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34部分

《橙红年代》》 · 骁骑校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又是石头拦路,又是挖坑的,这是把我们当成日本鬼子呢。”叶清冷哼一声,开始四下观察,正好看到远处有个放羊娃,一手拿着赶羊的长条子,一手拿着手机正打电话呢。

“不出意外的话,过一会该来人了。”叶清说。

坑挖的很有技术性,长丰猎豹的车尾悬空,两个后轮使不上力,车头扎在坑里一阵阵的轰鸣,折腾了半天一点没挪窝,因为走得急,其余两辆车上都没带牵引索,一帮人抓了瞎,正在一筹莫展之际,远处过来一群农民,围在大坑边上看起了热闹,却没人上前帮忙。

周文赶紧喊道:“老乡们搭把手,把车拉出来。”

老乡们袖着手蹲在坑边,脸上笑吟吟的,没人搭腔,梁大众急了,嚷道:“四狗子、柱子,傻站着做啥,赶紧帮忙啊。”

“乡长,给多少钱啊?”

“晌午饭还没吃呢,没劲拉。”

梁大众气的跳着脚骂:“你们几个鳖犊子看清楚点,这又不是县里的车,是部队上的车,车上坐的是中央首长,老红军,老八路!专门来咱村视察的,你们不干是吧,我干!”

说着梁大众就跳进了坑里,用力去抬车头,乡民们看看车牌子,再看看边上站着的这些穿军装的人,顿时明白了,当即就有四五个人跳进了坑里,二话不说帮梁大众抬车,军分区的王参谋也招呼小伙子们一起上阵,人多力量大,七手八脚将前轮下面垫高,四轮驱动的越野车一阵轰鸣,终于从坑里倒了出来。

车虽然出来了,但是想填平这么大一个坑,怕是出动铲车都要一阵子,好在这里距离下马坡村已经很近了,征求过随行医生的意见后,众人将叶老抬上了轮椅,推着前往村子,一行人浩浩荡荡走进了革命老区下马坡村。

离得老远就看见一排排黄色的土墙,上面文革时期的标语还依稀可见,高大的杨树上知了不停地鸣叫着,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虽然是盛夏时节,倒也有几分凉爽,还没走到村口,村里的人们就闻讯赶来,乡民们围在道路两旁,像看西洋景一样看着大家。

一个精悍的警卫员推着叶老的轮椅,叶清举着伞帮老人遮阳,保健护士拿着氧气包紧随其后,时值夏季,警卫员小伙子们都穿着笔挺的军裤和短袖军装,看起来格外精神,和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下马坡村的村民们就寒碜多了,老头子们赤着膊,就穿一条大裤衩,穿一双塑料拖鞋,精瘦的光脊梁被太阳晒得红紫,小孩子们则浑身上下一丝不挂,满身都是泥巴,傻愣愣的看着蹲在树荫下看着衣冠楚楚的陌生人们,不管大人小孩,脸上只有一个表情,就是麻木。

梁大众刚当上乡长没多久,在村子里依旧很有威信,他抢先跑到村广播室,扯着话筒喊起来:“乡亲们注意了,中央首长叶司令到咱们村视察工作,村委员和小组长马上到村委会集合,各家各户也把孩子和狗看好了,别到处乱窜。”

说完他就匆匆出门了,迎面撞上本家兄弟梁小军,梁大众毫不客气的斥责道:“小军,你怎么搞的,这个村长还能干就干,不能干我换人!”

梁小军讪笑道:“哥,你说啥呢。”

“啥?前天你带人打了玄武集团的人我就不说了,今天又把路给扒了那么深一个坑,我看你是成心给我捣蛋,现在中央首长到咱村了,你赶紧给我把接待任务搞好。”

“是,保证完成任务。”梁小军敬了个礼,慌里慌张去安排了,这边叶老已经来到了村里,停下一棵茂密的大槐树下歇息,随行人员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小礼物发给孩子们,气氛渐渐热闹起来,一些老人围聚在叶老周围,谈起了当年的往事。

说是老人,其实不过六七十岁,叶司令驰骋疆场的时候他们还是小娃娃,但老一辈的故事却记得很清楚,当知道眼前的老人就是当年淮西军分区的司令员时,气氛达到了顶点,叶老也似乎焕发了青春,眼睛里有了光彩,说话声音也清楚了,搞得叶清很是紧张,问随行医生这是怎么回事,医生摇摇头说:“很多东西是医学上无法解释的啊。”

正在此时叶清的手机响了,是首都的二伯父打来的,询问老人家的情况,叶清据实以报,那边震惊过后便是惊喜,夸赞叶清道:“清儿,还是你理解爷爷啊,老人家心情舒畅了,或许能多撑一段时间呢。”

叶清苦笑着放下了手机,这是她蛊惑长辈们的一句谎言而已,虽说有些时候好的心情能治愈某些疾病,但爷爷属于身体机能全面退化衰竭,神仙来了都没救的,自己只是想让爷爷走的没有遗憾而已,没想到居然收到这个效果,也算是意外之喜吧。

此时叶老已经被警卫员推着进了不远处的一户农家小院,叶清赶紧也跟了进去,院子不大,乡亲们就都没进来,只是围在门口看热闹,倒是几条狗挤了进去,在院子里刚走了两步就被踢了出来。

这是村里梁老汉的家,三间屋外加一个锅屋,外面还垒着猪圈,屋里黑漆漆的就没请客人进,而是坐在院子里聊天,本来坐在空调车里没什么感觉,在外面坐了一会儿大家身上都出汗了,嘴里也冒火,可是带来的纯净水都放在车里,正要打发人回去拿,梁老汉拿着茶壶和几个粗磁大碗从锅屋出来了,用看不出原色的手巾自己将碗擦了擦,然后放在桌子上,一碗碗斟满了茶水。

望着酱油汤一样的茶水,大家全都傻了眼,此时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叶老竟然颤微微的伸出了手,端起一碗茶水放到嘴边喝了一口,叶清的眼睛瞪得溜圆,恨不得立刻将碗抢过来,这么不卫生的地方,天知道什么水熬成的茶,万一爷爷喝了有个三长两短,这个责任谁也负不起。

没想到叶老竟然咧着没牙的嘴笑了:“红糖茶,当年乡亲们就是拿这个招待我们的。

第十季第四十八章爷爷的墓

一听是红糖茶,大家才放下心来,随行的医生说:“红糖益气补血,健脾暖胃,老年人适当的补充红糖是很有好处的。”

桑景闲也跟着说:“当年革命老区的群众,在物质条件积极艰苦的情况下,就是用红糖和鸡蛋给八路军的伤员补充营养的。”

梁大叔搓着手笑了,叶老也频频点头,叶清听到这里也端起一碗水来抿了一口,入口就感到一股奇怪的味道,苦甜混杂,口感很差,下意识的就想吐出来,但是众目睽睽之下哪能做这么失礼的事情,于是叶清只好硬生生咽了下去,微笑着说:“这红糖似乎比较独特。”

所有人就都笑了起来,从叶老到梁老汉和桑景闲,还有院门口那些乡亲们,甚至连几条狗也跟着兴奋地吠了几声,今天这个场面让它们想到了吃大席的日子,还以为待会能捡到几根肉骨头吃。

叶清愣了愣,随即就明白过来,苦水井乡,顾名思义,那水要是甜了才叫奇怪,而一路走来基本上没有见过河流和池塘,而且村民们脚丫子上都是乌黑的泥巴,大人们还好点,小孩子脸上都是脏兮兮的,头发结成一团,看起来起码两个月没洗澡了。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极度缺水的村子,叶清并不是那种矫情的都市女孩,从一些细微的地方她就能想到这个村子缺水和贫困到了什么地步,她甚至可以想象,在那间低矮的锅屋里会摆着一口水缸,里面盛着半缸珍贵的苦水,而这半缸苦涩的水还是从十里外的水源肩挑人抗过来,每天做饭喂牲口浇地洗脸全指望这缸水了,有水喝就很不错了,谁还会在乎苦和甜呢。

想到这里,叶清端起碗将红糖茶喝了下去,喝完之后还是忍不住呲牙咧嘴皱眉头:“和中药的味道差不多。”

乡亲们又善意的笑了起来,乡长梁大众见时机差不多了,向本家兄弟使了个眼色,梁小军早就准备好了,提了一个篮子就走进了院子,站在桌前一边把篮子里的纯净水和可乐往外拿,一边解释道:“俺们村缺水问题一直很严重,一盆水从早上用到晚上,洗完脸洗衣服,洗完衣服也舍不得倒,还能喂牲口,浇地,来来来,喝这个,不是俺苦水井的的人喝不惯俺们乡的水啊,太苦了。”

叶清接过一瓶纯净水,问道:“为什么不多打几口井呢?”

“县里曾经打过几十口机井,也有几口井能出水,可是太深了,得用泵往外抽,用泵就得烧柴油,这水抽出来比油还贵,谁能受得了。”

桑景闲接口道:“苦水井乡多是盐碱地,打出来的水含碱量大,自然就苦,只有打深井,很深的机井才能解决部分问题,可是县里经济困难啊,唉。”

这时叶老发言了,虽然人老了,但是气魄依然和当年叱咤风云的叶司令别无二致,“打井!革命成功多少年了,我就不信吃水问题解决不了,清儿,拿我的工资赞助苦水井乡打机井,条件再困难也要上,日本鬼子、国民党反动派都打跑了,还怕这小小的困难不成。”

梁小军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当即鞠躬道:“老人家,我代表全村人感谢你了!”

门口围着的群众们也鼓起掌来,眼中尽是欣喜的神色,人群中的赵辉和刘子光对视一眼,摇摇头也笑了,周文却笑得很尴尬,作为南泰县的父母官,连吃水问题都没办法解决,他感到脸皮有些发烫,幸亏今天来的是早就离休的军队老干部,要是省里市里的官员来视察,自己这张脸就真没地方放了。

不过这时候作为县长还是要站出来说两句的,于是周文也走进了院子,当众宣布县里将会派打井队帮下马坡村彻底解决吃水难的问题,需要什么就调拨什么,实在不行就派县消防队的消防车来给村民们送水。

又是一阵掌声,苦水井乡的老百姓对他这个县长还是很有好感的,有几个年轻点的还开起了县长的玩笑:“周县长,没水吃让你家混饭去啊。”

周文笑着说:“好啊,完不成任务的话,大家都到我家去吃饭。”下面又是一阵哄笑,气氛渐渐变得活跃起来,周文有心想讲一下关于玄武集团征地的事情,但是又想到今天这个场合不大合适,张了张嘴又停下了,但是叶清却哪壶不开提哪壶,直接问他道:“周县长,我们来的时候村民又是石头又是陷阱的,这是唱的哪一出?”

“是这样的,为了发展经济,尽快摘掉贫困帽子,我们县和玄武集团签订了协议,征用苦水井乡三个行政村的两千多亩土地,其中大多数是盐碱地,有部分村民不理解,和玄武集团的员工发生了一些矛盾,苦水井是革命老区,民风彪悍,把当年打鬼子的手段也用上了,县政府有责任,工作做得不到位,不过我们会进一步协调双方的关系,争取做到双方都满意。”

叶老点点头,说道:“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离了土地那还叫农民么,这个问题一定要妥善解决,而且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为了眼前的利益,寒了老百姓的心啊,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执政者应该铭记在心。”

说完这段话叶老就有些喘不过气来,医生赶紧拿过氧气包给老人吸氧,同时量血压测脉搏,忙乎了半天之后冲叶清点点头,示意没事。

叶老恢复了一点精神,问梁老汉道:“我看你有些面熟,梁长贵是你什么人啊?”

梁老汉说:“叶司令真是好记性,那是俺大爷,当年咱们下马坡村的村长,为了掩护八路军伤员,硬是让日本人挑死在打谷场上。”

叶老拿出手帕擦拉擦眼角,继续问道:“我记得梁村长有一儿一女,都过得好么?”

梁老汉说:“俺大爷的大闺女,五九年得了浮肿病死了,儿子出去要饭就一直没回来过,许是死在外面了,那年月,整村整村的死人啊,乡里还派民兵守着路口,不许人出去要饭”

忽然梁老汉意识到自己说走了嘴,赶紧转移话题道:“都是过去的事儿了,现在俺下马坡虽然穷,也通了公路,拉上电线了,有几家还盖了小洋楼,这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也实现了。”

周文看看手表,已经中午一点了,车队从市里过来之后就没停下吃饭,按说都该饿了,他给梁大众使了个眼色,梁大众又给梁小军使了个眼色,梁小军干咳一声,梁老汉会意,说道:“老司令,晌午饭就在俺家吃吧,也没什么好吃的,杀只鸡,自己种的菜,再焖一锅米饭。”

叶老摆摆手:“不吃了,还有地方没去。”

“那可不中,晌午头的还能让客人走么。”梁老汉说啥也不答应,乡亲们也跟着起哄,非要留客人吃饭,最后还是桑景闲把梁老汉拉到一旁低声说了几句才把他劝住。

梁老汉说:“既然叶司令还要去祭奠老战友,那俺们就不留您了,等回来的时候一定来家坐坐。”

“好了,我们走了,再见了乡亲们。”叶清推起了爷爷的轮椅,叶老却伸出了手要和大家握手告别,梁老汉第一个上前握住了老人的手,心里就是一酸,手腕上的筋脉血管都找不到了,大热的天,叶司令的手竟然是凉的,可见虚弱到了什么程度。

此时公路上的大坑已经填平,汽车开到了村口,全村老少外加一群摇着尾巴的狗一直将叶老送上了车,一直目送车队的烟尘远去,乡民们才各自回家,梁老汉叹口气说:“好人呐。”

中午不在下马坡村吃饭,主要是不想给村里增加负担,老区的人朴实,真要留下吃饭,就凭这十几个壮小伙子,还不得把全村的鸡都吃光,还有一个原因是叶老现在已经不能正常进食,满口的牙都掉光了,只能靠流质维持营养。

众人在车上就把午餐给解决了,酷暑季节本来就吃不多,随便吃些军用速热食品和罐头、水果什么的就打发了,车队向天街乡驶去,叶老要去野猪峪祭奠老战友。

沿着盘山公路开了一个小时,终于抵达了天街乡,和中午不同的是,这里已经早早接到了领导即将视察的通知,到处打扫的干干净净,街上还打着欢迎的横幅,可是车队根本没有在这里停留,直接开往野猪峪,这条路就难走多了,除了越野车之外,其他低底盘的车辆很难开过去,不过军分区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派了一辆高档进口陆地巡洋舰,把叶老转移到越野车上,继续前进。

一番艰难跋涉后,终于抵达大青山深处的峡谷,昔日的铁索桥终于变成了坚固的笼式铁桥,叶老看了又是一番感慨,继续前行,山路连越野车都没办法再走了,大家只好抬着叶老前进,好在大山深处景色美丽,气候宜人,丝毫感觉不到暑气,十几个小伙子轮流抬着滑竿,倒也不累。

又翻过两座山头,终于抵达了野猪峪。

望着和七十年前几乎没有什么改变的小村落,叶老的情绪有些激动,竟然想从滑竿上站起来,叶清赶紧拦住他:“爷爷,小心。”

叶老推开孙女,回头招呼赵辉:“小明,你过来。”

赵辉快步上前:“爷爷,我在这儿讷”

“你亲爷爷的墓就在这里,孩子。”叶老颤抖着说道。

第十季第四十九章长眠的英雄

野猪峪位于大青山深处,山里石头多,房子院墙全都用石头垒成,山里平地少,山坡上开了几亩薄田,种着绿油油的庄稼,如果不是村口矗立着一座纪念碑的话,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山村。

这次豆腐渣纪念碑事件后,县里派人重修了纪念碑,在县委县政府领导的直接关怀下,纪念碑修的比往日壮观宏伟了许多,须弥座和碑身都用大理石面砖装饰,“野猪峪抗日英雄纪念碑”几个硕大的金字质朴中带着豪迈,显然是出自军中书法家的手笔,不过这并不是叶老所关心的,他魂牵梦绕的是远处小树林里赵司令的坟茔。

当年的野猪峪事件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叶老在第一时间就派出了随身的警卫参谋前来南泰县调查真相,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他开始生出故地重游的打算,只是身体条件一直不允许,就耽搁下来了。

虽然几十年没来过野猪峪了,但是记忆的长河一旦打开阀门就止不住了,叶老望着熟悉的景色,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他颤微微的从滑竿上下来,在孙子和孙女的搀扶下,向着老战友的坟茔走去。

距离纪念碑不远的小树林里有两座坟茔,其中一座老坟正是当年抗日救国军司令赵子铭的坟墓,望着风吹雨打几十年的墓碑,叶老忍不住潸然泪下:“赵子铭同志,我来看你了。”说着竟然挺直了腰杆,敬了一个庄严地军礼。

王参谋在后面大喊一声:“立正!”军分区的战士们立刻站成一排,年轻的身躯如同一排标枪。

“敬礼!”一声令下,所有人齐刷刷的举起了右手,向革命烈士致以崇高的敬意。

墓碑上的字已经模糊了,坟头上干干净净,没有一根杂草,分明是经常有人打扫,警卫员把折叠椅子撑开,请叶老坐下,同时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贡品和香烛摆了起来。

在老战友的墓前,叶老讲起了当年的故事:“小明啊,你爷爷叫赵子铭,是八路军独立团一营三连的指导员,也是我的心腹爱将,当初我们独立团刚到大青山地区,敌后形势相当严峻,日寇,顽军、土匪、地主武装,各种势力错综复杂,为了建立统一战线,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打击日寇,你爷爷和其他十几位战友一起,打入到各个武装内部,去争取他们,感化他们,你爷爷是工作做的最突出的一个,他不但成功收编了一股土匪武装,还更名为抗日救国军,多次成功打击了日寇的气焰,可是由于叛徒出卖,在一次化装进城买药的行动中,被敌人包围不幸牺牲,敌人枭下他的首级悬挂在城头示众,你爷爷的牺牲,带动更多人投身抗日救亡的事业中,他牺牲的有价值,有意义。”

这些话,赵辉已经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人老了就爱回忆,爱一遍遍的重复当年的事情,大家都能理解,不过赵辉却发现了另一个问题,他问道:“那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找到爷爷的墓呢?”

叶老说:“因为你爷爷的身份特殊啊,那个年月,无声无息牺牲的同志太多了,正面战场上牺牲的战友都只能就地埋葬,别说你爷爷这样有掩护身份的了,事后组织也曾经通过有关管道想把尸体运回来,可是听说首级丢了,日本人搜遍了全城也没找到,我们这边调查了一番也没有结果,部队战斗任务重,这事儿就耽误下来了。”

正说着呢,村子方向走来一群人,为首的正是老程头,自打纪念碑落成之后,野猪峪就隔三差五迎来旅游团,大部分是省内政府机关组织的革命老区参观访问团,也有一部分驴友自发组织的徒步旅游团,不管出于什么动机,都为野猪峪带来了不菲的经济收入,现在村里不少人家都养了家猪,当成“野猪肉”卖给旅游的人。

他们还以为来的是普通旅游者呢,走到跟前才知道是中央来的大干部,刘子光把老程头引见给了叶老:“首长,这位就是当年单枪匹马从日寇严密封锁下抢回烈士首级的老英雄。”

两位老人相见,叶老格外激动,望着老程头结实的身板说:“你就是程栓柱同志吧,我看过你的事迹报道,你很不容易啊,一个人默默为赵子铭守墓半个多世纪,小明,来见见你程爷爷。”

赵辉上前毕恭毕敬给老程头鞠了一个躬,老程头坦然受了,感慨道:“老天有眼啊,赵司令后继有人。”又望着叶老问道:“这位首长,您认识赵司令,那您是?”

叶老呵呵笑道:“我就是叶雪峰。”

“啊,独立团的叶政委,那可是大首长啊。”老程头肃然起敬。

叶老说:“什么首长不首长的,革命不分高低贵贱,我要向你学习啊,几十年如一日为烈士守灵,还有一件事我想问你,当初你是怎么把烈士的首级拿回来的。”

老程头说:“趁黑灯瞎火爬上城头请回来的,小鬼子太狂了,没料到俺就这么单枪匹马过去了,鬼子不擅长夜战,被俺撂翻了几个人就不敢再追了,对了,杀害赵司令的元凶就在这儿。”说着老程头一指旁边的坟茔,崭新的大理石墓碑上刻着一行字:桥本隆义之墓,下面是生卒年月。

当年的抗日英雄竟然和鬼子宪兵少佐埋葬在一起,沧桑变化、世事无常,众人都不胜唏嘘,感叹不已,叶老更是大发感慨:“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现在国家强大了,但决不能放松警惕,国际形势还很复杂,我们要时刻准备着,为国家为民族而战斗。”

叶清发觉爷爷有些亢奋,赶忙劝道:“爷爷,注意情绪,别太激动了,您的心脏受不了。”

叶老一摆手:“没关系,我还能再活十年,小程啊,咱们好好聊聊当年的事儿。”

于是两位老人坐在树荫里谈起了当年抗日打鬼子的事情,叶老谈性甚浓,滔滔不绝,精神格外的好,往日记忆力减退、口吃的毛病全没了,眉飞色舞简直像是年轻了二十岁。

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时分,叶老执意要和老程头喝一杯,随行人员苦苦相劝,但叶老脾气上来谁也拦不住,山里农家自己酿的苞谷酒,猪头肉、小葱豆腐,红泥小碗,甘洌的酒水,婆娑的树影,叶老百感交集,将第一碗酒洒在了地上说道:“我们敬烈士一杯。”

老程头也洒了一碗酒,朗朗说道:“赵司令,叶政委、还有你孙儿来看你了,你在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

然后老程头就帮叶老满上一碗酒,两人互敬了一碗,叶老老当益壮,竟然干了这一碗,一时间呛得咳嗽起来,吓得叶清赶紧上前夺下酒碗,帮爷爷拍打着后背。

叶老的脸上呈现出两朵酡红,他摆摆手:“不碍事,这点酒不算啥。”

话虽这样说,叶清却不敢再让爷爷喝酒了,叶老倒也不再坚持,哈哈一笑就过去了,继续和老程头聊了半天,夕阳西下,余晖落在两位老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沧桑感。

不知不觉,叶老呈现出疲态来,说话有一搭没一搭,最后竟然一歪头睡着了,叶清凑了上去,听到爷爷发出有节奏的轻微的鼾声,扭头对众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从警卫员手里接过薄毛巾被,轻轻搭在爷爷身上。

“叶老今天高兴啊。”大家都这样说,看来这一趟还真来对了,老年人就是这样,精神好了身体就跟着好,说不定回京后,叶老的身体能出现奇迹,再坚持个三年五载也未可知啊。

大家闲聊了一阵子,山里的气温有些下降了,叶清怕爷爷着凉,上前轻轻推了推叶老,低声道:“爷爷,进屋休息吧。”

叶老没有任何反应,叶清的心一沉,伸手搭在爷爷颈部大动脉上,竟然没有丝毫动静。

“小清,怎么了?”赵辉发现了妹妹的不对劲,急忙问道,就看到叶清惨白的一张脸转了过来,摇了摇头。

赵辉心中轰隆一声,急忙抢上前去,同时医生也拿起急救包冲了过去,将老人身体放平,输氧,按摩心脏,忙了一会儿之后,医生还是摇了摇头。

“打电话,让军分区派直升机来。”赵辉吼道。

“晚了,爷爷已经走了。”叶清含泪说道。

老程头更是扼腕叹息:“老政委,你咋说走就走了呢,咱老哥俩还没好好喝两杯呢。”

落日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大山背后,叶老脸上依然挂着笑容,仿佛在和战友聊着当年的往事。

一阵凄厉的熄灯号响了起来,山村里的少年举着当年八路军留下的军号用力吹着,宿鸟从树林里扑闪着翅膀飞出,一队年轻的士兵在烈士长眠的墓前庄严地举手行最后的军礼。

与此同时,南泰县城,朱副县长已经从市里有关方面得到了确切的信息,这回前来南泰考察的首长来头极大,是中央级别的。

朱副县长敏锐的认识到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作为县级干部能接触到中央首长可不容易,他连夜召集心腹开会,商讨如何给领导一个惊喜。

“周已经陪同视察去了,咱们不能落了下风,要抓住机遇勇于创新,大家各抒己见吧,我先提一点,既要搞的热闹喜庆,又不能铺张浪费,现在财政局那一块周抓的很紧,我们不能让他抓了把柄。”朱副县长说。

第十季第五十章县常委会上的斗争

叶老的骤然离世让大家悲恸万分,野猪峪地处大青山深处,通讯条件极差,叶清用随身携带的卫星电话通知了家里,首都方面震惊之余,嘱咐他们等候下一步通知,不要擅自行动。

叶老是开国元勋,治丧事宜马虎不得,不久家里就会回电过来,转达了中央的指示,暂时秘不发丧,尽快将遗体运回首都再作打算。

大家理解中央的决定,这样一位高级别的老干部死在视察途中,传出去影响不是很好,但天已经黑了,深山老林道路艰险,如果贸然抬着遗体下山的话,怕是要出事情,于是大家举手表决,决定在野猪峪暂停一夜,明天一早下山。

村里人帮忙搭起了灵棚,老程头把自己的寿材也捐了出来,叶老的遗体就停放在赵子铭的坟前,几十年未见的老战友这回总算是彻底团圆了,山民们自发的采来野花摆在叶老的灵前,不大工夫,灵棚前就成了映山红的海洋。

赵辉、叶清、刘子光、周文等人都在坟前守灵,半夜时分,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灵前的烛火摇曳不停,男人们不停的抽着烟,谁也不说话,叶清似乎有些烦躁,拿出烟盒和纯金打火机,走到细雨中点燃了香烟抽了一口就把烟卷折断,回头说道:“爷爷走的很安详,能在睡梦中和战友团聚,应该是离开人世最理想的一种方式了。”

众人暗暗点头,叶老已经是百岁老人,戎马一生、伤痕累累,身体各个脏器全都到了衰竭的边缘,即便依靠药物和医疗器械延长生命,往往也是生不如死,对老人来说,能够在战友灵前,儿女陪伴下安详的离开,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一夜无话,第二天刚放晴,大伙儿就抬着叶老的遗体辞别野猪峪的乡亲们下山了,上山容易下山难,再加上下了一夜的雨,山路崎岖湿滑,格外难走,军分区警通连的小伙子们在陆地上都是生龙活虎的猛人,但是到了这大山里却放不开手脚了,几番险情后,赵辉急了,要打电话调直升机来,叶清却指着这莽莽大山说:“你让直升机往哪里降落,难道把爷爷的遗体吊上去不成?”

赵辉悻悻的放下了电话,正在为难,忽见远处一群人赶到,正是老程头带领的野猪峪山民们。

“俺再送老司令一程。”老程头说着,不由分说就抢过了担架,山民们惯走山路,如履平地,再加上熟悉地形,行进速度加快了许多,一直走到天街乡驻地,大家才和老程头握手告别。

天街乡的谢乡长早已接到朱副县长的电话,当一行人从山路上出现的时候他就带领乡政府一帮人凑了过去要帮忙,但是却被礼貌而坚决的挡在了外面,只看到一副担架被抬上了面包车。他讪讪的笑着,拿起手机开始给朱副县长打电话。

车队渐渐远去,老程头摘下褪色的军帽不停挥舞着,直到车队消失在山路尽头。

朱副县长接到谢乡长的电话后,立刻按照昨晚商量好的对策进行部署,动员了县里几所小学的学生上街搞欢迎仪式,本来考虑派中学生上的,但是由于县中老师几个月工资没发,动员工作很难开展,所以才让比较听话的小学生上场。

“叶老是老一代革命家,他的儿女也都从政从军,地位很高,我们要抓住这次机遇,把苦水井和天街乡打造成红色摇篮,革命根据地,争取每年都邀请叶老回乡探亲。”这是朱副县长在动员会上的原话,对一个县级领导来说,能巴结上中央来的大领导,哪怕是留个印象,说上一句话也是好的,这种好事,决不能让周县长一个人全占了。

虽然还在暑假期间,但是教育局的工作做得相当到位,连夜进行安排,到第二天上午已经组织好了数百名小学生,统一着校服,脸上画着浓重的腮红,拿着塑料花站在天街乡通往县城的必经之路上,领导们也等在路边,期待着领导的到来。

天灰蒙蒙的,似乎要下雨的样子,昨夜已经下过一场暴雨,气温较低,小学生们穿着单薄的校服站在大路边,刚开始还有说有笑,时间长了不免有些耐不住性子了,说悄悄话的,做小动作的都有,小学老师们大声呵斥着,维持着纪律,附近几个路口已经被交警封锁了,空荡荡的马路上没有一辆车,大家都望着西边,等待着中央领导车队的出现。

天气说变就变,忽然下起雨来,县领导的秘书和司机们立刻从车里拿出雨伞撑开挡在领导头上,小学生们则纹丝不动的站在雨里,听老师重复着纪律:“同学们,我们要发扬黄继光邱少云的精神,让县领导看看咱们德尔优良素质。”

孩子们挺直了胸脯在雨里足足等了十几分钟,一辆军牌越野车才开了过来,在朱副县长面前嘎然停下,周文跳下车来,怒容满面:“谁搞得欢迎仪式?”

朱副县长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再怎么说自己也是南泰县响当当的人物,不管是资历还是年龄都比周文要长,哪里容得他在自己面前发威,他冷笑一声,不阴不阳的说道:“周县长,群众自发欢迎中央首长回故地视察工作,这也有错么?”

周文看也不看他,直接对教育局长说:“把学生们撤了,赶紧避雨去。”

教育局长看看朱副县长,迟疑道:“这”

周文狠狠瞪了他一眼:“无组织无纪律,孩子们是工具么,下这么大雨淋出病来谁负责,乱弹琴!”

县长的话很重,教育局长不得不屈服,他赶紧召集手下几个校长,让他们把欢迎队伍撤下去,两分钟后,车队终于抵达,连停都没停,直接从几位县领导面前驶过,周文又扫了他们几个一眼,跳上车跟着走了。

朱副县长的脸色比天气还难看,他一言不发上了车,冷冷道:“回去。”

叶老的遗体直接拉到了江北军用机场,装进冷柜飞往首都,接下来会是隆重的追悼会和葬礼,刘子光和周文将叶老的遗体送上飞机就各自回去了。

当晚,新闻联播就播发了讣告,久经考验的优秀党员、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杰出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军事家叶雪峰同志因病医治无效在首都去世,享年九十九岁。

当朱副县长等人看到这则新闻的时候才隐约明白,叶老很可能是在南泰县的时候就不行了,怪不得欢迎仪式上周文发那么大脾气,这一出乌龙要是摆出来,怕是真要让人记恨了。

第二天召开县常委会,周文一脸疲倦的出席了会议,坐在那里也不说话,朱副县长等人看了心里暗骂:“什么玩意,叶老逝世关你屁事,搞得如丧考批似的,充什么大瓣蒜。”

等人到齐之后,县委徐书记说:“接上级通知,叶老的追悼会邀请我县县长周文同志、以及天街乡野猪峪村民程拴柱同志参加,这是我们县的殊荣,周文同志,你一定要送好叶老最后一程啊。”

周文抬起头来:“请组织放心,我一定完成这个任务。”

众人心里各种羡慕嫉妒恨全都涌了上来,心说周文真是狗屎运连连不断,就连一次普通的接待任务都能让他和中央首长搭上线,那可是国葬啊,随便什么人拉出来都是个省部级,周文居然能和这些人一道送别叶老,真他妈的人比人气死人。

徐书记接着说:“在周文同志赴京参加追悼会之前,我们先把县里的工作安排一下,接着上次会议的议题,关于财政局局长的人选,大家还有什么意见么?”

大家都不说话,各自想着心事,徐书记说:“既然没有新的人选,那么我们就举手表决一下,支持任长荣同志的请举手。”

任长荣并不是周文的人,而是徐书记的老战友的儿子,这一点在座的人都清楚,现在县长书记联手,谁还敢挡路,于是齐刷刷举起一排手臂来,朱副县长见大势所趋,无奈也跟着举起了手。

“下一个问题,据我调查,县建设局存在的问题很严重,很多同志的思想工作,业务素质急待加强。”周文说道。

朱副县长当场就急眼了,这个周文欺人太甚,把财政局长拿掉也就算了,竟然把手伸到了自己主管的建设局来了,他立刻反驳道:“建设局的班子还是很有战斗力的”

“战斗力,是贪污腐化的战斗力吧。“周文讥讽道,随手拿出一摞复印件说:”这是我掌握的材料,建设局在多项工程的招标和验收中存在严重问题,致使国家资产流失数百万,大家可以看一下。“说着就将复印件分发给了常委们。

众人定睛一看,无不感叹周文做事滴水不漏,建设局的种种猫腻全在里面,看来建设局里一定出了内鬼。

周文也不含糊,用指关节敲着桌子说:“建设局的领导班子已经不适合目前的工作,我建议让他们下来学习一段时间。”

朱副县长说:“建设局是个技术含量很高的单位,领导班子全撤了,谁来干活,谁来负责,出了问题是要承担责任的。”

周文瞥了朱副县长一眼,说:“建设局计财科的洪辉,综合素质相当突出,学历高,群众基础好,我觉得他完全能够胜任这个职务。”

朱副县长闷头猛抽烟,建设局是他主管的机关,周文动他的人就等于当众抽他的嘴巴子,这口气岂能咽下去,但是理都在人家那边,一时间他也说不出什么。

县委宣传部长干咳一声说话了:“洪辉,这个同志以前没担任过领导职务,怕是不能服众吧。”

周文说:“洪辉同志是五年前经公务员考试分配到我县工作的,历年来评议都是优秀,为什么被压制着不能得到提拔,就是因为建设局任人唯亲的现象相当严重,能干的不能上,不能干的霸着位子不走,这种情况不得已解决,南泰县的工作怎么开展?”

宣传部长端起茶杯喝茶,不再说话了。

“我同意周县长的意见,洪辉早该提拔了,组织部门几次考核,他都是建设局里的佼佼者。”关键时刻,组织部长投了周文的赞成票,他是徐书记的人,肯定也是得到老领导的授意才这么干的。

洪辉就是周县长安插在建设局的内鬼,这已经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情,但朱副县长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眼睁睁的看着大家举手表决,通过了任命洪辉为建设局局长的提议。

周文大获成功,用财政局长的位子置换来一个建设局长的职位,拿下了建设局吗,等于砍掉了朱副县长的一条胳膊。

第十季第五十一章建设局的新局长

南泰县建设局计财科办公室,副科长洪辉正在写报告,和大多数机关单位一样,一到下午办公室里就没了人,计财科的科长是个二十六七岁的小娘们,财会中专毕业,除了上网偷菜之外,所有业务一窍不通,洪辉最看不起她,不过人家和局长走得近,隔三差五就去单独汇报工作,这一点是名牌大学毕业的洪辉所不能比的。

洪辉大学毕业后在一家企业工作,本来干的挺好的,眼瞅着就要升财务副总了,可是由于家里人说企业没前途,这年头还是公务员最吃香,洪辉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于是参加了公务员考试,过五关斩六将,居然让他考上了,分配到南泰县建设局工作。

记得公务员发榜那一天,全家欣喜若狂,一直打光混的洪辉也很快找到了对象,老婆在市商业局当打字员,虽然不是公务员编制,但也算吃公家饭的。

本以为从此人生就进入坦途了,上班之后才明白这里面道道多了去了,南泰县官场派系斗争眼中,上行下效,作为外乡人的洪辉两眼一抹黑,辨不清方向,在第一时间没站好队,建设局里的几股势力便都将他排除在外。

这几年洪辉过的很郁闷,在单位里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所有的小圈子都排斥他,甚至连看大门的保安都不把他这个副科长当回事,眼瞅着比自己资历低的人都爬上了科长、副局长的位子,洪辉哪能不着急。

洪辉的老婆王小菊看到丈夫如此的没出息,更是恨铁不成钢,几次三番开导他,让他给局长送礼,把副科长给转正了,但都被洪辉拒绝了,气的王小菊连续好几个月没让老公上床,其实洪辉心里有数,不是所有问题都能用钱解决的,建设局这帮领导的胃口,自家那点积蓄怕是全砸进去也听不到响。

好在洪辉确实有真才实学,不管谁当局长都要用到他,建设局的账目大多要从计财科过,心细如发的洪辉便利用工作便利将一切他认为日后能用得上的资料收集了起来。

当然,洪辉也没少记小黑账,他没事就喜欢和建设局小车班的司机们以及文印室的妇女们一起聊天,可别小看这些人,机关里的绯闻大多是从他们嘴里传出来的,而且八九不离十,谁上了谁的床,哪个工程是谁的亲戚包干的,这些洪辉都记着呢。

皇天不负有心人,转机终于到了,自从周文来到南泰县,一切似乎都变得不同起来,先是张书记双规,又是唐县长落马,县里的格局发生了重大改变,名不见经传的外来干部周文居然当上了县长,而且这位崭新出炉的县长和洪辉一样,是江北市区人,更妙的是,他爱人和洪辉的老婆在一个单位工作。

天赐良机啊,洪辉觉得这绝对是老天爷照顾自己,所以当王小菊再次提出去周县长家走动走动的时候,他这个榆木疙瘩竟然同意了。

第一次拜访不算很成功,周县长不是很热情,事后王小菊还埋怨了洪辉半天,嫌他不会说话,其实洪辉心里明白,周县长是个做大事的人,他不需要溜须拍马阿谀奉承之徒,而是需要业务过硬,头脑灵活的大将,而且必须是能信得过的人。

当洪辉亲手将自己多年来整理的资料放在周县长面前的时候,他几乎都能看到周县长眼中闪烁的精光,那一刻,洪辉知道自己押对宝了。

这几天县里大事不断,财政局长被市里反贪局的人带走了,县里开常委会讨论新任局长的人选问题,至今没有结论,下面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各种谣言都有,洪辉和往常一样,根本不参与他们的讨论,而是默默地伏案工作。

今天是周末,局领导都不在,小喽?们更是找了各种借口提前下班溜了,办公室里很安静,洪辉手里这份报告很重要,他准备搞好再回去,坐七点钟的末班车回市里和老婆孩子团聚。

忽然办公室的门开了,科里的几个同事走了进来,表情都怪怪的,小王端起洪辉的茶杯说:“洪科长,你的茶凉了,我给你续点热的。”

洪辉暗自纳闷,小王可是出名的马屁精,平时连正眼都不看自己的,更别说帮自己倒水了,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么,他不由自主的拿出烟来叼在嘴上,更惊人的一幕出现了,四个打火机同时伸到自己面前,四张笑眯眯的面孔看起来很是陌生。

“自己来,自己来。“洪辉心里狐疑,不敢承他们的情,自己摸出打火机点上,同事们收回打火机,赔笑着说:“洪科长加班呢,有什么事交给我们办就行了。”

洪辉心说交给你们办,你们倒是能办才行啊,不过嘴上却不这么说:“没事,一会就好,你们先走吧。”

同事们就都讪笑着不走,没事找事的翻出一些文件看着,眼神却都瞟着洪辉。

忽然,一辆红色的美人豹跑车风驰电掣的开进建设局大院,计财科的美女科长郭娜娜风风火火从车上下来,带着一股香风就进了办公室,脆生生的喊道:“洪哥,你得请客。”

这一声“洪哥”喊得又甜又嗲,要不是洪辉定力足,骨头都能给叫酥了,郭娜娜可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在局里人称“腰别两副牌,见谁和谁来。”不但在建设局吃得开,在全县也是知名的交际花,以前她都是喊老洪的,今天忽然改了称呼,说明有事啊。

难不成是副科长提成科长?不对啊,就算是科长,也引不起郭娜娜的注意啊,一时间洪辉的心剧烈的跳动起来,他意识到自己可能面临和周县长一样的机遇,越级提拔了。

“呵呵,郭科长,这是怎么说的?”洪辉一边笑着,一边拿出了手机,刚才手机震动了一下,有新信息。

“洪哥,今天县里开会,咱们局几个头儿全被拿下了,而且会上确定了建设局长的新人选,你猜是谁?”郭娜娜眨着一双大眼睛趴在了洪辉的桌前,吊带衫下面两只又圆又大的小白兔呼之欲出,洪辉的眼神赶忙避开,望向手机的屏幕:“老洪,准备挑更重的担子吧。”信息是周县长发的。

一股磅礴的气息从洪辉丹田之处升起,他的腰杆不由自主的挺直了,确定了自己的判断,一定是局长,而且是一把手,周县长做事雷厉风行,要么不办,要办就办到底,要是科长副局什么的,也不至于亲自发信息过来了。

虽然确定了自己将会是下一任局长,洪辉脸上依然挂着谦虚的笑容:“郭科长,别开玩笑。”

郭娜娜一拧腰肢:“洪哥,你要是再喊什么郭科长,人家不理你了,喊小郭或者娜娜都行,县里都传开了,周一组织上就会宣布干部任命了,咱们共事那么久,洪哥你可要照顾人家啊。”

其他同事们也跟着起哄:“洪局长要照顾我们这些老部下啊。”

洪辉笑道:“好吧,我请客,野味居。”

众人轰然答应,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洪辉出门去了,至于未完成的报告,自然有人帮忙完成,来到院子里,郭娜娜邀请洪辉上自己的美人豹,洪辉笑着谢绝了,和其他同事搭乘出租车前往野味居。

吃饭的时候,郭娜娜紧贴着洪辉坐着,安排酒水饮料菜肴,调度有方,颇为得力,不大工夫,局里其他几个科长也带着亲信赶来,为洪局长贺喜,席间洪辉喝了不少酒,到后面都有些应接不暇了,还是郭娜娜出面帮洪哥挡了不下十几杯白酒,洪辉醉眼迷离,眼中狐狸精一样的郭娜娜也变得顺眼起来,他暗想,等正式任命之后,不妨把办公室主任的位子让娜娜去坐,也算人尽其才了。

这场酒喝的天昏地暗,足足喝了一箱子白酒,六十多瓶啤酒,至于结账什么的,根本不用洪辉出面,自然有人安排,喝的醉醺醺的洪辉脚下打着摆子,嘴里舌头也不利索了:“我得回家,今天周末。”

郭娜娜扶着洪哥,指挥若定,安排了建设局的一辆别克公务车送局长回市里,怕司机一个人搞不定,郭娜娜亲自押车,一路上洪辉说了不少胡话,一双手也没闲着,在娜娜穿着黑丝的大腿上乱摸一气,郭娜娜娇笑不止,连说洪哥你喝醉了。

来到市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郭娜娜敲来洪辉的家门时,王小菊已经满脸都是怒色了,丈夫每周回家一次,本来都是八点钟到,这次竟然十一点都没回家,打手机也没人接,可把王小菊急死了,差点就要报警了。

突然看到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女敲自家的门,王小菊很是纳闷:“你找谁?”

“嫂子,洪局长喝多了,局里派我送他回来。”郭娜娜说。

“洪局长?”王小菊有些摸不着头脑,此时司机扶着洪辉上来了,她才醒悟过来,把老公接过来,又邀请郭娜娜和司机师傅进来坐,两人推辞一番下楼走了。

王小菊把洪辉扶到沙发上坐下,又是泡茶又是递毛巾,忙了一会儿洪辉的酒劲终于下去了一点,他哈哈笑道:“终于轮到我出头了。”

“洪辉,你喝多少猫尿啊,到底怎么回事?”事情太过突然,王小菊还没反应过来。

“我当局长了,建设局一把手。”洪辉说。

“真的!”王小菊喜形于色,扑上去猛亲老公几口,又忙着帮他放热水洗澡,洗掉满身酒气之后,两口子上了床,朦胧的灯光下,王小菊在洪辉眼中似乎变成了妩媚风骚的郭娜娜,他一个饿虎扑食压了过去

四十分钟后,王小菊被折腾的浑身没有二两劲,往日三分钟就缴枪的老公竟然变得如此威猛,让她欣喜不已,一边在老公赤裸的胸膛上划着圈,一边说:“洪辉,明天去晓静家走走吧,人家帮了咱那么大忙,得表示一下。”

此时洪辉的酒劲醒的差不多了,他沉声问道:“家里还有多少钱?”

“还有六万多点。”

“拿五万出来。”

这回轮到王小菊吃惊了:“以前让你送五千块你都不答应,这回怎么下本钱。”

洪辉举手投足间已经带了领导的气度:“你知道一个局长的价码么,起码十万,建设局可不是清水衙门,这个局长位子多少人做梦都想要的。”

王小菊说:“行,我都听你的。”

老婆如此温顺,再次唤起了洪辉的雄风,他一翻身又将王小菊压在身下

第十季第五十二章收礼的原则

第二天一早,当王小菊从美梦中醒来的时候,发现老公已经坐在梳妆台前,正拿着梳子摆弄发型呢,他搞了个一丝不苟的偏分头,还望头上喷着定型水,要知道洪辉以前可是从不注意形象的啊,王小菊望着镜子中老公容光焕发的脸庞,忍不住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撒娇道:“洪局长,我还要~~”

洪辉忍不住回头笑道:“严肃点,待会到了周县长家里,你还这样可不行。”

王小菊一撇嘴:“我和晓静可是无话不谈的好姐妹,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啊。”说着就趴在洪辉耳畔说:“听说周文刚当上县长的时候,在床上比你还猛呢,你们男人都一个德行。”

丝丝热气吹拂着洪辉的耳根,不知道为啥,忽然他又想起了郭娜娜,不过仅仅是一瞬间而已,洪辉暗暗打定主意,决不能背叛老婆,他起身在王小菊光屁股上拍了一下说:“起来了,去周县长家坐坐。”

“这才几点啊。”王小菊瞥了一眼闹钟,时针指向八点钟。

“不是还要去银行取钱么,赶紧的。”洪辉说完,打开衣柜开始挑选衣服,当了局长了,这行头也不能差了,可是这几年他在家里的地位太低,仅有的几件短袖衬衣还都是三年前买的,款式和颜色都过时了,王小菊看见说道:“你是得买几件好衣服了,等咱从晓静家出来,我陪你逛街去。”

两口子打扮停当,打电话让小孩的爷爷奶奶过来照看孩子,便拿着存折去了银行,把定期存折上的五万块钱存到了一张银行卡上,户名用的是王小菊的名字,密码就写在后面,又去超市买了一些进口的提子、蛇果什么的,打车前往周文家。

半路上洪辉的手机响个不停,全是恭喜他荣升局长的短信和电话,其中有几条是郭娜娜发来的,很关切的问洪哥昨天没事吧,洪辉瞅瞅旁边的老婆,赶紧把郭娜娜的信息给删了。

“要不要提前打个电话,就这么上门不好吧。“洪辉问道,王小菊得意的笑笑说:“不用那么客套,我和晓静是什么关系,那是铁杆好姊妹,我俩没事就串门,才不用提前通报呢。”

确实,王小菊和刘晓静的关系非同一般,两人年纪相仿,王小菊略大两岁,而且都是从商业机构出来的人,刘晓静原先在超市当收银员,周文调到市政府当秘书后才把她操作到商业局办公室上班,而王小菊则是通过家里的关系,从百货大楼调到商业局去做打字员,后来周文下放到县里当旅游局长的时候,刘晓静也跟着倒了霉,调去文印室管复印机,两人就是那时候认识的,算是患难姐妹了。

再后来,周文当上了县长,王小菊更加注重和刘晓静的关系培养,两个人好的像是一个娘的,每天在一起边打毛衣边吹嘘自家的老公、孩子,或者切磋对付婆婆的经验,几乎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这份感情,是男人无法理解的。

果然,到了周县长家里,刘晓静一点也不见外,开门让两人进来,嘴里念叨着:“来就来,还买水果,家里的水果都吃不完。”

“一点心意,对了,你家那口子呢?”王小菊四下张望,要是周县长还没起床的话那就尴尬了。

刘晓静一撇嘴:“他啊,大忙人一个,昨天晚上的飞机,去首都了。”

洪辉赶忙问道:“周县长真是日理万机,片刻不得休息啊,这次去首都,怕也是为了我们南泰县的经济发展。”

“不是的,好像是中央某个首长的追悼会,指名让他参加。”刘晓静满不在乎的说。

洪辉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叶老来苦水井视察的事情可是传遍了整个南泰县的,周县长作为地方上的领导全程陪伴,想必是做出了什么突出的贡献,让叶老的家属相当感激,才被邀请参加追悼会的,作为一个县处级领导,能参加这种高级别的国葬,那意义可是相当不简单。

王小菊更是张大了嘴巴:“天啊,中央都请你们家那口子去参加活动啊,将来周县长肯定要当大官的。”

刘晓静摆摆手:“啥呀,人家就是看他办事利索,喊过去帮个忙啥的。”

洪辉两口子面面相觑,周县长都进京行走了,这层次比县里那些领导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看来今后一定要紧紧团结在周县长周围才行啊。

其实刘晓静也是信口胡诌,周文走得急,根本没和她细说到底去做什么,她又说道:“其实周文倒是和胡市长家关系挺好的,我有个同学,是胡市长女儿的男朋友。”

这下洪辉两口子更惊讶了,如果说中央的关系有点虚无飘渺的话,市里的关系就是真材实料了,胡市长是政法委书记出身,政法口这一块威信相当的很高,怪不得周县长办起人来那么稳准狠呢,原来是市里有强援。

两口子听刘晓静吹了一会子牛,差不多到中午了,洪辉看看手表,示意老婆该走了,王小菊却说:“晓静啊,趁你家那口子不在家,咱们出去吃顿好的。”

刘晓静就说好,带了孩子和洪辉两口子去小区外面的麻辣香锅吃了一顿,饭后王小菊拿出一个信封说:“晓静啊,这回我们家洪辉提了局长,全靠周县长栽培了,一点小小心意,也不多,给孩子买点文具啥的。”

“王大姐你这是做什么。”刘晓静连连摆手,说什么也不要,最后王小菊急了,说:“别人的礼不收也就算了,咱姊妹之间这点来往还不能有么,你要不收,我以后不理你了。”

这下刘晓静才勉强收下,拍拍儿子的脑袋:“谢谢阿姨。”

周文的儿子奶声奶气的说:“谢谢阿姨。”大人们就都笑了。

从饭店出来,洪辉两口子把刘晓静送到小区门口才离去,刚走出不远,洪辉就看到路边一辆黑色的轿车,挂着南泰县的公务车牌照,风挡玻璃下还有县级机关的通行证和县财政局家属大院的出入证,两个男人正在路边的水果店里挑选着果篮。

洪辉努努嘴:“财政局的车。”王小菊望过去,顿时就明白了:“他们也是来拜访周县长的。”

“肯定是,财政局的老任,被张书记的小舅子压了那么多年,这回能上位,周县长肯定出了不少力。”

两口子巴拉巴拉的说着,打车去市中心的帝豪商厦买衣服去了,当了局长就得注意形象,衬衣西装领带皮鞋什么的,全都要换新的,而且要名牌,起码皮尔卡丹鳄鱼华伦天奴什么的。

叶老的葬礼规格极高,治丧委员会里都是国字头的领导,老程头是作为家乡代表前来参加追悼会的,本来名单里没有周文,但是考虑到叶老逝世的时候周文也在场,而且老程头已经是八十多岁的老人家,必须有人陪同才行,所以才把周文也算了进来。

周文很重视这次机会,亲自带车去天街乡将老程头接了过来,考虑到老人身边得有个亲近的人伺候,又把老程头的重孙子程毛孩也带上了,在县城买了几套新衣服,周县长又在县政府里挑了几个年轻精干的小伙子带着,一行人乘机前往首都,当然所有费用都是县财政出。

这种级别的葬礼,从宣布逝世到遗体告别仪式,火化进八宝山,起码有十天时间,这段时间里周文让人带着老程头和毛孩出去好好游览了一番,什么故宫、颐和园、人民大会堂、革命历史博物馆,还有八达岭的长城,统统转一遍,而他则每天呆在宾馆里遥控家里的人事任免。

刚和徐书记通完电话,手机又响了,是老婆打来的,刘晓静的声音听起来特别得意:“老公,昨天有人上咱们家送礼,我没收。”

“哦,是财政局的老任吧?”周文说道。

“是啊,他拿了一个报纸包,里面厚厚一摞钱,我以前干过收银员,一看就知道起码十万块,当场我就翻脸了,把他骂出去了。”

周文说:“晓静啊,不收礼是正确的,不过也不能骂人啊,别人也是一番好意。”

刘晓静笑了:“逗你的,跟着你当官太太,这点城府还没有,谁的钱能收,谁的钱不能收,我心里有谱呢。”

周文一听这话就知道要坏事,赶紧问道:“你不会是收了洪辉的钱吧。”

“老公你真聪明,王大姐给了我一张卡,我去银行柜员机上查了一下,有五万块!王大姐平时过日子挺节俭的,没想到出手这么大方,不过这钱她花的值,好歹是正局长一把手呢。”

“谁让你收的,赶紧给我退回去,刘晓静你给我记住,不管是谁的钱,一分都不准收!这是铁的原则,是高压线,绝不能碰。”周文几乎是咆哮出这句话的。

刘晓静明显是吓懵了,半天没敢说话,周文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于激动了,换了缓和的语气说:“洪辉两口子工资都不高,能攒下五万块不容易,这钱咱不能收,再说我还指望他当了局长给我好好办事呢,这就收人家的钱多不像话。”

“我这就打电话让王大姐把钱拿回去。”刘晓静低声说完就挂了电话,周文可以想象老婆这会肯定哭了,但他没办法,摊上这样一个不懂得分寸的老婆,只有严格要求才行。

周文不是那种一根筋的傻鸟,在基层干了这么久,他什么不明白,一身正气两袖清风的官员只存在于小说里,和官场风气格格不入的做派只会让人敬而远之,别说开展工作了,就连交朋友都难,按说凭他和洪辉的关系,这点人情往来不算啥,但这钱决不能让老婆来收,这个口子一开,以后就麻烦大了。

这也是周文研究了无数官员落马案例得出的经验。

第十季第五十三章见世面

忽然房间的门被人敲响,从县里带过来的工作人员小王的声音传来:“周县长,有人找。”

周文赶紧起来开门,站在面前的是两位衣冠楚楚的中年男子,脸上挂着谦卑的笑,见周文亲自开门,赶紧点头哈腰:“周县长好,我们是南泰县驻京联络处的。”

“哦~~”周文恍然大悟,和两人亲切握手:“自家人,里面请。”

南泰县驻京办成立很多年了,后来国家严令撤销地方政府驻京办,所以驻京办也就改头换面成了联络处,其实县里领导大多数跑的是市里和省里,中央这边没有多少事情,但联络处却万万撤不得,那些整天游荡于最高法院,最高检门口的南泰籍上访人员,必须要有人往回送才行啊。

所以,驻京联络处并没有多少油水,相反是个苦差事,住着小旅馆,拿着微薄的补助,整天和那些难缠的刁民打交道,比起在县里坐办公室,那层次是差远了。

这二位是南泰县政法委和县政府的股级干部,长期驻扎首都接访,此次周县长进京,他俩作为南泰县驻京联络处的正副主任,自然要来拜望。

周文很热情的和这两人谈了一会儿,电话就又响了,周文接了电话,嗯啊了几声挂了,说道:“治丧委员会那边有些事情,我得过去办一下,你们坐,回头晚上一起吃饭。”

两个联络处干部就赶紧起身告辞,说不麻烦了,等有空再来向周县长汇报工作,有什么需要的,一个电话俩人就赶来,周文连说感谢,亲自将他们送出门去,回来后就看到墙角放着四条中华烟,四瓶五粮液,他不禁莞尔,看来这两个干部的觉悟很高啊,以后可以适当的照顾一下。

刚才的电话是刘子光打来的,邀请周文去参加一个宴会,据说层次比较高,能结识一些有用的大人物,周文很是心动,不过时间还早,在这之前他要做另一件事情。

带了小王出门打车,直奔海淀区而去,来到某小区楼下打了个电话,不大工夫楼上下来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年纪,和大多数大学生一样,丝毫也不起眼,但周文却对他很客气:“徐宁你好,我是周文,受你爸爸的委托来看你。”

徐宁扶扶眼镜,上下打量着周文,心说这就是传说中年轻有为的周县长啊,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老爸还让自己喊他周叔叔,简直是贻笑大方。

他很矜持地伸手道:“周县长你好,幸会幸会,那什么,上楼坐坐吧。”不过那看架势,却没有丝毫想请周文做客的意思。

周文说:“不了,咱们去吃个饭,顺便给你介绍几个朋友,大概对你找工作有些益处。”

徐宁想了想答应了,上了出租车,周文吩咐司机去东亚大酒店,然后便和徐宁聊起了家常,问了些学习方便的情况,徐宁是县委徐书记的儿子,在首都一所院校读大四,眼瞅着就要毕业了,工作还没有着落,考研也没有门路,本来徐书记想让儿子回南泰找个公务员的工作,在眼皮底下看着总归比在外面瞎混强,但是儿子大了不听话,暑假连假都不回,所以徐书记委托周文进京的时候顺便劝劝儿子。

徐宁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着周文,心思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在首都上了四年大学,心早就野了,让他回南泰县那个乡旮旯当公务员,简直是天方夜谭,但是最近老头子断了他的经济来源,要不然他才不会搭理这位年轻的县长呢。

周文也知道徐宁的心思不在这上面,他只是尽自己的义务而已,聊了一路没营养的话,终于抵达了东亚大酒店,三人下车在大堂里坐了一会儿,不大工夫刘子光下来了,笑呵呵的打招呼道:“周文你到了,这位小兄弟是?”

周文也不瞒他,介绍道:“这是徐书记的小儿子,在首都上大学,带出来见见世面。”

听到刘子光一口江北话,徐宁顿时就没把这个人放在心上,暗想这个人肯定是江北籍的企业家什么的,和这些土的掉渣的人一起吃饭应酬,真是种折磨啊,但是周文不给他生活费,他也只好忍着。

刘子光看看表,说:“时间差不多了,首都堵车严重,咱们早点出发。”

然后一行人就出了酒店大门,两辆漆黑锃亮的轿车驶了过来,周文和徐宁俱是眼前一亮,前面那辆车是挂京A86开头的奥迪A8,后面那辆更牛逼,奔驰S级轿车前面挂着的赫然是黑底红字的外交牌照。

前面是胡清淞的车,后面那辆则是西萨达摩亚大使馆的外交车辆,上次刘子光答应出资五十万重新装修大使馆,另外赠送两辆2.0排量以上的非进口车辆,这已经让何塞大使相当满意了,没想到后来送来的竟然是奔驰S350,这简直让大使馆上下喜出望外,驾车在三里屯附近进进出出的频率大大增加。

周文捅了刘子光一下,低声道:“这么大排场,我没有准备啊。”

刘子光依然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没事,随便吃个饭而已,大家认识一下。”

说话间,奔驰车的车门打开了,一个西装革履的黑人男子从车上下来,热情的和刘子光握手,刘子光介绍道:“这位是西萨达摩亚的外交副大臣兼驻中国特命全权大使,何塞阁下。”

众人肃然起敬,大使先生倒是平易近人,和周文、徐宁握了手,一口地道的汉语更是让人觉得亲切。

周文到底见过一些世面,谈笑风生还算正常,徐宁可就懵了,他自小在南泰县长大,父亲当时还只是县委副书记,在县里算得上是高干子弟,但是到了首都才知道,自己这种家世简直什么都不算。

本来只是想随便应酬一下,把生活费混到手就行,可是忽然间就被扯进了外交活动中,这让徐宁兴奋而又忐忑,暗想回去之后要给舍友好好炫耀一下,今天自己和大使握手了呢。

众人上车,驶往北四环的盘古大厦,今天是胡清淞做东,请了一些重量级的朋友共同探讨西萨达摩亚的重建问题,所以选择了档次比较高的超白金级七星级酒店,并且是在三十九层的高级宴会厅。

到了酒店之后,稍坐片刻,客人们就陆续到来,胡清淞向大家介绍了这些贵客,有外交部非洲司的司长、国家开发银行的高层,对外建设总公司的副总,铁建的老总,华为通讯的董秘,首钢负责铁矿石进口的业务副总,听到这些名声显赫的单位和人名,周文只觉得嗓子眼发干,自己这位老同学究竟干的什么买卖,能结识这么多的巨头。

至于徐宁,早被震慑的说不出话来,紧张的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

好在这些达官贵人们并不在意,宴会的主角是何塞大使先生和企业家们,胡清淞也不过是起到一个媒介的作用而已,西萨达摩亚的大规模重建,港口、铁路、机场、矿山、全套的通讯系统,这么诱人的一块大蛋糕,国内企业无不闻风而动,今天到场的,都是在前期竞争中拔得头筹的牛人呢。

席间大家谈笑风生,聊的都是外交和高端商业话题,周文和徐宁根本插不上嘴,刘子光倒是作为驻西萨达摩亚中资企业的代表,讲了几个和库巴叛军斗智斗勇的小段子,引来一阵阵赞叹。

一个半小时后,宴会结束,今天只是初步沟通而已,后面招标竞标的事情他们自己联系就行,客人们陆续离开之时,徐宁小声对周文说:“周叔,这顿饭我咋没吃饱呢。”

周文笑笑,对徐宁忽然改变了称呼并不惊讶,他说:“今天这顿饭,每客标准起码是三千元,还不算酒水,吃的就是这种氛围,真想吃饱,门口兰州拉面,五块钱管饱。”

徐宁伸了一下舌头:“这么厉害,比我爸爸他们公款吃喝还牛逼啊。”

周文从怀里掏出一张卡说:“这是你爸爸给你的生活费,你先拿着,不够的话找周叔要,工作方面的问题,周叔会帮你想办法的。”

徐宁接过卡,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终于曲终人散,所有客人都满意离去,周文也打发小王把徐宁送走,刘子光走过来说:“周文,再找个地方喝一杯。”

周文笑道:“你也没吃饱啊。”

两人下楼沿着霓虹闪烁的马路走了一阵,找到一家西北风味拉面馆,要了两碗面,一碟干切牛肉,两瓶啤酒,在面条里浇上红红的辣油,大快朵颐起来,吃的满头大汗,直呼爽快。

周文放下碗筷感叹道:“老同学,你现在生意做得挺大啊,认识那么多有力的朋友,有合适的机会也照顾照顾我啊,别看我现在混的不错,是全省最年轻的正县长,可是压力大啊,我这白头发全是这一年来长出来的。”

刘子光说:“既然那么累,别当官了,跟我做生意算了,商场虽然激烈,但远没有官场那样你死我活。”

周文摇摇头:“这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如果我还是当年的小办事员,或许还能抛下一切跟你走,可是现在我是县长,全县百十万人口的饭碗全指望我了,这话可能有些托大,但确实是实话,我要是走了,南泰县的贫困帽子,再来二十年也摘不掉。”

说完这话,周文脑海里就浮现出朱副县长的嘴脸来,要不是自己这匹黑马,那县长位置就应该姓朱了。

半晌,刘子光才悠悠说道:“周文,你是个好官,不可多得的好官。”

第十季第五十四章寻找刘子光

送走周文之后,刘子光回到东亚酒店,他在这里包下了几个房间作为长期据点,现在不比以往了,生意做得大,身边的工作人员也多了起来,东方恪、卫子芊、贝小帅、胡光、还有两个人高马大的俄罗斯保镖亚历山大和瓦西里,这就六个人了,还不算那些外围的人员。

自打前驻华武官菲德尔当上了国王侍从武官后,何塞也跟着水涨船高,王国正值用人之际,给他提了个外交副大臣的官衔,现在也算是政府高层人员了,对于国王和这位刘先生的关系,何塞也从儿子那里道听途说了一些,用菲德尔的话说,刘先生简直就像是陛下的教父一样,侵淫中国文化多年的何塞大使茅塞顿开,深深明白了自己应该紧紧团结在刘先生周围开展工作才是硬道理。

为了感谢刘子光极其同伴在帮助西萨达摩亚人民推翻暴政恢复自由方面所做出的杰出贡献,同时也为了更便捷的开展重建工作,王国政府将港口、机场、铁路的工程承包给了刘子光旗下的红石控股,由红石来全权运作经营,在全球范围内进行招标,对此西萨达摩亚外交部已经照会了各国政府,对于如此庞大的工程,中国政府相当重视,国务院指示外交部和有关部门全力配合,争取确保拿下这些工程。

为了便于开展工作,红石控股在国内开设了数家分支机构,香港一处,首都和上海各一处,都是顶级的写字楼,还聘请了一些业界的精英处理日常事务,生意做得大了,来往的都是几十亿,上百亿的大生意,手底下的人才就不够用了,无论是卫子芊还是东方恪都没有处理如此复杂而庞大业务的经验和能力,所以刘子光聘请了胡清淞作为红石国内的首席执行官,由他负责公司运营,自己做个甩手掌柜就行。

虽然已经深夜时分,东方恪还是一脸惊喜的敲开了刘子光的房门,说捡到宝了,然后就捧出电脑给刘子光看,屏幕上全是英文,刘子光虽然口语过关,但是遇到大量专业词汇也只有抓瞎的料,于是问东方恪:“这是什么玩意?”

“宝,真正的宝贝,上次黛米告诉我说,从索普的电脑里复制了大量的文档文件,我让她用邮件发给了我,结果就发现了这个”

刘子光听完,摩挲着下巴说:“怪不得索普对这事儿如此上心,不过东西虽然好,想搞到手可不容易。”

东方恪嘿嘿一笑:“从长计议嘛,咱们搞不到,他索普不是更搞不到。”

“行,先放着,把铁矿的事情处理好再来研究这个事。”刘子光说。

第二天,华夏矿业发展集团会议室里,两方人马正在激烈辩论,商讨是否撤出塞拉利昂唐克里里铁矿项目,截至目前,合作方非洲矿业公司进展缓慢,铁矿石产量远低于预期目标,并且大都是30%品位的贫铁矿,对于解决国内铁矿石需求意义不大,最近全球三大铁矿石巨头又在更改定价方法,撕毁长协价,季度价格上涨百分之二十五,仅此一项,国内钢企每月就要多支付二十亿美元。

所以,作为国务院重点企业的华夏矿业压力很大,作为唐克里里铁矿项目拍板人的薛丹萍压力更大,集团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多少人觊觎着总裁的位子呢,现在项目搁浅,立刻就有人跳了出来指责这个那个的。

其实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十亿美元而已,轻飘飘一句“权当交学费”就能打发过去,但是一件事的发生却把薛丹萍推到了火山口上,同样是在西非,发现了储量高达三十亿吨的富铁矿,更严重的是,矿产持有人在几个月前曾经找到过华夏矿业寻求投资,但却被拒之门外。

据说连总理都听说了这件事情,虽然没有指名道姓的批评谁,但却批示说一定要把国家的资金用在切实可行的投资项目上,不能盲目上马,无的放矢。

这样一来,薛丹萍简直有些如坐针毡了,董事会上她施展浑身解数对付着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不知不觉四个小时过去了,大家都口干舌燥,薛总宣布暂时休会,回到自己办公室,把董秘易永恒叫了进来。

“小易,他们说的事情属实么?”薛丹萍问道。

易永恒汗流浃背,他是薛总的人,如果薛总倒了,他的前途不会美妙到哪里去,虽然换个工作很简单,但这几年的辛苦就都白费了。

“是真的”他小声说。

“大声点,我听不到。”薛丹萍冷冷地说。

“薛总,确实是有这件事,但是那时候我们的唐克里里项目已经到了最后阶段,我不能为了不确切的信息影响到大局。”易永恒答道,虽然心里捏了一把汗,但他还是觉得在当时的情况下,自己的决定是无可指责的。

本以为薛总会大发雷霆,哪知道薛丹萍却如释重负:“确有其事就好,你现在的任务是找到他们,争取把这个项目再拿过来,不惜一切代价,公司的所有资源任你调配,一定要拿下这个项目,你明白么。”

易永恒哪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他立即挺直腰杆说:“我明白!”

“好了,你下去吧。”薛丹萍打发走了易永恒,拿起电话拨通了儿子的号码,身心疲惫之际,能听到儿子的声音是她最大的安慰。

“小冰,最近过得怎么样?”

“妈妈,我挺好的,在江北这边过的很开心,我还写了好几篇博文呢,你有空上网看看啊,对了,我需要用一笔钱。”

薛丹萍坐直了身躯,问道:“多少钱,做什么用途?”

“五十万左右,我想在江北买个房子,温雪他们家生活太艰苦了,顶楼,又是西晒,六十年代的老楼,电线老化没有物业管理,环境又差,简直没法住。”

薛丹萍一惊:“你你们不会住在一起了吧?”

韩冰笑了:“妈妈,你想哪儿去了,温雪家那么小怎么住啊,她和她爸爸住在一起,我和陆谨住在青年旅社,我们三个人在麦当劳打工,可有意思了。”

薛丹萍松了一口气,忽然想到前夫,心里有些酸酸的,问道:“小雪的父亲,他还好吧?”

“温叔叔很好,温文尔雅,博学睿智,我们俩成了忘年交呢,不过他就是健康差一点,常年生病,居住条件又差,把身子都搞坏了,所以我想买个房子给他们住,江北这边房子也不算很贵,市中心的才不到八千元一平方”

听着儿子在那边巴拉巴拉的说着,薛丹萍脑海里却浮现出老温英俊挺拔的身影来,不知不觉眼角就湿了,当年的事情很难说谁对谁错,一夜夫妻半日恩,老温一个人拉扯女儿十八年,吃了那么多的苦,受了那么多的罪,这让薛丹萍很是伤怀。

“妈妈,你在听么?”讲了半天不见回应,韩冰有些纳闷。

“在听,你要买房子给小雪住是吧,妈妈不反对,但是妈妈想让你再仔细考虑一下,你这样做,小雪是否会接受,这对于她的将来是否有好处?你知道,妈妈是集团总裁,别说五十万的房子,就是上千万的别墅也可以轻易地买下,但如果妈妈不是总裁呢,你又将如何处理这件事?”

虽然薛丹萍深爱儿子,但她同样是个很有深度的企业家,这番语重心长的话显然触动了韩冰,他沉默一会儿说道:“我明白了,妈妈,我是男子汉,就要做男子汉的事情,一切靠自己,好了不说了,我要打工去了。”

放下电话,薛丹萍长叹一声,开始筹划后路,她不敢把希望全寄托在易永恒身上,万一项目拿不到,唐克里里撤资再不顺利的话,自己这个总裁就算当到头了,韩家能给予自己的帮助也达不到这个层次了,还是那句话,一切要靠自己。

此时易永恒已经进入了暴走状态,他发疯一般在自己办公室寻找着那份矿石分析报告,报告倒不是很重要,关键是上面有联系方式,毕竟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那份报告早就进了碎纸机,又怎么可能找到,易永恒冥思苦想,回忆了许久,才想起那两个人似乎是北清大学的费老介绍来的,于是当即给费老打了电话。

费老毕竟年龄大了,记忆力不是很好,易永恒再三提醒后,他才想起来:“哦,是有这么回事,那个小伙子围棋下得很好,我是在江东大学南文渊教授家里认识他的,他是江东省人没错的,不过联系方式还真没有。”

易永恒心中暗喜,能寻到蛛丝马迹就是胜利啊,他翻开电话本寻找了一番,找到江东省矿业厅的一位副厅长,向他打听南教授的联系方式,幸运的是,副厅长在江东大学读博士的时候,南教授就是他的博导,于是顺利的搭上了线。

如此唐突的打电话过去毕竟不妥,易永恒立刻定了最近一班飞往江东省城的航班,当天下午就飞了过去,那位副厅长亲自带车到机场迎接,然后两人来到了南教授家里。

送上礼物后,易永恒提到了此行的目的,南教授回想了一下说:“还真有这么个人,我记得那是前年的事情了,一个年轻人到我家里,为他们市长论文的事情来得好像,对了,那个市长现在已经是省教育厅长,周仲达,对,就是他。”

“那么,怎么可以找到那个年轻人呢?”易永恒问道。

南教授摇摇头:“我这里没有联系方式,恐怕你要去找周厅长了。”

易永恒和他的副厅长朋友对视了一眼,站起来说:“谢谢您,南教授。”

从南教授家里出来,直奔省教育厅而去,可是到了教育厅一问才知道,周厅长去法国考察基础教育去了,一周后才能回来。

此时已经是下午四点,教育厅没几个人上班,想索要周厅长的联系方式都不容易,好在易永恒也不是寻常之辈,大集团董秘的关系网一旦撒开,没什么办不成的事情,他很快就从其他渠道得到了周仲达的手机号,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国内已经是下午下班时间,欧洲那边还是艳阳高照,当周厅长接到电话的时候,很是愣了一下,回想了一会儿才说:“你要找的是刘子光吧?”

第十季第五十五章被人挖墙角

周仲达从江北代市长的位置调任省教育厅长已经快两年了,文教工作显然更适合这位知识分子型的官员,两年来他的工作可圈可点,深得省委省政府领导的欣赏,据说很有可能会再往上动一动呢。

在周厅长的记忆中,刘子光是个很有心计也很有气魄的年轻人,最后一次见他还是在江东省理科高考状元的谢师宴上,那次江北市公安局出动了上百警力对刘子光进行抓捕,周厅长为了避嫌,当天下午就返回了省城,就是怕别人求到自己,后来也不知道刘子光托了哪方面的关系,居然把一场官司化解于无形,周厅长听说后暗暗吃惊,对这个人的印象便更深了一些。

华夏矿业的董秘找刘子光,而且听起来似乎很迫切,周厅长不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便追根问底,便采取了最稳妥的方式,他答道:“你要找的是刘子光吧,我在江北当市长的时候和他有过一面之缘,不过早就没有联系了。”

易永恒说:“周厅长,我们找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请您回忆一下,还有其他联系方式么?”

周厅长说:“他和我以前的秘书周文是同学关系,你们找到周文就能找到他。”

“那么在哪里才能找到您的秘书呢?”

“周秘书现在是南泰县的县长。”周厅长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掩藏很深的得意。

顾不上太多的客套,易永恒表示感谢后挂断了电话,开始联系南泰县方面,几经周折要到了县长的手机号码,对方还很矜持的告诉他,周县长正在首都参加中央领导的追悼会。

易永恒按照号码打过去,响了很久却没人接,他心急如焚,每隔三分钟就拨打一次,一个小时过去了,依然没有人接电话。

他哪里知道,周文此刻正陪着老程头在叶老家里做客,手机调成静音状态,根本就不知道有人找他,直到一个半小时后上厕所的时候才发现手机上全都是未接电话,正狐疑呢,又是一个电话进来,周文接了问道:“哪里?”

“周县长吗?我是华夏矿业发展集团的董秘易永恒。”

“易秘书,你好你好,真不好意思,刚才在开会,手机不在身上。”周文身为负责招商引资的县长,自然知道华夏矿业的规模,那可是全国排行前列的矿业大集团,国务院直接管辖的重点企业,甚至比玄武集团的实力还要雄厚些,易秘书这么着急找自己,难道是为了南泰县经济开发区的事情?

“周县长,是这样的,我们在找一个人,这人是您的同学,他叫刘子光,请问您有他的联络方式么?”易秘书的话打消了周文的幻想,他赶紧答道:“没错,刘子光是我的同学,昨天我们还在一起吃饭来着,他也在首都,长住东亚饭店,我这就把他的联系方式发给你。”

易永恒长嘘了一口气,踏破铁鞋无觅处,原来自己要找的人就在首都啊,不管怎么说,能找到人就好,按照周文给的号码打过去,对方很快就接了。

“请问是刘子光刘先生么?”易永恒压抑着兴奋和紧张,这位刘先生眼下可是自己的财神爷,万万得罪不起。

“我是刘总的助理东方恪,您是?”

“我是华夏矿业的董秘易永恒,曾经和刘总见过面的,关于西非铁矿的事情,您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薛总想和刘总聊一聊,您看能不能安排一下。”

“哦,真不好意思,刘总最近都没有时间,就这样吧,再见。”

对方直接挂了电话,易永恒拿着手机愣了半天,自打当了董秘以来,还没有人这么拒过自己的面子,轻飘飘的一句话就给推了,看来那位刘总对于华夏矿业的怨念不轻啊,不过这难不倒百折不挠的易永恒,他当即搭乘傍晚的航班飞回首都,准备亲自登门拜访。

又是一番折腾,当易永恒来到东亚饭店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点钟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向了电梯,待会的说辞他已经想好了,如果对方对当初的事情耿耿于怀,那自己就来个负荆请罪,不论采取什么办法,只要能打动对方就行。

可是按了半天门铃竟然没人开门,恰好有个服务员走过来,告诉他说客人已经离开了。

“退房了?”易永恒问道,心里浮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倒没有,他们是付过一年房费的,应该是出外地去了。”服务员说。

易永恒长叹了一口气,疲惫至极的他靠着墙壁坐到了地毯上。

此刻,刘子光已经坐在至诚一期的家里了,父母突然打电话让他回来,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谈,而且态度相当坚决,没辙,他只好带着自己的一套班子乘私人飞机飞回了江北。

父母坐在沙发上,表情很是严肃,老爸说:“今天把你叫回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上回和你提过的经济适用房,你不当回事,我和你妈就帮你办了,现在表格已经递上去了,但是听人说这里面还有些道道,我们年纪大了,跟不上形势,后面的事情就该你自己跑了。”

刘子光沉默了一会说:“好吧,这事儿交给我办了,你们安心在家修养就行。”

见儿子的态度还算端正,老爸老妈相视一笑,拿出一张存折说:“这上面是咱家的拆迁款,你拿着用,该打点的就打点,经适房小区我们去瞧过了,地方虽然远了点,但是房子还是不错的,七八十平方两室朝阳,将来我们老两口去那边住,这边留给你结婚用,对了,方霏那孩子最近也没见,你俩到底怎么回事?三十多的人了,再拖可真不行了。”

刘子光诺诺连声,看着父母的嘴唇在一张一翕,心思却飞到了九霄云外,最近工作太忙,以至于忽略了父母以及自己的个人问题,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按照中国人的传统来说,别管刘子光混的多么风生水起,都是个不孝的儿子,整天让父母操心,让亲人牵挂,自己确实做的有不到位的地方,是该到了彻底解决后顾之忧的时候了。

捱了一个小时,父母终于数落累了,刘子光起身要走,老爸喝问:“这么晚了,去哪里?”

“去公司值班。”刘子光撒了一个谎,其实他是想去李纨那里,好好抚慰一下李总孤单的心。

“哼,尽说瞎话,我问过你公司的小黄,你根本就没在公司里值过夜班,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外面鬼混,小光啊,你这样下去真的不行啊,耽误了自己,也耽误了别人啊。”

眼瞅二老又来劲了,刘子光慌忙逃窜:“我走了,有事明天再说。”

出了家门,驱车来到滨江锦官城李纨家楼下,刚熄火就从后视镜里看到一辆熟悉的汽车驶来,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从驾驶位上下来一个气宇轩昂的男子,很有风度的打开车后门,抱出来一个已经睡着了的孩子,然后就看到李纨从车里钻了出来,和那男子说了一句什么,男子微笑着点点头,然后两人并肩抱着孩子上楼去了。

那个男子刘子光认识,正是至诚集团的副总尹志坚。

刘子光愣了半天,怒火攻心,有心想冲上去暴打尹志坚一番,但是最终还是没有下车,这事儿真的怪不得别人,要怪只能怪自己,经常性的一出门就是成个月,而且没有电话,没有信息,几乎是整个人从世间蒸发了一样。

反观尹志坚,占尽地利人和,一起工作中更容易产生感情,尹总向来不掩饰自己对李纨的爱慕,每天一束鲜花从不间断,而且尹总高大英俊,谈吐不俗,无论从哪一个方面来说,都不输于刘子光。

刘子光点燃了一支烟,望着楼上李纨家里的灯光,先是客厅的灯亮了,然后是小城房间的灯亮了一下便熄灭了,应该是把孩子放在床上了,紧接着卧室的灯亮了,浴室的灯也跟着亮了起来,透过毛玻璃,甚至能看到一个高大的男子身影。

刘子光苦笑了一下,本来此刻应该是自己在李纨家的浴室里洗澡的,真是世事无常啊,不过话又说回来,或许对于李纨来说,尹志坚才是更合适的生活伴侣和事业上的帮手。

他丢掉烟蒂,发动汽车走了。

楼上,依然穿着一丝不苟的套裙的李纨对尹志坚说:“谢谢你了,热水器最近总是坏,物业人员修过三次了,还是弄不好,没想到你这个学文科的人,对于电器还这么精通。”

尹志坚拍拍手说:“小问题,已经搞定了,其实我从小就喜欢理科,学文是家里人的意见。”

热水器修好了,尹副总就没了继续待下去的理由,他搜肠刮肚想找些话来说,可是却无从说起,只好道:“呵呵,已经很晚了,不耽误你休息了,再见。”尹志坚向大门口走去,心中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呐喊:“留下我,留下我”

但李纨没有任何留下他的意思,将尹志坚送到门口,替他按了电梯的按钮,尹志坚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开口道:“纨,其实我”

“天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李纨微笑着说,客客气气却又拒人千里之外的笑容让尹志坚心灰意冷。

“嗯,你也早些休息。”尹志坚走进了电梯,在电梯门关上之前,脸上一直保持着绅士的笑容。

李纨刚要返身关门,忽然一股劲风从背后袭来,尹志坚居然去而复返,并且一把搂住了自己,强大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铁一般的臂膀箍的自己喘不过气来。

“纨纨,原谅我,我实在太爱你了!”身材高大的尹志坚一把将李纨拦腰抱起,用脚踢开门向卧室走去,他却没注意到,那部入户的私人电梯又开始下行了

第十季第五十六章脚踩两只船

刘子光把车开出去几十米之后就突然想到一件事,尹志坚的车是停在小区临时车位上的,按照李纨做事滴水不漏的性格,如果真想和尹志坚发生点什么,那就会让他把车开到地下车库去,而不是就这样明目张胆的停在楼下。

想到这一点后,刘子光迅速倒车回去,快步走进了大厅,滨江锦官城这种豪宅,即便到了深夜也是有人值班的,两个物业服务人员看到许久不见的刘子光忽然现身,赶紧打招呼:“刘先生晚上好。

刘子光冲她们略一点头,就走进了电梯,两个物业服务员对视一笑,心中都在说,今晚肯定有好戏看了。

锦官城的电梯有两种,一种是公用的,有选择楼层的按钮,还有一种是直接入户的,根本没有按钮,刷卡就能停在你所在的楼层,恰好刘子光手里就有一张这样的房卡,他进了电梯还在考虑,见了尹志坚可不能动手,大家都是斯文人,不论如何,喜欢李纨并不是尹志坚的错啊。

哪知道电梯门刚一打开,就看到一副匪夷所思的画面,尹志坚扛着拼命撕打的李纨正往房间里走,那副架势怎么看也不像是郎情妾意,反而像是霸王硬上弓。

本来就卧着一肚子火的刘子光哪能容得尹志坚继续放肆,他箭步上前,拍拍尹志坚的肩膀,趁着对方回头之际一拳打了过去,这一拳力道十足,尹志坚当即满脸开花,鼻血飞溅,门牙蹦飞,他下意识的丢下了李纨,惨叫一声双手护头,顾上不顾下,裆下又挨了一脚,这下他连叫都没叫出来,闷哼一声就一头栽倒了,翻着白眼,躺在地上抽搐起来,嘴里还往外吐着泡沫。

“让你丫再装。”刘子光再次举起了拳头,却被李纨拉住:“别打了!”

“你还护着他,要不是我及时赶来,你就被他哼!”刘子光气哼哼的坐到了一边,拿出烟来抽,李纨则跑进了厨房,拿出一根擀饺子皮的小型擀面杖塞到了尹志坚的嘴里,扭头对刘子光说:“他有癫痫的,如果不及时抢救会死,赶紧打电话。”

刘子光虽然不大情愿,但也不想让尹志坚就这样死在李纨家里,于是拿起电话拨了120急救号码,打完电话就看到小诚着泰迪熊站在门口,睡眼惺忪的小脸蛋上写满了迷惑。

“小诚乖,到干爸这里来。”刘子光张开双臂,小诚就扑了过来,嚷嚷道:“爸爸你可来了,我不喜欢尹叔叔。”

刘子光就嘿嘿笑着看向李纨,李纨那边正急得不可开交,翻开尹志坚的眼皮看了看说:“瞳孔放大,丧失意识,这是大发作,会危及生命的,刘子光,这回你真的闯大祸了。”

市立医院急诊科,红十字急救中心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要求他们派车执行任务,两个当值的护士收拾了器械就要出发,坐在抢救室里看书的方霏站起来说:“张姐,我也去。”

“你歇着吧,好不容易回来坐坐,哪能让你忙乎。”张姐说道。

“没事,闲着也是闲着,再不锻炼一下,我的技能都退化了。”方霏说着,拿起一件白大褂披在身上就跟了出去。

省医科大放了暑假,方霏不想留在母亲身边,所以回到江北父亲身边过暑假,本来是想离刘子光近一些,可是这个没良心的根本不挨家,整天满世界的跑,从来不主动打电话发信息,自己打电话过去也总是爱搭不理的,仿佛真的很忙似的,方霏虽然单纯,但女孩子的心思总是细腻的,嘴上不说,心里隐隐已经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这两天方副院长去邻市开学术会议,方霏不敢一个人在家睡觉,于是到单位来凑乎一夜,她虽然在省医科大进修,但编制还在市立医院,所以大伙儿也不拿她当外人。

急诊科迅速调遣了一辆救护车赶往滨江锦官城,这段路程本来就很近,再加上深夜道路畅通无阻,救护车很快就开到了锦官城楼下,急救人员带着担架和氧气包就往里走,急救员大声问物业服务员道:“电梯在哪里?”

两个物业服务员对视了一眼,心说好戏真就上演了,一边指示着电梯的位置,一边悄悄议论着:“真的出事了呢。”

“那可不,这种事非打起来不可。”

“是啊,两个男的争一个女的,不出事才怪。”

这俩人在这窃窃私语,根本没理会身边站着的小护士。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急救员们一拥而上,抬着担架来到了病人所在楼层,两扇大门洞开着,硕大的客厅里躺着一个人,口吐白沫昏迷不醒,脸上还有血迹和明显的青紫淤痕,看来既像是癫痫发作,又像是殴打导致昏迷。

客厅里还有三个人,一个神色焦灼的少妇,一个满脸无所谓表情的男子,还有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趴在男人肩膀上眨着眼睛。

站在最外面的方霏看到了这一幕,心中顿时五味杂陈,刘子光和李纨的关系她是知道的,只是一直没往那方面想而已,看惯了爱情小说和韩剧的方霏深信,刘子光绝不是那种脚踩两只船的人,但眼前的情景却让她不得不浮想联翩,虽然如此,方霏还是不断告诉自己,这肯定是一个误会。

张姐他们把尹志坚抬到了担架上,问道:“谁是病人家属么?跟我们一起去医院。”

李纨挂念着尹志坚的病情,并没有想太多,下意识的答道:“不是,他是我们的同事,刚才突然发病,我们不敢擅自处理就打了急救电话,现在我跟你们一起过去。”

说完拿了提包跟在担架后面向外走去,刘子光把小诚放下说:“小诚乖,自己回去睡觉。”

小诚扭动着身子说:“不嘛,我要爸爸,爸爸你都好久没来陪我和妈妈了”

方霏脑子里轰隆一声,一切臆想都变成了现实,什么刻骨铭心,什么海誓山盟,不过是自己这个傻女孩的一厢情愿罢了,男朋友早就在外面有了人,而且同居了很久,大概全世界都知道,只有自己一个人蒙在鼓里吧。

两行眼泪夺眶而出,方霏不愿意被人看到,悄悄戴上口罩,压低帽子,扶着尹志坚的担架走了出去。

经此一闹,李纨也不敢把孩子单独丢在家里,她让刘子光抱着孩子,自己提着包跟在后面也进了电梯,方霏怕刘子光看到自己,下意识的扭转了头,电梯里异常沉默,大家都很焦急盯着楼层指示灯,平时速度极快的电梯这会儿变得如此之慢,短短十几秒时间竟然漫长的如同一个世纪。

尹志坚被抬上了救护车,李纨也跟着上去,刘子光带着小诚上了自己的汽车跟在后面,救护车凄厉的鸣叫着开出了锦官城小区,蓝色的警报器在夜空下闪烁着,李纨和方霏面对面的坐着,忽然发觉这个护士的眉眼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莫非她是方霏?李纨心里一惊,没来由的一阵紧张,就像是偷汉子被人撞破了一样,但是再一想自己有什么可担心的,感情的事情没有先来后到之分,要怪就怪这个小女孩没把握住机会吧

虽然给自己找了足够的借口,但李纨看到面前女孩低垂的睫毛和眼角的晶莹闪烁之后,一颗心还是软了下来,刚想解释一下,忽然担架上的尹志坚又激烈的抽搐起来,方霏赶紧进行抢救,李纨刚张开的嘴便又合上了。

救护车很快来到市立医院急诊科,尹志坚被推进了抢救室,李纨想跟进去的时候,方霏把抢救室的门给关上了,脸上连一点表情都没有。

尹志坚确实是癫痫发作,但是脸上身上的伤痕也是真的,根据相关规定,院方拨打了110,向警方通报说这里发生了故意伤害案。

不大工夫,一辆警车开到了急诊科门口,从车上下来的警察看到急诊科门口刘子光便惊喜的喊了一声:“刘哥,你怎么在这?”

刘子光见是王星,勉强笑道:“有点事。”

王星说:“有任务,回头再聊。”然后进了抢救室,问刚醒过来的尹志坚,脸上的伤痕是怎么回事。

尹志坚做贼心虚,哪敢说是被刘子光打伤的,一口咬定是自己癫痫发作摔伤的,王星也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这事儿和门外的刘哥脱不开干系,不过这案子忒小了些,而且当事人明确表示不愿意追究,当警察的没必要非得把事情扩大化了,于是他便向指挥中心报告说是一场虚惊,出门对刘子光说道:“刘哥,摔伤那人是你朋友?”

“不是,他伤势怎么样?”

“没事,死不了。”

“哦,下手还是轻了点。”

王星笑笑,戴上警帽说:“行,你先忙着,我走了,有事联系。”

警车闪着警灯远去了,刘子光带着小诚走进了急诊室,李纨迎面过来,接过孩子低声说:“急救车车里那个小护士,好像是你以前的女朋友,你去解释一下吧,免得有什么误会。”

李纨这话很有意思,既然是“以前”的女朋友,那就没有解释的必要,如果是现任的女朋友,那么解释不过是掩饰罢了,刘子光一惊,赶紧走进了抢救室,李纨默默叹了一口气,独自黯然神伤,看来方霏在刘子光心中的分量依然很重啊。

刘子光推开抢救室的门,躺在床上的尹志坚见他气势汹汹闯进来,吓得一个激灵爬起来:“你要干什么?”两个陌生的医护人员抬起头,摘下口罩茫然的看着刘子光。

“方霏在哪里?”刘子光问道。

“小方不舒服,刚刚回家去了。”护士说。

第十季第五十七章这样的女孩你伤不起

市立医院急诊科的格局,刘子光是很熟悉的,他立即出门向走廊另一头奔去,推门只见茫茫夜色,寂静的医院停车场上一个人都没有。

拿起手机拨打方霏的号码,泉水叮咚的铃声在背后响起,回身奔过去护士值班室的门一看,却只看到手机在桌子上欢快的响着,屋子里却没人。

方霏走的急,连手机都忘了带,刘子光拿起手机就往外走,方霏应该没走多久,还是能追上的,李纨看到他行色匆匆的样子,轻叹了一口气,抱着儿子扭过了头。

刚走到门口,两道刺眼的光柱迎面射来,一辆轿车停在急诊科门口,车上下来四个人将刘子光围住,为首一人气势汹汹的嚷道:“别走。”

刘子光定睛一眼,来人眉眼和尹志坚有些像,正是曾经被自己一脚踢到住院的尹志强,他一把就将尹志强推到了一边:“别挡路。”

尹志强踉跄退了两步,指着刘子光喊道“你打了我哥,又来打我,你真当我们尹家是好欺负的啊。”

“让他打,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我们尹家。”话音刚落,一个衣着考究的中年妇女走了过来,威风凛凛站在刘子光面前,很有一妇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另外两个妇女则匆匆走进了抢救室,然后就听到她俩撕心裂肺的哭声:“志坚,是谁把你打成这样!”

李纨听到动静赶过来,心中暗道不好,挡住刘子光去路的这个女人很不简单,是尹志坚的小姑,叫尹卫红,本来在省委工作,三个月前调任江北市,就任市委常委,宣传部长,这个女人的工作能力极强,背景也很深厚,得罪了她的话,至诚集团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尹部长,这是个误会。”李纨徒劳的解释着,已经接到侄子电话哭诉的尹卫红哪里容得李纨说话,不等她说完就冷笑着说道:“是不是误会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要让司法机关来判定。”

刚才进去探视尹志坚伤势的两个人,留下一个看着他,另一个出来说道:“卫红,志坚被打得很严重,报警吧。”

尹卫红点点头道:“志强,报警。”说着冷冷扫了刘子光一眼,分明已经认定刘子光就是罪魁祸首。

刘子光阅人无数,自然看出这个娘们来者不善,而且她所乘的轿车明显挂的是市委的牌照,这种女人可不是李纨能应付来的,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暂时把方霏的事情放到一边,协助李纨对付这位尹部长。

事情牵扯到市级领导果然就不一样了,不到三分钟派出所的警车就到了,然后分局领导也来了,深夜的急诊科门口热闹非常。

一边是市委常委,宣传部长,一边是知名企业家,区人大代表,两边都不是好惹的角色,警察最怕处理这样的事情,得罪谁都不好看,只能公事公办,带回去做笔录。

时隔许久,刘子光再一次走进了派出所,虽然这次也是因为涉嫌故意伤害而被传唤,但是性质和以往很有不同,负责给他做笔录的是一个年轻的警察,嘴唇上的绒毛和肩膀上的两拐显示他还是刚从学校毕业的学警,面对一言不发的疑犯,小学警气的拍了桌子:“你到底说不说!”

倒不是刘子光不敢承认打了尹志坚,而是因为这案子涉及到李纨,深更半夜两个男子在她家里发生斗殴可不是光彩的事情,寡妇门前是非多,自己必须照顾到李纨的名誉才行。

“小张,我来。”王星端着一个罐头瓶子做的大茶杯走了过来,把那名刚从省公安高专毕业的小警察张强替换了下来,先递给刘子光一支烟,然后问道:“刘哥,事儿有点大,那家人能量不小,分局领导都惊动了。”

刘子光说:“姓尹的说了些什么?”

王星回头瞄了一眼,低声说:“尹志坚就说是你打得他,别的没提。”

“那他到底想做什么?”

“不是他想做什么,是他姑妈想做什么才是,尹部长履新不到四个月,想借着这个事儿立威呢,我倒是看那姓尹的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吱吱唔唔的肯定有隐情。”

刘子光说:“是我打的他没错,他就没说我为什么打他。”

王星摇摇头说:“没,他只是说你不由分说进门就往死里打打,要不是李总拦着,怕是能把他当场打死。”

刘子光只是冷笑,并不说话,王星又说:“其实到底啥事,大家心里都有谱,刘哥你也别太在意,反正伤的也不重,所里不会拘人,明天该找人的找人,争取把这个事摆平就行,毕竟姓尹的是宣传部长,好歹得给她个台阶下。”

事情的处理结果和王星的预料的一样,由于证据不足,所里没有拘留任何人,尹志坚的伤情经过检验确认是轻微伤,够不上故意伤害罪的杠杠,充其量算是打架斗殴,都是上流社会的人,真因为这个罪名进去面子上也不好看。

于是在经过一番斡旋后,尹部长那边终于不再坚持拘留刘子光,当刘子光在王星的陪同下从值班室出来的时候,迎面遇到了尹家人,尹部长用高高在上的目光扫了刘子光一眼,尹志强则做了个威胁的手势,牛逼轰轰的跟着他的部长姑姑走了。

从派出所出来,夜风微凉,李纨抱着已经熟睡的儿子,和刘子光并肩走在路上,走了许久两人都没有说话,来到医院停车场的时候,李纨才说:“没事了,如果尹家想告你故意伤害的话,那就要做好让尹志坚陪着坐牢的准备。”

刘子光知道李纨肯定和尹家人摊牌了,拿尹志坚强奸未遂的事情来为交换对方的让步,对于李纨来说,这何尝不是一种牺牲,名誉上的损害暂且不提,此事之后,尹志坚肯定不会继续留在至诚集团,甚至会成为李纨的敌人,更别说那位贵为市委常委的尹家姑姑了,以后更会是至诚集团前进道路上的重大障碍。

今晚这个事儿实在是太操蛋了,先是在家和父母闹得不大愉快,然后在李纨家里发生这种事情,打伤了市委领导的侄子不说,还被方霏发现了自己和李纨之间的暧昧关系,坏事如同多米诺骨牌那样一桩连着一桩。

开车把李纨母子送到锦官城的家里,这回李纨没有让他留下,刘子光也没进门,两人相对无言,最终只是说了句晚安,就转身离去了。

接着来到方霏家,看到楼上漆黑一团,再看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钟了,想了想还是没有上楼,而是在楼下花坛边静静的坐了下来。

此刻,方霏正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今天给她的刺激实在太大了,女孩多年来编织的美梦突然破灭,这种心灵上的打击可想而知,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一切从那个站在抢救室门口的长发青年开始,雨巷中共骑一辆自行车的浪漫,西非雨林的惊魂,还有无数的点点滴滴,本来都是女孩甜蜜的回忆,此时却变成不忍触及的伤疤。

刘子光坐在花坛边,脑海里回想的同样是和方霏在一起的每个细节,方霏是他回家之后认识的第一个女孩子,单纯善良的如同无暇的白璧一般,更有一颗金子般的心。

当年毛孩的娘患癌症住院,方霏二话不说就帮忙安排了病房,自己开沙场需要资金,百般筹措未果,方霏知道后悄无声息的就把自己名下的房子抵押给了银行换来五十万启动资金,当自己身陷囹圄的时候,是方霏连续几天彻夜在网络上发出正义的呼唤,争取到了舆论的拥护,也是方霏每天来照顾父母,让二老安心,当自己还是个一文不名的保安时,身为厅长千金的方霏就决定义无反顾的嫁给自己

这样的女孩,伤不起啊。

几道惨白的闪电在天边划过,紧跟着是震耳欲聋的滚雷,狂风乍起,雷雨要来了,方霏卧室的窗户被风吹的乱晃,她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去关窗户,可是走到窗前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楼下花坛边,是他。

他一直在楼下等候,方霏心中一阵欣慰,此时暴雨倾盆而下,她赶紧拿起一把雨伞就往外走,来到客厅门口才想到自己只穿了件单薄的睡衣,赶紧又套了个大T恤这才慌里慌张下楼去,可是来到楼下的时候却看不到刘子光的人影了。

狂风怒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方霏打着伞在楼下花坛、池塘、草坪附近来来回回找了好几趟,依然没看到刘子光,但她确信自己在楼上肯定没看错,那个人绝对是刘子光啊。

雨越下越大,方霏只好拖着沉重的脚步上楼去了,回到卧室之后,她又忍不住来到窗口观望,花坛边空空荡荡,真的没有人。

一声叹息,方霏关上了窗户,拉上了窗帘。

窗外,风疾雨骤。

第十季第五十八章难以选择

此时刘子光正匆匆往回赶,刚才他突然接到家里的电话,说是父亲半夜中风,正在紧急送往医院。

方霏家距离医院足有半小时的车程,刘子光用了十分钟就赶了过去,这已经是他今夜第二次到市立医院急诊科来了,值班护士看到刘子光再次出现也暗暗纳闷,心说这人还真够倒霉的。

自己不在家,母亲只好半夜敲开邻居的门,请人把父亲抬下楼冒着暴雨送到医院,好在发现的及时,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即便如此,父亲左半边身子还是不能动了,手脚麻木,嘴角抽搐,说话也不利索了。

站在父亲病床前,刘子光痛心疾首,自己这些年来对家庭的照顾太少了,父母经常说买房子、结婚这些事情,自己根本不当一回事,觉得他们唠叨,思想陈旧,觉得这些事情对自己来说太小儿科了,但是换位思考一下,在父母眼里,买房结婚那就是天一样的大事啊。

父亲挂着甘露醇的吊瓶,说话有些含糊:“没事,血压有点高,小光你忙你的,别耽误工作。”

母亲也说:“医生说过了,抢救的及时,只要恢复的好,不会留下后遗症的。”

刘子光知道这是父母在安慰自己,生怕影响了自己的工作,此刻他只能放下一切事情,尽力做一个孝顺儿子。

“阿姨,没什么事我先走了。”一直站在走廊里的男子走过来说道,母亲赶紧说道:“小光,这是咱对门的邻居小赵,今天多亏他了,要不然我一个人真没办法把你爸爸送过来。”

刘子光赶紧和男子握手:“谢谢,谢谢,怎么称呼?”

男子说:“我叫赵家勇,喊我小赵就行,远亲不如近邻,这点忙应该帮的,早上还要上班,大叔没事就好,我先回去了。”

刘子光再次表示了感谢,将赵家勇送出了病房,回来继续守在父亲病床前。

夏季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渐渐的东方破晓,天亮了,街上陆陆续续出现了上班的行人,急诊科的医生护士也开始换班了,刘子光把方霏的手机交给她的同事代为转交,自己陪着父亲转到了住院部。

一大早的贝小帅就打电话来问刘子光,什么时候回京,刘子光说父亲突发急病,最近都要在家守着,贝小帅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不到十分钟贝家三口人就赶到了医院,还没坐稳呢,邓云峰一家人也到了,然后又见老邻居,老同事们如同走马灯一般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富豪大厦,李纨忧心忡忡的坐在办公桌前,尹志坚没有来上班,也没有请假,这让她很担心,尹志坚是自己的合伙人,也是至诚集团的重要股东,他不但亲自负责几个重要的项目,更是掌握了太多集团的机密,如果因为这件事导致他的离职甚至背叛的话,至诚集团一定会分崩离析,一蹶不振。

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尹志坚的人品了,想到这里,李纨无声的叹了一口气,走到窗边俯瞰着苍茫众生,忽然桌上的通讯器响了,秘书的声音传来:“李总,卫助理电话在一线。”

虽然卫子芊借调给了刘子光,但并未离开至诚集团,本来说好今天要到公司开会的,此时突然打电话来,肯定有事发生。

李纨回身拿起了电话说道:“子芊你好。”

“李总您好,我上午不能过去了,向您请个假。”

“子芊,家里有事?”

“刘子光的父亲昨夜突然中风,我正在赶往医院的路上。”

“哦,知道了”李纨怅然若失的放下了电话,坐回到椅子上,点了一支烟抽了半口,掐灭起身按下通讯器说:“小江,帮我买一束鲜花,医院看望病人的那种。”

雨过天晴,楼下花坛郁郁葱葱,方霏穿着一双拖鞋在楼下散着步,急诊科的张姐迎面走来:“小方,你的手机。”

“哦,谢谢张姐。”方霏接过了手机说。

“没事,是昨晚滨江锦官城里打人的那个男的让我交给你的,你的手机怎么到他手里去的,真奇怪。”

“哦,我认识他。”方霏解释道,张姐是最近才调到急诊科工作的,并不知道方霏和刘子光当年的故事,她也没想太多,打个招呼就回自己家去了。

方霏摆弄着手机,盯着上面的未接电话,那是刘子光打来的,有心想打回去质问他,可是又下不了这个狠心,左顾右盼看到花坛里一株怒放的月季花,便小声说道:“花啊,别怪我,帮个忙吧。”伸手摘下花朵,一瓣一瓣的揪着花瓣,嘴里念叨着:“是误会,不是误会,是误会,不是误会”揪到最后一朵的时候,她戛然而止,嘀咕道:“不对,再来一次。”刚要再摘一朵花,几个晨练的大妈出现了,方霏慌忙逃窜,回到家里托着腮帮子想了半天,决定去医院问昨晚送来的那个病人,从侧面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说干就干,方霏换了衣服乘着公交车赶往市立医院,与此同时李纨已经来到了市立医院脑神经内科病房,走廊里摆满了各式花篮和花束,牛奶鸡蛋核桃粉脑白金等各种补品更是堆积如山,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直堵到电梯口,全都是来看刘大叔的。

刘大叔当然没有如此巨大的社会影响力,这些人里面九成九都是刘子光的社会关系,既有卓力、疤子、玄子、孟黑子这类混社会朋友,也有韩光、胡蓉、王星这样的警界朋友,至于诸如木三水这样经济上有些来往的朋友就更多了,放眼望过去全是穿着梦特娇,夹着皮包的社会精英,护士们赶走一波又来一波,最后连刘子光也急了,这样搞法怎么让病人休息,于是他站在门口亲自接待,好不容易才把这帮人打发的差不多了。

朋友也分远近亲疏,大多数人过来只是走个过场而已,放下花篮和礼品,说上几句客套话就走了,只有少部分关系密切的才能登堂入室,胡蓉胡大小姐就是其中一位,这会儿她正坐在病床前给刘大叔削苹果呢,不过技术就差了点,削出来的苹果像是被狗啃过了一般。

其实对于胡蓉这个小姑娘,老爸老妈还是挺喜欢的,但是仅限于喜欢而已,还远远达不到当儿媳妇的标准,这倒不是说胡蓉有什么地方不好,关键是条件太好了,堂堂市长家的千金,又是公安局的什么骑警中队长,按照老两口的思维,自家儿子是远远配不上的。

胡蓉好不容易削好了一个苹果,递过来说:“大叔,您吃。”

此情此景,让二老不禁想起当初刘子光第一次被关进看守所的情景,在社区小诊所里,方霏也是这样给他们削苹果的,要说方霏那孩子真是不可多得,温柔贤惠,脾气又好,见谁都是笑咪咪的,虽然家里条件也不比胡蓉差,但是人总会有先入为主的观念,二老怎么看都觉得眼前这位小胡不如小方。

刚轰走了一批人,又是一队人马从电梯里出来,正是李纨和卫子芊他们,两人是在楼下遇到的,正好结伴一起上来,两人见到刘子光先问了一下老人的病情,然后进屋探望,老妈赶紧起身招呼,胡蓉却大大咧咧的坐着不动,俨然一副病人家属的架势。

好在病情不算严重,李纨说了几句安心养病之类的话,就使了个眼色让刘子光出来谈事。

方霏乘坐的公交车终于抵达了市立医院,她下车之后直奔急诊科,询问同事昨晚送来的病人转到哪个病房去了,同事拿起记录本说:“昨晚接了两个病号,一个外伤患者转院了,另一个小中风的老年人,转咱们院脑神经内科。”

“不会吧,这么巧竟然转院了。”方霏拿过记录本一看,顿时呆了,第二个中风病人,不就是刘子光的父亲么,她顿时明白为什么刘子光会突然消失了,原来是家里出了事,想到这里她又自责起来,不该耍脾气,昨晚把事情都说清楚不就完了么。

她不自觉的就往脑神经内科方向走去,来到楼下的时候,正巧看到脑神经内科所在楼层的阳台上,刘子光和李纨正并肩站着,似乎在说着什么。

“尹志坚的事情不用多虑,担心也没有用,该来的总会来。”阳台上刘子光这样说着。

“我会做好相应的准备,你呢,有什么打算?”李纨说。

“我想买一套房子,然后结婚。”

李纨沉默了一会,这个答案并不出她的意料。

“方霏是个好女孩,我能看得出二老最喜欢她,她对你也是最痴情的,好好待她吧。”李纨望着远方说道。

刘子光无语,不管他做出怎样的选择,总会有一个人人受伤,但如果不做选择,那受伤的就会是全部。

“没关系的,不要担心我,我有至诚集团,还有儿子,但方霏只有你,她比我更需要你。”李纨轻柔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情,这更让刘子光难受,他刚要说话,却被李纨阻止:“什么也不用说,最后抱我一下就行。”

说完李纨微微抬头,嘴角带笑,眼角却有晶莹闪烁,刘子光叹口气,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拥抱。

楼下的方霏正好看见这一幕,如果说昨晚的事情还只是让她高度怀疑的话,那眼前的事实就是掐灭了她心中最后一丝希望,所有的揣测都是真的

方霏想了想,还是走进大楼,上了电梯,虽然她的性格多随父亲,温和善良,但是到了关键时刻,母亲基因[www.qiyebooks.com]中坚韧果决的部分还是会显现的。

第十季第五十九章情关

病房里,胡蓉正在削第二个苹果,那么大个的红富士经她的手一削,还能剩下三分之二就算不错,不过比起上一个来说已经进步不小了,胡蓉得意的瞟了卫子芊一眼,大有示威之意。

卫子芊冰雪聪明,哪会不明白胡蓉的意思,她是单亲家庭长大,生性孤傲,哪会把胡蓉放在眼里,正巧刘老爸的一个吊瓶打完了,卫子芊上前按了通讯器说道:“护士,十五床换吊瓶。”

可是等了一会不见护士来,卫子芊便出门去喊护士,只见护士站隔壁的抢救室里正乱作一团,四个护士一个医生围着病人急救呢,卫子芊提了一句,护士长随口答应说马上就来,但是看那副样子一时半会也抽不出时间,卫子芊想了想,转头回到病房,拿起了新吊瓶。

“你干什么?”胡蓉问道。

“护士太忙了,我来换吊瓶。”卫子芊说着,拿起酒精棉签擦了一下盐水瓶的瓶口,熟练的动作让胡蓉把质疑的话咽回了肚里。

其实卫子芊也只是早年在大学进行过医疗急救培训,根本就没实践过,眼瞅着瓶子里的药液已经到了尽头,她索性自己动手了,先把空瓶子上的针拔了出来,再往新盐水瓶上戳,这本是一个连贯的动作,整个不过一秒钟都用不到,可不知道是手劲太小,还是没戳对地方,一连几下竟然没戳进去,输液管里的药水已经快流完了,要是空气进入了血管那可是要出大危险的,眼瞅着就要出事,所有人的呆住了,还是胡蓉反应快,跳起来就往外冲,去叫护士进来。

胡蓉还没出门,房门就开了,二老许久未见的方霏步履轻盈的走了进来,看到手足无措的卫子芊,立刻将她手中的吊瓶和输液器接了过来,一下就将针头扎进了瓶口,然后将调节器开到最大,药液瞬间便充满了输液管,她又弹了弹软管,一连串气泡升了上去,回到了瓶子中,不过两秒钟时间,一场医疗事故的萌芽便被掐灭了。

“有事叫护士。”方霏冲脸色煞白的卫子芊微笑了一下,坐到了刘老爸身旁,顺手拿起了胡蓉没削好的苹果和小刀,看也不看,刷刷几下,一条完整的苹果皮就出来了,薄如蝉翼连贯不断,那水平和胡蓉的刀法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刘子光的老爸老妈看到方霏突然出现,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老妈又是拿水果又是拿饮料,就连老爸都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来,吓得方霏赶忙按住他:“大爷,千万别乱动,您这个病要静养的。”

“小方啊,大爷差点就见不到你了。”老爸差点就要老泪纵横,病人的情绪容易激动,方霏赶紧笑呵呵的劝道:“我这不是来了么,以后都不走了,陪着大爷您。”

“真的?”老妈立刻眉飞色舞起来,心说这回说啥也得把儿子的婚事给促成了,就算方霏的母亲反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先把事儿定下来再说,老年人几十年的生活经验可不是白来的,儿子和李纨之间有些数不清楚的关系,二老心里还能没个数?只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不过现在看来必须抓紧了,因为就算没有李纨,还有胡蓉和卫子芊这俩丫头呢,按说这几个小姑娘都不错,但比来比去,二老还是觉得方霏最适合。

“当然是真的,大爷大妈这么疼我,干脆我给你们当女儿算了。”说话间,方霏又削好了一个苹果,递给了老妈。

“女儿?”老爸老妈对视一眼,心中都觉得有些蹊跷,但是看方霏面色如常,也就放下心来,兴许人家闺女不好意思说当儿媳妇呢。

房门再次被推开,这回走进来的是刘子光和李纨,两人看到坐在床边的方霏均是一愣,刘子光目光中明显是惊喜,而李纨流露出的则是黯然和失落。

方霏莞尔一笑,站起来说大大方方的说:“李总你好。”

李纨竟然有些慌乱,眼神下意识的躲闪着:“哦,方护士你好。”

“好了,这里就暂时交给你们了。”方霏走了过来,轻声对刘子光说:“走,咱们出去说话。”

来到阳台上,方霏开门见山的说道:“你什么都不用说,不管你做出怎样的选择,我都接受。”

刘子光说:“我已经想好了,咱们结婚。”

“真的?”方霏眼中闪过一抹惊喜。

“真的!”刘子光郑重的点了点头。

“那你答应我,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

“我只爱你一个。”

“还有,以后不许和这个总那个总的来往,当然男的例外,你懂的。”

“我答应你。”刘子光说这话的时候有些言不由衷,脑海里闪过李纨的身影,虽然他脸上挂着笑容,但心中却在无声的叹息。

方霏喜笑颜开,拉着刘子光的手,两人双双回到病房,此时李纨和卫子芊已经离开,只有胡蓉这个神经大条的女孩还继续呆在病房里,二老看到两人挽着手进来,心中顿时大喜,老妈说:“这就对了,有什么话说开了就好,你俩都老大不小的了,别再耽误了。”

刘子光和方霏只是笑,并不说话。

出人意料的是,胡蓉突然说道见:“刘子光,我也和你有话说。”

刘子光就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心说胡大小姐你怎么也跟着凑热闹啊,不过看胡蓉的表情似乎不像是要谈什么儿女情长的事情,便点头道:“好吧。”

两人再度来到阳台上,胡蓉直接说道:“你招惹了不敢招惹的人,虽然现在你的生意做的很大,社会关系也比较广泛,但是和她比起来还不够,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给你提个醒,你多加小心。”

刘子光郑重的点点头:“我明白,谢谢你。”

“不谢,咱们是战友嘛,对了,我先走了,你代我向叔叔阿姨说声再见。”

“好的,再见。”

胡蓉笑笑,转身离去,走出几步远又停下说道:“刘子光,方霏是个好女孩,别辜负她。”

刘子光一愣,再次郑重的点头:“我会的。”

“走了。”胡蓉摆摆手走进了走廊大门,忽然再次扭头问道:“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没有方霏,你会不会选择我?”

胡蓉问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语气也有一丝调侃的味道,但刘子光却明白,这个看似大大咧咧的女孩,在豪爽粗放的假面下,其实有一颗同样纯真无暇的心。

此时此刻,他知道不能再给胡蓉任何幻想,但是他做不到这一点,他不能欺骗自己的心,更何况对方给的只是一个有条件的判断题而已。

当初就是在这家医院里,刘子光同时遇到了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两个女人,方霏和胡蓉,那时候方霏是急诊科的小护士,胡蓉是派出所的实习巡警,从那一刻起,两个女孩的命运都发生了改变,和自己紧紧联系在一起。

往事历历在目,女警察的声音犹在耳边

“刘子光,我一定要亲手逮捕你!”

“刘子光,你是团员,我是党员,你要听我指挥。”

“刘子光,你洗洗睡吧。”

“会的。”刘子光望着胡蓉说道,神情从没如此严肃过。

“逗你玩呢,瞧你那样。”胡蓉嘻嘻笑了,回身大步走向电梯,当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坚强的女警察终于忍不住潸然泪下。

从最初的鄙夷、蔑视,厌恶,到好奇、理解、敬佩,再到欣赏、喜欢、深爱,情窦初开的小女警早已不可自拔的陷入到爱情的深渊中去,她是警官,是市长千金,是万众瞩目的焦点人物,表面上雷厉风行、铁面如山,其实骨子里不过是个羞涩的小女孩,经历了如此复杂的感情历程,她对刘子光的思恋,其实不比任何人差。

但她同样也很清楚,自己是最没有希望的一个,所以她根本就没给刘子光拒绝的机会,便选择了离开。

刘子光回到病房,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他们四个人了,说话也方便多了,老妈说:“小光啊,抓紧把日子定了吧,房子不用愁,等经适房申请下来,我和你爸就搬过去住,你俩住这边的房子,上班也方便。”

“不用麻烦,我会安排的。”刘子光说。

“是啊阿姨,刘子光有办法的,你们就等着享福吧。”方霏也跟着说。

“这孩子,怎么还喊阿姨,喊妈。”老妈笑呵呵的说。

“妈”方霏的脸像个红透的苹果,声音比蚊子还轻。

老爸老妈开心的笑了,似乎病情也减轻了许多。

正要商讨婚礼日期事宜,忽然刘子光的手机响了,公司文员小黄焦急的声音传来:“刘总不好了,税务局的来查账,把账目都封了,还要法人代表来亲自和他们解释情况。”

“我马上过去。”刘子光放下手机说:“公司有些事情我去处理一下。”

“你去吧,这边有我照应着。”方霏说。

刘子光驱车回到公司,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四五个身穿便装的男子正坐在财务室里查账,账本摊的满桌子都是,电脑税控机也被收缴了,财务人员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哪位是负责人?”刘子光问道。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瞄了刘子光一眼:“你就是红星公司的法人?”

“法人是红星公司,我是法人代表,刘子光。”

男子冷笑两声,拿出一个证件晃了一下:“税务稽查局的,抱着你的账本和电脑,跟我们走吧。”

第十季第六十章稽查局上门

刘子光环顾左右,见自家公司的职员都是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便笑笑说:“傻站着干什么,招呼客人啊。”

小黄如梦初醒,赶紧去泡茶倒水,刘子光拿出一盒软中华给税务稽查员们发烟,铁面无私的稽查员们都坚辞不受,刘子光也不勉强,收了烟说:“我们坚决配合稽查局的同志们执行公务,绝不隐瞒情况,我想问一下,咱们这次来是专项稽查呢,还是随机抽查”

男子见刘子光态度不卑不亢,镇定自若,知道寻常的下马威对他不起作用,便收了威风,公事公办的说道:“不管是专项的,还是随机的,都要一查到底,我们根据有关规定对你公司的账目进行封存调查,请给予配合。”

“配合,一定配合,您怎么称呼?”刘子光脸上依然挂着微笑。

“我姓廖。”男子冷冰冰的说。

“哦,廖科长,这是我的名片。”刘子光递上了自己的名片,姓廖的单手接过来一看,上面印着刘子光的几个头衔倒是把他吓了一跳,红星防卫科技有限公司总裁这个就不提了,税务机关是掌握的,但是至诚集团常务董事的名头就有些吓人了,要知道至诚集团可是江北市为数不多的上市公司之一,常务董事最起码也是个千万富翁啊。

还有江岸区人大代表的头衔,更显示出刘子光的雄厚实力和社会地位,姓廖的不禁肃然起敬,收了名片,拿出自己的名片双手递过去:“刘总,这是我的名片。”

刘子光接过来一看,原来对方叫廖嘉森,是税务稽查分局的一名股长,他将名片放好,回头招呼财务科的同事:“帮稽查局的同志把账本和电脑抱到车上去。”

会计们面面相觑,只得慢吞吞的抱起了账本和税控电脑,跟着税务局的人走出了财务科,此刻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十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身穿黑色T恤,横眉冷目,抱着膀子堵在路上,全是红星公司的保安员。

稽查局的同志们经常出去执法,暴力抗税的事情经过不少,一看这个排场就知道不妙,纷纷往财务科里退,这里毕竟有坚固的防盗门,关上能抵挡一阵子。

看他们吓成这样,刘子光不禁哑然失笑,上前骂了一句:“干什么呢,都给我散了!”

小伙子们看到刘子光一脸笑容,便知道这事儿老板肯定能摆平,便各自散了,刘子光伸手做了个有请的手势:“廖科长,见笑了,小伙子们血气方刚,脾气大点。”

廖嘉森等人感激的看了刘子光一眼,带着红星公司的账本和会计出门上车离去了,提也不提把刘子光带回去审查的事情。

刘子光回到办公室,拿起电话打给了卓力:“老二,和税务局的关系怎么样?”

卓力答道:“我和地税的关系比较好,专管员去年就让我砸倒了,怎么,你有事?”

“刚才稽查局的人上门把我公司的账目抱走了,可能是有人想阴我。”

“光子,查你的人是地税还是国税?”

刘子光拿出廖嘉森的名片看了看:“哦,是国税稽查分局的,主管这事儿的人叫廖嘉森。”

“国税的啊,稍微有点麻烦,行,我知道这个事儿了,你等我电话,晚饭前给你结果。”说着卓力就挂了电话。

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中午时分,刘子光正要去再去医院,忽然电话铃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打来的,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电话。

“您好,是红星防卫科技有限公司么,我想找刘总。”电话里的男中音极富磁性,彬彬有礼。

“我是刘子光,您是?”

“刘总您好,我是华夏矿业的董秘易永恒,我们在首都见过面的,请问您现在有时间么,有件事想和您谈谈。”

“不好意思,现在没空。”刘子光说着就要挂电话,易永恒的声音急促起来:“刘总,请听我说,我刚从首都飞来,现在就在您公司门口,只占用您五分钟的时间,拜托了。”

“好吧,你进来。”

一分钟后,风尘仆仆的易永恒走进了刘子光的办公室,和华夏矿业的写字楼相比,红星公司简直可以称得上寒酸了,但易永恒丝毫不敢托大,他微笑着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敞开的房门,说:“刘总,您好。”

刘子光抬起头来,打量一下易永恒,他当然明白对方此行的目的,若在几个月前,自己还会隆重接待,可是现在西萨达摩亚铁矿项目已经进入正式招标程序,全球无数家企业都盯着呢,哪还会在乎一个华夏矿业。

“开始吧。”刘子光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开门见山的说道。

易永恒一愣,随即明白对方的意思,他并没有坐下,而是打开公文包递过去一份标书:“这是我们集团的资质和财务报表,请您过目,我们薛总对西非铁矿很有兴趣,想请刘总亲自面谈,呵呵,这次能找到刘总挺不容易的,我来来回回在天上飞了三趟,电话打了几百个”

他这边滔滔不绝的说着,刘子光信手翻着标书,华夏矿业的实力自然是可以相信的,但经历上次的事情后,还是给他留下不好的感觉,所以草草翻了两页就放下打断易永恒说道:“好,我知道了,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和我的助理交涉,这是她的电话。”说着在纸上写下卫子芊的号码递过去,起身离开办公室,易永恒一看手表,正好是五分钟时间。

“刘总,刘总,请听我说,上次的事情真是太失礼了,我向您道歉,请您一定原谅我”易永恒紧紧跟在刘子光身后说着,刘子光忽然停下,转身说:“上次什么事情,我没印象,想进行项目投资的话,可以走正常程序参与竞争,难道你们华夏矿业总是通过这种方式拿合同的么?”

易永恒一时语塞,无言以对,眼睁睁的看着刘子光上了汽车扬长而去,拿出手机拨通了首都的号码,说道:“薛总,我终于找到他了,不过似乎有些难度啊”

刘子光来到医院的时候,父亲已经在方霏的安排下转入了单人病房,有陪人专用床和独立的洗手间,照顾病人特别方便,而且方霏还和脑神经内科的护士长打了招呼,分配了一个经验丰富的年长护士来照看病人,方霏又在医院食堂定了一周的病号饭,根本不用从家里带饭那么麻烦的,老爸老妈都很感慨,还是有个在医院上班的儿媳妇好啊。

一家人在病房里其乐融融的吃了午饭,然后方霏帮刘老爸活动着麻木的左臂,老妈拿着黄历盘算着结婚的日子,商讨着该请什么人,订什么规格的酒席。

“我看婚宴就用五百八十八一桌的吧,烟用双喜,讨个好口彩,酒就用淮江特曲吧,外面卖的那些茅台五粮液都是假的,不敢买。”老妈侃侃而谈,这些年邻居同事家孩子的婚宴她参加了不少,学到不少经验,这回总算能派上用场了。

老爸刚刚小中风,口齿还不清晰,连说带比划道:“用什么规格的酒席,孩子们当家,你别瞎指挥,六百八十八太低了,咱家不比以前了,起码要用八百一桌的。”

方霏就笑了:“没事,五百八十八的也挺好,实惠。”说着望了刘子光一眼,刘子光也跟着说:“我没意见,你们安排就行,我只管付钱就是。”

老妈又说:“婚车就别租婚庆公司的了,太贵,加长的林肯一个小时都要上千块哩,我看就找你那些朋友借就行,给人家买两盒好烟就能打发,咱们小区门口的花店就能扎花车,我问过价的,三百就能扎很好了。”

刘子光点头如捣蒜:“行,都行。”

老妈滔滔不绝的说着,从婚纱照到婚宴,从个请帖喜糖到花车摄像司仪,所有婚礼流程她老人家竟然样样精通,看来为了儿子的婚事不知道做了多少功课,规格程序都是按照江北市中等收入阶层来走的,其实这样的婚礼根本不是刘子光,更不是方霏理想中的婚礼,但两人心照不宣,都是一股脑的答应着,微笑着。

“我说了那么多,你们有什么意见也提提啊,说到底这是你们俩的事儿,自己也要上心啊。”老妈说了半天,见没人热烈响应,就有点不高兴。

方霏说:“阿姨,您太专业了,都能开婚庆服务公司了,我插不上话啊,嘻嘻。”

刘子光也说:“妈,这事儿您坐镇指挥就行,回头我给您安排几个打下手的,有什么需要购买的,需要联系的,派他们做就行。”

说着他掏出正在震动的手机说:“我出去接个电话啊。”

来到走廊,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李纨的声音:“今天税务稽查局的人到公司来了,封存账目要进行审查,我怀疑有人在针对至诚集团。”

刘子光说:“红星公司也被查了,让他们查好了,身正不怕影子斜。”

李纨苦笑道:“只要想查,就一定能查出问题来,你有准备就行,不多说了,你准备婚事吧,这边我可以应付。。”

“再见。”刘子光放下手机,怅然若失,一回头就看到方霏站在面前。

“她打的电话?”方霏歪着头问道,脸上似笑非笑。

“工作上的事情。”刘子光含含糊糊的答道,忽然手机又震动,下意识的不敢去接,任由手机在掌中一阵阵的震动。

方霏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扭头进屋了,刘子光这才拿起手机,电话不是李纨打的,而是卓力打来的。

“光子,联系好了,今晚就在我们华清池娱乐会所三楼餐厅,我安排了全套服务,稽查局的头头也来,该怎么勾兑就看你的了。”卓力扯着大嗓门喊道。

第十季第六十一章见招拆招

“行,到时候见。”刘子光心中轻快了许多,既然对方答应吃请,这事儿就好办。

难怪税务局来查,红星公司已经一年没有纳税了,其实零申报的公司并不鲜见,但是作为曾经红极一时的江北市第一家民营保安公司来说,就有点不正常了。

红星公司成立伊始就名声显赫,聘用了大批优秀退伍士兵,解决了民政部门的压力,又为全市小学幼儿园提供安保服务,身穿多功能战斗服,脚蹬军靴的红星保安员当年也曾是一道威武雄壮的风景线,由此刘子光也一跃成为著名青年企业家,父母跟着沾光,在邻里之间倍儿有面子更不用说。

但是刘子光的精力根本没有放在扩大经营上,红星公司的业务江河日下,仅能勉强维持生计,事实上这家公司对于刘子光已经是可有可无了,要换了以前的脾气,税务局爱查就查,刘子光才没心思和他们周旋,但是现在需要考虑到父母的感受,他必须慎重对待。

回到病房,老妈问他:“公司有事?”

“一点小事,我会处理好的,晚上有个饭局,就不陪你们吃饭了。”刘子光说。

“你忙你的,这边没事,小方,你有事先走吧,这边我能照顾。”老妈说道,方霏推辞了几句,还是拗不过老妈,便说道:“那好,我明天再过来。”

说话间,方霏帮忙联系的护工来了,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在医院当了三年护工了,照顾偏瘫在床的病人很有经验,安排好了这些事情,刘子光和方霏并肩出了医院。

“我送你。”刘子光说。

“不用了,你忙你的去吧,我有月票卡。”方霏冲刘子光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刘子光觉得有种生疏的感觉,但他来不及多想,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开车去了华清池。

卓力早在办公室等着刘子光了,见他来到便递上一支雪茄烟,坐在桌子上说道:“没多大事,前一段时间税务局他妈天天查我的帐,还不让我摆平了,这帮龟孙子见了钱比见了爹还亲!不管怎么说,我华清池的生意比你红星的生意大多了吧,你这个事儿,我看一顿饭就能摆平。”

刘子光苦笑着说:“那可未必,上面有人给我使绊子,税务局的只是被人当了枪使罢了。”

卓力思索了一会儿说:“这样,咱该怎么招呼还怎么招呼,我再找人问问,看有没有回旋的余地,冤家宜解不宜结,咱争取尽量把这个事儿说开了。”

原先动辄喊打喊杀的卓力现在也学会不战而屈人之兵了,看他锃亮的光头和隆起的肚皮,俨然已经有些大亨的风范了,刘子光笑道:“这事儿怕是有难度,想对付我的人是市委的领导。”

卓力倒吸一口凉气:“市委的你都敢惹,牛!”

刘子光风轻云淡,笑而不语。

卓力摸了摸光溜溜的脑瓜,拿起电话按了一个数字,对着话筒说道:“丁叔,你过来一下。”

三分钟后,一个戴着老花眼镜的大叔走了进来,卓力拿出抽屉里的中华烟甩了一根过去,说道:“这是我们华清池的主管会计老丁大叔,这位是我同学刘子光。”

“刘经理你好。”丁会计扶了扶镜框,说话慢声细语的。

刘子光也向他点头致意,伸手握了握。

“丁叔,是这么个情况,税务稽查局查我同学公司的账,你看最坏能到什么地步?”卓力道。

丁会计说:“那情况就多了,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虚开增值税发票的,最严重的要判无期呢,未按时申报的,偷逃税款的,都有处罚的具体规定。”

行家一开口就知有没有,刘子光便简单向丁会计介绍了红星公司的情况,丁会计想了想说:“你公司没有业务收入,常年零申报,这是合理合法的,税务局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最多停你的发票,不过你本身就没有业务,不用开发票,所以基本没有影响。”

卓力笑了:“是啊,红星都多久没开张了,税务局想办你也没办不了啊,大不了你关门不干,他们还能咬你去啊,我就不同了,税务局要是停了我的发票,这生意就干不下去了,客人得开票报销啊,哈哈哈。”

刘子光也笑了:“丁会计,谢谢啊。”

丁会计谦虚的笑笑:“和这些部门打了几十年交道了,这些事都清楚。”

“行,谢谢你丁叔,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卓力又递过去一支中华烟,打发丁会计回去,老丁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说:“刘经理,给你提个醒,你公司没有业务收入,税务局是不能那你怎么着,工商局可能管着你。”

刘子光赶忙叫住他:“丁会计,这事儿怎么说?”

“开企业办公司的,要打交道的机关可不止税务局一家,工商、劳动监察、城管公安、卫生检疫,这些衙门都能管着你,税务方面一顿饭能摆平的事儿,到了工商那边就得花上万才能解决,找人都不好使,劳动监察也很厉害,抓着你没给员工买保险签合同,那罚的就厉害了。”丁会计说道。

“哦,明白了,谢谢你了。”刘子光再次表示了感谢,送走了丁会计,回到屋里点了一支烟,继续和卓力谈笑风生。

不大工夫,稽查局的同志们来了,除了上午去查红星公司的五个人之外,又来了两个人,一个是卓力在地税局的朋友,还有一个是稽查局的副局长,服务员把他们带上三楼大包间,奉上香茶,献上菜单,税务局的领导们矜持的坐着,谈着一些工作上的事情,等待着主人的到来。

卓力和刘子光通过监视器看到税务局的人到了,刻意等了几分钟才下去,大家随便寒暄了几句便开宴了,卓力安排的很到位,五粮液,中华烟,十头鲍鱼,规格之高,即便是经常吃请的稽查局领导们也为之咋舌。

刘子光陪他们喝了几杯就告退了,廖股长还有些不高兴,卓力爽朗的笑道:“我这个老同学啊,业务实在太忙,越是晚上他越忙。”

廖嘉森不解的问道:“红星公司没什么业务啊,刘总忙的什么?”

卓力说:“人家在国外有赌船,赌船你知道么,两万吨的豪华邮轮,在中东一带海面上巡航,专门招待那些阿拉伯石油王子啥的,一晚上进账几十万美元,什么叫真人不露相,这就是真人不露相,哎,这事儿你们别到处乱说啊。”

众人听得傻眼,都觉得卓力满嘴跑火车。

“我们初中同学里,有几个混的还不错,周文你们知道吧,原来跟周市长当秘书,现在是南泰县的一把,才三十出头就是正处级,将来前途无量啊,哎,说来我混的最差劲,开个店还整天被你们这些税务局的查来查去的。”卓力仗着喝了点酒,开始胡说八道了。

稽查局的副局长和卓力是第一次见面,但是他和那位地税的老大哥却是多年的朋友,刚才连喝了五杯五粮液,一张脸红彤彤的,拉着卓力说:“兄弟,咱都是自己人,有事你说话,我一定尽我最大努力。”

卓力呵呵一笑:“我就喜欢和爽快人交朋友,王哥,我今天喊你一声哥,今后咱慢慢处,日子早着呢,来,走一个!”

四瓶五粮液,三箱百威啤酒下去之后,税务局的同志们早已没了刚开始的矜持,有几个酒量差的早已趴在桌子底下了,只剩下廖股长、王副局等几个酒量好的还在喝着,卓力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招呼大家下去洗桑拿,醒醒酒。

王局等人推辞了一番,还是恭敬不如从命了,在华清池别具特色的贵妃池里,王局袒露着黝黑的大肚皮,舒服的直哼哼,眯着眼睛对卓力说:“老弟,哥哥给你提个醒,别和你那同学走的太近,他最近要倒大霉。”

“怎么讲?”卓力凑了过去。

“上面有人发话了,要办他。”王局左顾右盼一番,压低声音说道。

卓力作恍然大悟状:“王哥这么一说,我就了然了。”

在池子里泡了几分钟,又蒸了几分钟桑拿,卓力陪着客人们来到了楼上贵宾休息室,这才发现先前喝的象醉猫一样的同志们此刻已经精神抖擞的穿着浴袍坐在上面了,眼神四下里踅摸着,一副有贼心没贼胆的样子,这也难怪,华清池的消费水平极高,没人买单的话,就算是税务局的公务员,花上千块洗个澡也会肉疼。

卓老板豪爽的说:“今天兄弟我请客,哪个要是客气就不是人养的,该怎么玩怎么玩,就当自己家一样。”

同志们还真没客气,仍有战斗力的全部点了最昂贵的套餐,年富力强的廖股长还搞了个双飞,两小时后战斗终于结束,通体舒坦的他们在更衣室穿衣服的时候,都在衣柜里发现了一个小小的信封,里面放着不同面值的购物卡。

第二天一早,红星公司的账本和税控电脑就被全封不动的送了回来,廖股长还亲自打电话给刘子光,说了些不好意思,只是奉命协查之类的话,刘子光心中一动,问他提出协查请求的是哪里,廖股长迟疑了一下还是告诉他,是省国税局,这回要查的重点企业是至诚集团,红星公司只是顺带着查一下而已。

“谢了,廖科长,有空一起坐坐。”刘子光刚放下电话,小黄就推门进来了,神色慌张的说:“刘总,工商局的人来了。”

小黄背后站着几个人,穿着工商制服,大檐帽上的国徽熠熠生辉,当先一人推开小黄走了进来,威严地说:“我们是江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稽查大队的,把你的工商营业执照拿出来。”

刘子光暗暗吃惊,丁会计这是料事如神啊,说曹操曹操到,看来对方这一套组合拳也是经过高人指点的。

“小黄,把营业执照拿给他们看。”刘子光说,事到如今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第十季第六十二章商战

工商的同志们明显是有备而来的,按照程序向刘子光出示了行政执法证,暂扣了红星公司的营业执照,几个穿制服的稽查队员拿着相机在公司内外拍个不停,一个队员看到楼下摆着的大堆纯净水桶,立刻招呼同事们过来,从各个角度拍下照片,又做了记录。

忙乎了半天,工商稽查人员才离去,还带走了红星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和公章,自始至终刘子光一直保持着配合的良好态度,等他们走后才拿起电话联系卓力:“老二,不出所料,工商稽查大队的也上门了,听口音好像还有几个人是省城过来的。”

卓力说:“这就对了,省里有人发话要查你,这只是个开始,你等着瞧好了,劳动局监察大队的人也快去找你的麻烦了,反正你也没什么生意,让他们查去好了,大不了注销不干了,谁还能追到家里去查你啊。”

刘子光说:“我真注销不干了,岂不是让他们得逞了。”

“光子,民不与官斗,这不丢人,当官的要是想和你过不去,那可比黑社会还厉害,你还是从根子上找找原因,把事情化解了比较好”

卓力滔滔不绝的讲着他的处世哲理,刘子光听到又有电话进来,便说道:“行,我心里有数了,再说吧。”

挂了卓力的电话,刚要查刚才是谁打来的电话,手机又响了,是方霏打的,看来她是打不通办公室电话,又转打手机的。

“下午有空么,陪我去逛逛。”方霏说。

“逛什么?”

“臭坏蛋,你说逛什么,婚纱摄影、喜糖铺子,还得给你买新西装和领带。”

刘子光恍然大悟:“哦,有空有空。”

“那好,我现在值班呢,一点半你到医院来接我。”

“行。”

刚放下手机,桌上的电话机又响了,刘子光拿起话筒问道:“哪位?”

“刚才打进来占线,你挺忙的吧。”听筒里传来的是李纨的声音。

“是啊,工商局稽查大队的人刚走。”

“你下午来一下吧,公司召开董事会有重要事情商讨。”

刘子光心中一动,他可是刚和方霏约好要去看婚纱喜糖的,这可不好推辞。

“必须去么,要知道我对公司的业务也不是很熟悉啊。”刘子光这话不假,虽然他身为至诚集团的常务董事,但是常年不参加决策,基本就是个闲散董事。

“是的,必须来。”李纨的声音透着严肃,“这次董事会相当重要,尹志坚联合了其他一些董事,准备向我发难。”

“好,我知道了,准时赶到。”刘子光也严肃起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李纨曾经说过,不管发生了什么,至少她还有至诚集团和孩子,如果公司真被尹志坚夺去的话,恐怕会对李纨造成极大的精神打击,这是刘子光所不想看见的。

两人在电话里又商讨了一些董事会上需要注意的事宜,足足聊了半小时才挂了电话,想了想再次拿起电话打给方霏:“我下午有重要的公事,不能陪你逛街了。”

“噢,知道了,没关系,就是随便逛逛,我一个人也行。”方霏答道。

中午在食堂随便对付了一顿,下午一点左右,刘子光驱车前往富豪广场写字楼,把车停在楼下,保安就过来了,敬礼说道:“刘总您好。”

“你好。”刘子光很和善的打了个招呼便上楼去了。

富豪广场位于市中心繁华地带,距离江北市最高档的帝豪商厦只有一步之遥,刘子光走进大门的时候,正巧方霏背着双肩包从公共汽车上下来,一眼就看到刘子光的背影了。

富豪广场是至诚集团的产业,方霏当然知道,虽然相信刘子光不会欺骗自己,但她心里还是挺不舒服,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差,也没有逛街的兴趣了,气鼓鼓的找了个冷饮店,一连吃了三个冰欺凌才平静下来。

“这个臭坏蛋,到底在做什么重要的公事。”方霏嘴里咕哝着,毅然背起双肩包向富豪广场走去。

富豪广场是江北市最豪华的写字楼,上百家企业在这里办公,方霏很容易就在墙上找到了至诚集团所在的楼层,搭电梯来到十八楼,就看到至诚集团别具特色的文化墙,前台站了两个女接待员,看到方霏走过来便彬彬有礼的问道:“小姐,请问您有什么事?”

“我”方霏生性不会撒谎,索性直接道:“我朋友刚刚进来,我找他。”

“请问您朋友是?”

“他叫刘子光。”

两个前台接待对视一眼,赶忙慎重对待,“您找刘总啊,他正在开会,可能要等一会。”

“没关系,我等他。”

“好的,请跟我来。”一个前台接待引着方霏走过长长的通道,来到会议室旁的休息室,推开门说:“请在这里稍等,会议大概还要进行一段时间。”

“好的,谢谢。”方霏在休息室坐了下来,一颗心怦怦直跳,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出门,来到会议室门口倾听了一会儿,屋里似乎有人在争吵,而且还很激烈。

正好有个员工抱着幻灯机走过来,方霏灵机一动帮他打开了房门,顺便往里面瞄了一眼,正看到刘子光和李纨并肩坐着,下面有个男人正激动的讲着什么,李纨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时不时和刘子光交头接耳一下,那副亲密的样子既像是无间的合作伙伴,又像是亲密的伴侣,方霏心中一种酸楚,扭头走了。

至诚集团的董事会此时正进行到白热化的阶段,尹志坚联合了数名董事突然发难,发起动议要罢免李纨的董事长职务,根据公司章程,超过三分之二的董事会成员表决通过,就可以向股东大会提出申请,罢免和重新任命新的董事长。

董事会决议,不牵扯谁的股份多少问题,一人就是一票,尹志坚作为至诚集团的副董事长和创始人之一,在公司里的威信极高,在董事会里也笼络了不少人,而李纨身为一个单身母亲,在沟通方面肯定不如尹志坚那么便利,从这次董事集体倒戈就能看出来,虽然李纨拉来刘子光助阵,但还是无法力挽狂澜。

李纨看着站在幻灯片前滔滔不绝的尹志坚,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无比陌生,回想当年,甄志,李纨、尹志坚他们三人联手创业,白手起家,建立了至诚房地产公司,从一家默默无闻的小开发商做到江北市知名的房地产企业,这里面尹志坚功不可没,尤其是在李纨的丈夫因车祸突然离世后的那段时间,尹志坚更是给了李纨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照顾,可以说至诚集团今天的成就里,有一半是尹志坚的心血。

尹志坚对自己的感情,李纨不是不明白,有时候她甚至想,如果没有刘子光出现的话,说不定自己真会和尹志坚走到一起,虽然对他没有那种感觉,但这个男人其实真的不坏,事实上那天的事情之后,李纨也并不埋怨尹志坚,反而对他有一种愧疚之情,她一直试图找个机会和对方好好沟通一下,但可惜尹志坚没给她这个机会,当他再次出现的时候,是带着弹劾董事长的动议来的。

尹志坚准备的很充足,他例举了诸多李纨犯过的错误,每一条都不是无中生有,而是有凭有据,他在上面侃侃而谈,董事们频频点头,刘子光冷笑不已,李纨则始终面带笑容,看着尹志坚,想从他脸上找到些什么。

很可惜,尹志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既不躲避李纨的眼神,也没有任何敌对性的情绪,而是像在开例会一样公事公办的发言。

尹志坚的话讲完了,会议室里一片沉默,一个年长的董事说:“李总,您有什么要说的么?”

李纨笑了笑:“尹总讲的很好,我没有要补充的,公司发展过程中,确实走了不少弯路,对此我要负责,不多说了,我们举手表决吧。”

董事们交头接耳一番,几个一向和尹志坚走的较近的董事举起了手,投了赞成票,包括刘子光在内的和李纨关系密切的董事们则投了反对票,再加上几个弃权的,正好票数相同这个结果倒是出乎尹志坚的预料,他不禁看了看那几个弃权的董事,眼神里明显带着责备的意思。

“我赞成尹总的动议。”李纨在众目睽睽下举起了手,尹志坚瞳孔收缩了一下,随即说道:“好吧,赞成票多于反对票,择日举行股东大会进行投票,选出至诚集团的新董事长。”

会议结束了,几个心怀鬼胎的董事簇拥着尹志坚先走了,剩下的董事们纷纷围在李纨身边七嘴八舌的声讨着尹志坚,李纨只是微笑着倾听,等大家说完才笑道:“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如今至诚集团已经不是铁板一块了,如果暴风雨要来的话,就让它来的更猛烈些吧。”

董事们叹着气陆续散去,会议室里只剩下李纨和刘子光两人。

“你是想一劳永逸的解决掉这个麻烦,对么?”刘子光说。

“是的,必须通过召开股东大会的形式把隐患解决,尹志坚和我,只能留下一个人。”李纨深吸一口气答道。

“需要我做什么?”刘子光说。

“最近有神秘账户在二级市场大量收购至诚集团的股票,我想可能是尹志坚和他背后的人在做。”

李纨从烟盒里拿出一支女士香烟,点燃了抽了一口,掐灭在烟灰缸里:“我没想到尹志坚会做的如此绝情,这将会是一场殊死的资金大战。”说着抬起头望着刘子光:“我需要你的支持。”

与此同时,尹志坚已经来到了富豪广场楼下,钻进了一辆省城牌照的宾利,从后座上的中年男人手里接过一支雪茄,有些苦涩的说道:“动议成功通过,下面就是股东大会审议了。”

中年人拍拍尹志坚的肩膀说:“别那么不高兴,至诚集团本来就是属于你的,我们所做的只不过是拿回来而已。”

第十季第六十三章易董秘出马

宾利车在闹市区的街道上徜徉着,高档豪华轿车的密闭性很好,外面的噪音一点也传不进来,尹志坚手里把玩着雪茄,却并不点燃,眼神有些黯然:“没想到居然会走到这一步。”

“小尹,想开点,女人当家,墙倒屋塌,至诚集团被李纨和她的姘头这样乱搞,迟早完蛋,想想你吧,这些年来呕心沥血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到头来还不是一无所得,男人嘛,就要拿得起放得下,这女人心里没有你,你再怎么奉献,怎么牺牲都是没用的。”中年人眯着眼睛,像个老大哥一样劝解着尹志坚。

“陈总,你不用说那么多,二级市场上收购至诚股票的事情进展如何了。”尹志坚冷冰冰的问道。

被称作陈总的中年人打了个响指,坐在副驾驶位子上的男子回头说道:“本周至诚的利空颇多,股价受此影响跌落至十日均线附近,不少短线客已经离场,估计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的消息传出去后,还会有一轮跌幅,那时候我们会进场扫货,但是同时也要注意他们的护盘行为,听说至诚集团很有几个精通金融业务的人士。”

陈总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尹志坚的肩膀说:“至诚的金融专家在这儿坐着呢,离了尹总,至诚集团就是条案板上的鱼。”

尹志坚嘴角抽动了一下,做一名背叛者的滋味可不好受,但他也很赞同陈总的话,离了自己,至诚集团真的什么也不是。

“尹总,这位是我们玄武集团的高级助理穆连恒,人称小诸葛,那些利空消息就是他制造的,包括请工商局和税务局进行查账,也是他安排的。”陈总笑着说。

穆连恒赶忙掏出名片递过去:“尹总,久仰了,请多关照。”

尹志坚接过名片,对穆连恒点点头,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融资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万事具备,只欠东风。”穆连恒信心满满的说了一句。

“准备了多少?”尹志坚还有些不放心。

穆连恒伸出五个手指:“五个亿。”

尹志坚松了一口气,至诚集团在二级市场上只能算是小盘股,想操控股价的话,几千万块钱就能搞得天翻地覆,而最近集团的资金情况并不乐观,财务费用极高,短期内想进行大规模融资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正是由于自己掌握了这些内部情况,才做出弹劾李纨的举动来。

五个亿完全可以收购足够多的流通股了,在股东大会召开之际,自己手上就会拥有超过李纨的股份了,到时候至诚集团就会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这本来是一件很值得兴奋的事情,但尹志坚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浮现出李纨的面孔来,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为什么她就是不愿接受我呢,为什么非要闹到这种地步呢。

李纨,这一切都是你逼得。

会议室里,李纨在抽最后一根烟。

“你每次都只抽一口就掐灭,不浪费么?”刘子光问。

李纨笑笑,并不回答刘子光的问题,而是说:“事情走到这一步,我很痛心,”

“这不是你的错,尹志坚不会得逞的。”刘子光说。

李纨摇摇头:“这回和上次不一样,当年大开发想收购至诚的时候,我们还没上市,现在二级市场上流通的股票占总股本的比例已经达到了四成,而且在利空的打压下股价已经出现了五连阴,投资者争相抛售,尹志坚主管上市流通这一块,公司的财务状态他再清楚不过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现在一定在进行融资。”

刘子光说:“家贼难防,我们必须进行反收购才行。”

李纨苦笑了一下:“谈何容易,没有资金,没有操盘手,想融资也没有渠道了,尹志坚早就封死了这条路,工商税务都在调查我们,哪个银行敢放款啊。”

“公司还有多少资金可以动用?”刘子光问。

李纨伸出一只手指。

“十亿?”

“只有一百万。”李纨的笑容有些无奈。

市立医院,脑神经内科单人病房,老爸刚打完吊水,正和老妈商议着儿子结婚的事情,忽然房门轻轻敲响,老妈说:“肯定是方霏来了。”这就过去开门,站在门口的却是许久不见的温雪,她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两人,看面孔有些陌生。

“小雪,啥时候回来的。”老妈惊喜道。

“回来有几天了,听说刘爷爷生病了,我来看看。”小雪依然那么腼腆,老妈赶紧把三个孩子让进屋来,老爸看到老温的女儿也来了,也很高兴,问长问短了一番,小雪是有问必答,还向爷爷奶奶介绍了自己两位同学,韩冰和陆谨。

“都是北清大学的高材生呢,平时见一个都难,现在一下就来了三个。”老妈感叹道。

小雪笑了笑,犹豫了一下问道:“叔叔呢?”

“你叔叔有事去忙了,再过几个月就能喝他的喜酒了。”老妈笑呵呵的说。

小雪的眼神没来由的黯淡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间,还是被韩冰捕捉到了,他心里也跟着不舒服起来,陆谨看在眼里,心中明白,但什么也没说。

“呵呵,太好了,婶婶是?”小雪问道。

“你见过的,市立医院的小方护士,和你叔谈了好几年了。”

“哦”小雪说完,遍没有了话,病房里就只听见老妈一个人在那里唠叨,儿子多孝顺,儿媳妇多贤惠之类的话。

病房的门再次被敲响,距离门最近的韩冰过去打开了门,看见门外的人时,两个人都呆了。

“易秘书,你好。”韩冰下意识的探头出去张望,可是却没发现母亲的身影,易永恒也没料到能在这里遇到薛总的儿子,不过他敏锐的察觉,这大概是一个机遇。

“韩冰啊,薛总没来,我一个人来的。”易永恒手上提着鲜花和盒装的燕窝人参等滋补品,都是高档商店买来的正品货。

“你是?”老妈走过来狐疑的看着易永恒,儿子的朋友她大多都认识,但眼前这个年轻人还是头次见。

“大妈,我叫易永恒,您老叫我小易就行,我是您儿子的朋友,听说伯父生病,就赶紧过来了,有什么事您尽管招呼,最近这段时间我都在江北市,反正也没什么事,随时可以过来帮忙。”

“哎呀,小易你太客气了,快坐,喝茶。”老爸老妈都是好客的人,赶紧招呼易永恒落座。

易永恒进的屋来,先彬彬有礼的和众人打了个咋呼,再搬了把椅子坐到刘伯父身边,一番嘘寒问暖,又主动请缨要找一位擅长针灸的老中医来,据说治疗偏瘫中风相当有效。

聊了一会,老爸做了个起身的动作,老妈会意,赶紧上前扶住他说:“不好意思,老头子要上个厕所。”这活儿本来都是护工做的,但是这会儿正好护工不在,老妈只好自己上了。

“我来。”易永恒忙不迭的搀住了刘伯父。

“这怎么好意思,你是客人。”老妈说什么也不让易永恒插手。

“没事,我年轻,力气大。”易永恒热情的让人没法拒绝,硬是把老爸抢了过来,搀着他进了卫生间。

过了一会儿,两人终于出来了,老爸连声说谢谢小易,这孩子真好,易永恒笑呵呵的说:“应该的,现在都是独生子女了,小两口要照顾两对父母,难啊,朋友之间就应该互相帮助才是。”

老爸随口问道:“小伙子啊,你在哪里上班,以前没见过你啊。”

易永恒说:“伯父,我在首都一家公司上班,从事矿业方面的工作,和您儿子是同行。”

老爸老妈同时愣住了:“矿业?我们家小光啥时候开矿去了?”

易永恒笑了:“刘总不是在国内开矿,是在非洲,生意好的不得了呢。”

老爸老妈对望一眼,心中那些悬疑全都得到了解释,怪不得儿子隔三差就出差呢,还是去非洲出差,这得多辛苦啊。

“这个小光,工作方面的事情从来不给家里说,小易你告诉大妈,他到底开的什么矿,每月能赚多少钱?”老妈好不容易抓住一个知道儿子工作内情的人,还不打破沙锅问到底。

易永恒转念一想,既然刘子光不愿意告诉家里人在非洲采矿的事情,那么肯定有他的原因,如果自己随意把这事儿说出去,指不定招惹了他呢,于是便含糊其辞的说道:“是铁矿,在西非的一个小国家,赚钱挺多的,具体数字我也不清楚,呵呵,这是商业机密啊。”

“一个月上万总有吧?”老妈试探着问道。

易永恒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心中有个声音在呐喊:“大妈,你儿子每月赚上亿美元都不是难事!”但是嘴上却只能淡淡地说:“加上出差补助什么的,应该有这个数,只多不少。”

老爸老妈再次对视一眼,脸上尽是欣喜之色,老妈欣慰的说道:“这就好,总算是个正经营生,开什么保安公司光赔钱不说,还三天两头被人查,我看还是赶紧关了算了。”

“说什么呢。”老爸不满的呵斥了一声。

中午红星公司的几个女职员一起到医院看望刘总的父亲,聊天的时候不小心说走了嘴,老爸老妈知道儿子的公司正在被税务局工商局查,心里正担忧呢,这事儿哪能再告诉外人。

好在易永恒是个很有眼色的人,知道人家不愿意提这个事儿,便也不去追问,四下望了望,看到放在桌子上的草稿纸,拿起来瞅了两眼说:“哟,这是谁要办喜事啊?”

老妈自豪的说:“是我儿子,找的对象就是这里的护士,人可好了,长得漂亮不说,还贤惠孝顺。”

易永恒说:“那可得恭喜二老了。”

老妈说:“喜什么啊,到现在连房子都没落实呢,小光天天说买啊买的,到现在没动静,唉,现在的房价实在是太贵了,我们那个小区都卖到七千一平方了,一般工人三个月的工资都买不到一平方,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是啊,房价居高不下,这样下去对国家经济也会有不利影响的。”易永恒随口附和着,心思却飞到了九霄云外。。

“我们老两口已经想好了,要是经适房申请不下来的话,就在小区里租一个小套先住着,贵点就贵点吧,把房子腾出来给儿子结婚先。”老妈唠叨着,却没发觉面前的年轻人已经走神了。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易永恒笑了笑,摸出手机示意一下,转身出了病房,在走廊里压低声音说道:“是,薛总,我还在江北市,事情有进展了,不过我又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刘子光的家庭情况似乎很窘迫,我很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拥有西萨达摩亚铁矿的所有权。”

电话那边,薛丹萍很不客气的说道:“这件事已经通过外交部和西萨达摩亚大使馆证实过了,绝对属实,他家窘迫也是实情,这并不矛盾,实际上他获得矿床所在土地所有权只花了一万单位的当地货币。”

“那相当于多少钱?”易永恒干巴巴的问道。

“十元人民币。”薛总的声音无比镇定。

第十季第六十四章董秘在行动

易永恒只觉得一阵天昏地暗,作为业内人士,他当然知道三十亿吨富铁矿的概念,仅仅以目前三大铁矿巨头开出的矿石价格来说,这就是起码五千亿美元啊,这还不算由此带来的额外收入和社会地位,这么丰厚的好处,居然用十块钱就换来了,这已经不能用狗屎运来形容了,简直就是全世界的狗屎都被刘子光一个人踩到了。

“小易,你在听么?”薛总问道。

易永恒回过神来:“我在,薛总。”

“我们的竞争对手很多,也很强大,董事会里的事情你也清楚,成败在此一举,你明白么?”薛总的声音依然很镇定,但跟在薛丹萍身边多年的易永恒却从这种镇定里面听出一种紧迫感来。

“我明白,我会尽力的。”易永恒深吸一口气答道。

“好吧,你继续工作吧,华夏矿业的一切资源都归你调遣,包括我在你。”薛总继续说道。

“是。”易永恒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腰杆,想了想说:“薛总,我刚才见到韩冰了,他的同学和刘子光是老邻居。”

“哦?这条线索你可以适当关注,至于小冰的事情,不要管他,年轻人早点独立也好,就这样吧,再见。”

挂了电话,易永恒回到病房,正巧韩冰温雪他们起身告辞,易永恒也跟着说:“那我也不打扰伯父休息了,这是我的号码,有事尽管找我。”留下一张名片就和韩冰他们一起出去了。

来到走廊里,易永恒就迫不及待的问道:“小雪是吧,你知道刘伯父家的住址么?”

小雪迟疑了一下,看了看韩冰,韩冰也挺纳闷,易永恒笑着说:“放心,肯定不是坏事。”

“好吧,我告诉你”小雪便把刘子光家在至诚一期的具体地址告诉了易永恒,易董秘马不停蹄的立刻赶往至诚小区,来到刘子光家所在的楼层,敲响了对门的房门。

开门的是个女人,一脸警惕的望着易永恒:“你找谁?”

“呵呵,冒昧的问一下,你们家的房子打算出售么?”易永恒说。

“神经病!”女人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易永恒耸耸肩,对此他早有心理准备,正要下楼再去问楼下的邻居,忽然一个男子走着楼梯上来,和易永恒擦肩而过的时候,狐疑的看了他一眼,顺手掏出了钥匙准备开门。

易永恒身为职场精英,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他忽然想到曾经见到过这个男人,但不是在最近,而是在某次会议上。

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易永恒转身说道:“你是赵秘书,赵家勇。”

赵家勇愣住了,拿着钥匙的手停在门边,上上下下打量着易永恒:“你是”

“我是华夏矿业的易永恒,这是我的名片。”易永恒迅速掏出名片递了过去,赵家勇接过来一看,顿时眼睛一亮,热情无比:“真的是易先生,我说怎么那么面熟呢,太巧了,我就住在这儿,进屋坐坐吧。”

赵家勇异常兴奋,他是江北矿务局的一个科级干部,曾经在省里的会议上见过华夏矿业的高层,但不过是一面之缘而已,毕竟身份差距在那里放着呢,想巴结人家都巴结不上呢。

忽然在自家门口遇到易永恒,赵家勇忍不住遐想起来,难道说这栋楼里有易先生的亲戚,那以后可要好好联系一下了,江北矿务局正在争取华夏矿业的投资并购,局里高层三天两头往首都跑,连人家的面都见不到,如果自己能搭上华夏矿业的董事会秘书,那在单位里可就牛了,怕是局长见到自己都要另眼相看的。

想到这里,他心头就是一阵狂跳,人生际遇就在眼前啊,这种十年难遇的机会转瞬即逝,抓不住后悔一辈子啊,但是人家易秘书和自己非亲非故的,又怎么可能进家来坐呢,他打定主意,只要易秘书一推辞,自己就假装东西忘带了,下楼开车送送人家,顺便拉上关系。

没想到的是,易秘书竟然欣然答应:“正想讨杯水喝,那就叨扰了。”

“易先生说的哪里话,快请进。”赵家勇按捺住心头的狂喜,打开房门请易永恒进门,赵家勇的老婆早就听到丈夫在门口和人搭讪了,拿着拖鞋走过来,却看到刚才询问自家房子卖不卖的男子,顿时惊呆了:“是你?”

“怎么,你们见过?”赵家勇也呆了。

他老婆赶紧解释:“老公,刚才这人敲门问我,咱家房子卖不卖。”

赵家勇眼睛瞪得溜圆,易永恒笑笑说:“进去谈吧。”

“是,是,进来坐。”赵家勇慌忙把客人让进屋,又对老婆介绍道:“这位是华夏矿业的易先生。”

“嫂子您好。”易永恒依然是一副彬彬有礼的表情。

见自己老婆一脸不在乎的样子,赵家勇赶紧把她拉到一边低声说:“人家是华夏矿业的高层,我们局长见到他都要赔笑脸的,你可千万别给我掉链子,人家一句话就关系到你老公的前程。”

这下他老婆总算明白过来,慌忙拿冰镇可乐切西瓜,惟恐照顾不周。

易永恒和赵家勇寒暄了一阵,顺便观察了这套房子,两室一厅,八十多个平房,装修风格虽然老气了一点,但是整洁干净,很有温馨小家的感觉。

“是这样的,我想在江北市买一套房子,最好在至诚一期,最好是这座楼,呵呵。”易永恒直接切入了正题。

赵家勇疑惑道:“至诚一期的二手房源本来就不多,这座楼,又必须是这个单元,恐怕不好找啊。”

易永恒说:“所以啊,我就挨家挨户的问了,刚才还被嫂子当成神经病了呢。”

赵家勇干笑了一会,脑子里迅速盘算着,他才没笨到去问对方为什么非要买这个单元房子的原因呢,人家大集团的董秘,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自己现在要做的只是尽量卖个好价钱而已,这个价钱当然不是值货币价格,而是附加值。

易永恒何等人物,赵家勇的着点心思他岂能不知道,他能看出对方是聪明人,现在要做的只是等赵家勇开价而已。

“易先生,你都问过了么?”赵家勇试探着问了一句。

“还没,只问了一家,因为事情比较急,所以我会开出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价格,比如每平方一万元。”易永恒慢条斯理的说。

赵家勇心中一动,虽然自己最近没有换大房子的准备,但是转手就能赚二十五万以上,这笔生意绝对划算。

“卖,其实我正打算换房呢。”赵家勇脱口而出道。

“最快什么时候能搬家?”

“这个最近局里工作比较紧张,易先生您是知道的,我们局正在和贵公司商谈注资的事情”

“这个好办,回头我给你们局长打招呼。”

“那好,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几句话之后,就敲定了售房大事,易永恒好不容易才谢绝了赵家勇留他吃饭的邀请,告辞走了,刚关上门,赵家勇的老婆就不满的说道:“你咋不多提点要求?”

赵家勇抱起老婆转了一圈说说:“傻瓜,人家又不是非在咱这棵树上吊死,再说了,倒手就能赚二十万,傻子才不卖呢,还有,这次单位选拔副处级干部,我肯定有戏。”

从楼上下来,易永恒意气风发,走路都带了风,他拿出电话调出自己在江东省委工作的同学的号码打了过去,开门见山的说道:“邵林,请你帮个忙,我听说省工商局在查一家叫做红星防卫科技的公司,正好这家公司的老板和我很熟,想知道到底招惹了何方神圣。”

老同学很给面子:“行啊,正好晚上要和工商局那边的领导一起吃饭,我帮你问问,不过你可要报答我哦,你们华夏矿业不是说向我们省几个破产的矿山进行收购么,都一年多了也没下文,因为这事儿,郑书记没少敲打我啊。”

“呵呵,没问题,看你老同学的面子,我一定促成这件事,这总行了吧。”

“我记住你这句话了,等着我的消息吧。”

回到宾馆,易永恒拿出笔记本电脑,收了一封邮件,这是他委托别人对刘子光进行的调查,看着看着,易永恒不禁对这个男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失踪八年之久,三年前突然出现,从底层保安干起,现在已经拥有一家公司,同时又是房地产上市企业的董事,又曾经是江北市叱咤风云的黑道老大,公安局的特聘人员,而且他获得西萨达摩亚铁矿的故事也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而是在当地种族屠杀,生灵涂炭的情况下偶然所得。

易永恒掩卷沉思,脑海中里幻化成无数刘子光的身影,良久,他才长叹一声:“真是一个迷一般的男人啊。”

电话铃响了,是老同学小邵打来的,身为江东省省委书记的秘书,他的办事效率和人脉绝对不是盖的。

“永恒,我是邵林,你要查的事情有眉目了,不过我得先给你提个醒,这事儿恐怕不简单,陷进去对你没好处。”

易永恒笑了:“老同学,这个我懂,你说吧。”

“要查红星公司的不止一家,玄武集团的人打过招呼,江北市委的一位领导也安排过,而且不光是查红星公司,更主要的是查一家上市公司,至诚集团,我只能说这么多,具体问题你自己分析吧。”

“好的,谢谢你,有空请你吃吃饭。”

“吃饭就算了,注资收购江北矿务局下属几个破产矿山的事情你上点心就行了,好了不说了,再见。”

放下电话,易永恒长嘘了一口气,看来这件事真的很复杂啊,这个刘子光怕是卷入到高层的斗争中去了,他继续打开电脑进入了股票分析软件,开始查看最近以来至诚集团的股票走势,结果正如预料的那样,股价暴跌,利空不断。

身为高级金融分析师的易永恒一眼就看出这里面的猫腻,有人在恶意打压至诚的股票,下一步就是扫货了,如果猜的没错的话,这只黑手一定来自于江东省的另一家上市企业,玄武集团。

想到这里,易永恒拿起电话,直接打给了华夏矿业的首席财务官:“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您,我想知道我们在证券二级市场上可以动用的资金有多少。”

对方很快报过来一个数字:“二十亿人民币。”

第十季第六十五章涨停板

市立医院,今天轮到刘子光陪床,他先扶着老爸在走廊里散了一会步,然后一个人在阳台上打了半个小时的电话,进行了一番周密的安排。

回到病房,方霏已经来了,还熬了一锅鸡汤带过来,不过她的脸色明显看起来很差,刘子光问她出了什么事,她吱吱唔唔半天也说不上来。

“猜猜看这是什么?”刘子光掏出一个小盒子说道。

“猜不出来。”方霏摇摇头。

刘子光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白金指环,式样简单大方,在灯光下闪着光芒。

方霏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忙不迭的接过来欣赏着,发出赞叹:“哇,是蒂梵尼的呢,真好看,送给我的么?”

刘子光笑道:“傻丫头,这是结婚戒指,我刚买的。”

“嘿嘿,我当然知道。”方霏爱不释手的摆弄着这一对指环,忽然说道:“内圈应该刻上名字的,这样才算结婚戒指。”

刘子光忙点头:“对啊,有时间我们去首饰店刻名字。”

“明天吧。”方霏喜滋滋的将小号的指环往无名指上套,可是尺寸有些大,戴在手指上随时会滑脱下来。

“买的有点大,不过可以换的,明天不行,我有重要的事情,再约时间吧。”刘子光说。

“没关系,是我的手指太细了。”方霏倒是不太在意,摘下戒指还给刘子光,拿起包和保温桶说:“我该走了。”

“我送你。”刘子光也站了起来,陪着方霏下楼上车,向方霏家驶去。

下雨了,细细的雨雾飘拂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来回刮动着,方霏只是呆呆的望着外面,一言不发。

“你在想什么?”刘子光问道。

“我在想你第一次送我回家的情景,那时候你开着一辆敲诈来的轿车,一路上闯了七八个红灯,还差点撞到人。”方霏说到这里笑了一下,随即又叹了口气。

“一晃已经三年了,很多人,很多事都在改变,就像这路上的法国梧桐,三年前还是郁郁葱葱,遮天蔽日,现在却只剩下一截光秃秃的树干刘子光,你变了没有?”方霏忽然扭头看向刘子光。

这丫头最近发什么疯,刘子光隐隐有些忧虑,但还是斩钉截铁的说:“我没有变。”

“逗你的,看你严肃的那个样儿。”方霏忽然咯咯笑了起来。

到了楼下,雨下的更大了,一辆黑色的奥迪车停在楼前,挂的是省直机关的牌照,方霏看到后惊讶道:“奇怪,妈妈怎么来了。”

刘子光把车停在单元门口,方霏下了车回望他,欲言又止。

“上去吧。”刘子光说。

“你不觉得该做点什么?”

“什么?”刘子光满脑子都是明天如何护盘收购的事情,对方霏的问题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什么,妈妈来了,你知道她不喜欢你,所以就不请你上去了,再见。”方霏说完,转身上楼去了,刘子光驱车离开的时候,瞥了一眼袁副厅长的奥迪车,车里亮着灯,年轻的司机正低头看杂志。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刘子光驱车来到了至诚集团总部,总裁办公室里已经坐了几位董事,一块巨大的液晶屏幕上显示着至诚集团昨天的收盘价,连续几天股票都拉了阴线,图形已经完全走坏了,各种技术指标均显示这支股票已经陷入万劫不复。

“昨天董事会通过了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商讨罢免董事长的动议,如果不出意料的话,今天开盘前的集合竞价就会收到大量的卖单,极有可能会封在跌停板上。”至诚集团证券部的一位经理指着屏幕介绍道,那一根根拉着长长上影线的K线如同一枚枚铅坠般往下沉,看得人极不舒服。

李纨看了看刘子光,刘子光回了她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昨晚他联系了几个朋友帮忙出手护盘,今天金融市场上怕是要有一番恶战了。

九点半终于到了,股市开盘,由于受周边股市和日本经济崩盘的影响,今天沪深两市都是跳空低开,开盘即有大量抛盘涌出,到处一片惨绿,站在李纨这边的董事会们都忍不住低声叹了口气,屋漏又逢连夜雨,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今天至诚的股票肯定要跌停了。

连李纨都扭过头去,不忍看到至诚股票跌停的惨状,连老天都在帮尹志坚啊,大势如此,尹副总连砸盘的筹码的省了,直接跟着捡便宜就行了。

但是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证券部的那个经理推了推眼镜,不可置信的望着大屏幕,用颤抖的声音说:“涨停了!”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至诚集团的股票竟然涨停板了,价格从开盘第一秒钟就被牢牢地封在涨停板上,外盘超过内盘十倍都不止。

虽然如此,但抛压依然很重,不明真相的散户和别有用心的大户疯狂的抛出筹码进行砸盘,但每一笔卖单都被接住,就如同泥牛入海一般不见踪迹。

大家全都兴奋起来,愁容一扫而光,充满敬佩的目光看向李纨,李纨矜持的笑笑,将目光投向了刘子光。

刘子光耸耸肩,表示小事一桩,不值得大惊小怪。

与此同时,万龙大厦顶层,玄武集团的总裁陈汝宁和至诚集团的副总尹志坚也正在观看股票的走势,按照他们的计划,今天趁着大盘走软的局势,用一个大单将至诚的股价封在跌停板上,狠狠的掐灭所有小散户的信心,让他们连割肉的机会都没有,然后再趁机悄悄吸纳,以低价收购至诚的股票。

至于对方的反击,尹志坚根本没考虑在内,至诚的财务总监是他的人,公司账面上有多少钱他再清楚不过了,流动资金不会超过一百万,就凭这点钱,在资本市场上连个水花都砸不起来,拿什么和玄武集团斗啊。

股市开盘了,局势比预期的还要好一些,大盘跳空低开,数百支股票封在跌停板上,触目所及全是绿色,陈汝宁和穆连恒忍不住拍手叫好,尹志坚却只是苦笑了一下,向自己曾经奉献过无数心血的公司下手,心里总归会有些不舒服。

“这下不用我们砸盘,光那些散户的卖单就够把股价封在跌停板上了,哈哈。”陈汝宁意气风发,拿了一支雪茄抛给尹志坚,吩咐穆连恒道:“小穆,转到600XXX至诚集团的页面上去。”

穆连恒面带微笑,在键盘上敲入了至诚的代码,许多双期待的眼睛望过去,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竟然涨停板!

啪啪啪一阵键盘响,穆连恒迅速查看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但是事实证明他的电脑是好的,确实有一笔天价买单将至诚的股票封在了涨停板的位置上。

陈汝宁从嘴里拔出雪茄,指着屏幕冷恶狠狠地说:“李纨这个娘们在抵抗,这样更好,正好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的实力,小穆,给我砸。”

穆连恒立刻行动起来,接连几个大卖单砸过去,对方照单全收,价格继续封在涨停板上,连一丝一毫的动静都没有。

尹志坚不由得站了起来,雪茄也忘了抽,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短短几分钟内,至诚股票的交易量暴涨,已经超过了前一周的总和,多空双方在进行着激烈的争夺战,按理说空方借助大势应该占优,但多方的力量实在太强大,再凌厉的杀招在海量买单面前也只能望洋兴叹。

李纨什么时候有了这样雄厚的实力?尹志坚拿烟的手微微颤抖,他可以想象,这次肯定又是刘子光在帮李纨,这个男人还真是自己命中注定的克星!

“不应该,不应该啊,绝对不应该。”尹志坚连说了三个不应该,突然出现的局面打破了他的计划,照这样下去,玄武集团最近收购的,加上自己本身掌握的流通股筹码,根本就不够填这个窟窿的,砸不下价格,就买不到足够的筹码,没有筹码,在股东大会上就占不到优势,就不能扳倒李纨,就不能征服这个女人,这是尹志坚所不愿意看到的。

姜还是老的辣,关键时刻,尹志坚想的是收手,而陈汝宁想的却是孤注一掷,他从容下令道:“给我砸,不惜血本的砸,砸到他们撤单为止,我就不信了,有人会拿出几个亿来帮他们护盘。”

穆连恒的嘴唇有些发干,他很艰难的说道:“陈总,买盘太多了,我们的筹码不够用。”

“有多少?”

“照目前的情况看,起码有两亿以上,而且对方的资金面似乎没有枯竭的趋势啊。”

“是么,替我查查是谁在大量收购至诚的股票,我怀疑另有高人在。”陈汝宁说。

穆连恒立刻行动起来,很快查到大量的买单来自于首都一家证券营业部,买入者是华夏矿业发展集团。

上市公司也有三六九等,如果说至诚集团是条小舢板的话,那玄武集团就是上百吨的轮船,而华夏矿业则是万吨巨轮,完全不可同日而语,陈汝宁在江北的地面上算得上一号人物,但总归是民营企业家,人家华夏矿业可是巨型国企,老总是国家副部级的领导干部,级别和陈汝宁的大后台是一样高的。

“陈总,继续么?”穆连恒问道。

陈汝宁英俊的眉头拧成了一块儿,在屋里来回跺了几步,忽然问尹志坚道:“李纨认识华夏矿业的高层么?”

尹志坚摇摇头:“不认识,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这样啊,小穆,帮我联系华夏矿业的老总。”陈汝宁说。

“那现在还继续抛售么?”

“不用停。”

至诚集团,刘子光的手机忽然响了,是胡清凇打来的:“情况有些不对劲,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华夏矿业这一会儿都吃了上亿的筹码了。”

刘子光立刻想到了来找过自己的易永恒,心中一动,说道:“是友非敌。”

胡清凇一点就透,最近国内几家大型矿业集团的眼睛都盯在西萨达莫亚铁矿上呢,想方设法的想拉拢关系,拿到开采权,在巨额利润面前,拿出几个亿来救市讨好刘子光,绝对是划算买卖。

“那么现在执行方案吧。”胡清凇说。

“好,后面就看你的了。”刘子光说。

身处首都某证券营业部的胡清凇放下电话,望着电脑屏幕从容下令:“给我把玄武集团的股票封在跌停板上。”

第十季第六十六章特大利好消息

陈汝宁从小学京剧,起早贪黑的训练造就了他坚韧不拔的性格,多年商海历练又让他养成了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气度,眼前发生的事情根本不足以让他惊慌失措,反而觉得事情变得有趣起来。

玄武集团业务面很宽,涉及房地产、钢铁、金融等各方面,穆连恒很快便通过关系联系到了华夏矿业的秘书处,一通交流后,他拿着电话尴尬的对陈汝宁说:“陈总,华夏矿业的薛总正在国务院开会,联系不上。”

陈汝宁冷哼一声,对方甚至不屑于接自己的电话,这让一向眼高于顶的他倍感侮辱,副部级了不起啊,不一样是企业而已,论起身家来指不定谁更多呢。

“给我砸。”陈总坐在大班椅里,翘起了二郎腿,一副气定神闲的架势,对方只是护盘而已,犯不上倾尽全力,而自己却是倾尽全力来收购至诚的股份,早就做好了不死不休的准备,别看对方用巨量买单封住涨停板,其实只是虚张声势而已,苗头不对,自然会随时撤单,玄武集团长期从事金融证券业,集团里颇有几个操盘高手,故弄玄虚,低吸高抛的事情做的多了,恶意收购别人的公司也是驾轻就熟,所以陈总一点也不担忧。

办公室里坐着十几个人,每人面前都摆着一台电脑,玄武集团在证交所申办了临时席位,再加上相熟的几家证券公司的席位,可以做到多路出击,资金面更是宽裕的很,这年头谁用自己的钱炒股啊,都是融资操作,昨天穆连恒说的五亿资金,就是指的融资金额,如果需要的话,这个数字还能再扩大两倍。

操纵股价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手上有钱不是最主要的,关键是要有筹码,吞掉至诚集团,是陈汝宁早就定下的战略目标,从至诚上市的那天起,玄武集团证券部就在暗中吸纳至诚股票,将近一年的时间内利用数百个账户购买了大量股票,可谓弹药充足,再加上尹志坚手上掌握的流通股,在这场金融战中占到了绝对优势。

操盘手们连续发动攻击,一笔又一笔的卖单如同奔流的江河一般,激烈冲击着股价,但买盘却象浩瀚的大海一般,悄无声息的接收了这些惊涛骇浪,短短半小时内,十万手股票易手,至诚股价岿然不动。

中午吃了一顿简单的自助餐,陈汝宁、尹志坚、还有许久未曾露面的前大开发总裁,现任玄武集团江北分公司总经理聂万龙坐在桌子旁,一边吃饭一边讨论着如何收购至诚集团的事情,仅在一年前,尹志坚和聂万龙还是死敌,今天竟是同一条战壕中的战友,真让尹志坚感慨世事无常。

一点钟开盘,指数开始反弹,上午一直保持涨停板状态的至诚集团由于利好刺激,忽然涌入大量的机构和散户买单,多方力量得到了加强,穆连恒一脸担忧的建议说,照目前形势看,怕是把所有筹码都砸进去也没用了,不如等明天再说。

玄武集团里颇有几个操盘好手,空手套白狼的本事绝对没的说,但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也不免望洋兴叹,再高明的手段也抵不过人家资本雄厚啊,根本不和你讲什么套路,海量的买单堆在那里,任你怎么抛售都照单全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