所拥有的多项感知域能力,在细致的抚摸、触碰与探测之下,玛莉娅身体内部的情况一一呈现在他的意识中。玛莉娅的内脏都已支离破碎,但是在药物的刺激下以及生体胶剂的粘结下仍维持成一个整体,并且奇迹般地还在发挥着功能。生体胶剂是战地手术中用来粘连封闭内部创口的,一般会在一周内被身体组织吸收,成为脏器的营养成分。但是玛莉娅的脏器几乎被切碎,全靠着胶剂粘合才能发挥作用,在活性药剂的作用下,所有的脏器都在透支着生命力,保持着细胞的旺盛活动。这种情况下伤口几乎没可能自然愈合,只要胶剂的作用期一过,所有的脏器都会彻底破碎。

林奇还发现,玛莉娅许多重要的神经和肌腱被切断、取走,但又保留下来一小部分。也就是说,玛莉娅身体还保留着本能的反应能力,比如当林奇触动她敏感部分时,相应的身体部分就会颤动,而且她的表情也会发生相应的变化,说明她仍保留着对身体的感觉。但是被切断移除的神经都和身体的控制有关,玛莉娅已经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力。

这个结果看起来还不错,至少呆会玩她的时候,可以保留大部分的乐趣。林奇乐观地想着,可是他的心情却更沉郁总是没有想法那么飞扬。

他又看了看满地的血痕,再想到抚摸玛莉娅后颈时手指指尖感觉到的微微刺痛,林奇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身体翻了过去,让玛莉娅侧躺在地上。她的颈、背、臀和大腿后侧都是一片片的细小血珠,那是用极细的针管刺进了血管内,只留着一点点尾端在皮肤外。由于身体内部异常活跃的生命活动,玛莉娅的血液已经失去了凝结能力,顺着针管一点一滴的渗出来,流泄在冻原上。以玛莉娅身为龙骑的敏锐感觉,肯定能够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在以非常缓慢的速度流失着。

林奇轻轻地将玛莉娅放归到原位。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看清了苏的全部布置。玛莉娅已经孤独地在黑夜中躺了半个夜晚,在这段时间中,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黑暗、寒冷和孤独中体验自己的身体内部病态的旺盛生命力,以及鲜血和生命的流逝。这个过程非常的漫长,如果林奇不出现,玛莉娅或许要在绝望中度过十几天的时间,直到维持生命的药效消失或者是药物副作用发作。林奇的出现,也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结束她的生命,让她解脱。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林奇才明白玛莉娅在恐惧什么,又为什么会吐出那么软弱的两个字,“帮我。”

即使现在可以立刻把玛莉娅送进龙骑的大型医疗机构,也只能保住她的命而已,不会根本改变她的状况。在余生中,她都将失去指挥自己身体的能力,神经和运动系统关键部分受到的伤害都是永久性的。

林奇沉默地看着玛莉娅,默默地评估分析苏所做的一切。这是一个庞大、复杂而又精细的手术体系,涉及到人体的方方面面,不论是深入的认识,精准的刀法,以及构思的巧妙与执行的冷酷,都让人惊叹。想象着不久之前,苏曾经在这片冻原上将庞大的手术压缩在一个多小时内完成,所有的动作都如机械般精准,整个过程没有一点差错,才会留下玛莉娅这样的杰作。林奇几乎可以想象,在苏操作的时候,玛莉娅的恐惧与无助。

越是细想,林奇就越是觉得冻原今晚的夜风格外的寒冷。

他突然变得暴躁起来,恶狠狠地咒骂着:“去他妈的,想那么多干吗?反正以后都不关我的事了!现在先玩个中校再说,以后可不见得有这种机会。或许苏就是专门留给我的呢,她还会有反应,至少比奸尸强!”

林奇霍地站了起来,用力解开了裤带,将作战裤褪了下去。然而裤子一脱,林奇就怔在了原地。他胯下的**根本不是想象中的愤怒贲张,而是不知何时缩成了小小的一团,看上去和卡冯都相差无几。

林奇怔了片刻,忽然嚎叫一声!玛莉娅望向他的眼神中,则充满了幸灾乐祸。她这样的眼神让林奇改变了主意。他穿好了衣服,又消除了和自己有关的一切痕迹,冷冷地向玛莉娅看了一眼,就转身离去,消失在最后的深沉夜色中,好象根本没看到她的眼神从绝望到慌乱,最后满是乞怜。林奇觉得,对这个女人来说,让她静静地躺在冻原中央,不受打扰地体验十几天步向死亡的历程,或许是个最合适的结局。他决定一切都保持原样,直到暗黑龙骑的人找到这里为止。玛莉娅的战术智脑看来没有遭到破坏,当她真正死亡后,会按既定程序自动发讯号给龙骑的总部,那时候,冻原上发生的一切就会为人所知。

两名中校的死亡,即使对暗黑龙骑来说也是件大事。他们的死亡地点、方式、原因都会被详细的记入档案,列为机密。那些想看的人都会查阅到这些档案,这就是苏对他们的警告,一个非常有力的警告。

在林奇的感觉中,苏就象是一条疯狗,只要你踢了他一脚,他就会反过来咬你无数口,直到把你撕烂或者是他被打死为止。对待这样的疯狗只有两个办法,要么不要招惹,要么从一开始就打死他。

林奇现在很庆幸自己没有踢出那一脚。

在一个不知名的小山谷中,座落着一个古老且有些颓败的城堡,外墙的装饰和砖雕都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磨损,墙面上爬满了藤蔓植物。即使在这种深冬时节,这些植物也翠绿欲滴,茁壮生长着。可是和季节的不谐调,使这些藤蔓的存在没有给人们带来任何爽心悦目的感觉,只会让人们感觉更加寒冷。

高大的院墙围拢着宽阔的广场和花园,漆成深黑色的缕花铁制大门紧紧合拢着,夜风吹过时,会发出呜呜的呼啸。

城堡中大半的窗户都是亮着的,灯火明亮而温暖,是这山谷中惟一的暖色。

城堡内部的装饰是浓郁的洛可可风格,贯通三层的大厅天花板和四壁是柔和的浅褚色,装饰着火焰、花叶、贝壳交织成的椭圆型和圆型石膏花纹,精美且华贵,完全不象外表那样破败。在三楼转角,一间穹顶绘着七使徒传说、四壁嵌着由红铜制成的花枝缠绕的水晶壁灯的小会客室里,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正坐在沙发里,透过古老的金丝框单边眼镜,聚精会神地阅读着一本看起来和这座古堡同样有历史感的书。

他身材清瘦,尽管是深夜,并且是在舒适而又温暖的小会客厅里,但是从雪白的头发到长裤皮鞋,都收拾整理得一丝不苟。

老人沙发旁的茶几上,摆放着一套精美的细瓷茶具,杯中的红茶汤色纯净,香气浓郁。老人手中的书又翻过了一页,于是他端起了茶杯,刚要喝上一口,忽然听到走廊上传来一阵轻微但显得有些杂乱的脚步声。老人双眉挑了挑,又将茶杯放在了茶几上。

小会客厅的房门上响起很有节奏感的三下轻敲,完全符合礼仪,让老人不悦的表情有所缓和。

“进来吧。”老人淡淡地吩咐。

房门打开,进来的是一个管家装束的中年男人,他微微躬身,恭谨地说:“刚刚收到的消息,已经确认了卡冯中校死亡,玛莉娅中校和林奇少校现在还没有消息。”

老人微微皱眉,看着中年管家,问:“结论?”

管家明显有些犹豫,但在老人威严的目光下,不得不说:“第一阶段的捕饵行动,恐怕是失败了。”

老人淡淡地说:“即使对方多了一个汉伦,卡冯他们三个人也应该可以应付。当然,他们三个可能因此死掉一个,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为什么现在只有卡冯的消息,你就断定行动失败了?”

管家的声音低了些,说:“没有什么理由,只是直觉。”

老人的神色凝重了起来,点点头,说:“这个理由足够了。那么他们将会出现在北方战线的后方?”

“他们应该没有理由会知道我们的布置,不过我觉得他们会在战线背后出现。”管家小心翼翼地说,顿了一顿,他又补充说:“或许,我们应该再补强一下战线。”

老人微微一笑,说:“小概率事件连续出现的可能性有多大呢?不要忘记我们的主要目标。你去安排吧,不要打扰我看书。”

“遵命,阁下。”管家躬身行礼,退出了小会客厅。走出去之后,他才发觉自己浑身已湿透。

章十八恐惧与征服中

遥远的北方,群山绵延无尽,自北向南逶迤起伏跨越数百公里。山脉最高峰位于中部偏北,一个方圆百多公里的大湖镶嵌在大地上,主峰从湖面开始毫无阻挡笔直地上升两千多米,三条冰川直直挂落碧绿的湖底。雪山冰川瀑布湖泊荒滩,如果忽略掉天空的铅云,时光宛若静止在旧时代。

越过这座在几百公里外就霸占了视野的高峰,一切开始有些不同。在酷寒的冬季,本该是冰雪覆盖大地的时节,但是许多山峰上,却只能看到片片残雪,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和零乱的弹坑。

在一个不大的山谷中,已经没有一株树木,代之以密布林立的可拆卸简易房屋。一条公路蜿蜒曲折伸向山谷外。山谷两壁开凿着一排排洞口,从里面延伸出钢轨,呈放射状汇聚到山谷口的货物装卸场。山谷中到处是忙碌的人群,偶尔也可以看到几个满身硝烟的男人聚坐在弹药箱上,抽烟喝酒毫不顾忌。似乎全然不觉得他们屁股下面坐着的东西一旦爆炸,可以轻而易举将他们掀上百米高空。

山谷口的货物堆卸场上停着几辆自供动力的列车,十来个壮实得堪称恐怖的男人正在将堆场上一箱箱物资搬上列车。一节列车已经装满,于是缓缓驶离站台,沿着山脚的轨道进入其中一个山洞。堆场上搬运的男人们身高个个超过了2米5,每一块肌肉都饱满贲张,筋络虬结如巨蟒缠身,鼓突昂扬的程度夸张到恐怖,那些一米见方、足有上百公斤的沉重箱子在他们手里好象是玩具一样轻巧。即使是在刺骨的寒风下,他们中的许多人依旧**着上身,有些炫耀似的抖动着身上的肌肉。

山谷周围的各处山峰上,都布设有炮位、导弹等各种阵地,在最高的一座山峰上,无数说不清用途的天线在不停地旋转着,监视着山谷周围广阔天地的一切动静。

天空中是浓得永远都化不开的辐射云,现在是深夜时分,却不是完全的黑暗。四周的山峰都在散发着淡淡的莹光,这是高度辐射的标志。而这个繁忙的山谷中则是灯火通明,无数雪亮的探照灯将山谷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到处都是忙碌的人们,就象他们完全不需要睡觉一样。山谷喧嚣、明亮,在战场区域,这样显著的目标实在是太容易招来敌人的袭击,因此显得很有些奇怪。

山谷上空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但这似乎完全没有影响到山谷中人们的生活,该忙的还是在忙着,该聊天的还是在聊天。暗色的夜空中亮起了一点桔红色的火光,有经验的老兵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一枚正在飞来的导弹。导弹速度极快,带着明显的尾迹,从高空迅速接近了山谷。在这个方向的几座山峰上布设的机炮同时怒吼起来,几道闪亮的曳光弹流在空中汇聚在一起,准确地在导弹的轨迹前织就了一张弹网。

导弹迎头撞上了弹网,于是夜空中突然多出一团闪耀的桔色火球,燃烧着的碎片四处溅落。随后,两枚小得多的导弹分从两座山峰上腾空而起,杀气腾腾地向着导弹来袭的方向飞去。它们的尾部只有淡薄的蓝色火焰,可是速度却明显要快得多。

几个还在聚谈的老兵漫不经心地向空中看了看,其中一个说:“这种无聊的戏码,每周都要来一次。”

另一个满脸胡茬的家伙则笑着说:“要是这点活都没有,那些守山头的家伙可都要闷死了。”

这时空中传来隐约的呼啸,一小团火焰裹着的导弹残片斜斜地掉落下来,看方位正好是对着这几个老兵。不过他们就象是什么都没有看见,还在自顾自的聊天。

燃烧着的残片正好砸中其中一名老兵的头,发出清脆的敲击声,然后弹落在地上,跳了几跳,就此安静下来。这块残片不算小,恐怖的冲能让老兵的头往下一沉,令他嘴里香烟掉在地上,然而老兵只是吐出一句粗口,然后弯腰捡起烟,重新塞进嘴里,若无其事地继续聊天,其余人都视若无睹,话题没有半点停顿,仿佛落在那个老兵脑袋上的仅仅是一枚飘落的树叶而已。

山谷的另一个角落里,更多的人围拢在一起,吵嚷叫骂着,肢体不时做出大幅度运动,气氛极为热烈。这些人有男有女,人人手里抓着或多或少的钞票,一边用力挥舞,一边歇斯底里地叫着。他们围成了一个大圈,圈中有一个神情彪悍的健壮男人,正在和三头足有数百公斤重的北地暴熊对峙。这个男人是完全**着的,身上全是纵横交错的伤痕,多处看似爆炸和弹头留下的老伤,凹凸处泛着白,另外一些印记却是青紫渗着红丝,那是镣铐的勒痕和鞭打的新伤。

和旧时代的棕熊不同,北地暴熊的体型更大、性格更加暴燥,也更具有攻击性。它们身上的灰白色的长毛粗而硬,厚厚的毛发可以轻易抵挡住砍刀锋刃的袭击。暴熊的肩背上有着细细的鳞片状组织,只要辐射存在,这些极为坚硬的鳞片状组织就会不停地生长,变得越来越厚、也越来越硬,直到要了暴熊的命。一头老年暴熊甚至可以抵抗重机枪的扫射!

暴熊可以轻易咬碎岩石,爪子的硬度也直追钢铁。而三头暴熊包围着的男人,除了自己的一双拳头,身上连一块蔽体的布都没有。

男人身上已经有了许多爪撕的伤口,但完全没有影响到他的战斗力。他仔细地观察着暴熊的动作,缓慢地移动着。尽管三头暴熊都在低低地咆哮,却并没有发起攻击,显然在先前的格斗中它们已经吃了不少苦头。终于,体型最大的一头暴熊压抑不住性子,咆哮一声,人立而起,双爪当头向男人拍下!

这个男人反而上前了一步,双手一张,如钢钳般抓住了暴熊的双掌,竟然硬顶住了暴熊数百公斤重的庞大重量!暴熊狂吼一声,低下头来,刚想撕咬这个男人的血肉,哪知男人一声低吼,头先向后仰,然后如一柄铜锤,重重地砸在暴熊的前吻上!

男人的额头当即皮肉绽开,鲜血直流,但是暴熊的鼻子整个地塌陷下去,甚至四颗獠牙全被撞断!

这头暴熊一声呜咽,痛得不停地在地上翻滚,四处冲撞。但是每当它撞向围观的人群时,总会有一两个大汉揪住它的皮毛,将它扔回到圈子中央。甚至有人直接懒洋洋的飞起一脚,踢得它连翻几个跟头,滚回了场地中央。

圈子中间,那个**的男人头面满是淋漓的鲜血,但傲然立着,冷冷地扫视着其余的两头暴熊。那两头暴熊尽管在血腥味的刺激下不住低低咆哮,可是却怎么都不敢冲上来。再被那人男人一瞪,甚至渐渐向后退去。

这时人群中挤出一个光头大汉,高声叫着:“够了!显然XXX的三只小绵羊没有吃饱饭!还是留着它们,对付别的软蛋去吧!这一场是我赢了,来,把你的钱都扔出来吧!”

周围的人们大部分都在摇头叹息咒骂,纷纷将手中握着的钞票扔进场地里,少数人则是兴高采烈地收拢着满地的战果,然后和光头大汉凑到一处分钱。

几个健壮的男人走入场地,用铁链套上了两头完好的暴熊,将它们生生地拖走。暴熊拼命挣扎,却毫无作用,被一路拖曳着远去。那头重伤的暴熊则被人提到了一边,当场宰杀剥皮,煮肉烧汤。

光头大汉数了数手里的钱,显得十分满意。他走到了**着身体的男人面前,咧开大嘴,笑着说:“干得不赖,白皮猴子!”

满身伤痕的**男人默默地站着,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偶尔,他的眼中才会闪过隐晦的仇恨。这仇恨不光是对光头大汉,还对着在场所有的人,不管是男人、女人、老人,还是孩子。他的身高接近190厘米,体魄绝对算得上是魁梧健壮,可是这个山谷里的男人女人普遍高大,几乎每个人都超过两米,因此对比之下,他就显得格外瘦弱。

旁边走过来两名穿着制服的男人,看上去不象是扈从或者战士,倒象是雇佣军,或者是保镖。他们给**的男人戴上了内圈附有尖刺的手铐和脚镣,在伤口上胡乱喷了些药物,就将他拉走。

光头大汉冲着两个保镖叫着:“这只猴子给我赚了不少钱,一会给他盆熊肉,份量要足够!”

“没问题!”其中一个保镖回答着。

两个保镖很快就把那个男人拉走,在雪亮灯光的照耀下,男人凌乱的短发红得象是一团火,也不知道是血还是头发本身的颜色,让光头感到有些刺眼。他努力地想了想,却想不起来这个男人头发的颜色。其实这也不奇怪,在这个光头眼里,以及绝大多数人的心里,都把这个男人看成和那三头暴熊一样的纯供取乐的玩物。光头晃了晃脑袋,把那个莫名其妙跳进来的问题抛开。

这时外围忽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乱,几名散发着淡淡杀气的男人簇拥着一个如纯白玫瑰般的女人走来。他们走得很快,而且那些男人个个面无表情,就连眼中的神色都有些木然,可是在战场呆久的人都知道,那些杀了太多人的家伙大都只有两种表情,一种是变态般的狂热,另一种就是如这类的木然。

看到这队人走来,就连那些最桀骜不驯的老兵们都挪了挪位置,让出了一条通道。

除了让人喉咙发干的容貌外,队伍中央的女人还穿了一套深灰色的套装,笔挺的长裤完美地衬托出她双腿的长度和线条。只不过她这身装束,以及过分的整洁和这个山谷里充满硝烟的氛围格格不入。不过这并不奇怪,无论在任何地方,帕瑟芬妮都有本事成为所有人注目的焦点。

帕瑟芬妮忽然咦了一声,转头望向另一侧的人群。她的目光直接忽略了无数希望成为焦点的男人,落在了那个火红头发、带着手铐锁链的男人身上。**身体、满身伤痕的男人也吃了一惊,抬头回望着这个漂亮得超出他想象的女人,目光中的仇恨稍有减退,而是多了些惊讶和迷茫。

注视了几秒后,帕瑟芬妮就收回了目光,向身边的扈从说:“那个男人是谁?告诉他的主人,给他穿上衣服,别让他光着身子到处乱跑,还有,把他弄干净些。这个样子我看了不舒服。”

吩咐完,帕瑟芬妮就继续向前,再也没有看那个男人一眼。一名扈从留了下来,只是向挟着男人的两个保镖说了声“你们都听见了?”,然后就跟随着帕瑟芬妮远去。

两个保镖面面相觑,他们刚到这里不久,还不清楚那个女人是什么来头,怎么口气这样的大?这个山谷中只有几条简单的法律,那就是各凭实力、行事自由以及优先驻军司令卡普兰将军的征召。而这几条法律本身,也是由卡普兰将军自身的实力以及精锐卫队在维护的。

这个时候,光头大汉从后面的人群中挤了出来,看到两个保镖挟着那个男人在发呆,立刻脸有怒色,大声喝斥着:“你们不把这白皮猴子拖走,还愣在这干什么?”

对这个光头大汉,两名凶悍的保镖也显得十分畏惧,快速说了刚才发生的事。光头一脸疑惑,向山谷中望过去,可是那个女人和她的随从早已消失在山谷深处。

光头皱着眉头,盯着**的红发男人反复看了几遍,才喃喃地骂着:“看不出你这只猴子居然也有女人缘,真是怪了!不过那个女人算什么东西,敢来命令我?女人嘛,还不就是给男人骑的?”

他这句话说完,忽然发现周围的人脸色都很奇怪。正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光头大汉身后忽然有个人冷笑着说:“光头纳斯,你这样想没事,如果这样说的话,很可能明天你就做不成男人了。”

光头大汉大怒,转身一看,满脸的怒气立刻消得无影无踪,尴尬地笑着,说:“伦菲尔上校,您怎么也在这里?”

章十八恐惧与征服下

站在光头纳斯身后的是一个看上去还不到三十岁的男人,高大、英俊,一头金色的长发流泄下来,披在肩上。即使是穿着专用的作战服,看到伦菲尔时,总会让人感到似乎有温暖的阳光扑面而来。只有他胸前那三枚不起眼的暗金色短柄战斧在提醒着人们,他们眼前的这个男人可不是什么小人物。

这个山谷虽然是暗黑龙骑的正式驻地,屯积了大量的战备物资,不过却没有几个人穿龙骑的制服,都是穿着各式各样的作战服,配以千奇百怪的武器和护甲。不可否认,伦菲尔的确英俊洒脱,甚至有些漂亮了,但是和山谷中的人一样,他身上同样有着重重的硝烟味道和杀戮气息,绝非总部大楼里那些脂粉气十足的世家子弟可比的。

看到光头纳斯尴尬的笑脸,伦菲尔哼了一声,没有理会他,而是迅速向山谷中央走去。象光头纳斯这类的冒险商人是必不可少的,教育他们守点规矩就行了,没必要小题大做。

山谷北端,背靠着陡峭山壁的位置上有一座三层高的构件房屋,这座山谷内最宏伟的建筑就是卡普兰的司令部。司令部周围只有十几米的空地,有三两个持枪卫兵在游弋。旧时代的斩首、突袭指挥部之类的战术在暗黑龙骑这样的架构下都变成了笑话。在高级军官本身实力强横的情况下,突袭高阶军官聚集的指挥部只能说是自杀。

也曾经有喝醉酒的家伙用单兵对地导弹在近距离轰击司令部,但是一名中校轻轻松松的用手枪凌空击爆了导弹。至于卡普兰那传说中可以防护整个司令部的防御力场,还是没有人能够一饱眼福。

在这个山谷中呆得稍久点的人都知道卡普兰将军喜欢安静,所以他的司令部中始终是静悄悄的,穿梭不息的军官们都知道要放轻脚步,轻声说话,否则惹来卡普兰将军的怒火,就是件最不明智的事。

可是今天这个惯例被彻底地打破了。司令部内不时回荡着卡普兰将军如狮子般的咆哮,而帕瑟芬妮的声音也会时时响起。她的声音如同一个清脆的风铃,好象并不如何响亮,但是任凭卡普兰的咆哮多么恐怖,都无法稍稍掩压一点帕瑟芬妮的气势。如果听久了帕瑟芬妮的声音,甚至会觉得耳膜痛得厉害。这时人们才会知道这个时刻会将周围男人变成野兽的女人,有多么的可怕。

卡普兰将军还不到180厘米,在这座山谷中属于非常不起眼的那一类。他刚刚过了五十岁生日,已经有些斑驳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用力地敲着作战室中央的虚拟影像沙盘,一边吼叫着:“我现在正准备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发起攻击,在他们的活动区域内取得一块立足点,并且建立起一个基地。这个基地需要强大的火力!火力,你懂吗!你拿走了这批弹药装备,让我的士兵拿什么去保卫他们自己?”

帕瑟芬妮就站在卡普兰一米远的地方,她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怒意,反而挂着隐约的微笑。可是她的话就让人一点都笑不起来:“卡普兰将军,我本来觉得没有必要将暗黑龙骑的规典搬出来,您最好也别让我这么做。那批装备我现在就要,并且要在一个小时内准备好,我的人会来接收的。至于您的行动,就往后拖几天吧,等下一批物资到了,再开始攻势不迟。”

帕瑟芬妮丝毫不留余地的强势即刻在司令部中激起了强烈的反弹,几十名军官哗的一声喊,都在愤怒地盯着帕瑟芬妮。他们隐隐围成了一个圈,将帕瑟芬妮和她的扈从包围在里面。从气势上看,只带了不到十名扈从的帕瑟芬妮无疑处于绝对的下风。

“这不可能!”卡普兰将军态度非常强硬,然而他的心中也有隐隐的不安。他知道帕瑟芬妮,在暗黑龙骑里,没有一个人不知道她。帕瑟芬妮的智慧、狡猾是和她的美丽与能力并称的,她敢于这样强硬,要么是没得选择,要么就是有绝对的把握。无论哪种可能,都不是卡普兰愿意看到的。虽然同是少将,但一个今年已经过了五十岁,另一个仅仅二十多岁,而且卡普兰成为将军的时间甚至还没有帕瑟芬妮长。所以卡普兰对于双方的实力心中有数,不过这里是他经营多年的地盘,而帕瑟芬妮不过刚到北方几个月,这几个月里,她几乎没怎么来到这个山谷。所以这里的大多数战士,包括那些冒险武装商人,都会听卡普兰的,这是他最大的优势。

“那批物资可不是你的,卡普兰将军,它们属于暗黑龙骑。”帕瑟芬妮提醒他。

卡普兰双眉一皱,说:“这里我是指挥,物资和人员都由我来调配!”

“你之所以是这里的指挥,那是因为在北方你的军衔最高。现在我也在这里,我们都是少将,指挥权是彼此平分的,所以不存在物资和人员都归属你调配的说法。我要那些物资。”帕瑟芬妮不知从哪里取出了一枝铅笔,漫不经心地在指间旋动着。

卡普兰脸色凝重,他看得出来帕瑟芬妮是认真的。可是作为这里多年来的最高指挥,卡普兰也有自己的威权需要维护。事实上,他已经多少将北方视作了自己独立的小王国,根本不愿有别人来插手。这次的行动很重要,不仅仅是夺取一个前进基地那么简单,卡普兰得到了关键的情报,因此着手制订了一个野心勃勃的计划,准备通过一系列的打击,一举奠定在北方的战略优势。这样一来,他在总部的发言权就要大得多,而且有可能将这块区域变成他的私人领地。帕瑟芬妮索要的装备数量上不多,但都是单兵使用轻型远程大威力精准型的武器,是精华中的精华,少了这批装备,卡普兰部队的火力就要大打折扣。所以他当然不同意帕瑟芬妮取走它们。但问题在于,这批装备虽然已经运到,但卡普兰还没有付钱,为了准备这次的战役,卡普兰已经花了太多的钱,甚至于连这些装备的订金都已经付不出。这意味着它们暂时还处在无主状态。不过所有人都知道卡普兰将军需要这些东西,所以没人会去要求得到它们。

卡普兰是想先挪用这些物资,在战役获得成功后,再用得到的战利品来偿还物资的价款。这是他能够做到的极限,也是总部所能容忍的底线。没有人敢于赖掉暗黑龙骑总部的帐。

可是谁都没想到,帕瑟芬妮会突然在入夜时分赶到这个取名为胜利谷地的小山谷,亮出身份后,指名就要搬运那批早有默契的货物。看守物资仓库的人当即拦住了帕瑟芬妮,虽然按理说他应该服从帕瑟芬妮的命令,只要这命令合乎暗黑龙骑的规典。但这里是胜利谷地,所有的人,哪怕不是卡普兰手下的人,也都会尊重卡普兰多过陌生的帕瑟芬妮,何况帕瑟芬妮还是个女人,一个年轻的、漂亮的女人。

帕瑟芬妮并不和几个管仓库的人纠缠,而是直接来找卡普兰理论,于是就有了这样的一场争吵。

卡普兰沉默着,局势发展到目前的程度,说实话他也有些后悔。暗黑龙骑中从来没有尊敬老人的惯例,同一军衔位阶总是年轻人比较强势。年纪大只代表天赋能力不如人。卡普兰已经看出了帕瑟芬妮的认真,他的见识也不会让他被帕瑟芬妮的年纪和瓷器娃娃一样的外表所迷惑。如果知道帕瑟芬妮是如此的执着,那么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谈判,在得到相应利益后将这些物资让给帕瑟芬妮,而不是弄到现在的僵持局面。

但是,他也是暗黑龙骑的少将,也是胜利谷地公认的司令,颜面和威权无法放弃。卡普兰很有些暗恨帕瑟芬妮为何如此的生硬,难道她就不懂得一点外交的技巧?

卡普兰将军沉默着,帕瑟芬妮则在耐心地等待着她的答案,一时间司令部中恢复了寂静,只有帕瑟芬妮的铅笔旋动得让人心悸。

就在僵局的时候,伦菲尔走进了司令部,感觉到气氛不对的他立刻笑了几声,向帕瑟芬妮说:“芬妮,我听说你想要拿走一些装备。你知道它们对于这里下一步的战役规划很重要,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得这么急?”

“我要去救我的男人啊!”帕瑟芬妮微笑着说。她的回答立刻让伦菲尔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伦菲尔的尴尬只持续了短短的瞬间,他自嘲地笑了笑,说:“你知道,我们接下来的战役很重要”

“你们的战役拖几天不要紧,我的男人可等不了几天。我要这些装备,马上。”帕瑟芬妮的声音开始转向温柔低沉,让人听得血脉沸腾。可是卡普兰和伦菲尔都清楚,这是她要翻脸动手的标志。

卡普兰依旧沉默,他的沉默被一些属下理解为纵容。在为上司分忧想法的驱使下,一名年轻的参谋站了出来大声斥责:“你凭什么在这里要装备!一个**”

年轻的参谋还不是正式的龙骑,也没有去过龙城,他在北方长大,并且在胜利山谷加入卡普兰的卫队,那时卡普兰还只是个中校,而他才十五岁。所以,他并不清楚自己的错误在哪里。

司令部里所有的人都骤然感觉到了如山般的压力,甚至呼吸都为之停滞!帕瑟芬妮的铅笔向那年轻的参谋凌空一指,他的身体就忽然向后飞出,重重地撞在了墙壁上!这下撞击是如此的猛烈,年轻参谋嘴里立刻涌出鲜血,却又被沉重的压力逼了回去。他的身体中更是爆出密密麻麻的骨碎声,他的身体即刻扁平下去,如同被一个无形的大锤给压过一样。这一切都是在瞬间发生的,可是整个过程非常的清晰,让众人看得清清楚楚。

除了寥寥几个人,几乎没人想得到看上去温柔娴雅的帕瑟芬妮下手会如此狠辣,竟然出手就是一条人命。直到这时,人们才想起帕瑟芬妮暗黑龙骑将军的身份,身为一名将军,她对于不属于暗黑龙骑的人握有生杀大权。杀这么一个人只是件小事,而且暗黑龙骑内部的人不能干涉。只有和这件事相关的卡普兰可以表示不满,但这意味着和帕瑟芬妮开战。

卡普兰脸色铁青,胡须都在颤动着。帕瑟芬妮刚才展示的能力让他心中暗自震惊,如果铅笔指向的是他,他虽然挡得下来,但也免不了有些失态。谁知道这是不是帕瑟芬妮的全力?

“芬妮,别这样,我们是有共同敌人的战友。”伦菲尔苦笑着说。

“你们要记住,我首先是暗黑龙骑的将军。”帕瑟芬妮淡淡地说。这一次,她身上再也没有了容易让人误解的诱惑魅力,而是代之以森寒的杀气。人们这才想起来,她虽然到北境不久,却已是战功彪炳,那些让人炫目的战功后面,都是由无数的性命堆积而成的。

帕瑟芬妮向卡普兰,冷冷地说:“那些东西不是你的,你根本就无权扣下。我肯来找你,已经是给你面子了,既然你一定要逼我,那我就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交出东西,要么现在开战!”

卡普兰的脸色由青转白,他嘴唇开合了几次,终于还是下不了决心。他狠狠地扔下一句:“反正那些东西还在总部仓库里,你自己去搬吧,记得付足货款!”然后,就大步出了司令部。

帕瑟芬妮哼了一声,也出了司令部。司令部里虽然有几十名军官,却没有人再敢拦她的路。

提领物资的工作非常顺利,帕瑟芬妮的扈从不多,只有二十个人,但是个个训练有素。他们很快就将需要的装备全部提走,并且没有留下任何货款,这笔亏空,就是要卡普兰来填补的。武装完毕后,帕瑟芬妮就带着她的人离开了胜利谷地。在谷地外已经停了几辆越野车,将她们这些人正好。

刚走出胜利谷地,就听见一阵马达轰鸣声,数辆越野车疾驰而来,在帕瑟芬妮面前停下。伦菲尔从最先一辆车上跳了下来,走到帕瑟芬妮面前,笑了笑,说:“你要去帮你的男人了?”

帕瑟芬妮立刻展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是的。他是苏,所有的龙骑都知道他。”

伦菲尔的表情已经自然了许多,说:“是的,我也听说过他。不过如果不是因为你,恐怕还是没几个人知道苏是谁。这样吧,我跟你一起去,也许可以帮上些什么。你看,我的人都已经准备好了。”

帕瑟芬妮向几辆越野车扫了一眼,摇了摇头,说:“你帮不了我。”

伦菲尔并不愠怒,仍然带着阳光般的微笑,说:“如果一个上尉都能做你的保护人,一个上校至少也能帮上点忙吧?”

帕瑟芬妮哼了一声,说:“你想跟来的话,随你。”说完,她就跳上自己的指挥车,扬长而去。

章十九碾压上

十余辆越野车掀起滚滚烟尘,离开了胜利谷地,开始转向西南。和原先的指挥车相比,帕瑟芬妮现在乘坐的越野车堪称简陋到了极处。除了后部有一个封闭的空间外,没有别的特殊之处。车内的装饰只能说是简单而整洁,谈不上半点奢华。

她的前一辆指挥车才是真正将军级的座驾,轻盈、奢华、性能卓著、火力强大,车上搭载的设备本身价值是车价的十几倍。那辆车损毁在与鲁登道夫的遭遇战中,事后,法布雷加斯家族以及鲁登道夫本人都私下给出了相应的赔偿,完全足以弥补帕瑟芬妮在装备和人员上面的损失。十几名身经百战且忠心耿耿的扈从的价值是难以用钱来衡量的,但是帕瑟芬妮选择接受赔偿,并且看起来象是忘记了这件事。

其实她不会忘,鲁登道夫和法布雷加斯也不会忘。但是这件事,以这种方式体面的解决最好不过。失去了家族支持的帕瑟芬妮其实无力向法布雷加斯和鲁登道夫深究,而她的对手也不愿意和她结下不可化解的深仇。毕竟,帕瑟芬妮的容貌还在其次,她的年轻、无可置疑的天份以及偶尔发作的偏执,都是让人顾忌的理由。而且,事后梅迪尔丽的强势介入也让人们重新估计局势。

毕竟帕瑟芬妮给人的感觉更多是垂涎,而以血腥、残忍、疯狂著称的梅迪尔丽只会让人畏惧。

帕瑟芬妮坐在全密封的指挥车内,用右手托着下颌,怔怔地想着些什么。这时的她,看起来就象是一个无助的小女孩。车内的环境完全称不上舒适,缺乏智能调节减震系统的越野车不停地颠簸着,让她根本无法入睡。帕瑟芬妮以前的那辆车,即使是在最崎岖不平的地形上行驶,也能够保持车体的绝对水平。

在收到赔偿后,帕瑟芬妮并没有重置一辆新车,而是买了辆普通的越野车,随便改装了一下,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这辆车的身价,还不到前任的零头。多出来的钱,帕瑟芬妮全都用来偿还债务了。虽然她恢复了融资资格,也从议会银行得到了贷款,可是毕竟利息也是一笔大数目。

有生以来,她从未过得这么精打细算过。

正在发呆的时候,车厢内挂着的老式显示屏亮了起来,上面出现的是海伦那张万年不变的脸。她看了看帕瑟芬妮,就问:“在胜利谷地有麻烦了?”

帕瑟芬妮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又杀人了?”海伦直接问。

这次帕瑟芬妮略有些苦涩的笑了笑,说:“他很年轻,如果是旧时代,还只是个大孩子。看得出来,他没什么经验,也不够聪明,在最不应该说话的时候跳了出来,我只有杀了他。”

“这种事以后还会越来越多,毕竟你将军的称号中,至少有一小半是因为亚瑟家族得来的。在所有暗黑龙骑的将军中,你是惟一一个身后没有任何家世背景的人。所以你还需要杀,一直杀到让所有轻视你的人改变他们的错误为止。”海伦平淡而又机械地宣判了许多人的命运。

“你知道,我讨厌这样,也讨厌杀人。”帕瑟芬妮修长的双眉间全是阴翳。

“得了吧,死在你手里的人可不少。”海伦无情地评论着,让帕瑟芬妮显得更加的痛苦和无奈。

海伦扶了扶眼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几页纸,然后说:“你现在的处境并不美妙。在你和苏之间,至少有两道封锁线,一道是明的,一条是暗的。作出布置的人似乎很有把握可以将你和苏分隔开,从而利用苏来挟制你,使你落入他们的手中。”

说到这里,海伦看了帕瑟芬妮一眼,特意强调了一下:“他们,是指那些希望把你变成第二个血腥玛丽的男人。他们有钱有势,年纪通常很大,但并不绝对。”

帕瑟芬妮笑了笑,没有评价海伦这看似多余的评论。

海伦继续说:“现在对你产生兴趣,或者说是企图的男人正在增多。有些人已经开始公开宣称要成为你的保护人,比如说跟在你后面的那位伦菲尔上校。在以前从未有过类似的事。我认为,这和你宣称苏是你的男人有关。”

这一次,帕瑟芬妮的笑容中多了些讥讽:“就因为他只是一个上尉?”

“如果一个上尉可以得到你,为什么一个上校不行?”海伦反问。

“混蛋逻辑!”帕瑟芬妮怒了。

“大多数男人都会认可这样的逻辑。而且你是一个女人,在男人们眼里,女人的本事都要再打一个折扣。也就是说,你连一个上校都不如。”海伦则是一如既往的冰冷、机械和残酷。

对海伦这一点有深刻认识的帕瑟芬妮无意和她争论,毕竟争论的结果往往是她输,她举手投降:“好吧,好吧,亲爱的海伦,你是对的。但你找我,不仅仅是想和我说这个吧?”

海伦说:“我要给你两个建议。第一,小心那条暗处的封锁线,我查不出谁是那条封锁线的主持。但不管是谁,对方都有同时应对你和苏前后夹击的信心。第二,就是尽可能快的和苏发生真正的、实质的关系。”

帕瑟芬妮啊的一声惊呼,在这个瞬间有点象受惊的猫咪,她没想到海伦竟然也提出这样的建议,只得含糊地说:“真正、实质的关系,这个”

“就是上床。如果你肯送几颗受精卵给我,那当然最好。”海伦冷冰冰的口气象极了一台刻板冰冷的医疗器械,和她说话的内容格格不入。

看到帕瑟芬妮很有些窘迫的样子,似乎是为了增加自己的说服力,海伦又补充说:“以苏的性格,如果你和他有了这种实质上的关系,他就会自觉地担负起保护你的职责,不管你有没有这种需要。这是最简单直接,而且代价最小的得到他的方式。用句旧时代的话形容,那就是苏这个人,其实相当的婆婆妈妈。”

帕瑟芬妮有些哭笑不得,她摆出一副魅惑表情,说:“亲爱的海伦,我们先别谈那些男人了,我最喜欢的只有你。”

海伦罕见的笑了,说:“亲爱的帕瑟芬妮,你的魅力可是对男人女人都有效的。你怎么知道我对你没有别的想法呢?想玩的话,就不要怕玩出火哦!你知道,我可是经常要给你检查身体的。我可以把这个过程变得很享受。”

帕瑟芬妮的笑容立刻僵硬。

海伦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味深长地说:“芬妮,我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你要记住这一点。”

帕瑟芬妮觉得海伦的话有些奇怪,不过也没有去深想。她对于前途有种莫名的不安,也使她无法想得深入。拥有神秘学高阶能力的人,大多数会迷信直觉,他们的直觉也的确比普通人要准确得多。除了神秘学之外,在其它领域帕瑟芬妮也有高阶造诣,甚至比神秘学的位阶还要高。所以她不致于迷信直觉,但总会给与足够的重视。

车队逐渐慢了下来,远方又现出隐约的群峰。在这个将到黎明的时刻,群山都隐藏在黑暗之中,谁也不知道里面究竟藏着些什么。

指挥车里的通讯器开始闪烁,帕瑟芬妮按下了通话键,通讯器中响起了扈从长的声音:“将军,前方山区的气息异常,我怀疑那里有埋伏。”

“对方什么级别?”帕瑟芬妮问。

“上校级附近,一共有三个,扈从总数约有百人。”扈从长回答。

帕瑟芬妮非常信任扈从长的侦察与感知能力,即刻回答:“在对方火力圈外缘停车,全员作好攻击准备!”

车队在山丘的边缘缓缓停下,帕瑟芬妮走下了指挥车,遥望着夜幕下的群山。不需要通过任何仪器,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在群峰间有三个强大的气息。她的扈从长已经四十多岁了,在长达三十年的战斗生涯中,他只犯过寥寥几次的错误。

后方的六辆越野车依次停了下来,车上的人纷纷走下,无需命令,就开始自行做着战斗准备。这些北方战场上锤炼过的战士,知道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应该干些什么。伦菲尔走到帕瑟芬妮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他浅蓝色的眼睛凝望着夜幕下的群山,微笑着说:“芬妮,前面有三个很厉害的家伙。我可以对付一个,或者是牵制住两个,等你放倒第三个家伙后再来帮我。两个战术,你随便选吧。”

虽然仅仅凭藉气息和感应就可以判定对方的实力与暗黑龙骑的上校差不多,伦菲尔还是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自信。要么完胜一个,要么牵制两个。在北方的这段日子,帕瑟芬妮曾与伦菲尔并肩作战过,甚至有过密切的配合,她知道这个男人并没有在说大话,他也从来不承诺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凡是在北方能够生存下来的人,不论外表如何,都有着非同寻常的本领。

帕瑟芬妮的心中又闪过伦菲尔的简历。

伦菲尔,孤儿,三十二岁,战斗经历二十年,全部在北方战线,十六岁加入暗黑龙骑。他和其它龙骑的高阶军官最大的不同,就是背后根本没有一个家族。但他又有乐观且和煦的性格,与底层一路爬上来的人常有的阴沉大不相同。

如果没有苏,也许伦菲尔会有机会。帕瑟芬妮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

“芬妮?”伦菲尔叫着她。

帕瑟芬妮收回了思绪,看了看伦菲尔,然后笑得灿若云霞:“这种对手,我自己来就行了!”

章十九碾压中

在这个深沉的夜晚,寒冷的空气中始终充斥着一种淡淡的血腥气。

苏慢慢躬身,将对手的尸体缓缓地放在了地上。温热的血流过他的指间时,甚至让他有些发烫的感觉。

苏摸着自己的肋下,用手指夹住短短一截露在外面的钢片,将它抽了出来。这是根4厘米长的锋利刀片,周边全是倒刺和锯齿,由于设计巧妙,苏已经尽力放松伤口周围的肌肉,但是在抽离刀片时也避免不了伤口的扩大。

苏仔细地看着这枚仅仅四公分长的钢片。借着微弱的辐射光辉,他看到钢片上镌刻着一个小小的花体L字母,不知道代表着什么。L是阴刻的,填蚀的涂料在黑暗中散发着隐约的红芒。被鲜血浸透之后,涂料甚至在沸腾着,不时溅射出灼热的液珠。苏的伤口内外已经完全没有了知觉,麻木、僵硬。钢片上的毒并非是神经类的毒素,这类毒发作起来非常迅猛,但是在动荡年代,所有的生物都在变异着,它在很多时候都会失去效力。这把钢片上涂抹的毒,更多是类似于一种强酸,依靠对血肉的破坏来增加伤势,而不是希望一举致命。

轻轻按了按伤口附近的肌肉,苏发现有近一分公厚的血肉已经僵硬得象一块木头。这些血肉已经完全坏死,如果不作及时清理,那么毒素还将渗透到更多的范围。苏已经封闭了伤处周围的血管,但是仍然可以感觉到附近的肌体组织在逐渐坏死。如果他都难以对抗这种毒素,普通的人类自然更加的困难。

将已经死去的敌人搜索了一遍,将他尸体放好,再用浮散冻土盖住身体和血迹,避免血腥气在寒夜中扩散。做完这一切,苏仅仅用去了两分钟。他所有的动作都精确无误,就象是一架机器。

这是他今晚放倒的第三个敌人了。这些人的能力并不强,仅仅是某一两项能力特别的突出,综合实力甚至比里高雷还要差些,但是他们非常精于隐藏,而且特别隐忍,对痛苦和伤害的承受能力惊人,并且完全不知恐惧为何物。这些人和灾祸之蝎还不一样,灾祸之蝎的战士是由芯片控制了情绪,负面影响就是不管是战斗还是平时活动,都不是很灵活。它们的芯片还不完善,在控制情绪的同时也影响了智力。但是,今晚的敌人灵活、狡猾而且悍不畏死,可以毫不犹豫地用性命交换苏身上的一个小伤口。

这些人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但是他们临死前眼睛中交织的平静与疯狂给苏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他们散落在茫茫的山野中,潜藏水平堪比专业的狙击手。而且他们可以整夜不动,在隐藏形迹方面也受过专业的训练,不在较近的距离上并且经过细致的观察,即使是苏也很难发现他们。

这是一批训练有素的杀手。在杀掉第一个人时,苏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苏尽管解决了对手,但在被割开喉咙之后,垂死的杀手仍然反手刺中了苏的大腿。他用的就是这种带有倒刺的匕首,在刺入身体后,前端会自动脱离,并且可以随着伤处肌肉的运动刺向肌体的更深处。

这些能力平常,按理说可以轻松杀掉的杀手,仅仅是放倒了三个,就让苏身上多了两个伤口,并且开始感觉到疲倦。但是夜才刚刚开始,前方的路也很漫长,苏还不能休息。

借着暮色的掩护,苏悄悄远离逐渐冰冷的尸体,找到了一个比较隐蔽的地形,将身形潜藏起来。在两块岩石的缝隙间,苏将身体蜷缩成一团,然后体温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升高。体内各处都在传来剧烈的疼痛,肌体间就象是着了火一样。

这在苏来说,是个非常危险的信号。他身体内部的伤势其实非常严重,现在根本没有痊愈,再被毒药催动,原本已经开始愈合的细微伤处又有破裂的迹象。为了修补伤处,苏身体内部的相关肌体都在疯狂运动着,伤口修复的速度是普通人的数十倍。但是这样一来,他的体温就无法保持和周围一致,在这样寒冷的山区,不能控制体温的话,就如同闪亮的火炬,要多显眼就有多显眼。只要他在山头上走一圈,还不知道会有多少子弹呼啸而来。

虽然苏也在科提斯的训练营中受过反狙击的正规训练,自身超强的感知域和神秘学双重能力也对感应狙击帮助非常大,但是没有人会喜欢成为狙击的目标。

苏蜷缩在岩石缝中,全身不住地颤抖着,痛苦已经快要达到所能承受的极限,但是他依然在忍受着,而不是选择切断痛觉。在无数次的受伤中,苏已经发现,切断痛觉就象是服用麻醉剂,虽然可以解除当时的痛苦,但是事后被切断的神经网络就会变得些许迟钝。虽然差别非常的小,如果不是以苏精准的全数字化的感觉,根本就体会不到其中的差异,不过苏再也没有切断过痛觉,除非是在激烈的战斗中。他在感知域的能力越提升,对痛苦的感知也就越敏感,这种来自身体内部的痛苦是全方位的,无处可躲,无处可逃,放大了几倍后,早已经超出普通人的意志极限。这种程度的痛苦,可以让人的理智在瞬间崩溃!

现在身体开始不听从苏的意志,而是自行修补伤势,说明伤势已经严重到了临界点,再不治疗的话,很可能会出现肌体组织的崩溃。

苏的颤抖越来越厉害,身体甚至从地面上弹了起来,不断在岩石上碰撞着。好在这个岩缝非常的狭小紧密,苏要特别改变身体结构才能挤得进去,所以震动得再厉害,也不会担心从岩缝中弹出去。现在他的身体正散发着惊人的高热,如果不是厚厚岩壁的阻挡,以及临时堆起的冻土,苏完全就变成了黑夜中的一座灯塔。而现在,只有从极有限的角度,才有可能窥探到深藏其中的苏。

远处又响起了零碎的枪声。

枪声沉闷而又断断续续,就象是流民间的战斗,那种只有寥寥无几的热兵器和非常有限的几颗子弹的战斗。但是枪声立刻牵动了苏的神经,他的耳朵微微转动着,倾听着周围的声音。对他来说,每一记枪声都象是撞击在心头。

在这片山区中埋伏着的敌人,每一个都是凶狠且狡猾的狼,看不到猎物时,是不会露出獠牙的。既然有了枪声,便是说明有苏熟识的人进入了群狼们的视野。

冻原的东北方,就是连绵不绝的山脉。苏和里卡多一行人刚刚进入山区,就遭遇到了袭击。弹雨从四面八方袭来,并不如何密集,却是非常致命和准确。

突袭来时,苏还在担架上沉睡不起。而队伍中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袭来的子弹刚刚出膛时就有反应,各自闪避和躲藏,汉伦则是一声怒吼,以身躯挡住了最致命的几颗子弹。弹头在刺进他的身体后,就在几乎和钢丝一样坚韧的肌肉纤维中迅速消耗动能,仅仅刺入不到两公分,就纷纷停住。汉伦嘿的一声低吼,全身肌肉蠕动,弹头竟纷纷自行弹出。

第一波弹幕过后,几乎没有人员伤亡。然而就在这时,苏忽然从沉睡中醒来,整个人从担架上如炮弹般弹起,厉声叫着:“是重炮!快躲开!”

他的叫声一起,众人立刻默契地四下散开。里高雷则一把抓住苏的胳膊,想要把他架走。几乎在同时,苏的另一只胳膊则被里卡多抓住,丽仅仅慢了一线冲了过来,却已无处下手。

已沉睡多时的苏身体轻轻一震,瞬间爆发的力量刚好使自己从里卡多和里高雷的掌握中挣脱,然后叫了一声“向这个方向!”就当先冲了出去。所有人都对苏的感知能力具有深刻的了解,于是里卡多、丽和里高雷立刻分散开来,紧跟着苏冲了出去。

数秒后,十余发重炮炮弹就呼啸而至。炮弹的落点非常精准,恐怖的爆炸威力几乎笼罩了团队能够逃离的全部范围!

在冲击波来临的刹那,苏即刻伏倒在地,并且蜷缩好了身体。冲击波本身并不会对苏造成多少伤害,可是里面的弹片或者是碎石却会带来严重的伤害。

冲击波掠过的瞬间,苏觉得身体上象压了一块数吨重的岩石。而地面也在颤抖着,不住撞击着他的胸膛。苏要用尽全力,才能够紧紧贴伏在地面上。这是苏第一次承受重炮的轰击,也深深震憾于重炮的威力。然而,这种震憾却不如苏预想的那样强烈。

冲击波刚刚过去,苏就站了起来,回头望去。他心中随即一紧,只见里卡多伏在地上,动也不动,背心上不断涌出鲜血。里高雷半跪在地上,右腿上多了一个恐怖的空洞。丽则灰头土脸地从一堆浮土中钻了出来,看上去这次倒是没受什么伤。

爆炸的余波中又响起隐约的尖啸,这种普通人根本感知不到的啸叫代表着大威力的流弹穿梭而过。这些子弹落点精准、时机把握几乎无懈可击,浓重的烟雾几乎构不成什么阻碍。射手们配合默契,射来的子弹交织成网,这样在烟雾中漫无目标乱跑的人就有很大机率被流弹击中。

重炮炮弹依旧零星飞来,配合隐蔽在暗处的枪手,牢牢压制着苏这些人。只有苏、汉伦和丽还能够在这种环境下行动。苏背着里卡多,手里还拎了一个,汉伦则双臂各挟一个,丽背了一个,三个人就这样在弹雨和破片中穿行,寻找着藏身之所。

好在山区地形崎岖多变,到处都可以找到能够隐蔽的地形,苏和汉伦很快就将大多数受伤的人拖到了一个幽深广阔的山洞里,丽随后拖着一个也跟了进来。她刚一进洞,一发微型导弹就在洞**炸,强烈的冲击波将她整个掀了起来,然后摔在地上。摔下后,丽翻了个身,就伏在地上不动了。

苏吃了一惊,连忙冲过去扶起了丽,感知到她身体的生命力依旧强劲,这才稍稍的放下心来。丽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苏将她的身体翻了过来,看到在腹部多了一个弹孔,鲜血喷涌而出。她失血较多,但伤并不致命,只要处理好了伤口,应该问题不大。丽虽然格斗域能力足够的强,但是感知域能力并不突出,无法躲避流弹。她的身体也不象汉伦那样强悍,可以无视一般流弹的伤害。而她原本背负的那个人,整个下半身都已不知去向,显然已死得透了。

山洞很深,而且出口不止一个,看上去是个藏身、防守和脱逃俱佳的地方。在身边恰好就有这样一个山洞,苏都觉得应该庆幸自己的运气足够好。

山洞外的敌人并不多,但是训练有素,似乎都是山地战的专家,战术风格阴险、狠辣,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好对付。这是为对付帕瑟芬妮准备的陷阱,仅仅是后翼警戒的力量,就在一个照面间几乎将苏一队人打残。

幸运的是,医生没有受伤,他贴身的医药包中也有必要的药物和机械。

清点伤患的结果,是里卡多重伤,里高雷和丽中度受伤,基本失去了战斗力,汉伦弹伤虽然多,但只是些轻微的皮肉伤。苏没有在这次战斗中受任何伤,超强的感知能力结合神秘学往往可以先一步预感到危险的降临,可是他此前与玛莉娅殊死战斗后所受的伤仅仅好了小半,剧烈的战斗又使得这些伤势重新发作。除此之外,里卡多的一名扈从没能跟进山洞,丽背进来的那个人也失去了生命。

8个几乎人人带伤的队伍,在陌生的山区、被陌生的敌人围困,而且缺少补给,也没有外援。

山洞中静悄悄的,只有手术工具偶尔碰撞时发出的清脆敲击声。里卡多正在进行紧急的手术,或许真是他的运气太差,先是被二枚弹片击中,又被一颗大威力狙击弹近乎射穿。如果不是他的作战衣是高级货色,防御力整整比苏身上那件高出了80%,早就丢了性命。

医生在紧张地为里卡多做着手术,四根手指大小的发热管被放在周围。这些以化学燃料为能源的小东西可以持续发热十几个小时,热量惊人,是医生的必备品,可以使战场上的伤者免于因寒冷而死。丽在旁边昏睡着,在注射过药物后,她的伤情已经稳定。里卡多、汉伦则在自已处理着伤口,余下两名扈从没受什么伤,分头守着各处洞口。

苏单独靠坐在另外一头的洞口,怀里抱着一支龙枪三型自动步枪,默默地望着隐藏在深沉黑暗中的群山。他在回想着从钟摆城向北以来发生的所有事,一直到今天的突然遭受打击。虽然说这支队伍还保留下来大半的战力,可是情况的确不容乐观。在作出向北决定的时候,苏清楚记得自己当时的态度根本不容置疑,如果没有人跟进,那么他就会孤身北上。而这一决定的基础,其实大半是他的直觉,小半来自于里卡多的信息以及决策辅助。

10个人都是聪明人,都知道如果在北方真的存在一条封锁线,一个针对帕瑟芬妮的陷阱,那么他们的力量在封锁线面前就是无足轻重的,如同鸡蛋和石头之间的区别。一只鸡蛋在石头面前只有粉碎的下场,十只鸡蛋的结果也是一样。

哪怕全世界的鸡蛋联合起来,也不可能敲得破石头。

但是在苏作出决定后,丽没有犹豫的就表示要一起到北方,里高雷随后耸耸肩表示同意。里卡多虽然也赞同,觉得可行,但这是在明白了苏的坚持后才做出的决定。也可以这么说,队伍中其它的人都是被苏硬拉到北方的。

苏忽然觉得双肩上沉重了许多,那里不仅仅有帕瑟芬妮、梅迪尔丽,还有丽、里高雷、里卡多,等等所有跟随着他,或者是与他合作的人的命运。其实他现在实力并不算强,势力更是薄弱得不堪一提,可是这并没有影响到苏为这些奋战到底的决心。苏还不知道海伦对他的评价,婆婆妈妈,如果知道了,不知该有何感想。

苏忽然如一头猎豹般弹了起来,右腿笔直踢出,踏在洞壁上,顷刻间稳住身体,摆定射击姿势。自动步枪随即低低地嘶吼起来,瞬间就将十余发子弹倾泄到远处一个山丘上,打得泥石四溅。

一个身影狼狈万分地逃了开去,连滚带爬,却奇迹般地躲开了苏这一连串的子弹。

“操他妈的!”一向温和的苏忽然暴燥起来,罕见地爆了句粗口,一把将龙枪三型的自动步枪在洞壁上摔得粉碎,抽出军刀,向山洞里喊了一句:“我去宰几个不顺眼的!”,就叨着军刀,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夜非常的寒冷,在这个冰冷的夜里,有些人血冷如冰,而有些人热血沸腾。

章十九碾压下

杂乱的回忆一闪而逝,苏的身体逐渐停止了震动,体温也渐渐下降。随后,他如一只蜥蜴般悄悄自栖身的岩石缝隙中游出,伏在冰冷的岩石上,微微仰头,凝视着黑夜里群山斧凿刀削般粗旷的轮廓。没过多久,苏就锁定了一个新的目标,于是他就象一只真正的蜥蜴,慢慢地游入了黑暗。

枪声依旧不时想起,这意味着里卡多他们还处于危险之中。尽管内心深处有一丝隐隐的不安,但是苏仍保持着动作的精准稳定,他控制呼吸轻悠而缓慢,慢慢地贴地游动。在这种伏击与反伏击的游戏中,耐心是成功的第一要素。

夜非常的冷,在极度低温的空气中时间都似乎凝滞了,苏的动作也慢得有些发指,不过那并不是寒冷妨碍了行动,虽然每一个姿势变化的间隔能以秒来计算,但是连贯流畅得似乎已融入周围的环境,变成了自然的一部分。

苏终于接近了目标。那是一个巧妙地伏在两块岩石间的纤巧身影,有着与岩石表面几乎混为一体的伪装,全身上下没有任何肌肤露在外面,甚至连眼睛都躲藏在护目境后。这样,她的体温就不会散发到体外,也就不会被仪器或者能力者轻易察觉。

是的,这是个女人,虽然无从判断她的年纪和容貌,不过从紧身作战服暴露出来的曲线看,她的身体紧致而又有力,足以让人心动。很多狙击手都有从瞄准镜中窥视世界的习惯,在发现了她的时候,不少人的视线会在那挺翘圆润的臀部上停留片刻,评估下曲线、弹性和紧身裤厚薄之类的问题。她的裤子实在是非常的紧,而且显然非常非常的薄,就象是紧紧贴在身上的一层皮肤。将那个部分的线条和细节都勾勒了出来。

苏从她的侧后方出现,依然无声无息地移动着,逐渐拉近两人的距离,十米,五米。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慢转头,望向周围,但是视野里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以及群山、岩石、植被等死物一成不变的轮廓。苏出现的地方,是她视线的死角。不过她并不太担心,因为她身后的区域另外有人在监视着。即使她们中的每一个人随时都可能调整位置,或许会存在监控的空白地带,但是这仍是一张只是稍显疏松的网。而且她有自己的警戒方式。

在不到三米的距离,苏停了下来,目光终于落在了她挺翘的臀部上,并且变得炽热起来。

她的身体骤然弹起,就象是最敏感的部分被用力捏了一把似的!这次她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什么,真切得就象被实体触摸到了一样。她上身扭转回来,下半身仍紧贴在地上,似乎腰部完全没有骨头。她并没有使用长而大的狙击型步枪,甚至也没有用手枪,而是直接挥手掷出数片小巧轻薄的飞刃,和苏中过的两把一模一样。

飞刃迅捷之极,落点就是苏的眼睛及周围区域,极为精准。在杀第一个人时,苏就是在猝不及防下中了一刀。

不过这次所有的飞刃都落了个空,那名女杀手不能置信地瞪着落在空处、溅射出大片火花的刀片。难道刚才还是错觉?只不过她的这个念头还未全部转完,身体已经僵硬。

一把四十公分长、拆去了握柄的军刀深深地刺入她的颈侧,刀锋从另一端穿透出来。横向切入的刀锋截断了她的咽喉,也切断了她大半段的颈椎。

苏依旧潜藏在黑暗中,没有露出一点活动的痕迹,冰冷地看着这个敌人在死亡线上无助地挣扎。虽然是掷出的军刀,但是落刀的方位丝毫不差,一刀就已截去她几乎全部的活动能力和大半的生命力。

但是苏还没有现出形迹上前验收成果的想法,他只是在静静地观察着。实际上两个人相距仅仅是五米,这是苏可以充分发挥透测能力的距离。在他的眼中,女人身体里充斥着过度发达的肌肉,而且许多不但没有慢慢松弛僵死,反而还处在蓄势待发的状态。他可没兴趣尝试这种敌人最后一击的滋味,只想耐心地等待着她的死亡。

苏等了足足五分钟,女人才倒了下去,再也不动了。她体内的血液都已停止了流动,应该是死得透了。

苏如幽灵一样走到她的身边,轻轻掀开了她的面罩和护目镜。这是外貌普通的女人,只是临死前凝结的痛苦和对看不到的敌人的凶狠让那张脸显得十分狰狞。苏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握住军刀末端,将刀锋慢慢抽了出来。随后,他划开了女人紧身上衣。衣服崩得很紧,被划开后立刻向切口两端裂开,将她的整个胸部露了出来。她的皮肤很白,也很细腻,看起来非常柔滑,似乎隐隐会透出光泽,即使是平庸的脸和身材,有这样的皮肤也会十分诱惑,何况她虽然脸很一般,可是作为一个整体身材很瘦弱的女人,胸还是非常有看头的。

苏用军刀轻轻地拍在她的**上,乳肉立刻荡起一片涟漪,然后,她的乳尖突如其来的裂开,露出两个布满了利齿的腔洞,数十枚紫黑利刺瞬间从腔洞喷射出来!

虽然袭击来得非常突然,不过苏早已探测到她的胸部构造有异,因此身体只是略向后退,就避过了漫射的毒刺。不需要进一步的探测,苏已经感知到她的下身器官内也布满了可伸缩的利齿。那些**缠身的男人如果真的进入的话,那么即使她已经死了,肌肉本能的反应也会使利齿弹出,从而将男人的**绞得粉碎。

苏对她全无兴趣,甚至根本没有把她当成一个人来看待。他只是想要亲眼看看自己的敌人究竟是些什么样的人,是什么样的风格。况且他的探测和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身上的险恶器官并非是移植过来的,而象是与生俱来。也就是说,她们是天生被培养出来作战的兵器。

苏离开了这具逐渐变得冰冷的尸体,继续向下一个目标潜行。刚才在搏杀她的瞬间,苏感应到了有视线扫过这一带,但是并没有停留,也就是说还没有发现这边的战况。不过那道视线的源头位置已经被苏锁定,在接连解决了数名敌人后,苏有把握再放倒几个类似的家伙。

战况正在变得危急,枪声更加的致密。黑夜中的狼群被越来越多地吸引到山洞前,并且开始发起试探性的攻击。虽然苏已经干掉了几名对手,但是显然不足以扭转战场上的态势。不过山洞中有汉伦在守卫,让苏多少放下些心事。格斗域的能力者大多拥有比普通人更强的抗毒能力,汉伦也不例外。山洞里的地势幽深而又复杂,也正适合汉伦发挥战力。苏相信汉伦可以支撑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何况还有里高雷和一名扈从可以做为辅助。

就在苏一边行进,一边犹豫着是应该先扫清潜伏的敌人,还是先行包抄进攻山洞部队的后路时,远方的山岭上突然亮起了几团火光,然后火柱冲天而起,甚至照亮了小半边的夜空!随后雷鸣般的爆炸声才隐隐约约的传了过来。那边的山岭上,爆炸即刻此起彼伏,一团团火球次第升上天空,大块的岩石伴随着浓烟飞起,火光映得各个山头忽明忽暗,立刻撕碎了夜空下群山剪纸般凝固的宁静。

远方的战斗突如其来且又猛烈无比,如同旧时代战争时主攻方的炮火准备,即使是对拥有能力的新时代人类而言,这一刻,这几座山丘也变得不再适宜人类生存。

苏微微挺起上身,凝望着远方的战火。从硝烟、火焰和剧烈的爆炸中,他感觉到了一点模糊的熟悉味道。

不过远方的战场距离这里其实相当的远,尽管在黑夜中看起来似乎很近。即使以苏的速度,在山区行进,也至少要半天的时间才能赶过去。这种激烈程度的战斗,到那时早就该结束了。

苏压下跳动频率变得稍快的心,静静地向下一个目标潜行过去。

此时此刻,在战场的另一端,伦菲尔站在山脚下仰望着完全被烈火与硝烟覆盖的山顶阵地,目瞪口呆。

帕瑟芬妮的扈从分成了三组,一组射击,一组前进,一组供弹,交替轮流。一颗颗威力奇大的榴弹和微型导弹对敌人预设的火力点形成了连续而又猛烈的轰击。一颗旧时代电池大小的榴弹,就有着不输于重炮炮弹的威力!

帕瑟芬妮的扈从们根据不断传回的座标数据,随时调整着的射击角度和方位,三五颗榴弹落下,就会把落点周围的地面连同其上一切障碍物削去数米。在这种饱和式的轰击下,别说是什么工事,就是天然深藏的洞穴,也会被振动波震塌!

十几名扈从,瞬间的火力输出甚至超过了一个重炮团!也难怪在山丘顶一线布防的敌人没有显示出任何象样的抵抗能力。

帕瑟芬妮抢夺的这批装备,正式名称就叫战场战术火力优势模组,一套的价格相当于数辆主战战车。但只有在真正见识到它的威力后,才会明白物有所值。

如果仅仅是这批扈从,也不可能将山顶的敌人压制得如此彻底,甚至于取得火力优势都很难办到。一开战就形成如此一面倒的真正原因,在于那个穿行于硝烟烈火中的幽淡身影。即使以伦菲尔的眼力也没完全看清帕瑟芬妮的动作,只知道在发出进攻命令的时候,她即刻冲上了山顶,在他的瞳孔深处留下一连串美丽的残影。

“全体准备!”伦菲尔回身,高声发布了命令。他的扈从们即刻散开,形成攻击阵形,所有的武器均处于待发状态,只等伦菲尔一声命令,就会攻上山丘。虽然看起来对面山上的敌人数量远远超过已方,但是类似的情况已经遇到过无数次,在伦菲尔的率领下,即使进攻失败,敌人的损失也要远远高过已方。何况率先攻击的还是虽到北地不久,却已享有传奇般声望的帕瑟芬妮?

不过,伦菲尔很快就发现自己下的这道命令完全是多余。

在战火中,帕瑟芬妮自如地穿行着,象是条湍急涧流中的游鱼。这时的她,动作更不可能被伦菲尔捕捉到。伦菲尔看到的,也只是一个个断断续续的残影,从心底震憾于她不可思议的速度。

封锁线的布置严密、完整,一个个火力点互相依托,互相支撑。但在瞬间就可以跨越火力覆盖范围的帕瑟芬妮面前,这种封锁线漏洞百出。

她一边悠然穿行着,一边呼叫着已方的火力。那些掩体中的战士,只能瞪着布满红丝的双眼,拼命将子弹倾泄在那还留在原地的残影上。而实际上,帕瑟芬妮早已不在那个位置。而她经过后几秒内,随之而来的铺天盖地的炮火就会将这些火力掩体一个个掀上天空。

只有强大的能力者才能够阻止帕瑟芬妮。一路上,帕瑟芬妮也遇到了几个能力不错的家伙,他们从藏身的掩体中跳出,恶狠狠地向帕瑟芬妮扑来。但这几个能力与龙骑少校相当的家伙放在别处足以扭转战局,在帕瑟芬妮面前却象是小孩子一样的无助。帕瑟芬妮好似漫不经心地用铅笔在他们额头上轻轻一敲,强者们就纷纷僵立在原地,慢慢地倒了下去。他们木然的瞳孔中,只留下如雪般白的手和手中那根深黑色的纤细铅笔。

微型导弹接二连三地落下,为强者们举行了最后的葬礼。

强者有悍然向帕瑟芬妮正面挑战的,也有想从侧后方发起致命一击的,更多的是发现帕瑟芬妮的时候她已经到了掩体前,根本无路可逃,只能跳出来背水一战的。不管他们的意图如何,无论他们的能力高低,最终的结局都没有区别。

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面容阴沉的男人忽然从掩体中跃出,跟随在另外两名能力者身后,向帕瑟芬妮冲来。从他速度冲势来看,也就和两名同伴水准相当,介于校官和尉官之间。但在两名同伴分别挨过帕瑟芬妮的铅笔后,他速度骤然提升一倍,气势更是如山而起,一拳向帕瑟芬妮砸下!他的右拳上戴着拳套,拳套上电火缠绕,一看就知道威力奇大,由于拳速过快,甚至于空中都响起了刺耳的音爆。瞬息之间,这个阴沉男人的实力提升不止一半!他显然是三名拥有上校级实力的首领之一。

当他冲近的时候,帕瑟芬妮的铅笔甚至还没有抬到位,才到胸口的位置。男人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容,拳套上的高压电火甚至映得帕瑟芬妮的脸忽明忽暗!

可是,帕瑟芬妮竟然在向他微笑!笑容中有一半阴险,有一半天真。她并未抬手,而是直接将铅笔弹出!铅笔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瞬间穿过男人的防线,射正他的胸膛!

啪的一声脆响,铅笔炸得粉碎。男人只觉得自己象是被一列高速列车正面撞中,身不由已地向后飞出,而胸口完全是一片麻木,根本没有任何知觉。他勉强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胸前不光是作战衣不知所踪,甚至复合材料制成的护甲也完全炸碎,血肉全被炸飞,露出了一排排胸骨!

男人一声尖利的叫,落地后立刻头也不回地冲入黑暗,把所有的部下都丢在了身后。帕瑟芬妮没有追,甚至连向他的背影看上一眼的力气都省了。

毁灭性的爆炸不断在帕瑟芬妮走过的路线上发生,将一切人为的设置彻底送归混沌。如果从高空俯瞰,帕瑟芬妮就象是一块巨大且无形的橡皮,正将人类在大地上的涂鸦一块块地擦去。虽然战场战术火力优势模组每发射一发榴弹或者是导弹,费用都要比真正的重炮高出很多,但在这种战斗中,它们的敌人会损失得更多。

不顾横飞的弹雨和无序的破片,帕瑟芬妮竟然在战场中央站住,四下张望,喃喃地说:“咦?不是有三个上校吗,其余两个都躲哪去了?哎呀,我的神秘感知好象很久没用过了。”

她话是这样说,可是手中一路飞旋不停,甚至连杀人的时候都没有丝毫滞留的铅笔骤然停住。在龙骑以及血腥议会中很多人都知道,这是帕瑟芬妮将要下杀手的标志性动作。

在不同的地方,两个身影几乎同时跃起,以不输于帕瑟芬妮多少的速度向茫茫山区逃窜。在他们身后,还有十几个身影紧随而去,速度也足以让普通人瞠目结舌。但是这些幸运儿之后,就没人还有这样好的运气了,那些争先恐后尾随奔逃的人都迎头撞上了突然落下的弹幕。

帕瑟芬妮抓拢飞散的长发,一边挽起,一边向山下走去。对她来说,这场战斗到此为止,至于收拾残局、清理战场,那是扈从们的事。如果想要抓住或者是杀死那些逃走的家伙,她还要花上不小的力气,这已经超出了本次战斗的预定目标。何时开战,何时当止,帕瑟芬妮自有心得,而且和苏一样,她在选择战场方面也堪称大师。

看着背对战场硝烟和炮火缓缓走来、光耀有如女神的帕瑟芬妮,伦菲尔目光复杂之极。

帕瑟芬妮径自从伦菲尔身边穿过,走向自己的扈从。在擦身而过的刹那,伦菲尔听到她轻轻笑着,说:“才三个上校而已,那还不是随便碾压?”

章二十一山之隔上

近乎摧枯拉朽般摧毁了第一道封锁线,就象是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泊激浪滔天,而当湖水彻底吞没巨石后,一切又重归平静,帕瑟芬妮的面前骤然开朗,所有潜藏在暗中的敌人都在黑暗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帕瑟芬妮只带了六名扈从,携带着必要的装备,就向延绵群山的深处进发。其余的扈从、车辆和装备则留在了原地设下的临时营地,等候帕瑟芬妮的回归。

遭到沉重打击的伦菲尔则带领着自己的扈从独自回了胜利谷地。他并不担心帕瑟芬妮留下的扈从会受到攻击,在北方,没有人敢于无视帕瑟芬妮的威名对属于她的东西下手,况且就算是有这个心思,也没有几个人具备吞掉这个营地的势力。

山区的另一端,正在浴血苦战的苏再次放倒了一个敌人,这次的代价是两处血肉模糊的伤口。当苏从正面切开这个矮小男人的咽喉时,他竟然面颊一鼓,将两颗眼球射了出来!以苏的反应,也只来得及起身后仰,让开了头脸要害处,眼球击中了他的胸腹之间,旋即炸开,爆炸力颇为可观,在苏的胸腹上留下两大片伤口,眼球的汁液似乎还具有强烈的腐蚀性,烧灼得苏的血肉滋滋作响。

苏根本没有理会自己身上迅速扩大的伤口,他持刀的手稳定而没有丝毫偏差地循着原定轨迹彻底地切开了男人的喉管,这才左手一松,放下那具完全失去生命体征的身体,简单地清理了下伤口。战斗结束后,苏的身体立刻变得滚烫,甚至不受意识控制,只能勉强依靠隔热的作战服来阻挡热量外溢。

很快,苏就检查完了这具尸体。这些敌人身上都有一块焦黑的皮肉,看得出来是新伤不久。只是不知道这些被烘烤的皮肉上原本是什么样的标记。

龙城不大,里面的人也不多,喜欢在下属身上作标记的组织和家族应该更少。只要有心,迟早可以查出这些人的底细来。

可是,苏还能够等得到那个时候吗?

苏半蹲在地上,竭力压抑着体内烧灼般的痛苦。他挺直了胸膛,凝望着茫茫的黑暗,左眼深幽的碧色光华在黑暗中格外的显眼。苏已经不怕暴露目标,不断升高的体温令他越来越难隐藏踪迹,索性通过这种方式引潜藏在黑暗中的敌人来射击自己,再通过运动和肉搏拼掉对手。

刹那之间,苏感觉到十余道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苏的身体立刻微微颤抖起来,有一小半是因为骤然增强的痛楚,以及对强烈危险的本能反应,有一多半反而是兴奋,几乎无法抑止的兴奋,就象是很小很小的时候,饿极了的苏突然看到一块腐肉时的兴奋。那次他没能填饱肚子,反而中了陷阱,被捕兽夹夹断了左腿。再往后几天的记忆,则完全是一片空白,就象是做了一场空白的梦一样。

那次当苏再次清醒并且终于恢复了自主意识后,发现自己处身于一个陌生的环境里,他能行动,只是断了的左腿还会有隐痛,这痛也是让他的记忆与陷阱和捕兽夹衔接起来的纽带,然而过程还是一片空白。他完全记不清过去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是如何到了这么一个陌生的地方。那时的苏,还没有时间的概念。那个时候,距离他遇到小女孩,还有整整一年。

仅仅在一秒之内,危险的感觉就上升到了极为浓烈的程度,皮肤开始反映出针扎般的疼痛,苏立刻移动起来,以无规律的闪移摆脱锁定,同时迅速向敌人接近。

然而就在这时,回响不断的枪声突然稀疏起来,几秒钟后更是完全消失。而那些不断锁定苏的目光,也一一撤回,转眼之间,山野间散布的夜狼突然尽数散去。而苏锁定的几个目标也都在全速脱离战场,眨眼间便拉开了足够远的距离,让手中只有一把军刀的苏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去。

静立在山顶,过了一会,苏终于确定附近再也没有一个敌人。情况诡异得让他甚至有些紧张,更不明白为何会出现这样的战局。

站了一会,汉伦伟岸的身影出现在苏的身后。他也有不错的感知能力,身体不断散发高热的苏如同黑暗中熊熊燃烧的火炬,汉伦当然不会错过。

汉伦递给苏一枝针剂,一边说:“看起来我们暂时安全了。”

苏接过针剂,看清标签是龙骑的战地急救针,就直接注射进上臂,说:“是,不过很奇怪。其他人的情况都怎么样?”

“里卡多还没醒过来,不过暂时也死不了。他要立刻送回龙城治疗,毕竟这里缺少必要的设备和资源,再耽搁下去就会留下不可修复的残疾。其他的人都还好,最多休养十几天就没事了。”汉伦说。

苏明白了汉伦的意思,说:“那你送里卡多回去吧,顺便把我的两个扈从也带上。看起来回龙城的道路已经安全了。”

“你不一起走?”汉伦显得有些意外。在他看来,苏是有很多特异的能力,但是综合实力仍不算如何突出。没有了自己、里卡多和其他扈从的支持,苏根本没有能力和这片山区中盘踞的高阶敌人战斗。何况他现在还受了重伤?

苏摇了摇头,说:“我还不能回去。给我留点药品和水就行了,你们走吧。我必须往东去。”

汉伦顺着苏的目光向东方望去,却只看到一片茫茫的黑暗,不觉迷惑地问:“那边有什么?”

“不知道,只是直觉告诉我,必须过去看看。”苏说着。他也感到迷茫,可是没法抵抗强烈直觉的召唤。

“好吧。那么保重。”汉伦将一个小巧的战地医疗套件包交到了苏的手里,拍了拍他的肩,就转身离去。

直觉,哪怕这个时代的直觉往往是神秘学的代名词,在汉伦眼中都是些虚幻的东西,或者至少不可掌控。在他看来,一切不可掌控的东西价值都不大,在战场上已经有太多不可控的因素,所以能力这种东西,还是有把握的最好。象力量强化、迅捷、红外视觉、大型武器操控这类能力,不论哪一个,在汉伦眼中都比神秘学域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要有用得多。

相处的这几天,汉伦也了解了苏的坚持和固执,因此并不多费口舌。而在苏和里卡多之间,他当然会选择里卡多,这一点相信苏也明白。

一刻钟后,汉伦就带着队伍向山外走去。目送他们的身影在黑暗中消失,苏才转身,以匀速奔跑起来,向群山的中心区域奔去。

天还没有亮,不过已经快到了夜的尽头。

北方连绵的山区非常宽广,东西跨度超过了300公里。在旧时代,这个距离对于不依靠交通工具的普通人来说几乎是不可逾越的,然而在新时代,随着人类基因的不断崩解重组,对那些以速度及体力见长的能力者而言,这样的距离早已不是问题。真正的危险来自于群山中可能隐藏着的无数变异生物。

尽管从能力的角度看,动荡年代的人类已经和旧时代截然不同。曾经那些漫画中才有的非人角色,在动荡年代已经比比皆是。每一个能力者如果回到旧时代,或许成为英雄或许化身恶魔,但绝不会做一个默默无闻的普通人。

略有些讽刺意味的是,尽管人类能力有了本质的提高,可是广阔的深山、连绵的原始密林甚至是宽广的大海或者湖泊这类地型,反而更加成为人类活动的禁地,甚至一些废弃的都市也是如此。因为谁也不知道这种地方会潜伏着什么样的可怕变异生物,而且这个时代一切的一切都是变化得如此之快,即使是曾探索过的地方,几个月后再去,里面的生物都有可能变得面目全非。相形之下,人类反而是最稳定、变异最为缓慢的生物。

即便如此,其它生物的进化道路已经彰示着人类的未来。人类不断获得各种异能力的代价,就是绝大多数人群的灭绝。而且谁也不知道这条飞速变异的道路通向哪里,可能是天堂,也许是地狱。

在群山间飞奔的苏当然没有想这么多,他只是全神贯注地奔跑,一面小心翼翼地感知着周围的区域,一面竭力抓住那缕晦涩微弱的直觉。直到目前,苏还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着他。只知道越接近,心跳的速度就在不断加快,这种感觉和最初接近帕瑟芬妮时十分相近,但是又有所区别。不过理智告诉苏,帕瑟芬妮就在他的前方,只是不知道距离有多远。

就算见到了帕瑟芬妮,又能如何呢?苏不知道,他现在头脑中一片混乱。而且一路上一个敌人都没有,甚至连敢于袭击他的变异生物都没有,顺利得有些过了头。

荒野中的经验告诉苏,周围的这种死寂,往往是前方潜藏着极度危险的生命的证明。天生的本能会让一切弱小生物避开它们的领地。现在,或许苏就踏足在某个危险存在的领地上,已经被那不知名的存在盯上,却犹不自知。

疾行中的苏骤然停下,怔然地看着前方。在他目光的尽头,矗立着一座孤独而陡峭的山峰。这座山峰和周围缓慢起伏的山丘截然不同,四壁如斧凿般陡峭,比周围丘陵要明显高出许多,山风掠过绝壁,不时发出摄人心神的呜呜呼啸声。

山峰上,已经站了一个人。那深色的剪影如足下的山峰一样,孤单、挺立,似乎即使到了世纪尽头,也不会稍有弯曲。只有斜插于地的巨剑,护甲上无数向四面贲张的巨大甲刺,以及那飘扬着、带着神秘星辉的苍灰色长发,是如此的熟悉。

在山的另一边,帕瑟芬妮放缓了脚步,挥手让扈从们停在原地,然后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远方山峰上如图腾一样立着的孤独身影。她停了停,从口袋中取出一枝铅笔,向山峰走去。

此时天边的地平线上,忽然透出一线鱼肚白,淡淡的晨光倾泻出来,如一幅巨大的幕布平平地铺在群山上。在黑与白之间矗立着的她,刹那间的对比是如此的强烈,巨剑、盔甲、梭刺、面具,都是由无数锋锐如刀般的直线构成,绝无一根曲线,只有那头苍灰色飞舞的长发除外。在这个黑与白构成的时刻,她孤立在群山之顶,一边是苏,一边是帕瑟芬妮。

地平线上的晨光一闪而逝,如幕布般的微薄光线倒卷而回,世界重归黑暗。

帕瑟芬妮似乎轻轻地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动人的身姿在连绵不绝的山丘上留下无数动人的身影,抢在苏的前面迅速登上了山峰。

“梅迪尔丽,没想到,会是你在这里。”帕瑟芬妮慢慢地说。她现在就站在梅迪尔丽的面前,峰顶的地方很大,可是站了她们两个之后,却好象再也插不下第三个人。

“我站在这里,很奇怪吗?”梅迪尔丽平静地回答。

“不奇怪,实际上,非常的正常。”帕瑟芬妮叹了口气。

在梅迪尔丽那身恐怖而又狰狞的盔甲前,帕瑟芬妮就象是一朵柔弱的小花,似乎惟一的命运就是挂在一根根伸向四面八方的甲刺上枯萎。作为梅迪尔丽多年的好友,帕瑟芬妮当然知道她的盔甲绝非是为了恐吓敌人、或者用甲刺来伤敌。这幅盔甲本身蕴含着惊人的威力,原是审判所三巨头之一、号称‘黑暗圣裁’的比斯利所有,然而在梅迪尔丽出现在审判镇的那天,‘黑暗圣裁’比斯利突然失踪,他的盔甲却出现在梅迪尔丽的身上。

没有人知道比斯利和梅迪尔丽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但是有关的人却绝不会忘记那个血腥的下午。当时的审判镇中几乎都是‘黑暗圣裁’比斯利的属下,看到身穿比斯利战衣的梅迪尔丽,立刻哗然,群起而攻。而那场血战的结束,是开战仅仅几分钟之后,所有忠诚于比斯利的人全部战死在梅迪尔丽手下,小小的审判镇血流成河。仅仅几分钟,就有一半的人丧失了斗志,恳求梅迪尔丽的饶恕和效忠的机会。

梅迪尔丽凭心情随机杀掉了其中三分之一的人,所有的人都为她的残忍所震慑。然而,日后这些人才明白,那个下午的她是多么仁慈。

章二十一山之隔中

望着眼前静静矗立如一尊钢铁雕像的梅迪尔丽,帕瑟芬妮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沉重压力,甚至让她的呼吸都感觉到有些困难。梅迪尔丽的面容完全隐没在金属面具后,看不到她的表情,也无法测知她的心情。

全身甲胄覆盖的梅迪尔丽比帕瑟芬妮还要高出一个头,两人间的距离并不近,本来可以平视她的帕瑟芬妮,现在却有种仰视高山的感觉。这无关乎双方实力的对比,而更多的是源自于心态的不同。

是有些心虚吗?

帕瑟芬妮在心底暗自叹了口气,虽然承受的威压如同置身氧气稀薄的高山般沉重,但她没有丝毫退缩或回避的意思,认真地看着对面那张不可能有任何表情的金属面具,尽管她知道无法在上面找到任何东西。无论如何,帕瑟芬妮都很难将眼前这位审判所几乎独揽一切大权的‘黑暗圣裁’与七年前那个令她眼前一亮的漂亮女孩联系在一起。曾经有一段时间,梅迪尔丽几乎天天粘在她身边。按小女孩儿当时的说法,就是在如同寒冷地狱般的血色岛,帕瑟芬妮就是惟一温暖的火焰。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帕瑟芬妮见到女孩的时间越来越少,逐渐显露出惊人天赋和绝美容颜的她,也日渐为家族事务和龙骑体系内的升迁所缠身,外出征战的时间越来越长。在那个血腥的下午,自梅迪尔丽步入审判镇后,两个人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

而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注意到在‘黑暗圣裁’位置上坐着的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

苏已经看清山峰上面面而立的是梅迪尔丽和帕瑟芬妮,体力已消耗过半的他心头一松,速度立刻慢了下来。他对身体的控制稍一放松,能量和养份即刻被身体自发夺去用于修补无数受伤的部位。虽然心中深处还是把梅迪尔丽当作当年那个纯美的小女孩,可是苏也明白她如今的恐怖实力。既然梅迪尔丽已经来了,以她和帕瑟芬妮的力量,应该就安全了,至少在苏了解的范围内已经是安全的。

战斗就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发生。

峰顶忽然腾起一阵强风、旋即变成一股声势惊人的龙卷风冲天而起,而梅迪尔丽和帕瑟芬妮站立的地方正是风眼!升腾龙卷的强大吸力甚至将上方的辐射云都大片大片的扯碎,吸卷下来,瞬间布满了风柱,将风眼中的景象严严实实地遮挡起来。

梅迪尔丽扬手虚抓,巨剑杀狱即刻一声鸣叫,自行从岩石中跃出,跳进梅迪尔丽的手里。剑脊,几颗暗红色的宝石中央有云一样的黑气盘绕,就象是一颗颗蓦然睁开的异界生物的眼睛,贪婪而又冰冷地盯住帕瑟芬妮。

杀狱一落在梅迪尔丽手中,庞大而又沉重的剑身似乎立刻失去了重量。梅迪尔丽随手一挥,杀狱即如电般横扫,拦腰斩向帕瑟芬妮!这一剑速度之快,甚至连苏也看不清运行轨迹,挥剑时更是没有分毫的转折和过渡,瞬间就加到了最高速度,这完全颠覆了旧时代物理学的常识。

以杀狱的长度加上梅迪尔丽的臂长,其实还是触碰不到帕瑟芬妮。但是她似乎根本没有考虑过与目标的距离,身体依然伫立原地一动不动,就是这样一剑切了出去。

原本静立不动的帕瑟芬妮,身体忽然向前方飞出,就象是要以自己的身躯去碰撞杀狱的剑锋般。

帕瑟芬妮在飞行途中尚有余暇抬起左手顺势挽住纷乱的长发,右手中的铅笔一个盘旋,已倒握在手中,然后闪电般向杀狱剑锋插落!她手中的铅笔看上去非常的脆弱,不要说一枝,就是一箱,杀狱也可以仅凭自身的重量将它压得粉碎。可是眼前情形却完全背离常理,她这么轻描淡写的一插,杀狱剑脊上有如魔眼般的宝石如有感应般骤然放出浓浓的血色光芒,发出的啸叫也尖利了几倍,就象这支小小的铅笔也是一个需要殊死相搏的天敌一样。

没有人能够看得到梅迪尔丽隐藏在面具背后的表情,看得到的只是她对杀狱的反应完全置之不理,依旧是一剑横切,手势没有半丝偏离变化。

铅笔刺在杀狱上,然后瞬间变成了一团碎屑,中间根本没有半点过渡,好象时间在这一点根本已不存在。无形的震波迅速从铅笔与杀狱交汇的一点扩大,刹那间罩住了整座山峰!

苏忽然觉得脚下的群山重重地颤动了一下,在不可觉察的瞬间,震波已经变换了千万次频率,即使是他也无法立刻作出相应的反应,身体内部所有的肌肉刹那间陷入一片混乱,他先是腾空而起,然后重重栽倒在地上,一时间大脑完全失去了对肢体的控制,无法爬起来。值得庆幸的是这道震波瞬息而过,否则苏身体触地时震波尚在的话,那么身体内第二次本能的混乱反应就会让他立刻重伤。

山峰上,无形的震荡波恰好罩住整个山峰时,就悄然消失,和产生时一样的突兀。只是在两个等同于杀神的女人脚下,有数米的山体突然变成了半透明,然后悄无声息的崩解,化作无数细碎的尘埃,在无形的压力下向四周扩散,冉冉袅袅如一团凭空而升的云。梅迪尔丽和帕瑟芬妮就虚立在云上。

借着铅笔爆炸的威力,帕瑟芬妮的身体如一片飘叶,荡然浮升,反而向梅迪尔丽飘去。梅迪尔丽则大步向前,两步已经跨到了帕瑟芬妮原本的位置上,杀狱在呼啸声中,反手向帕瑟芬妮斩落!

如果细心观察,可以看到杀狱的刃锋上多了一个小坑,这是铅笔原本击落的地方。坑洞周围满是四面延伸的龟裂,密密麻麻的如同蛛网,有几道裂纹特别的长,甚至延伸到了剑脊中央嵌着的血色宝石处。那颗如魔眼般的宝石上也多了条细细的龟裂,宝石中央恍若瞳孔的黑气已经眯成了一条线,似是不堪忍受痛苦。龟裂中正不断地渗出一颗颗红色的液体,就象是一滴滴的鲜血。

若不是亲眼看到,实在是难以想象一根脆弱的铅笔能够把坚固之极的杀狱击出这种伤痕。然而帕瑟芬妮付出的代价也清晰可见,她握紧的右手鲜血淋漓,虽然看不到手心的伤痕,却可看到血正不断地从握紧的指缝中涌出来,毫无凝止迹象。

帕瑟芬妮根本没有止血的时间了,巨剑杀狱似已完全不受时间和空间的限制,径直向她肩头切落。

帕瑟芬妮挥手拔下束着半边长发的一根铅笔,用左手握笔,轻轻的在杀狱上一点。

咣!

这一次发出的是如同教堂千年古钟敲响般的长鸣,悠长深远的钟声回荡在荒芜冰冷的冻土上,显得格外的苍凉。

杀狱蓦然高高扬起,龟裂已经布满了大半剑身,空中有无数细碎的金属破片穿越横飞。许多细小的破片射在坚如精钢的冻岩上,竟是无声无息地没入,只留下一个小而幽深的孔洞,根本看不出射进了多深。更多的破片则穿越寒风浓云,飞向不知尽头的远方。

杀狱剑身上斑斑驳驳,碎裂无数,刃锋上甚至也有了几处缺口,嵌着的三颗魔眼宝石有两颗已经碎裂开来,不断流出红黑相间的浓稠液体。魔眼疯狂地变幻着,甚至还发出尖厉的号叫!梅迪尔丽却丝毫不为所动,一个大气磅礴的旋步,前冲而复回,双手持剑,号叫着的杀狱再挟足以开山裂地的力量,迎头向帕瑟芬妮斩下!

帕瑟芬妮左手也已血肉模糊,修裁得极见用心的套装已破烂不堪,一双雪白的手臂上布满了血丝和划痕,长裤的裤脚完全变成了一缕缕的破布,露出了那双让人喷血的长腿。黑色的高跟鞋早已不知去向,双足**点地,脚趾如贝壳般小巧玲珑,踩在粗糙的岩地上,白得惊心动魄。甚至帕瑟芬妮精致如瓷器般的脸蛋上,也被飞溅的破片划出了几道血痕。那副扁平的黑框眼镜同样布满了裂痕,镜片则早不翼而飞。

面对再次斩落的杀狱,帕瑟芬妮一头长发忽然无风自起,双瞳深处泛起一层浅灰色的光芒,完全压制了原本的丝丝碧绿。她双足踏在虚空,反而抢进了一步,双手上扬,凌空虚握,好象持着一枝无形的龙枪,凛然向杀狱挑去!

杀狱的斩势顿显凝滞,随即反弹起来,如同真的被帕瑟芬妮的无形龙枪挑开一般。帕瑟芬妮更是前踏一步,无形龙枪前探,直刺梅迪尔丽胸膛!

依旧没有人能够看得到面具后面的表情,看到的只是面具上那平静得全无表情的脸。这是一张完全没有特征的脸,人们只会记得曾经看过这张脸,却完全找不到词汇来形容它。

梅迪尔丽右手平端着杀狱,向下一压,帕瑟芬妮那满蓄来势的一枪顿时被直接拍落,然后巨剑斜伸横拉,配合着前冲的巨大动能,以满是缺口的剑锋向帕瑟芬妮划去。这一剑如果切实,就是一根钢柱也轻易切断了。

帕瑟芬妮随风而起,身体距离剑锋始终保持着一米的距离,看似随时都可能被斩中,可是时间和空间仿佛刹那凝滞,这个距离再也无法拉近分毫。她双臂一展,以龙枪格开了杀狱。枪剑交击的刹那,帕瑟芬妮脸色猛然变得苍白如雪,再也看不到任何血色。而她的唇却红得妖艳之极,好象随时可能滴出血来。

梅迪尔丽时而单手运剑,时而双手挥斩,她的步伐极大,前冲后退只需两三步即可。她的攻击也非常简单,简单到只有横斩、直劈、推拉、拍击等寥寥数个动作的地步,但是每一下攻击的力量都沉重如山,如同凿山开石,谁也说不清巨剑杀狱究竟附着了多少力量,只看梅迪尔丽下方地面上不断出现的纵横交错的深深沟壑,就可想见重剑的无匹杀力!

帕瑟芬妮如同狂海怒涛上的一只独桅小船,随时都可能被当头压下的巨浪拍碎。

两个人之间的战斗看上去很漫长,其实只发生在短暂的瞬间,短到了当摔倒的苏抬起头时,战斗其实已经进入了残局。

“不!”苏的胸腔中迸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他从未想过会看到眼前的这个场景,也根本不明白何以殊死相斗的竟会是帕瑟芬妮和梅迪尔丽。

他的思维已是一片空白,刹那间无数拥有最高权限的数据传到了身体各处,夺取了几乎所有肌体组织的控制权。苏的体内涌起澎湃喷薄的力量,他一跃而起,不顾空中如锋刃般四散飞舞着的致命的破片和碎石,向战场冲去。

帕瑟芬妮和梅迪尔丽周围蕴含了大量毁灭性能量的湍流和疾风,其实远比有形的破片和碎石更要来得致命。

两人齐齐转头看向苏,但是手上却不曾有半秒停歇。以她们的眼力,自然更看出苏的来势看似快得不可思议,然而身体内部的伤势也正以同样的速度在恶化着,许多器官甚至已经开始出现少量的崩解。

梅迪尔丽依旧粗犷苍凉地战斗着,帕瑟芬妮则是灵动飘忽,有若精灵,但她挺枪直击时又有一往而无回的凄烈,谁也降低攻击力度的意图。

能够如她们这样在这个年纪就能够取得如此成就的人,都是自信到固执、意志坚定并且拥有非同寻常的天赋和智慧的人,几乎从不为环境变化所动摇。何况在这种战况下,谁率先收力,都有可能瞬间重伤,即而战败身亡。

不知道是伤势过重影响了感知能力,抑或是别的什么原因,苏好象完全没有看到战场周围四溢的能量湍流,竟然笔直地撞向帕瑟芬妮和梅迪尔丽的中央!

虽然龙卷风已然散去,但是在两个年轻而又美丽的杀神周围只有更加的凶险,除了杀狱上迸射下来的破片外,她们周围地带根本看不到任何碎石杂物。碎石只要进入十米的范围,就会无声无息地崩解、消散。

苏不可能感知不到这么明显的能量湍流,更不会自信到认为自己可以在这种湍流中毫发无伤的地步,但是他仍是悍然冲进乱流。

致命的湍流瞬间消散,在苏的前方神奇般地打开了一条安全的通道。通道稍现即逝,能量湍流的平衡被打破后,猛然爆发,发生连绵不绝的爆炸,但爆炸的杀伤力和纯净的能量湍流已不可同日而语。

梅迪尔丽和帕瑟芬妮骤然分开!梅迪尔丽虚立原处,并未后退一步,巨剑杀狱斜指地面,面具上毫无表情的脸是望向帕瑟芬妮,并未向苏看上一眼。帕瑟芬妮则是踉跄着退后,而且落到了地上,双唇红艳欲滴,而且真的开始渗出血来,她身上伤痕累累、双手更是一片鲜血,看起来触目惊心。无形龙枪则早随着能量爆炸而溃散。

经过一夜的战斗,苏的作战服也破散不堪,身上伤痕累累,大多是能量爆炸中受的伤,不算重,这是和他身体内部的伤痕相比。

梅迪尔丽身上的铠甲忽然发出铿锵鸣叫,缓缓落在了地上。她略略停顿,又拖着杀狱向帕瑟芬妮走去。

苏几大步奔出,就挡在了帕瑟芬妮身前,带着不可压抑的怒意质问:“这是为什么!”

梅迪尔丽动作似乎僵硬了一下,旋即恢复了正常。她沉默了一刻,杀狱缓缓抬起,指向苏的胸膛。不过她的杀意锋芒,却是越过苏,指向是帕瑟芬妮。

“你这是干什么!”苏好看的眉毛也变得锐利起来,碧色的眼睛中有明显的怒意。

杀狱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吟,面具上的脸却永远都不会有表情。苍灰色长发已不再飞舞,如水般垂在肩上,和猛恶狰狞的盔甲对比鲜明。

苏的手臂上传来一阵炽热且濡湿的感觉,他侧头一看,见是帕瑟芬妮握住了他的上臂。她的手依旧流血不止,鲜血已完全染遍了纤手,并且不断沿着苏的手臂流下。从接触的肌肤上,苏可以清晰地体会到她手心处凹凸不平的触感,和平日的温柔细腻大不相同。苏知道,这说明她手心已血肉模糊,但他无法启用透测,甚至超距触感也没有启用,只因为不忍心看清帕瑟芬妮伤处的详情。

帕瑟芬妮轻轻一拉,强大的力量已将苏稍稍提离地面,转而放到了自己身后。这是她罕有的没有在苏面前保留实力,也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没有照顾苏作为男人的脸面。但是在梅迪尔丽和杀狱之前,任何保留实力的做法都是无可救药的愚蠢。

“你的手”苏注意到帕瑟芬妮的双手始终血流不止。不要说这种伤口,就是整条手臂断了,以帕瑟芬妮的能力可以不借助任何药物器械、靠封闭血管而瞬间止血,怎么会止不住手上的血?

“凡是被杀狱所伤,伤口都无法自动愈合。”代替帕瑟芬妮回答的,是梅迪尔丽。

章二十一山之隔下

是什么样的力量,才会令龙骑将军也无法愈合自身的伤口?

苏还不能理解杀狱的力量,也不明白梅迪尔丽为何会与帕瑟芬妮一见面就会陷入死斗。苏知道帕瑟芬妮和梅迪尔丽的关系原本非常的亲密,怎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说,她才是真正的封锁线,才是对付帕瑟芬妮真正的杀着?

苏的心中忽然浮现了这样一个想法,他立即竭力要把这个想法压了下去,不愿意让如此恶意的猜测落在梅迪尔丽身上。他没有任何证据来验证自己的想法,能够依靠的只是靠不大住的直觉。可是不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完全将这个念头彻底扑灭。

苏的心底猛然一凛,似乎有无形的目光瞬间洞穿了他的身体,看到了他心底深处的想法。苏立刻抬头,追寻着目光的来处,可是空中除了破碎的辐射云之外,再无其它。

“梅迪尔丽,你是来抓我的吗?”帕瑟芬妮凝视着那张冰冷的面具,轻声地问。她握拳的双手在颤抖着,血珠四下飞溅。

苏心底骤然勃发一股怒意,几乎不可压制。帕瑟芬妮被抓去的下场,根本不必多想。是有很多很多人想要把她抓在手里,但是他们都只能停留在幻想里。可是,执行这个行动的为什么会是梅迪尔丽?

在苏心中占据了两个位置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厮杀?

苏向梅迪尔丽走去,却被帕瑟芬妮伸手拦下,那只拥有出奇力量的纤细手掌,在他的胸膛上印下一个殷殷的血印。

梅迪尔丽的盔甲缝隙中忽然喷出团团白气,她仿佛从亘古醒来,有些生硬地活动了一下身体,杀狱上的魔眼也重新泛起血光。她微微侧头,面具上空泛的双眼望着苏,说:“是我要抓她。你要怎么做?”

这是七年后,两个人的第一次对话吗?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内容?

苏小心但坚定地将帕瑟芬妮的手压下,望着梅迪尔丽,一字一字地说:“如果你一定要抓她,我会战斗到底!”

“那好吧。”梅迪尔丽平平淡淡地说。余音未落,杀狱即横空挥斩!

帕瑟芬妮手中即刻化出一枝龙枪,压住了杀狱的剑锋!但是杀狱一声啸叫,猛地一震,震波四下蔓延,已经将帕瑟芬妮震得向后飞出数十米!在帕瑟芬妮原本踏足的地方,则被震波生生压出一个直径数十米的深坑!

帕瑟芬妮脸色苍白,本是无形的龙枪在双手中滑动,现出了一段触目惊心的殷红枪身。

梅迪尔丽一剑震开帕瑟芬妮,杀狱剑身一转,斜向着苏切拉过来。

杀狱完全没有了声音,剑锋也似化成了一片虚影,甚至不再有真实的感觉。这一剑之重之快,直接超出了苏极限。苏心中只来得及浮起一个想法,那就是无论如何抵抗,都会被直接划成两段。何况他根本就来不及抵抗!

面对如此一剑,苏身体内的求生本能甚至都已放弃了自救,但是强烈的战斗意识仍迫使所有的肌体组织作出相应反应,以手中军刀挡向杀狱的剑锋。不必说挡不挡得住,因为苏的手刚有动作时,杀狱布满了缺口的剑锋已贴上了他的身体!

就在苏等待着死亡的降临时,杀狱的剑锋轻轻地切入了他的身体,就突然凝止,和它启动时一样突兀。一股冰寒的力量渗入了苏的体内,瞬间冰封了他的一切动作。

梅迪尔丽看了看苏紧握的军刀,忽然收起了杀狱,轻描淡写的说了句“放过你们了”,就转身而去,几步间已在数座山峰之外。

东方的地平线上又泛起一片白蒙蒙的光芒,在晨光的映照下,梅迪尔丽的一抹剪影是如此的苍凉、挺拔、嚣张、锋锐,那强烈之极的黑白对比,让人永难忘记。

晨光刹那间洒遍群山,梅迪尔丽却已消失在远方的茫茫云雾中。

苏体内的冰寒渐去,又恢复了活动能力。他低头看看了身体,杀狱只留下了一道极细极淡的血线,仅仅是切破了点皮而已。

帕瑟芬妮不知何时站到了苏的身边,她望向梅迪尔丽离去的方向,灰碧色的双眸神色极是复杂。

血珠仍不断从她双手上涌出、滴落,有几滴落在苏的脚边,摔成一朵灼热的血花,再无助地落回地面,被冰冷的岩石吸得干干净净。

“你的伤”苏将心绪从梅迪尔丽的悄然出现和突然离去上收回,放在帕瑟芬妮身上。

因为失血过多,帕瑟芬妮的脸色已是病态的苍白。听到苏问起,她绽放出一个光辉四射的笑容,说:“我没事,其实只要吃点药就可以止血了,只是战斗过程中不可能治疗的。”

帕瑟芬妮的笑容有些虚弱和不自然,让苏心中隐约有些不安,似乎有什么事情出了差错。

激战之后,他身上的医疗套件早就不知丢在了哪里,而帕瑟芬妮现在衣服不整,素来注意仪容的她根本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自己扈从的面前。好在帕瑟芬妮自身实力强悍,杀狱的效力渐渐被驱除,双手上的血流也渐渐止了。

帕瑟芬妮的套装破烂不堪,露出大片大片雪一样的肌肤,傲人的身材已经不是衣物能够遮挡得住的,更有奋力突破封锁的趋势。可是她好象没有掩藏的意图,大大方方的在苏面前晃来晃去,丝毫无惧可能被苏看到些不该被看到的东西。

苏不得不承认,帕瑟芬妮的杀伤力极度惊人,在付出相当的努力后,他才成功的将注意力从她的身体上转移到她苍白的脸色和染血的灰发上。只不过,苏拥有的某些能力这个时候并不是十分听话,悄悄地发动了几次,并且成功地震憾了他的意志。

感受到苏目光的变化,帕瑟芬妮浮起一个温柔的笑容,说:“我没事的。其实你更应该担心梅迪尔丽,她伤得比我重。”

“她”苏微皱着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发现,在七年之后,自己对梅迪尔丽的了解真的很少,所有理解和记忆仍停留在当年还是小女孩的时刻。

帕瑟芬妮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说:“也许事情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也许?可是她”苏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心中一紧时,忽然眼前一黑,虚弱和贫乏的感觉彻底吞噬了他的意识。他晃了晃,就慢慢地倒了下去。

帕瑟芬妮吃了一惊,忙扶住了苏,并且立刻感觉到他的身体热得惊人。虽然感知到苏只是过于虚弱和疲劳,而且体内生机惊人的旺盛,可是帕瑟芬妮仍然感觉到不可抑止的慌乱,她迅速接通了海伦,并且将苏的数据传输过去,在得到同样的答复后,她才安定下来。

屏幕中的海伦看了看帕瑟芬妮的样子,扶了下眼镜,淡淡地说:“一会他醒过来的时候,会是意志和理性最薄弱的时候,也就是说,这是你最好的机会。吃掉他!”

帕瑟芬妮罕见地有了一丝慌乱,立刻反驳:“我我要是想吃掉谁,那还不是立刻得手,需要把握这种机会吗?”

“需要。”海伦的回答冰冷、生硬并且不容置疑。

帕瑟芬妮忽然发觉,自己竟然有些不敢看向海伦的眼睛,她定了定神,才凝望着海伦的眼睛,说:“亲爱的海伦,你又扶眼镜了。”

“我知道。不过我扶眼镜的时候,并不总是在说谎。”海伦淡淡的回答,然后切断了通讯,只留下怔怔的帕瑟芬妮和苏独处。

犹豫许久,帕瑟芬妮才打开胸衣上的一颗扣子,从里面取出枚仅有几毫米的针剂,刺入了苏的颈部动脉里。

黑暗,似乎是永恒的黑暗,黑暗中还有无尽燃烧的烈焰,灼热得让人透不过气来。在焚烧的痛苦中,又有些滑腻的冰凉,就象是沙漠中的绿洲,会让饥渴的旅人不惜一切代价去索取。就在焦渴与痛苦达到了临界点的时候,苏醒来了。

苏醒后的世界远远比沉睡时要美妙得多。首先出现在苏视野中的,就是帕瑟芬妮那让人难以抑制暴力冲动的脸。他又感觉到头部所枕的地方非常柔软,但又有着含而不露的惊人弹性。苏立刻意识到自己枕着的地方其实是帕瑟芬妮的腿。

他游走的目光将周围的环境收于眼底,看到这是个不算深的背风山洞,山洞内的温度很高,非常的舒适。不过洞里并没有取暖用的化学火焰,而是帕瑟芬妮以自己的能力提高了温度,好让苏睡得舒服些。

苏抬了抬上身,试图坐起来。不过身体出乎意料的空乏让他向帕瑟芬妮倾侧过去,而她不知道在怔怔地想着些什么,竟然没躲,也没有任何反应。苏不得不抱住了她,这是有些下意识的反应,却在大面积接触的瞬间,苏体内似乎有整桶的炸药被她的体温和柔软引爆,欲望的火焰几乎烧尽了他的理智。

苏双臂忽然硬得如钢铁一样,紧紧拥住了帕瑟芬妮,然后封住了她的双唇!帕瑟芬妮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呻吟,身体变得更加的火烫,也更加的绵软,她的唇当然抵挡不住苏充满了暴力的侵入。

这一次,是整座军火库在苏的身体内迸发!他的呼吸粗重如火山喷发,忽然腾出右手,探入帕瑟芬妮的衣内,然而却意外地发现,尽力舒张五指的结果,仍是无法完全满握!

就在局势迅速导向有心人预期的结局时,山洞内的温度忽然急速下降,帕瑟芬妮的身体也转成比深冰还要严寒的冰冷。苏的欲望如同被冰雪覆盖的火焰,迅速地熄灭了。

帕瑟芬妮微微后仰,双唇脱离了苏的探索。她凝望着苏碧色而幽深的左眼,轻轻地说:“苏,别这样,现在还不是时候。”

苏眼瞳深处的火焰转为沉静的海洋,他缓缓放开了帕瑟芬妮,站了起来,然后也将她拉了起来。

帕瑟芬妮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喃喃地的自语:“还是不要让她输得这么不公平吧,唉”

“什么?”苏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

“没什么。”帕瑟芬妮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绽放出温和柔美的微笑,向苏说:“去,到我的扈从那里把我的衣服拿过来,你不想我就这个样子被人看见的,是吧?”

章二十一你可以看见我的心跳上

当暗淡的天光照亮群山时,梅迪尔丽出现群山边缘的山峰上。她随手将杀狱插入坚硬的冻岩,处处缺损的钝锋巨剑仍是轻而易举地深深没入冻岩,而且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覆盖在深黑色盔甲下的手缓缓松开了剑柄。杀狱的剑柄是由粗砺的不知名金属制成,完全没有打磨过,到处都是突起和棱刺,剑柄中间则是一个狰狞恐怖的骷髅,四颗长长的獠牙突起贲张,如果普通人握上杀狱,还未挥动手心就会被刺得血肉模糊。

此时,杀狱的剑柄上染满了血,红得让人心悸。血缓缓顺着剑柄流下,即使是寒冷得似乎能够冻结时间的气温也不能让它凝固甚至是稍有止歇。

一滴滴的血仍在从手甲的缝隙中涌出,滴落在冻岩上。滴滴鲜血似乎都有自己的生命,在岩石的缝隙间不断地滚动着,甚至有些还在奋力向上攀爬。散落的血滴努力地想要移动聚集到一起,不过即使成功了,也很快耗尽了那一点点热量与能量,最终化成了淡淡血气,散失在空中,甚至没有在冻岩上留下任何痕迹。

梅迪尔丽摘下了面具,微眯着眼,望向晨光升起的东方。在地平线的尽头,茫茫无尽的辐射云和大地浑若一体。

她的双眼依旧和七年前一样的碧蓝,深若大海。冰风吹动她苍灰色的长发,载着点点闪耀的神秘星辉远去。

群山间又出现了一个婀娜的身影,以远超羚羊的高速向梅迪尔丽所站的山峰奔来,一头火红的短发在色彩单调苍凉的环境中十分醒目。转眼间,佩佩罗斯就来到了梅迪尔丽的身后,单膝触地,说:“您吩咐的事情已经办完了。”

梅迪尔丽默默地看着远方,没有回答。佩佩罗斯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她极少看到梅迪尔丽摘下头盔或者是面具。即使是回到审判镇,独自坐在小教堂里的时候,梅迪尔丽也将自己的面容终年隐藏在厚重铠甲之下。

“杀了几个?”梅迪尔丽平淡地问着,站姿没有分毫的变化,象一尊冰冷的钢铁雕塑。

佩佩罗斯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全身都僵硬得象具僵尸。可以看出她甚至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如同陷入了不可抗拒的寒冷。是的,她穿得其实很少,在超过零下四十度的低温中,这点单薄的衣物根本起不到任何保温作用。但是超卓的能力者理应无视这种程度的低温。

“您吩咐过下手要有分寸,不能留下无法治愈的伤势。我怎么会杀人”佩佩罗斯的声音越来越小,身体的颤抖却越来越厉害。

“杀了几个?”梅迪尔丽重复了一次,声音语气和第一次一模一样,精准得如同回放。

佩佩罗斯深深地吸了口气,逐渐恢复了一点镇定,深深低下头说:“重伤三个,杀了三个。重伤的人以后都不能再战斗了,而且我让他们看清了我的身份。”

“做得很不错。”梅迪尔丽的声音依旧平淡清亮。佩佩罗斯却忽[奇·书·网]然如被冰封了一样,完全不敢稍有动作,甚至于连呼吸都在极度的恐惧中凝止。

山外就是平原。

从另一侧的山脚下绕出由三辆越野车组成的车队,然后以近乎于疯狂的速度笔直向这边驶来。距离山脚还有一段距离,车里的人就急不可待地跳下,以比车辆更快的速度向着峰顶狂奔,他们肩上还合力抬着一个金属琴盒和一张黑色铸铁座椅。来的都是清一色的年轻俊美男人,黑色的制服剪裁得贴身得体,猩红的左袖却透出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刚刚踏上峰顶,这些年轻男人个个都是身体一僵!

和佩佩罗斯不同,地位远为低下的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梅迪尔丽的真正容颜。虽然深切知道梅迪尔丽的恐怖,更清楚在她面前出现差错的下场比死亡要更加恐怖,但是初见的刹那,每个人都被她的容光所震慑,无一例外。

这一点,七年前和七年后,从未有过不同。

有些人已经想到了梅迪尔丽会在年轻随从中间挑选男宠的传说,呆呆地站着的一众男人甚至还有人在不知不觉中松了手,其余人的力量不足以完全支撑,琴盒和座椅顿时失去平衡开始掉落。

就在大错行将铸就的时候,沉思中的梅迪尔丽伸出了染血的右手,轻轻一招,重达数百公斤的铸铁粗制座椅就飞到她的身后,轻轻落在冰岩上,然后四支粗大的方形椅脚向下一沉,无声无息地没入岩石十余公分,就此放稳。琴盒也乖巧地竖立在梅迪尔丽面前,盒底的粗钢锐刺同样钉进冻岩内。

出乎所有人意料,梅迪尔丽并没有惩罚已经彻底笼罩在恐惧与绝望中的下属,而只是向他们的来路一指。这是让他们离开的表示,一瞬间,这些俊美的年轻人全没有了能够与外貌匹配的镇定,争先恐后地狂奔下山。转眼之间,三辆越野车就掉转车头,轰鸣远去。

直到尘烟在山那一边消失,佩佩罗斯才确信梅迪尔丽并不是故意先给他们生的希望,然后在希望最浓烈的时候结束他们的生命,就象过往审判所三巨头常做的那样。她同样感到震惊,在审判所的历史上,这是相当罕见的仁慈,更从不曾在梅迪尔丽的身上出现过。只要这位自领‘黑暗圣裁’之名,一手令前任失踪,并且逼得另外两大巨头退隐的女孩愿意,就可以让一个人连续数日承受无穷无尽的痛苦,而且既不能死去,也无法发疯,并且意识比任何时候都更清醒地接受惩罚。佩佩罗斯更曾亲眼看见过梅迪尔丽以无法想象的能力撕碎了一个囚犯的意志,再重新拼接完整。她甚至不敢去想象这一过程中囚犯所经历的痛苦。而现在,这一幕正反反复复地在她脑海中回放。

这正是梅迪尔丽震慑人心的所在。若落在她的手中,死亡则完全成了奢望和仁慈。

梅迪尔丽将面具放在座椅的扶手上,然后从容坐下,问:“佩佩,你多大了?”

这个问题很突然,佩佩罗斯也是一怔。她所有的资料,不是都记录在档案中吗?拥有审判所智脑‘光暗’最高权限的梅迪尔丽,自然不会看不到这次资料。不过既然她问起,佩佩罗斯老老实实地回答:“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