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部分
《《橙红年代》》 · 骁骑校 · 2026-07-26
“是的,上校,福克纳这个人很有打仗的天赋,但是事实上我已经失去对他的控制了,所以,我想请求你的帮助。”
米勒上校眉毛一扬,对身后的助理说:“去倒两杯咖啡来,索普先生的咖啡凉了。”
助理转身出去了,米勒上校两手一摊道:“好吧先生,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呢?”
索普说:“我认为,一个民选的政权更为符合美国的价值观和核心利益。”
“我很赞同您的意见,不过请原谅,据我所知,西萨达摩亚并没有民选政权。”
“会有的,当博比殿下死去之后,外国雇佣军全面撤离西萨达摩亚,那时候会有人组织一次全民选举的。”索普说。
米勒上校瞪了索普三十秒,说道:“好吧,我想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博比殿下必须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掉,才符合布雷曼矿业的核心利益,对吗?”
此时助理端了两杯咖啡进来,索普拿了一杯举起来说:“是的,上校,这样的结果符合布雷曼矿业的核心利益,也符合美国的利益,当然还有您的,难道不是么?”
米勒上校笑了起来,拍拍索普的肩膀:“走,我带你去看一样好东西。”
两人沿着长长的走廊向前走去,忙碌的男男女女在身边快步经过,中情局兰利大楼每日每夜总是这样繁忙,索普胸前挂着临时出入证,可以出入除了密级单位之外的所有办公室。
米勒上校带着他来到一处指挥室,这里的电脑连接到太空中的间谍卫星,可以看到地球上任何角落里发生的任何事情,索普本人也使用谷歌地球,而且是付费的那种,精确到能看见汽车的型号和花园里的狗,但是和中情局的相比而言那就是小儿科,间谍卫星的分辨率可以清晰地看到人手里拿着的报纸上的文字。
由于卫星是沿着轨道运行的,所以现在看到的只是圣胡安的静态照片,操作员向索普展示了城市的俯视图,以及具体街道上发生的事情,索普注意到,很多人举家携口逃离圣胡安,码头和出城的道路上挤满了人,而库巴将军的官邸周围则堆满了沙包,还架设了机关枪和迫击炮。
“看来库巴将军不甘心失败啊。”米勒上校叼着雪茄品头论足道。
索普点点头:“谁也不会甘心失败,哪怕还有一线希望也要坚持,对于军人出身的库巴恐怕更是如此。”
米勒轻蔑道:“我宁愿相信库巴是因为没有一个国家愿意接受他的流亡而坚持留在圣胡安顽抗到底。”
索普笑着说:“比起博比来,我更欣赏库巴,有时候和莽夫打交道要比和绅士打交道轻松简单的多。”
米勒让操作员调出圣胡安城外的照片,博比殿下的军队已经占据了机场,可以看到士气高昂的士兵和停成一排的越野军车,索普指着屏幕说:“能不能将他们消灭掉。”
“以我们的能力来说,当然可以,但是这违背了国际法,没有联合国的授权,没有总统的命令,我们是不可能介入一个国家的内战的。”米勒说。
索普说:“当然也会有其他办法的,中情局就是做这种工作的,对么,”
米勒上校不置可否的耸耸肩,带着索普走出操控室,两人又详细商谈了一些行动上的细节,最终敲定了方案,告别的时候,上校热情的握着索普的手说:“替我向参议员问好,哦,还有霍华德爵士。”
索普暗暗吃惊,CIA确实不是吃素的,什么事情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事实上这件事正是自己的幕后老板,雷拓董事局的霍华德爵士通过美国一位参议员联系上的米勒上校,而米勒上校也并非完全是CIA的人,他背景相当复杂,不能以常理推测,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是那种超脱了法律和规则束缚,只为权贵服务的人。
离开CIA兰利大楼之后,索普上了自己的防弹卡迪拉克轿车,直奔纽约而去,他这么着急回去是为了见一个重要的人,对自己的前途,甚至雷拓矿业的前途都很重要的一个人。
西非,西萨达摩亚圣胡安国际机场,一架新款的湾流G550远程公务机为落后的机场增色不少,飞机缓缓滑行着,航站楼内的博比殿下透过玻璃窗看到这架售价数千万美元的私人飞机时,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嚷道:“铺红地毯,派出仪仗队和军乐队!”
站在一旁的小阿瑟咧嘴笑了,最近殿下对他很好,基本上没再动手打过他,有时候还会赏赐他一些值钱的小玩意,小阿瑟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头脑很聪明,他知道这是刘先生帮自己取得的待遇,而且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博比殿下本来最担心的就是这帮中国人没有充足的资金,但是事实让他相信,中国人远比美国人要有钱,而且做事厚道,比起索普和布雷曼矿业来,刘子光和他的团队显然是更好的合作伙伴。
飞机渐渐停稳了,一帮黑人手忙脚乱的奔过去,忙不迭的将一卷肮脏的红地毯铺到舱门下方,然后十余名扛着步枪的仪仗队排成一列,立正持枪,军乐队的小号和大鼓开始奏乐,机舱门打开放下,第一个出来的是刘子光,然后是赵辉和胡清淞他们,看到这一幕后,大家交换一下眼色,都咧嘴笑了。
博比殿下亲自上前迎接,陈马丁和李建国,以及流亡政府的大臣们依次上前握手,走在最后面的徐玉凯、王文君等人全傻眼了,心说刘哥太牛逼了,敢情带着俺们出国访问来了,那个穿米黄色猎装的黑人大叔,怕不是总统就是国王吧。
来到航站楼办公室里,西装革履的赵辉和胡清淞都忍不住解开领带,脱下西装,这里实在太热了,冷气机又坏了,只有吊扇缓慢转动着桨片,好在冰箱是好的,殿下的侍从端上一杯杯冰镇饮料供大家解暑。
博比殿下矜持地说:“据可靠情报,库巴已经流亡海外,叛军前日向我提出投降条件,我和我的内阁详细考虑之后,决定为了国家的未来,答应他们的条件,明天正式进入圣胡安,我的登基典礼设在这个周末,希望大家届时都能参加。”
第十季第二十八章八方风雨会西非
如今的博比殿下意气风发,自信爆棚,哪还有当初在英国流亡时的颓唐气息,他穿着熨烫挺括的米色猎装,胸前佩戴着王室徽章,胸脯挺的像个英国绅士,身旁的佣人小阿瑟也穿着一件同样的小号猎装,而且胸前也佩戴了一枚王室徽章,刘子光的目光扫到小阿瑟的时候,两人挤眼一笑,心有灵犀。
西萨达摩亚王国驻中国大使馆武官菲德尔陆军上尉是第一次拜见王储殿下,年轻的小伙子很是激动,殿下平易近人的询问了菲德尔的学习和工作情况,当他得知菲德尔曾经在中国石家庄装甲兵指挥学院留学之后,当即任命菲德尔为自己的侍从副官,并且亲自为他挂上王室侍从官才能佩戴的金色绶带。
博比殿下善于收买人心,此前他将皇家陆军第二旅的番号授予陈马丁组建的卡耶族武装力量,而李建国则名正言顺的当上了第二旅的参谋长,迷彩服的前襟上缀了三颗四角星辉,代表着上校军衔,李建国被开除军籍之前只不过是高级士官而已,现在摇身成为团级干部,虽然脸上没有什么体现,但是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虽然是旅的建制,但是兵员充其量是一个加强连而已,不过对于西萨达摩亚这样一个小国家来说已经足够,库巴将军的部队也不过五六百人而已,即便加上两千名文度族民兵组成的乌合之众,也打不过博比殿下的两个精锐旅。
此外博比还重建了皇家卫队,队员主要由逃散的前卫队士兵组成,又加入了一些新鲜血液,比如张佰强、褚向东、陆海三人,这三个江洋大盗现在也是正儿八经的王国宫廷卫队上尉了,但是骨子里那股悍匪味儿却总也褪不掉,就拿现在来说,多么正式的外交场合,三个家伙居然翘着二郎腿坐在阳台上抽烟,陆海还用匕首若无其事的剔着指甲,不过人家博比殿下就是欣赏这股不羁的味道,只有这样的人守在旁边,他才觉得安全。
王储和贵宾们握手致意之后,回到座位上侃侃而谈,看架势似乎在等待什么人,果不其然,半小时后,又有一架飞机从北方飞来,而且还有两架战斗机护航,这架苏制雅克40喷气式小型客机在机场上空盘旋了两圈,降落在跑道上,博比带领大家走下航站楼,前往跑道迎接这位神秘的贵客。
雅克40的舷梯缓缓放下,首先走出舱门的是一个戴着草帽的彪形大汉,看到下面黑压压的人群,伊凡·李斯特罗夫斯基得意的将雪茄叼在嘴上,摘下遮阳帽挥舞着,然后摇摇晃晃走下了舷梯,当他走动的时候,大家都感到单薄的舷梯快要被他庞大的身躯摧毁了一般。
来自卢比扬卡的俄罗斯籍军火商李斯特罗夫斯基也是王储的朋友之一,这个精明无比的老克格勃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什么风声,认为西萨达摩亚是个很有油水的所在,便不惜血本为博比的军队提供了大量的武器装备,其中包括防空导弹和反坦克武器,他的加盟,也是摧毁库巴将军信心的稻草之一。
随同李斯特罗夫斯基前来的还有二十名全副武装的保镖,一水的俄罗斯小伙子,亚历山大也在其中,不过他现在只是普通保镖,负责外围警卫,已经不能在台面上和大家来往了,刘子光注意到,这小伙子眼中有一丝落寞。
天上那两架米格21战斗机也是李斯特罗夫斯基带来的礼物,他从嘴里拿出雪茄,指着天上呼啸而过的银色战鹰说道:“有这两架宝贝在,I.S.R那些杂种就不敢来了。”
大家哈哈大笑,虽然米格21是一种落后的战斗机,但在非洲的天空下依然是不可小觑的威慑力量,I.S.R作为一支准军事力量,能维持一些喷气式对地攻击机和螺旋桨战斗机已经是达到临界点了,喷气式战斗机还不是他们能玩的起的东西,李斯特罗夫斯基说的没错,有这两架米格机在,就没人能侵犯西萨达摩亚的领空了。
博比上前和李斯特罗夫斯基热情的拥抱了一下,豪爽的俄罗斯人竟然在博比的黑脸上狠狠地亲了两口,这种打招呼的方式让后来者望而却步,纷纷选择了握手的方式。
“伊凡,还好么?”赵辉上前和俄国佬握手,在雄壮的北极熊面前,身材并不矮小的赵辉竟像个孩子一般。
“好得很,赵,谢谢你给我介绍的生意。”李斯特罗夫斯基说。
赵辉笑笑,心说我只是介绍他们买你的武器,可没把你介绍到这儿来当投资商。
最后一位重量级的客人到场之后,博比宣布会议开始,这是王储登基前召开的最后一次内阁扩大会议,除了流亡政府内阁成员之外,还有外国的投资商们,大家共聚一堂,商议西萨达摩亚恢复稳定后的重建以及资源开发问题。
内阁大臣们都是西萨达摩亚的社会精英,不光有卡耶族人,也有文度族人,其中大多数人受过高等教育或者有出国留学的经历,几乎所有人都能说英语或者葡萄牙语,他们西装革履,衣冠楚楚,和外面那些穿着军装不像士兵的土着热黑人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雇佣军首领福克纳上校也参加了会议,上次基地被I.S.R轰炸事件已经真相大白,福克纳并未参与其中,他只是一个单纯的雇佣兵,并不清楚索普在背后捣的那些鬼,这也是博比继续雇用他们的原因,只不过合同担保人已经由索普的布雷曼矿业修订成刘子光的红石控股而已,也就是说,现在福克纳和索普、I.S.R之间均没有联系了,他拿的是博比向刘子光借的钱,用的是李斯特罗夫斯基提供的军火给养。
上校向大家介绍了当前西萨达摩亚国内的军事形势,一直以来库巴的政府军就被压制在圣胡安城内,电力、食品供应都被切断,由于国际社会的武器禁运,军政府的弹药也是打一发少一发,库巴多次组织武装部队出城决战,可是均被机动力超强的雇佣军击垮。
上校善于用兵,一招“困“字诀就拖垮了库巴政权,前日库巴军政府的总理打着白旗出城求和,代表库巴将军提了几个条件,第一,保证库巴的生命安全,允许他出国流亡;第二,保证文度族人的生命财产安全,不展开民族报复行动;第三,邀请国际社会监督,并且举行全民选举国家元首。
博比殿下高瞻远瞩,没有考虑就答应了这三个条件,根据约定,皇家军队明天就可以开进圣胡安接受叛军的缴械投降,并且直接举行国王加冕典礼,至于全民选举,那是选内阁首相,和博比没关系。
库巴军政府垮台后,国家百废待兴,千疮百孔的圣胡安需要重新规划和建设,王宫需要重建,机场也要扩建,以便起降大型喷气式客机,还有圣胡安港口,本是深水良港,却因为港口设施的落后而无法停泊大型海轮,也是需要改建的重大项目,当然重中之重还是位于伍德庄园地下的超级富磁铁矿,西萨达摩亚的未来就在这个铁矿上了。
铁矿的所有权归刘子光以及红石控股所有,西萨达摩亚是民主国家,尊重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法则,当然刘子光也充分尊重西萨达摩亚人民的感情,铁矿的股份里,政府和国王将会占到一个令人满意的比例,而且由采矿而产生的利润,会一分不少的申报纳税,据估算,光是资源税这一块,每年起码有数亿美元之巨。
内阁扩大会议在一片赞美声中结束,毕竟现在还没到摘果实的时刻,大家还都保持着表面上的礼貌,当晚,贵宾们就下榻在机场附近的宾馆客房,尽管已经停战,但是黑夜里依然传来激烈的枪声,让客人们睡的心惊肉跳。
第二天早上五点钟,博比殿下从床上一跃而起,事实上他整晚都没有睡着,几个小时后他就会抵达人生的顶点,平息叛乱,收复首都,加冕成为国王,此刻他的心情只能用壮怀激烈来形容,虽然整夜未眠,但是精神头却出奇的好。
小阿瑟端着洗漱用具进来,刚要帮殿下穿上隆重的军礼服,博比却笑着摇了摇头,打着衣橱拿出一套款式完全一样的小号军礼服来。
“试试合身么,我的孩子。“殿下笑容可掬地说道。
“给我的?”小阿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可是这套小号的军礼服明明就是比着自己的身材缝制的啊。
“穿上吧,今天我还要宣布另一件重要的事情,和你有关,阿瑟。”殿下的眼神今天有些吓人,出奇的温暖。
洗漱完毕后,两人都穿上了军礼服,雪白的面料,金色的肩章和绶带,胸前一排排的勋章,衣服重的吓人,还有从欧洲定制的礼仪佩剑,象牙剑柄金色流苏,挂在腰间相当威武,爷俩穿着同样的礼服,挂着同样的佩剑,相对而笑。
“阿瑟,你需要一个父亲。”博比忽然将小佣人拉到怀里,眼眶有些湿润了。
第十季第二十九章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凌晨五点钟,刘子光也已经起床了,非洲的天气酷热难当,机场宾馆的房间里没有空调,只能将电扇开到最大风力,一觉下来,床单枕头湿透,只好去浴室冲澡,冲了半天忽然发现自来水变成了深红色,仔细一看,水里还掺杂着铁锈渣子。
宾馆基础设施太差了,铁质管道老化腐朽,以至于自来水中都是铁锈,要换了别人恐怕早就跳着脚骂人了,可是刘子光搓着手中的锈渣若有所思,这个贫瘠而落后的西非小国家欠缺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将来开展大规模基础建设的时候,那订单将会庞大到多么惊人的地步啊,简直就是一桶桶金子等着人来拿。
忽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西萨达摩亚采用GSM移动通讯网络,刘子光的手机在这里可以漫游,此时窗外还是黑蒙蒙一片,偶尔有零星的枪声和狗吠,他拿起手机,看到是方霏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臭坏蛋,干嘛呢,想我没有,对了,今天我们放暑假了,我明天就回江北找你玩。”方霏的声音从万里遥远外传来,略微有些失真,此时圣胡安时间凌晨五点多,而国内已经是中午一点钟了。
“我在国外出差呢,怕是不能陪你了。”刘子光说。
“整天出差,一点都不好玩,你在哪儿啊,要不我去找你玩。”方霏娇嗔道。
“呵呵,你还是别来了,我怕勾起你不好的回忆。”刘子光说完这句话,忽然手机里传来忙音,网络中断了。
刚要拿起卫星电话打过去,房门被敲响,进来的是一身戎装的小阿瑟,还挎着一柄特制的缩水版佩剑,刘子光打了个响指道:“转一圈我看看。”
小阿瑟转了一圈,得意洋洋,刘子光拍着巴掌说:“不错,像个小王子的模样。”
“先生,我是您的侍从武官。”小阿瑟眨着眼睛说道。
刘子光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博比殿下通过这种方式来体现对刘子光的恩宠,倒也是一个绝妙的办法,看来这位未来的国王还真是挺有手腕的。
与此同时,徐玉凯、王文君他们几个人也是辗转难眠,虽然都是在缅甸的热带丛林里呆过的人,但是依然不能习惯非洲的气候,尤其是非洲硕大的花蚊子,叮起人来凶狠无比,要不是张佰强给了他们一人一盒清凉油,真不知道晚上怎么度过。
四个人正睡不着闲聊呢,忽然房门被敲响,王文君下床打开门,门外站的是白天见过的褚向东,他一身军装,背着自动步枪,压低声音说道:“你们几个穿上衣服跟我来,接收装备。”
床上的三个人精神一振,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跃起,穿上衣服蹬上鞋,跟着褚向东匆匆下楼,来到停车场上一看,十辆国产越野车正静静地停着,地上还放着几口木箱子,当过兵的人一眼就能认出,那是装枪的箱子。
褚向东身穿迷彩服,头戴奔尼帽,前襟上挂着三道折杠,这是西萨达摩亚的上尉军衔标志,刘子光的安全助理胡光站在他旁边,也穿了一件迷彩上衣,但是没有军衔,徐玉凯等四人不知道叫他们下来有什么任务,都挺直了腰杆双手背在身后,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褚向东说:“几位兄弟,再过几个小时就要进入圣胡安了,大概你们已经简单了解了这里的形势,现在我再重复一遍,这个国家处在战乱之中,圣胡安城内不太平,搞不好会有人打冷枪,丢个手榴弹什么的,咱们的指责就是保卫老板们的安全,你们五个国内新来的兄弟应该都会开汽车吧,这些越野车是刚刚运到的,你们熟悉一下,免得回头掉链子。”
徐玉凯等人虽然不是专职司机出身,但是开汽车对他们来说还是小菜一碟,五个人上车发动,在停车场上绕了一圈,褚向东看了他们的表演,拍手道:“行,熄火下车。”
五人重新聚拢过来,褚向东掀开一口木箱子,从里面提出一支崭新的AKM自动步枪,丢给徐玉凯,又拿出一支SVD狙击枪丢给王文君:“小子,听说你当过狙击手,这个给你用。”
再看看胡光彪悍的体型,褚向东端出一挺PK通用机枪说:“小伙儿,你用这个比较靠谱。”
大家各自取了武器,哗啦啦拉着枪栓,对着远处瞄准着,除了胡光之外,四个人都是用枪的行家里手,一看动作就明白,褚向东暗暗点头,心说老板这回带来的果然都是好手。
又拿出几个摩托罗拉的大功率对讲机发给大家,约定了几个常用的频段,试了通话效果之后,褚向东跳上汽车说:“走,试枪去。”
几个人纷纷跳上各自的汽车,六辆吉普车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机场跑道奔去,在上面撒欢般的开了一通,来到僻静处,从车上搬下弹药箱,朝着远处的靶子倾斜着弹药,短点射,长点射,打的那叫一个痛快。
很快就有一辆路虎越野车从机场另一侧开过来,车上跳下四个彪形大汉,M4卡宾枪在他们手中就如同玩具一般,贝雷帽、迷彩服,黑鹰装具,一身行头专业无比,和他们相比,徐玉凯等人简直就是武装的民工。
褚向东过去交涉了一番,四个大汉这才离去。
“他们是雇佣军,也算自己人,听到枪声过来查看的。”褚向东简单解释道。
王文君嘴一撇:“雇佣军了不起啊,我们也是!”
褚向东笑笑:“我知道,他们一个月最少的三千美元,你们当兵才拿多少钱?”
王文君不说话了,在果敢当兵待遇很低,一个月几百块人民币生活费而已,要不然他们几个也不会离开特区前往香港讨生活了。
“哪里打枪?”胡清淞从床上跳起来问道。
“应该是他们在练枪。”赵辉按亮台灯,爬起来答道,拉开窗帘一看,东方已经破晓,一轮红日跃起,万丈阳光照耀着生机勃勃的非洲大陆,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时代也开始了。
昨晚他俩也没怎么睡,讨论了一夜如何开展非洲业务,他俩和刘子光想的一样,西萨达摩亚百废待兴,又有巨大的矿产资源作为支撑,重建葡萄牙人留下的城市,修建高速公路和铁道,以及现代化的港口和国际机场,这些巨大的基建项目,合同可能会高达数百亿美元,如果能接到一两个工程,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反正也睡不着了,两人起来更衣,胡清淞从衣柜里拿出西装来就开始头疼,非洲的天气再加上没有空调,穿西装打领带简直就是一种折磨,他回头一看,发现赵辉竟然换上了短袖衫和大裤衩,顿时惊讶道:“正式场合你就穿这个?”
赵辉说:“这你就不懂了吧,西式短裤也算正装。”
胡清淞说:“那行,你也给我来一套正装。”
两人换了衣服出门去吃早餐,从国内带来的随员们却依然领带西装打扮,他们倒不是不嫌热,而是根本没有衣服替换。
早餐后,众人在宾馆大厅集合,礼服佩剑的博比殿下在侍从武官和卫队的护卫下出现了,身后跟着一帮西装革履的内阁大臣们,大家简单寒暄后,出门登车,王储的座驾是一辆豪华路虎越野车,内阁大臣们也都登上各自的汽车,卫队士兵们则爬上了一辆敞篷的美制道奇卡车,并且在车头上架起了机关枪。
刘子光当初在省城购买的十辆战旗越野车本来是随同晨光厂的五十辆装甲车一起装船运来的,不过报关的时候多了个心眼,执行的是另外一份合同,果然,在邻国港口卸货的时候,装甲车因为涉嫌军火交易被海关暂扣,而十辆越野车则顺利的运抵了西萨达摩亚,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刘子光率先登上一辆越野车,小阿瑟作为他的侍从武官也跟着爬了上去,胡光担任司机,东方恪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徐玉凯和王文君一左一右,单手举枪,脸上戴着大墨镜,耀武扬威站在踏板上,就是身上的行头差了点,衬衣西裤,翻盖皮鞋,配上草绿色的弹匣袋和牛皮手枪套,看起来不伦不类,土鳖味十足。
赵辉和胡清淞也上了车,两人怕热,沾了李斯特罗夫斯基的光,坐上他空运来的奔驰越野车,钻进汽车的一瞬间,两人都舒坦的差点叫出来。
俄国佬抽着雪茄烟,身上依然是厚重的呢子西装,他大大咧咧的说道:“殿下的登基典礼,你们就打算穿这个?”
赵辉说:“伊凡,难道你不怕热?”
俄国佬耸耸肩:“难道你们的房间没有空调?”
“难道你有?”两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当然,我自带了柴油发电机和空调,在非洲这种地方,必须依靠自己。”俄国佬嚣张的哈哈大笑起来。
车队缓缓地开动了,打头的是福克纳上校的雇佣军们,殿后的是马丁的皇家第二旅,王储殿下和内阁大臣们,以及外国投资商的车队走在中央,整个车队足有上百辆汽车,浩浩荡荡向圣胡安驶去。
第十季第三十章凯旋
博比敢于直接进入圣胡安,并不是头脑发热、一时兴起,而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此前福克纳的雇佣军已经有一部开进了圣胡安,接管了总统府和议会大楼,电台和电话局机房也被拿下,大部分叛军缴械投降,文度族民兵们也望风而逃,今天的圣胡安,是一座不设防的城市。
也曾有大臣建议,彻底肃清库巴的余党之后再进入城市也不晚,但博比考虑到百姓的疾苦,必须尽早恢复国家的正常秩序,所以毅然做出决选,即日开进圣胡安接收政权,这里还有另一层意义,圣胡安是西萨达摩亚的首都和唯一的城市,谁占据了圣胡安,谁就是西萨达摩亚的主宰者,如果局势完全平定之后再进入圣胡安就失去了意义,以博比的头脑,断不会放弃这个机会,他要以解放者的身份进入首都。
车队前锋接近了圣胡安郊区,经过长达一年多的内战,这里已经变成满目疮痍,烧毁的军车残骸躺在路边,残破的铁皮屋子后面,穿着鲜艳衣服的居民表情麻木的看着浩浩荡荡的车队,交通要道的路口处,叛军的沙包工事已经被皇家军队接管,身穿法式迷彩服的雇佣军和皇家第二旅的黑人士兵坐在皮卡上,手扶着重机枪,看到殿下的座驾开来,纷纷举手敬礼。
福克纳上校坐在一辆路虎越野车上,嘴里叼着招牌式的玉米芯烟斗,冷漠的看着车队缓缓行进,克服圣胡安,是他雇佣兵生涯中的又一个巅峰,他喜欢这种感觉,当幕后英雄的感觉,试想一个,还有什么能比解放一个国家更令人兴奋地事情呢。
事实上,布雷曼矿业的老板索普先生曾经打电话给福克纳,让他想办法将战争拖延的久一些,薪酬加倍支付,但福克纳认为那样有损于绅士的荣誉而断然拒绝了。
上校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指挥官,为了完成合同中的最后一项,协助博比殿下完成登基典礼,他亲自做出周密的安排,圣胡安市内的所有制高点上都派驻了狙击手和观察手,每个路口也都安排了路障和机枪工事,缴械的叛军被关押在一所学校里,由一个精锐的分队负责看守,绝对出不了问题,就连最坏的情况他都考虑到了,如果I.S.R派出战斗机轰炸的话,埋伏在圣胡安大饭店楼顶天台上的高射机枪和防空导弹组定然让他们有来无回。
更何况机场上还有两架米格21战斗机,圣胡安机场雷达站也已经恢复使用,稍有风吹草动,米格机就会升空阻击,就凭I.S.R的那几架超级巨嘴鸟,在米格机面前只有挨宰的份儿。
圣胡安城内一片肃杀之气,所有车辆被禁止通行,王储的车队风驰电掣般驶过空荡荡的大街,地上的塑料袋和废报纸被车辆带起的劲风吹起,每个路口都停着皇家陆军的军车,黑人士兵手持武器虎视眈眈,防止文度族人的反扑。
文度族陆军上尉让·库巴,在发动政变一年零三个月终于惨淡下野,流亡海外,库巴拍拍屁股走了,但是他发动的种族大屠杀却给西萨达摩亚人民留下了无尽的伤痛回忆,经历数次种族清洗后,圣胡安城内已经很少有卡耶族人了,而文度族人们则惴惴不安地等待着新国王对他们的发落,天知道这些卡耶族人会不会以牙还牙,发动另一场种族屠杀。
临街的窗子后面,一双双忐忑不安的眼睛紧盯着呼啸而过的车队,谁也不知道下一秒将会发生什么事情,库巴将军可以流亡,政府和军队的高官们可以逃跑,但是这些普通的文度族人也无路可走,圣胡安是他们的家,西萨达摩亚是他们的祖国,除了这里,他们无处可去。
卡洛斯是一位牙医,今年四十岁,有三个女儿和一个漂亮的妻子,他是文度族人,所以在大屠杀中并未受到冲击,内战的时候,牙医诊所的生意停了,全靠变卖家里的电器和妻子的首饰为生,后来库巴将军战败,文度族人中传言卡耶人将会展开血腥的报复,卡洛斯曾考虑带着家人逃离圣胡安,但是码头上没有船,所有航班中断,唯一的公路交通也被军队切断,他们想逃都没有路逃。
如今,卡耶族人组成的军队终于开进了圣胡安,卡洛斯惊慌失措,让三个女儿藏在大衣橱里,床底下,车库里,自己趴在窗户旁战战兢兢地留意着街上的情况,让他稍微宽慰的是,军队并没有闯入居民家中大肆劫掠,他们只是在街上来回巡逻着,警惕的目光扫来扫去。
刘子光坐在车里观察着圣胡安的街道,和上次来的时候大有不同的是,现在的圣胡安就像是遭遇了生化危机的城市,街道上看不到一个人,一辆车,只有全副武装的军人,偶尔还能看到制高点上的狙击手和高射机枪,不知道为什么,一丝不安从心底悄悄升起,但是却想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车队行驶到总统府门口,也就是昔日的西萨达摩亚王宫,大门外的街垒工事已经被拆除,门岗也换成了福克纳上校的部下,电动铁栅栏门缓缓拉开,博比殿下和内阁大臣们的汽车驶进了王宫的院子,戴着墨镜和耳机的警卫们先行下车,再次确认安全后才护着殿下从车里钻出来,快步进入王宫。
当博比走上王宫台阶的时候,心中百感交集,不由得想起当日从这里仓皇逃窜时的情景,叛军大举进攻王宫,卫队拼死抵抗,死伤惨重,父王也就是在那时候驾崩的,往事历历在目,王储殿下不禁唏嘘起来。
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王宫大厅里已经站满了人,大多数是媒体记者,美联社、法新社、BBC、半岛电视台、以及世界各国的记者们都冒着生命危险赶到圣胡安来抢第一手的新闻,看到王储殿下出现,顿时闪光灯响成一片,无数话筒伸了过来。
要说带兵打仗,博比殿下一点也不在行,要说应付媒体,那博比殿下的天赋无人能及,他挺直了腰杆,彬彬有礼的应付着记者们连珠炮一般的提问,在侍从武官的护卫下来到大厅正中央,站在了镶着西萨达摩亚国徽的发言台后面,缓缓扫视一周,用充满磁性的英国伦敦牛津英语说道:“女士们,先生们,很高兴能在这里和大家见面。”
侍从武官菲德尔忽然看到王储殿下身后有一尊库巴的铜质半身像,赶紧上前试图将其挪走,但是铜像很重,他根本挪不动,博比殿下注意到他的举动,回头说道:“让它留在那儿好了,我不介意库巴见证这个历史性的时刻。”
媒体记者们爆发出一阵笑声,王储殿下是个风趣幽默的人,一口地道的牛津腔更是博得了大家的好感,老实说,他比库巴将军的个人魅力强多了。
博比接着说道:“我想说的是,战争结束了,我们都已经伤痕累累,过去的就让他过去了,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我的臣民们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不幸,我不会再让历史重演,文度族和卡耶族,永远是一家人。”
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在场的有圣胡安电台的转播车,博比殿下的讲话通过设在街头的高音喇叭,传到了圣胡安每个人的耳朵里。
卡洛斯一家人听到博比的讲话,顿时惊呆了,打开电视机一看,王储正对着各国记者侃侃而谈和平与发展,卡洛斯长长出了一口气,感叹道:“和平终于降临了。”他的三个女儿也从藏身处爬出来问道:“爸爸,没事了么?”
“是的孩子们,我们安全了。”卡洛斯紧紧拥着妻女们,热泪盈眶。
电视里的王储殿下继续说道:“我会要求引渡犯下种族灭绝罪行的让·库巴以及他的帮凶们,但是广大文度族人民不必担心,你们是被库巴绑架到民族仇杀的战车上的,我承诺,西萨达摩亚新政府将会是一个民主的,高效的政府,同时我也坚信,圣胡安的明天一定会更美好,市民们,走上街头欢呼吧,战争结束了。”
侍从官匆匆上前递过一张小纸条,博比看了看说:“好吧,记者招待会暂时就到这儿,再过几个小时,我会在王宫花园里宣布几件重要的事情。”
记者们哪肯放过他,蜂拥而上七嘴八舌的提问,博比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他风趣而睿智的回答着各种问题,引起一阵阵会心的笑声。
大厅角落里,刘子光和赵辉、胡清淞坐在一起,福克纳上校走了过来,靠在柱子上说:“他会是一个好国王,难道不是么?”
“当然。”刘子光答道。
李斯特罗夫斯基擦着汗从外面走进来,嚷道:“天上连一只鸟都没有,我的小萨姆们已经饥渴难耐了。”
福克纳上校微笑道:“我想我们的老朋友索普先生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失败了。”
刘子光心中一动,耳畔响起了黛米说过的话:你根本不了解理查德性格,他要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第十季第三十一章捕食者
在这几个小时时间里,博比手下的人并没有闲着,他们根据事先制定好的名单将圣胡安城内所有上流社会的人都请了过来,他们中有文度族人,也有外籍侨民,从事的职业从医生、律师、银行家到教师、商人等,所有人都被半强迫的从家里被人带走,其中就包括牙医卡洛斯医生。
卡洛斯医生被军人从家中带走的时候并不害怕,因为这些当兵的虽然带着枪,但是枪口并未瞄准任何人,他们彬彬有礼的出示了王储殿下亲笔签名的邀请函,并且善意的提醒卡洛斯先生穿上正装,因为这将是一次盛大的典礼。
军人们递交了邀请函之后就出门等待了,卡洛斯一家人都松了一口气,牙医紧紧拥抱了妻子和女儿们,低声说:“没事的,我很快就会回来。”然后迅速翻出西装和领带,再次亲吻了家人就匆匆出门去了。
除了圣胡安城内的上流社会们,全国的酋长们都应邀前来参加王储的登基仪式,按照西萨达摩亚法律规定,新国王登基必须有超过半数以上的酋长们在场见证,虽然有些文度族酋长出于敌意和恐惧未曾前来,但是到场的人数足以达到法律要求的数量,看到大批衣冠楚楚的客人汇聚皇家花园,刘子光不禁再次感叹博比殿下的手腕之高,以德报怨,以宽阔的胸怀来化解民族仇恨,不但能赢得民心,更能打动国际社会,有这样一位睿智的领袖,西萨达摩亚的腾飞就在不远了。
“我忽然发现,其实博比这个人还蛮可爱的。”刘子光若有所思的对赵辉和胡清淞说。
“怎么,难道你还了解他的另一面?”胡清淞问道。
“是的,一个贪婪自私,玩弄权术,贪生怕死的家伙,还喜欢虐待儿童,不过我现在不得不说,其实他是一个好父亲,也是一个好国王,起码是个会作秀的好国王。”刘子光说。
胡清淞和赵辉面面相觑,再看看身穿礼服,游走于欧美记者之间的博比,两人不约而同的松了耸肩。
刘子光笑了笑,转身出去,门外站着的老熟人亚历山大,小伙子精神有些萎靡不振,背着一支自动步枪正在站岗。
“看起来你的心情不太好啊。”刘子光拍拍他的肩膀问道。
“我很好,谢谢。”亚历山大低声答道。
见他不愿意多说,刘子光也不勉强,又走到东方恪面前问道:“黛米那边有什么动静?”
东方恪手里拿着一部黑莓,正啪啪的按着呢,抬头答道:“她说理查德今天不在家,好像在曼哈顿会见什么客人?”
“保持联络。”刘子光说。
东方恪叫苦道:“大哥,你也太懒了吧,泡妞都让助理代替啊。”
刘子光拍拍东方恪的脸说:“谁让你是助理呢,等你当了老板,我也帮你泡妞。”
与此同时,纽约曼哈顿的某五星级饭店的会议室外,四个彪形大汉正垂手而立,其中两人是美国白人,戴着墨镜和耳麦,举止自然得体,另外两人明显是非洲黑人,身上的西装也不是很合体,腰间鼓鼓囊囊,分明带了枪械。
会议室内,烟雾缭绕,流亡的库巴将军穿着考究的西装坐长条桌前,脸上架着一副眼镜,正认真地看着面前的文件,而理查德·索普就坐在他的对面,两眼炯炯有神的盯着库巴的一举一动。
六个月前索普就曾经和库巴会晤过,那时候库巴将军还如日中天,他傲慢而无礼的拒绝了索普先生的提议,并且当着索普的面枪杀了一个打碎玻璃杯的侍者,老实说,索普并不喜欢这个无知而残暴的军阀,但是相对博比而言,库巴显然是更好的合作伙伴。
放在库巴面前的意向书中,索普特意安排了一些明显的错别字和逻辑错误,目的是考察库巴的文化程度,事实上索普一度怀疑这位军阀总统是个文盲。
果然,库巴对意向书并无异议,他装模作样的看了一会儿后说:“原则上我可以同意,但是细节上还需要斟酌一下。”
粗鲁的军阀居然说出这样斯文的话来,索普毫不怀疑这些话是库巴的秘书临时教的,他揶揄的撇撇嘴:“当然,总统先生,您有权利这么做,不过我想提醒您的是,再过两个小时,嗯,确切地说是一小时五十分钟,博比就会在各国代表和媒体记者面前举行登基典礼了。”
库巴眼皮跳了一下,他干咳一声:“好吧,我考虑好了,没有任何问题,拿笔来,我签字。”
索普拍拍巴掌,立刻有人奉上四份装帧精美的合同,在库巴面前摊开,直接指着最后的空白位置说:“在这里签字就可以,总统先生。”
库巴看也不看合同,笨拙的拿着钢笔在空白处画下了自己的名字,那边索普也刷刷签了字,双方交换再签,只用了三分钟就完成了签字仪式。
“谢谢你,总统先生,为我们的合作干杯吧。”索普冷笑着收起合同,端起一杯香槟酒和库巴碰了一下,浅尝了一口,而库巴则咕咚一口灌了下去,咂咂嘴说:“索普先生,我什么时候能回国。”
“我会通知你的,我想这个时间不会太久,在此期间你的一切花费我们都会付账,祝您玩的愉快,再见。”索普伸手和库巴握了一下,带着秘书和保镖出门走了,而库巴则咧开大嘴笑了,对随从说:“我要法式大餐,还要几个小妞,金发碧眼的那种。”
走廊中,索普掏出手帕擦拭着和库巴握过的手,秘书递过一部手机,他接过来说道:“爵士,都办好了,是的,是这样,我马上就会处理另一件事。”
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问道:“米勒上校,事情安排的怎样了。”
“我的捕食者已经在路上了。”话筒里传来米勒上校的回答。
西非,下午五点半,全国百分之四十以上的酋长都被邀请到了王宫里,驻圣胡安使领馆的外交官也应邀前来,还有大批圣胡安市内的上流社会,都汇聚在王宫草坪上。
圣胡安的大街上,高音喇叭放着热情奔放的民族音乐,一些卡耶族战士在街头载歌载舞,努力营造出一种节日的气氛,虽然不算很成功,但起码有些效果,至少圣胡安广大市民的恐惧心理大大减轻了。
临时搭建的台子上传出高音喇叭的声音:“大家请注意,下面将要进行一个仪式,请肃静。”
乱哄哄的数百号人都安静下来,看着博比殿下在侍从武官和秘书的陪伴下走上了台子,此时他已经换下了军礼服,穿上了一件黑色的西装,更显庄严得体。
博比殿下对着麦克风讲了一通感人至深的话,从自己的童年讲起,到留学英国,再到叛军攻陷王宫,自己率领军队打回圣胡安,他的演讲水平很高,不需要发言稿就能侃侃而谈,几度讲的大家热泪盈眶,最后,博比话锋一转,说道:“西萨达摩亚的解放事业,首先要感谢一位勇敢的战士,没有他和他的部下们的英勇作战,我们今天就不可能站在这里,我宣布,授予他西萨达摩亚陆军准将的荣誉军衔,以及自由勋章,他就是,约翰·福克纳上校!”
顿时掌声雷动,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福克纳上校身上,可怜的上校根本没料到博比会有这一招,正坐在台阶上抽着他的烟斗呢,身上穿的还是那套皱巴巴的军装,一双帆布军靴上全是烂泥。
不过上校也不是等闲之人,面对热烈的掌声和目光,他稍微整理了一下军装就走到了台子上,面对博比敬了个礼,博比拿过勋章亲自别在上校胸前,又将准将军衔证书授予了福克纳。
“恭喜你,我的将军。”博比微笑着伸出了手,福克纳也伸出右手和他紧紧相握,台下再次响起雷鸣般的欢呼和掌声,闪光灯亮成一片,不知道为什么,心冷如铁的福克纳上校此时竟然有一丝感动,作为一个职业军人,他感到此刻达到了人生的顶点,由合法政府授予的荣誉军衔和自由勋章,这绝不是金钱可以替代的东西,这一瞬间,福克纳觉得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下面请福克纳将军讲话。”博比将话筒转给了福克纳。
福克纳面对话筒,只说了一句话:“我和我的小伙子们,随时愿意为自由而战,狠踢库巴这样的人的屁股。”
下面又是一阵狂呼,这一幕由西萨达摩亚国家电视直播到了圣胡安的每户家庭中,仁慈宽厚的国王,骁勇善战的将军,多么令人感动的一幕啊,此时就连那些对现实不抱希望的人都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看来国家真的有希望了。
稍微平静了一下,博比再次发言,他说道:“借着今天的机会,我还想说另外一件事情,若干年前,我曾经爱上一个女人,她的名字叫帕瑟芬尼,我永远也不会忘记”
刘子光在台下听得津津有味,忽然东方恪急匆匆赶过来,隔着一群人冲刘子光喊道:“老板,有重要事情!”
刘子光看到他手里拿着黑莓,满脸的焦急,心中一动走了过去,小阿瑟这个跟屁虫也紧紧跟随在后面,此时台上的博比正讲道:“我从未想到自己会成为一个父亲,但是这一天真的来到了,现在欢迎我们的小王子,阿瑟殿下!”
轰隆一声,讲台瞬间变成巨大的火球,所有电视机前的人都震惊的发现,电视信号突然中断了。
只有兰利大楼中的某个屏幕还显示着西萨达摩亚王宫花园里的狼藉场面,技术人员评估着轰炸效果,机械式的报告着:“目标确认已经摧毁。”
高空中,一架捕食者无人机调头向西飞去。
第十季第三十二章地狱火
十二小时前,一架美军C17运输机降落在南大西洋英属阿森松岛上的美国怀德威克空军基地,但是从飞机上下来的却是一群不穿军装的人,他们从飞机上卸下一辆长达十米的独立拖车和一个巨大的金属箱子,便开始让若无人的忙碌起来。
六小时后,一架捕食者无人武装侦察机从怀德威克空军基地起飞,径直向东飞去,那里是广阔无际的非洲大陆。
无人机在GPS导航系统的指引下飞越浩瀚的大西洋,抵达圣胡安上空,开始了长达数小时的侦查行动,机上的大倍率变焦摄影机和合成孔径雷达对地面进行严密的监视,圣胡安市内的一切行动都通过数据链传输系统传递到阿森松岛上的控制车内,再由控制车转发给兰利大楼的米勒上校。
而坐在电脑屏幕前的米勒上校,只需要说一句话就能决定捕食者飞翼下任何人的命运,是生还是死,都在须臾之间。
而圣胡安市内遍布的狙击手和防空小组,却根本没有察觉死神已经在他们头上盘旋了数小时之久,李斯特罗夫斯基安排的两架米格21战斗机也浑然不觉自己的对手已经飞临圣胡安,飞行员还躺在遮阳伞下打着扑克喝着啤酒呢。
王宫花园内的一切行动,都在米勒上校的监控之下,经过认真比对,他已经锁定了西萨达摩亚王储博比殿下,他需要的是一个合适的机会,争取利用一枚导弹达到最大的杀伤效果,当然,最后的决定权还是掌握在索普先生手里,毕竟他才是出钱的人。
就在博比给福克纳上校授勋的时候,索普先生完成了和库巴将军的谈判,对于谈判结果他相当满意,事实上根本没有什么谈判,只是索普单方面开出一大堆苛刻的条件,而作为流亡者的库巴很有自自知之明,这个外表粗鲁不堪的非洲军阀其实一点也不笨,他知道现在自己没有资格谈什么条件,只要能回到圣胡安执掌大权,别说是出卖什么资源矿产或者国家主权了,就是索普要他的一个耳朵,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割下来亲手奉上。
拿到了沉甸甸的合同,索普觉得身心无比轻松,他并不急着打电话让米勒上校执行最后的计划,他觉得做人应该厚道些,至少应该让博比在圣胡安的王宫里乐上那么一会儿。
索普驱车回到长滩家里,让他欣喜的是,最近女儿黛米很喜欢和自己在一起,看来她已经渐渐接受这个父亲了。
打开电脑,看了看米勒上校传来的画面,索普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拿起电话说了句:“上校,让一切都结束吧,这个国家需要一个新的开始。”然后便放下了电话,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当他拿起电话时,听筒里有轻微的啪塔声,那是黛米在隔壁同时拿起了另一部分机。
黛米是个聪明的女孩,理查德的一举一动看在她眼里,都会产生许多关于布鲁斯的联想,理查德郁郁寡欢的的时候,她会想到肯定是布鲁斯占了上风,理查德春风得意的时候,她会认为布鲁斯吃亏了,尤其是这两天,她简直是盯着理查德一举一动,甚至监听了他的电话。
理查德有个习惯,就是在家的时候总是使用固定电话,这给了黛米窃听的机会,当她听到那句含义很深的话后,立刻想到了身在西萨达摩亚的布鲁斯·刘,于是用黑莓迅速给东方恪发了条邮件,让他提醒布鲁斯,理查德有行动!
东方恪收到邮件的时候,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看到邮件末尾有五个感叹号后,还是立刻告诉了刘子光,刘子光本来是站在靠前的位置,当他带着小阿瑟穿越密集的人群走向东方恪的时候,米勒上校也行动了。
“发射”来自兰利大楼的命令通过电波传到了阿森松岛,无人机操作员看了看电脑屏幕上热闹喧嚣的花园和站满人的舞台,那上面有个穿西装的黑人正热情洋溢的讲着什么,看他的动作幅度似乎很激动,遗憾的是无人机只有图像监视功能,不能听到他们在讲什么,操作员将靶心对准了舞台中央位置,敲击了一下键盘的回车键。
捕食者无人武装侦察机的机腹下,一枚海尔法AGM114N空对地导弹喷射出一股灼热的尾焰,以每秒三百九十米的速度向着四千米下的王宫花园激射而去,这是一枚米勒上校特地指定的装有热压战斗部的导弹,本来是打算攻来攻击建筑物或者车辆的,用来打击露天人群目标虽然不能发挥出全部威力,但也绰绰有余。
剧烈的爆炸当场将临时搭建的木台变成了废墟,台上所有的人都未幸免,距离台子十米范围内的人也遭到殃及,死伤累累,有些残肢碎体甚至飞到了上百米外的树上,整个王宫花园变成了惨烈无比的地狱,这也正应对了海尔法导弹的本义“地狱火”。
无人机操作员继续通过高倍摄影机评估着毁伤效果,虽然不尽如人意,但是任务已经完成,重要目标全部被消灭,他将无人机调整到回航程序,打了个哈欠,回去补觉了,对他来说,杀死一群活生生的生命就像是在电脑游戏中杀死一堆NPC一样。
精度达到0.3米级别的照片传输到了兰利大楼,米勒上校欣赏一番后,又传给了索普先生,索普只看了一眼就关上了页面,他是商人,不喜欢看到这种血腥的场面。
再次拿起电话,打到了库巴将军的宾馆房间内,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阵娇喘声,不用想都知道库巴这个无耻的家伙在白日宣淫,索普忍着厌恶,冷冰冰的说道:“将军,我想您现在可以回国了。”
“是么,太好了,非常感谢”库巴还没说完,索普就挂了电话,又打给布雷曼矿业公司派驻圣胡安的代表,实际上这位代表只是索普的眼线而已,奉命留在圣胡安观察情况,有时候,高科技的玩意还是不如人的眼睛靠谱。
“是的,先生,发生了大爆炸,我想没人能活下来,王储、整个内阁,还有福克纳上校,他们全死了!”电话那边传来一阵惊恐的喊声,看来爆炸把这位代表吓得不轻。
“好吧,继续留意,有异常情况给我打电话。”索普满意的放下电话,抱起了在脚边睡觉的小猎狗,抚摸着它的长毛说:“博比,你的时代结束了。”
屏息站在书房门口的黛米,提着鞋子蹑手蹑脚的离开了。
西萨达摩亚,王宫花园,大爆炸引起的气浪将刘子光掀翻在地,几秒钟后他才爬了起来,头山身上全是尘土,耳朵里嗡嗡直想,鼻子里满是硝烟的味道,再看四周,死伤累累,尸横遍野,小阿瑟就躺在自己身边,洁白的军礼服上涂满了鲜血。
“阿瑟!”刘子光一把将小黑人拉了起来,这才松了一口气,小阿瑟只是被震昏了而已,浑身上下并无伤痕,血也是别人的。
再看花园正中的舞台,早已不复存在,变成一个焦黑的大坑,台上的博比殿下、福克纳上校,侍从武官,内阁首脑,以及一些高级贵宾们,全都不知所踪了,很明显,他们被炸得死无全尸!
现场陆续又有人爬起来,惊恐的看着这一切,外围警戒的士兵冲了过来,也不知所措,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只知道发生了爆炸,或许是事先埋在舞台下的炸弹,或许是有人混进来引爆了炸弹,此刻大家的脑子都乱成了浆糊,幸存者只想着赶紧逃回家去,而失去了军官的士兵们却狂躁的呼喊着报仇,持枪向天扫射,王宫乱糟糟的,哭声和枪声混做一团。
刘子光抽枪在手,把小阿瑟护在身后,招呼东方恪:“把咱们的人集合起来。”
东方恪灰头土脸,眼镜上一层血污,他拿起对讲机喊了几声,贝小帅和胡光从远处跑了过来,神色惊慌无比,刘子光注意到贝小帅拿枪的手在颤抖,拍拍他的肩膀说:“别怕,这只是小场面。”
贝小帅一咧嘴:“哥,这场面还小啊。”
赵辉和胡清淞也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他俩穿的不甚正规,所以每往前靠,反而保全了性命,这会儿也是胆战心惊的,全没了主意。
“你们带着小阿瑟进王宫躲起来,一定要保证他的安全。”刘子光说道,又从东方恪手里拿过对讲机说道:“李建国,张佰强,你们还活着么?”
对讲机一阵沙沙响,没有回音,正在担心之时,忽然李建国的声音传了出来:“我还在,你那边情况如何?”
“老李,博比死了,现在不能乱,你能掌握部队把场面维持住么?”
“可以,部队在我掌握中。”
“好,禁止所有人离开现场,在王宫外围拉上防线,擅闯者格杀勿论,另外,我需要雇佣军的无线电波段。”
“你想做什么?”
“福克纳死了,我要接管他们。”
第十季第三十三章临危受命
一场爆炸,炸死了西萨达摩亚政府所有的首脑人物,现在场面极其混乱,所有人都发疯一般乱窜着,哭嚎着,负责王宫外围安全的是李建国麾下皇家第二旅的士兵,他们已经得到命令,严守岗位,禁止任何人进出,有几个想逃出王宫的家伙还没接近围墙,就被一串子弹拦了回来。
刘子光将对讲机调到雇佣军们使用的频道,听到里面正乱作一团,各个分队都在互相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没有人能够回答,因为福克纳和他的副官一同炸死了。
刘子光手持对讲机说道:“注意,注意,王宫发生了恐怖袭击,福克纳上校阵亡了,重复一遍,福克纳上校阵亡了,谁的军衔最高,我要和他通话。”
雇佣军们素质很高,听到首领阵亡的消息后并未乱作一团,而是不约而同的传来无线电静默的声音,过了几秒钟,有一个声音出现了:“我是兰迪·琼斯少校,你是谁?”
“我是布鲁斯·刘,琼斯少校,你可以到王宫来一下吗?”刘子光说道。
“好的,我马上就到。”琼斯少校的声音很冷静,紧接着又发布了一条命令,让部下严守阵地,发现持枪者一概击毙。
将对讲机别在腰间,刘子光扫视花园内,发现亚历山大正在尸体堆中发疯似的翻着什么,他赶紧上前抓住亚历山大的肩膀说道:“萨沙,冷静些,都炸飞了。”
他说的是李斯特罗夫斯基的尸体,这个高大魁梧的俄国佬在爆炸发生的时候就坐在台下,距离博比咫尺之遥,现在被炸[www.qiyebooks.com]得连尸体碎片都找不到了,亚历山大情绪有些激动,:“哦,不!”
刘子光轻拍他的后背:“别难过了,召集你们的人,准备战斗吧。”
亚历山大擦擦泛红的眼圈,起身走了,和他同机抵达的保镖们大都站在李斯特罗夫斯基周围,估计也没剩下几个活人,这回俄国人可谓损失惨重。
爆炸发生的太突然,而且太过猛烈,基本上排除了炮击的可能,而舞台是临时搭建的,也不存在预设炸弹的问题,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性,现场混进了身绑炸弹的恐怖袭击者。
爆炸很猛烈,除了造成大量死亡外,还产生了许许多多的伤员,草坪上的宾客们被气浪和飞溅的碎木、铁管炸伤,王宫内也有人被飞溅的玻璃隔伤,到处是流血和呼救声,短暂的惊慌过后,大家开始自发的救护起伤员来。
刘子光能直接掌握的力量不多,只有胡光和贝小帅他们,胡清淞和赵辉带来的都是财务、法律、翻译等方面的工作人员,爆炸早就吓得他们胆战心惊,根本派不上用场,正着急呢,张佰强和褚向东提着自动步枪匆匆从王宫侧门奔出来,看到巨大的弹坑,两人当场就愣住了,摘下头上的贝雷帽狠狠骂了一声:“操!”
陆海死了,他们三个人轮流在博比身边执勤,今天下午正好轮到陆海,可怜的台湾小伙,再也见不到梦中的槟榔西施,再也回不到魂牵梦绕的西门汀了。
两人二话没说,立刻投入到抢救伤员的行动中,刘子光高声喊道:“谁是医生!”
“我!”卡洛斯鬼使神差举起了手,本来他是想尽快瞅个机会逃回家去,但是看到现场这么多伤员,他还是决定留下。
“你带领他们给伤员包扎伤口,先尽量处理一下,然后送医院急救。”刘子光说道。
“抱歉,圣胡安城内已经没有医院了。”卡洛斯用娴熟的英语回答道,刘子光这才想起,圣胡安本来也就没有什么像样的医院,要不然中国医疗队也不会援助这里了,西方人开设的教会医院关门之后,整个西萨达摩亚还真的就没有医院了。
“那就把伤员抬到王宫里去,在这里救护他们。”刘子光一扭头,冲着胡光喊道:“把车上的急救包都拿来。”
“是!”胡光高声应道,快步跑回停车场,开着一辆吉普车过来,把车上的军用急救包一股脑拿给了卡洛斯,又拿了一件防弹背心抛给刘子光。
刘子光接过防弹背心,心中一动,说道:“给大家发枪,局势很危险,我们必须自保。”
不用他交代,赵辉胡清淞他们早就把自己武装起来了,钢盔防弹衣,自动步枪手榴弹,搭配着衬衣和西裤,别有一番味道。
爆炸发生的时候,徐玉凯和他的兄弟们正在王宫里大吃热带水果,这边一炸响,他们四个人就下意识的卧倒在地了,发觉并非炮击轰炸之后,又急忙抓起步枪冲到外面,刘子光看到他们跑过来,当即下令道:“王文君上天台警戒,其余人帮着救护伤员。“
“是!“王文君提着SVD狙击枪就往楼上跑,奔到王宫的天台上,徐玉凯他们有些战场急救经验,包扎止血比牙医出身的卡洛斯还要娴熟一些。
对讲机传来门岗的请示:“琼斯少校到了。”
“让他进来。”刘子光答道。
两辆路虎越野车风驰电掣的开了过来,急刹车停下,从车上跳下来八个雇佣兵,带队的男子三十岁年纪,瘦长体型,一头金发,肩章上是一枚金色像树叶,看来这位少校以前在美军服役过。
“少校。”刘子光上前伸出了右手,但是琼斯却并不和他握手,而是望着巨大的弹坑狐疑道:“这是自杀炸弹袭击么?”
刘子光收回了右手,答道:“抱歉,我没有经验,不过我们的安检非常严格,没有人能携带这么多炸药进场。”
“就算有人带进来,也不会造成这种弹坑,这像是炮击,而且不是普通的迫击炮,倒像是155毫米口径的榴弹炮造成的。”琼斯少校蹲了下来,用两只手指拈了一些爆炸后的泥土在鼻子前嗅着。
“有铝末燃烧的味道,或许是导弹,我也不太确定。”琼斯少校直起身子,上下打量一番刘子光,略带鄙夷的口气问道:“你是对讲机里那个人?”
“我是布鲁斯·刘,王子殿下的监护人。”刘子光说。
“王子殿下?博比不是被炸死了么?”琼斯少校道。
“是的,博比殿下被炸身亡,但是他的儿子还活着,根据西萨达摩亚的宪法规定,他就是王位继承者,换句话说,你们现在为小王子干活。”
“我们不为任何人工作,只为自己。”琼斯少校显然是个心高气傲的家伙,再加上被福克纳的死搞得措手不及,脾气有些激动了。
“那么少校你现在准备怎么办?”刘子光针锋相对的问道。
“上校都死了,我们不干了,游戏结束了,明白么?”
“游戏还没有结束,合同也没有完成,如果你现在就要离开西萨达摩亚的话,我会鄙视你,因为你他妈的就是个逃兵,你根本不配做福克纳上校的部下!”刘子光忽然提高了声调骂道。
琼斯少校恼羞成怒,当场拔枪,但是刘子光拔枪的速度更快,琼斯的手枪还在枪套里,刘子光的斯捷奇金已经顶到了他的脑门上。
跟随琼斯少校前来的七个雇佣兵见状立刻举枪,刘子光身后也传来一阵阵拉枪栓的声音,胡光和贝小帅他们也举起了自动步枪,而楼顶上的王文君早把琼斯少校的脑袋锁定在瞄准镜中了。
双方剑拔弩张,谁也不肯先放下枪,刘子光没有丝毫畏惧,用枪顶着琼斯少校的脑袋瓜喝道:“你不配做军人,你的长官被敌人杀害了,而你根本无动于衷,你也不配做一个雇佣军,因为你连钱都没拿到就要逃跑,你甚至不配做个男人,因为你连战斗的勇气都没有!”
雇佣兵们神色都有些不自然了,琼斯身后有个上年纪的士官长喝令了一声,随后他们七个雇佣兵都放低了枪口,而琼斯少校也悻悻地举起了双手:“OK,我愿意听听你的意见。”
“合同继续执行,你们的薪酬不变,福克纳上校为了西萨达摩亚的解放事业而牺牲,他的抚恤金加倍支付,就这样,有意见吗?”
“就照你说的办。”琼斯少校说完,跳上越野车就要离去,刘子光又喊了一声:“等一等!”
“什么事,先生?”琼斯回头问道。
“可以把你们身上的急救包留下吗?”刘子光说道。
雇佣兵们留下了急救包,驱车离去了,忽然一阵掌声响起,满脸尘土和汗水的黑人们自发地向刘子光鼓掌,毕竟不论在任何种族和国家的人心目中,英雄的定义是一致的。
刘子光对大家点点头,转身进了王宫,小阿瑟已经被安排在相应安全的地下室内,刘子光将荷枪实弹的保镖支走,室内只留下他们一大一小两个人。
“阿瑟,从现在开始,你要试着做一个国王。”刘子光用英语缓慢的说道。
第十季第三十四章血泊中的加冕典礼
小阿瑟瞪大了眼睛,不明所以的看着刘子光,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让这个年幼的孩子脑子全懵了。
“先生,我不会当国王。”小阿瑟嗫嚅道,从他记事起就只从事过服侍人的职业,门童、佣人、男仆、侍从,而这些工作和高高在上的国王没有丝毫的关联,由一个小佣人摇身一变成为国王,这个跨度未免太大。
“不用刻意去做什么,记住,你永远是你自己,明白么?”刘子光双手按着小阿瑟的肩膀,盯着他的双眼说道。
小阿瑟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道:“是先生,我听您的。”
刘子光满意的点点头,把门外的胡光叫过来说:“王子殿下的安全由你来负责,要寸步不离的保护他。”
“保证完成任务。”胡光一挺胸脯答道。
“好吧,我们现在出去。”刘子光站起身来。
“去哪里?”小阿瑟问道。
“去登基。”刘子光说完,带着小阿瑟和胡光走出地下室,沿着走廊向王宫后门走去,忽然走廊一侧的房间里传出微弱的呼救声,听起来有些耳熟,于是刘子光推门进去,发现菲德尔被压在沉重的书架下面动弹不得,他赶紧叫人进来搬开书架,救出了菲德尔。
“你怎么会在这里?”刘子光问道。
“来帮殿下取东西,外面发生了爆炸,我想冲出去看个究竟,结果不小心弄塌了书架被压在下面。”菲德尔气喘吁吁的问道,忽然看到大家身上的尘土和血污,顿时瞪大了眼睛:“发生了什么事?”
“菲德尔,博比殿下被炸死了。”刘子光把菲德尔从地上拉了起来,这个小伙子精通汉语,又会说葡萄牙语和卡耶族语言,是目前最用得上的人才。
“王储死了!”菲德尔震惊万分,手中的锦盒砰然落地,一顶王冠滚了出来。
刘子光捡起了王冠,这是一顶欧洲式样的纯金王冠,上面装饰着五光十色的宝石,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想必价值不菲。
“没关系,王储虽然死了,但是小王子还在,菲德尔,你没失业,现在你是阿瑟王子的侍从武官了。”刘子光说。
幸运的是,菲德尔身上只有几处瘀伤,他一瘸一拐的跟在刘子光等人身后,来到大厅门口的时候,正遇到亚历山大和他的同伴们。
原本二十人的保镖队伍现在只剩下十二个人,他们都是李斯特罗夫斯基从东欧诸国招募的前特种兵,逃犯、黑帮分子等,总之全是亡命之徒,而且是很缺钱的那种,对于危险却并不在意,从他们脸上满不在乎的表情来看,或许还很喜欢这种刀口舔血的生活呢。
刘子光向他们简短说了几句,大意是你们的老板死了,如果愿意的话可以跟我干,薪酬一律上涨百分之十五,亚历山大把他的话翻译过去后,保镖们面无表情的盯了他半天,最终都举起了手。
搞定了他们,刘子光又把东方恪拉过来叮嘱了几句,派他出去办事,然后带着众人来到大厅里,富丽堂皇的大厅已经变成了血淋淋的野战医院,由于缺乏专业人员和医疗器械,一些重伤员已经休克了,轻伤员们也哀号不已,满地流淌的都是鲜血,从小生长在国外的菲德尔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吓得腿都软了,反倒是经历过大屠杀惨案的小阿瑟见惯不惊,一副从容的样子。
这批人都是圣胡安城内的上流社会,换句话说,他们是西萨达摩亚的精英阶层,虽然他们中很多都是文度族人,但此时此刻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刘子光站在台上开始讲话,他每说一句,菲德尔就把他的话翻译成葡萄牙语。
“刚才发生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丧心病狂的库巴不甘心失败,发动了恐怖袭击将博比殿下以及内阁大臣们全部杀害,他妄图将西萨达摩亚置于混乱的无政府状态下,这是每一个有良知的西萨达摩亚公民所不能答应的,不管是卡耶族人,还是文度族人,亦或是外国侨民,我们都期盼一个和平稳定的局面,古老的东方有一句充满睿智的谚语,家不可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我建议,按照博比殿下的遗愿,恭迎王储的法定继承人阿瑟殿下登基。”
说完这段话,他将小阿瑟搀了上来,可怜的小阿瑟身上还穿着那件染着鲜血的小号白色军礼服,腰间挎着袖珍佩剑,一双大眼睛惊惶失措,哪有半分王国的样子。
不过在场的人倒有一多半认识小阿瑟,圣胡安城市就这么大点,身为上流社会的人士,哪有没去过圣胡安大饭店的,而去过圣胡安大饭店的人,又岂能不认识这个乖巧伶俐的小门童。
小阿瑟是孤儿,没人知道他的父母是谁,这孩子的童年遭遇相当凄惨,从记事起就在圣胡安大饭店当佣人,他聪明好学,彬彬有礼,由于经常和欧美客人打交道,能说好几种语言,客人们喜欢他,给小费的时候也很大方,所有人都认为这孩子将来会是一个优秀的饭店经理人,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孩子没能当上饭店经理,却意外的成了国王。
其实当博比殿下带着小阿瑟回国的时候,各种风言风语就开始流传,说小阿瑟是博比的私生子,其母就是当年红极一时的舞女帕瑟芬尼,但这只是一个谣传而已,当博比在台上讲出那段感人至深的话时,大家才明白谣言原来是真的。
大厅里开始窃窃私语,甚至连轻伤员们都忘记了呻吟,呆呆的望着台上不知所措的小阿瑟,刘子光轻轻拍了拍小阿瑟的肩膀,小孩子到底也是见过大世面的,渐渐也就冷静了下来。
刘子光接着说:“众所周知,议会已经被独裁者库巴解散,但是在座的诸位很多都是前议员,即便不是议员,也是有修养,有文化的知识分子,这也是为什么博比殿下请你们来参加典礼的原因,在这个关系到西萨达摩亚命运的时刻,我郑重的请求你们,重新组建议会,先生们,你们有五分钟的时间来选举议长。”
一片哗然,社会精英们面面相觑,但是很快责任感和荣誉感就取代了惊慌和不安,国家政府高层被一锅端了,此时他们这些读过书留过学的知识分子们不站出来,难道让那些贫民窟里的暴民们掌握政权么?大屠杀的悲惨回忆还历历在目,每一个有责任感的西萨达摩亚人都不会容许这种惨剧继续发生。
不用五分钟他们就选出了议长和副议长,因为城市就这么大点,大家都是彼此认识的,在这个非常时刻谁也顾不上争权夺利了,新选出的议长是圣胡安学院的一位教授,副议长是在救护伤员中表现突出的卡洛斯医生。
趁着他们选举的空当,刘子光让人把圣胡安电视台的直播车找了过来,由于摄影师和记者已经被当场炸死,只好临时借了BBC一位记者的摄影机,连接到直播车的设备上,开始直播小阿瑟陛下的登基典礼。
接下来的场面让所有人终生难忘,已经年近古稀的圣胡安大主教阁下被人搀了进来,身上还披着一件紫色的法袍,而台上的侍从武官已经准备好了铺着红色丝绒的托盘,上面放着一顶金质王冠,那还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王国成立的时候在欧洲定做的,每当国王登基或者极其重大的场合下才能使用。
加冕仪式非常简单,在议员们的见证下,新国王单膝跪下,大主教颤微微的托起了王冠,戴在了小阿瑟头上,然后新国王手按着圣经和宪法,向上帝起誓,一定为西萨达摩亚的和平而努力。
其实加冕仪式的具体程序谁也不懂,这一套完全是大家临时想起来的,既有大主教又有议会,圣经、宪法、王冠一应俱全,从程序上来说谁也挑不出毛病来,而且最主要的是,加冕仪式通过摄影机直接传到全城,全国,全世界。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唱起了《上帝保佑圣胡安》,昔日欢快的歌曲今天变得悲壮而激昂,媒体记者们疯狂按动着快门,用相机记录下这一历史时刻,年幼的国王临危受命,在血泊中登基,这可是难得一见的抢眼新闻,此刻所有的记者都暗自庆幸,今天算是来对了,哪怕冒着差点被炸死的风险也值了!
“今天,我们都是西萨达摩亚人。”一个感情丰富的美联社记者哽咽的说道,他随即通过卫星电话将这个新闻发给了总部。
加冕典礼结束之后,众人迅速行动起来,由于圣胡安缺乏医疗设备,刘子光决定派飞机将伤员们送到最近的邻国城市救治,事不宜迟,他指挥士兵们将伤员抬上汽车开往机场,而且亲自驾车陪同。
临行前,他把张佰强和菲德尔叫过来说:“我走以后,你们悄悄把小阿瑟转移到圣胡安大饭店,注意,一定要隐蔽。”
“为什么?”菲德尔问道。
“我怀疑王宫的坐标已经被人锁定,继续呆在这里太危险,去吧,有事用加密频道联系,每过一个小时换一个频率。”刘子光说。
菲德尔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的通讯也被人窃听了?”
“有这个可能,小心行得万年船。”刘子光说。
此时,身在纽约的索普接到了电话,听了几句话后他勃然大怒,摔了电话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打开电脑进入美联社的网页看了一眼,更加怒形于色,又拿起电话拨通了米勒上校的号码。
“上校,看到新闻了么?”索普冷冷的问道。
第十季第三十五章机场争夺战
此时米勒上校正坐在他那辆庞大的通用巨无霸多功能车里惬意的抽着雪茄烟,参议员先生介绍的这个活儿很好,轻而易举就能赚上几百万美元,严格来说,米勒上校并不是中情局的人,他隶属于某个有军方背景的防卫公司,专门为达官贵人们解决一些大麻烦,当然收费也比较贵。
手机响了,是索普打来的,米勒上校呵呵笑着接了电话,问道:“还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么?”
“上校,看到新闻了么?”索普的声音听起来似乎不是很高兴。
“怎么,这么快就有新闻了么,我以为起码要过上几个小时呢。”米勒上校示意手下打开电脑搜索相关新闻,很快进入了美联社的官网,看到一段配照片的简短新闻:
曾经发生种族屠杀的西非国家西萨达摩亚今日发生恐怖袭击,王储和内阁均在此次袭击中丧生,至今没有任何组织和个人发表声明对袭击负责,袭击发生后两小时,王储的儿子小阿瑟王子在新议会的拥戴下登上了王位,据说新国王是前王储的私生子,今年只有十岁。
照片上的小国王局促不安,王冠对他来说显然有点大,所以不得不用手扶着,看起来不像是正规仪式,倒像是小孩子在做游戏,但是周围人员脸上肃穆的表情和新国王军服上的血迹都表明,这是一次真正的加冕典礼。
“FUCK!他们居然还有备份。”米勒上校不屑的哼了一声,对着话筒说:“索普先生,请您放心,给我两个小时,马上解决这件事。”
“最好这样。”索普放下电话,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于是又拨通了另外一个号码:“我想和戈登将军通话”
车队载着轻重伤员们向机场疾驰而去,忽然刘子光的车载对讲机里传来琼斯少校的呼叫:“布鲁斯·刘先生,这里是雇佣军琼斯少校,我要和你通话。”
战旗越野车装载的是江北市出租车系统常用的车载电台,功率比一般对讲机要大得多,刘子光拿起手麦说道:“是我,请讲。”
“袭击王宫花园的应该是一枚海尔法空对地导弹,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从捕食者无人机上发射的,我想这回我们遇到大麻烦了,OVER。”
话筒里传出一阵沙沙的无线电噪音,刘子光想了想按下手麦问道:“你可以确定么?OVER。”
“确定,我曾经在驻阿富汗美军服役,专门为无人机提供战术引导,熟悉这种导弹和战术。”
“怎么对付捕食者?”
“用战斗机,你们不是有两架米格么,捕食者无人机的时速很低,可以用机炮把它打下来。”
“好的,少校,我想它还会再来捕食的,我们一起将它揍下来?”
“OK,Rogerthat。”
刘子光丢下手麦,对身后的亚历山大说:“让米格机起飞,天上可能有些讨厌的小鸟。”
亚历山大立刻拿起卫星电话,联系机场上留守的米格机飞行员。
圣胡安机场,两架银色的米格21战斗机静静地停在跑道上,机翼下悬挂着副油箱和空对空导弹,两位南斯拉夫籍的前空军校官正懒洋洋的躺在遮阳伞下喝着冰镇啤酒,看着画报,圣胡安城内的爆炸他们根本不知道。
忽然小圆桌上的卫星电话响了起来,其中一个飞行员正要去接电话,从机库阴影下走出几个身穿数码迷彩服,头戴奔尼帽的家伙,为首一人二话不说就举起了手枪,枪管上还拧着长长的消音器。
“噗”的一声,躺在躺椅上的飞行员眉心中弹,头一歪就死了,手中的玻璃杯掉在地上裂成了碎片,拿着电话的飞行员刚一转头,额头和心脏部位就连中了三枪,当即倒地身亡。
卫星电话摔在地上,话筒里传来焦躁的呼喊声:“米卢,你怎么了,说话。”
一只军靴踩在了卫星电话上,手持MP5SD6微声冲锋枪的突击队员们呈战斗队形向机场塔台走去,他们的臂章上都有三个灰色刺绣字母“I.S.R”。
塔台上驻守着一个班的黑人士兵,以及西萨达摩亚国内仅有的几个雷达操作员和导航员,骄狂的雇佣兵们丝毫也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但他们没有预料到的是,这一个班的黑人士兵都是李建国训练出来的精兵。
一挺RPD轻机枪悄悄架上了窗台,猛烈的火力打得雇佣军们猝不及防,当即有两个人被弹雨扫中倒在地上,有人想去救援,却又被子弹击中,短短几秒钟内他们竟然损失了三个人!
雇佣兵们既震惊又愤怒,这还是野蛮愚蠢的非洲士兵么?在他们的固有思维中,黑人士兵打枪从不瞄准,而且总是一梭子搂到底,哪怕距离几十米都打不中目标,可是此刻他们面对的敌人竟然能用轻机枪打出精准的点射,情报肯定出了错,塔台上一定驻守着和他们一样的白人雇佣军!
I.S.R的雇佣军们当机立断,放弃救护伤员,集中火力射击塔台窗户,掩护士兵向前突击,猛烈的弹雨打在塔台上,水泥碎片横飞,机枪手阵亡了,很快有人接过了轻机枪继续射击,交火在继续,虽然这些黑人士兵的战斗意志很强,但毕竟战术素质差距太大,射手接连阵亡,敌人突入了塔台。
当然雇佣兵们也没讨到好果子吃,冲进大门的时候,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料到门上居然挂了一枚手榴弹改装的诡雷,当场就被炸死了一个人,两个人受了轻伤,愤怒的他们终于意识到,碰上游击战高手了。
“机场遭到袭击。”亚历山大铁青着脸色说道,刘子光略一思考,交代道:“加快速度,萨沙,带着你的人增援塔台,其余人增援机场宾馆,决不能让我们的人落在敌人手里。”
车队加速行进,在土路上掀起一阵烟尘,士兵站在皮卡车厢里,手扶着大口径机枪警惕的注视着道路两侧,幸运的是市区通往机场的道路上没有什么遮蔽物,要不然被人打了伏击就糟了。
很快开到了机场附近,塔台的枪声还在继续,亚历山大率领部下迅速投入战斗,刘子光则带人直扑机场宾馆,那里有湾流专机的机组人员,如果落在敌人手里,飞机就开不起来了。
战斗比想象的要简单的多,亚历山大他们充分发扬了俄国人凶悍粗野的打法,驱车冲到塔台楼下,用12.7毫米机关枪狂扫一通,RPG火箭筒不要钱似的往里面打,只装备了轻武器的I.S.R雇佣军突击队员根本无力还击,只得举起白旗投降。
俄国人们再次显示了粗野的本质,当场毙了几个俘虏,只留下一个军衔最高的家伙饱以老拳,先揍个半死再说。
刘子光带人来到机场宾馆后长吁了一口气,敌人首先选择了塔台作为目标,宾馆里的人安然无恙,他当即下令准备起飞,运送伤员前往邻国救治。
一行人乘坐汽车赶往机场,先将伤员们抬上飞机,机场上有两架专机,一架是胡清淞的湾流G550,另一架是李斯特罗夫斯基的雅克40,虽然湾流更加高级一些,但是雅克飞机的载客量更大,于是刘子光指挥士兵们将伤员抬上了雅克40。
几分钟后,雅克40展翅飞上了天空,向邻国飞去。
刘子光提审了唯一的I.S.R俘虏,这家伙倒也硬气,除了姓名军衔和雇员号码之外什么都不肯说,刘子光也不含糊,连第二遍都不问,直接打了个响指:“萨沙,把他处理掉。”
亚历山大把这家伙踹倒在地,大皮靴踩在他脑袋上,从腰带上拿出一把锋利的猎刀在袖子上擦了擦,那副狰狞的神情让雇佣军产生了一些不好的联想,这帮天杀的俄国佬喜欢用匕首割人的脑袋,这还是跟车臣那帮匪徒学的,虽然都是一死,但是斩首的心理震撼却远比枪毙要强大的他,他立刻喊道:“别杀我,我什么都告诉你!”
原来他们是I.S.R派来的突击小组,一小时前乘坐小型螺旋桨运输机在机场以东降落,任务就是摧毁机场的雷达以及防空设备,引导援兵顺利降落。
“后续部队有多少人?”刘子光问道。
“一架运输机,大约七十五个人,装备轻武器和火箭筒。”
“准备招呼客人。”刘子光一摆手,亚历山大便将匕首捅进了I.S.R军官的心脏中。
阿森松岛,怀德威克空军基地,无人机分队的主管接到了来自米勒上校的命令,正在南大西洋上空飞行的捕食者无人机立即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飞回圣胡安继续执行任务。
索普的眼线每隔半个小时就会用卫星电话通报一次情况,然后索普再把情报转给米勒上校,米勒上校再下指令给无人机操作小组,小阿瑟出人意料的举行了加冕仪式之后,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压力和紧迫感,他们的行动也变得急躁起来
捕食者无人机再度飞临圣胡安上空,在四千米高空中用摄影机拍摄着王宫及其周边环境,数据链系统以每秒钟50MB的速度传给指挥控制系统,操作小组把图像发给远在华盛顿的米勒上校,上校又打电话给索普,确认目标是否仍在王宫中。
“上校,先别挂电话。”索普拿起了另一部电话,拨通了远在圣胡安的眼线,急促的问道:“我现在需要知道新国王的具体方位。”
“我不清楚,可能还在王宫中吧。”眼线此时正在距离王宫五百米外的一处房子里,爆炸发生后王宫加强了警戒,任何闲杂人等不许靠近,他胆子小,只能藏在远处观察王宫的动静。
索普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我需要确认,我再问一遍,你确定新国王没离开王宫么?”
“是的先生,新国王还在王宫里。”眼线被索普逼急了,便扯了一个谎。
索普挂了电话,继续拿起另一部电话说:“上校,目标还在那里。”
“好的。”米勒上校弹了弹雪茄烟灰,给无人机操作小组发出了一组密码指令。
无人机翼下再次射出一枚海尔法导弹,瞬间击中了王宫,一片火海升起,无人机继续盘旋,等待烟尘散尽以便拍摄评估轰炸效果。
“老板,你的电话。”胡光站在越野车旁,手里拿着车载对讲机的手麦喊道,刘子光上前接过手麦:“是我。”
“这里是琼斯少校,一分钟前无人机再次发射空地导弹,摧毁了王宫的主建筑,我想它还在圣胡安上空,该你的米格出动了。”
“COPY。”刘子光刚放下手麦,塔台上就传来喊声:“雷达上发现三个目标,一大两小,可能是一架运输机和两架护航战斗机。”
这下麻烦大了,俘虏居然隐瞒了重要的信息,两架护航战斗机的加入使得战局迅速倒向了敌人一方。
第十季第三十六章海航特级飞行员
现代战争中,战斗机对地面武装的优势是压倒性的,两架巨嘴鸟战斗机袭击基地的往事依然历历在目,那简直是一场一边倒的大屠杀,想起这事儿刘子光就恨得牙根发痒,他断然喝道:“萨沙,让米格机起飞,先把I.S.R的飞机揍下来,然后再把圣胡安上空的无人机敲掉!”
半天没人回答,刘子光扭头问道:“怎么,有难度?”
“难度很大。”亚历山大指着远处两具尸体说道,“飞行员被打死了,没人会开米格机了。”
“你不是航校的高材生么?”刘子光问道。
“可是我没开过战斗机。”亚历山大答道。
“要不让我试试。”贝小帅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说道,刘子光一巴掌将他推到一边去了,打仗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能熟练驾驶运输机的亚历山大都不敢乱开的战斗机,贝小帅这个半瓶子醋的航校学员就敢上,那不是胡扯么,就算能飞上去也是被人家当靶机打。
“你们中还有谁能开米格机?”刘子光揪住亚历山大的领子问道,现在米格机的飞行员就是胜利的保证。
“有,那个雅克40的飞行员以前在防空军服役过,开过战斗机。”亚历山大答道。
刘子光气的没话说,这不废话么,雅克40这会大概都飞出过境了,难道还让人家回来不成。
“算了,先把战斗机推到机库里保护起来,再找几具便携式防空导弹来,准备打仗。”刘子光一边走一边盘算着手头的力量。
“萨沙,你那边还有几个人?”
“刚才一战死了两个,伤了三个,算上轻伤的,还有十个人能打。”
“机场守备部队呢?”
“本来有一个班,现在只剩下四个人了。”
刘子光猛然站住,紧跟在后面的亚历山大差点撞到他。
“防空弹道还有几枚?”
“恐怕没了,仅有的四枚都布置在圣胡安市区了,我们手头连一枚都没有。”
“高射机枪呢?”
“有一挺12.7毫米德什卡高射机枪,安置在航站楼的天台上。还有一挺车载大口径机枪。”
“放在天台上是当靶子,派人去那机枪抬到房间里隐蔽起来。”刘子光搓着双手,感到这场仗实在是太难打了。
他要防守的是一座空旷的机场,手上只有不到二十个人,武器也只有一架高射机枪和若干自动步枪,而对方却有两架战斗机以及足足近百人的精锐雇佣兵。
而且更严峻的是,自己手头这些人完全是乌合之众,既有中国人,又有非洲人和东欧人,别说协同作战了,就是常规语言沟通都有问题,就凭手上这点人马想守住机场简直是痴人说梦。
I.S.R是干什么的,那是职业雇佣兵,枪林弹雨里出来的杀人机器,他们肯定会在运输机降落前用火箭和机关炮清扫机场上任何的可疑目标,如此空旷的地带,除了建筑物就没有能藏人的地方,而藏在建筑物里就是被人当靶子打,等对方的步兵一落地,这场仗就算全输了。
“这场仗不能打了,准备撤退吧。”刘子光冷静的下达了命令,亚历山大似乎就在等他这句话呢,听到之后立刻挥手大声招呼同伴:“上车,撤退!”
他们刚把一架米格机推进机库,跑道上还停着一架没转移呢,听到撤退的号令便纷纷跳上吉普车,此时天边已经传来熟悉的马达轰鸣声,是战斗机!
战斗机的速度极快,刚才还是天际的两个小黑点,不大工夫就到了眼前,依然是那两架欠下血海深仇的超级巨嘴鸟螺旋桨战斗机,不得不说这种战斗机在对地攻击方面极其的优秀,速度适中,火控系统先进,火箭巢和机关炮的火力无比强劲。
I.S.R的先头小队覆灭之后,他们肯定调整了作战方案,本来护航的战斗机担负了清理机场顽敌的任务,两架巨嘴鸟一前一后,嚣张无比的低空通场,航站楼天台上正在搬运机枪的四个俄国小伙咽不下这口恶气,当即架起德什卡朝着飞机一通猛扫。
飞机是高速移动的目标,除非是很多高射武器一起组成弹幕,否则命中率很低,这架高射机枪不但没有打中巨嘴鸟,反而招致了报复,其中一架战斗机掉头飞来,机翼下两挺12.7毫米机关枪喷射出两串火舌,航站天台上顿时升腾起两道尘烟,高射机枪当即哑火。
“瓦西里他们被打死了。”藏在机库旁边的亚历山大愤怒的喊道,跳上车尾操起机枪打过去,巨嘴鸟战斗机立刻被他引了过来,机翼下喷出几条火龙。
“火箭!”车上的人立即四散奔逃,刚跑出去没几步,越野车就被火箭弹炸成了碎片。
而那架停在跑道上的米格21,也成了巨嘴鸟的猎物,一串火箭打在机身上,机内燃油和弹药当即爆炸,跑道上一片火海。
唯一的两架高射机枪都损失了,现在刘子光他们连反击的能力都没有,在两架超级巨嘴鸟的淫威下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无助,趁着两架战斗机调头再度飞来的当口,刘子光一声令下,几辆越野车同时向机场宾馆狂奔而去,那里还藏着几名机组人员,要把他们带上再一同逃往圣胡安。
两架超级巨嘴鸟忙着用火箭和机关枪扫射航站楼、塔台等目标,等他们发现这几辆抱头鼠窜的汽车时,已经晚了,但一架战斗机还是摇摇翅膀飞过来扫射了一通,火箭弹击中了机场宾馆大楼,所有的玻璃都被震碎了。
最惨的还是那架胡清淞的湾流G550专机,在机库里老老实实的停着就遭到了灭顶之灾,机组人员见到刘子光他们的时候,脸都吓白了,纷纷要求保证他们的安全,只有机长愤然道:“为什么不反击,我们的战机呢?”
机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微胖,平时笑容可掬的像个弥勒佛,听说以前是空33师飞大型客机的,他驾驶的飞机有一个特色,那就是特别的稳,稳到降落的时候连杯子里的水都不荡漾的程度。
刘子光知道他是军官出身,便解释道:“米格机的飞行员被打死了,一架飞机也被摧毁在跑道上,我们没有力量反击。”
“没有飞行员,我上!”机长义无反顾的站了出来。
“老何,你行么?”其他机组人员纷纷劝阻。
“不行也得行了,要不然咱们今天全得死在这儿。”何机长摘下帽子和领带,表情反而平静下来:“谁能把我送到战斗机那里。”
“我!”贝小帅举起了手。见大家投来狐疑的目光,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开摩托车送何机长过去,目标小,速度快,一定没问题。”
事到如今,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贝小帅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辆老掉牙的本田摩托,虽然款式老旧,但是一拧油门大家就能听出来,这辆摩托性能良好着呢。
贝小帅戴上墨镜,跨上摩托车,老何坐在了后座上,抱紧了贝小帅的腰,众人看到老何身上的赘肉,都不免暗暗担心,老何他能行么。
贝小帅面色严峻,一手捏着离合,一手猛转油门,摩托车发出一阵阵轰鸣,排气管喷出蓝色的烟雾,忽然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撞破玻璃落在外面的路上,没有丝毫的停顿,继续向机库方向狂奔。
如同贝小帅说的那样,摩托车目标小,速度快,没有立刻引起战斗机的注意,但是行驶到一半的时候,终于被一架超级巨嘴鸟发现,战斗机猛扑下来,弹雨打在摩托车周围,贝小帅咬紧牙关,迅速转弯躲过了一截,当两人冲到机库里的时候,贝小帅紧张的都快虚脱了。
“怎么样,爽吧。”贝小帅摘掉墨镜一咧嘴,笑的比哭还难看。
老何一言不发,迅速检查了米格21的起落架和武备,点点头说:“很好,油弹全满,备战状态,小子,你扶我一把。”
贝小帅蹲下身子,抱住老何的一只脚,把他托了上去,老何爬进了机舱,迅速拨动着各种开关,对贝小帅说:“把门打开,观察一下敌人的方位。”
贝小帅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才把机库的大门推开,伸头看了看天空,回头道:“俩鸟正在扫射宾馆,顾不上咱们。”
“好,你快躲起来,小心被尾焰灼伤。”老何说完,盖上了座舱盖,贝小帅赶紧溜出了机库,找了个旮旯藏了起来。
此时刘子光他们正用轻武器开火,拼命为老何的起飞争取着时间,两架巨嘴鸟意识到敌人的残部都藏在宾馆大楼内,便集中火力一遍又一遍的扫射着大楼,根本没有注意到背后的机场。
老何在机库里就直接启动了涡轮喷气引擎,橘红色的火焰从战机尾部汹涌喷出,飞机迅速滑动,冲出了机库,随即启动了起身两侧的助推火箭,以骇人的速度向前冲去,藏在一边的贝小帅眼都直了,他甚至能想象此刻老何的感觉,那一定是比乘坐自己的摩托车要爽一百倍的感觉。
米格21战斗机的设计初衷,就是一种能在野战跑道上紧急起飞的前线轻型喷气式歼击机,起飞距离八百米,在打开助推火箭的情况下还能再减少一些,喷气机起飞时巨大的轰鸣顿时引起了两架超级巨嘴鸟的注意,他们迅速调转机头飞来,机关枪火箭弹齐发,而此时米格21还在跑道上滑行,就在这个最危险的时刻,航站天台上忽然响起了枪声,那挺被打掉的高射机枪再度打响。
“是瓦西里!”亚历山大大吼一声。
两架超级巨嘴鸟被突如其来的打击搞得措手不及,稍一分神,米格21已经腾空而起,银色的身影在阳光反射下,如同长空利剑一般炫目。
宾馆大楼内一阵欢呼,所有人都被老何漂亮的起飞折服了,不过现在胜负未分,大家还是为老何捏了一把汗。
“哥们,老何以前不是33师开专机的么?怎么还有这本事。”刘子光问道。
副机长说:“哪有的事儿啊,老何以前是海军航空兵的特级飞行员,当年台海危机那会儿,单人独机,一架歼7直飞到美国人的航母鼻子底下,两架大黄蜂追他,反被他咬住,要不是上边压着不让打,老何就是第一个在空战中打掉大黄蜂的飞行员。”
第十季第三十七章鹰击长空
副机长说的眉飞色舞,刘子光听的是目瞪口呆,看不出弥勒佛一般的何机长还是如此牛逼的空战英豪,他的目光紧紧跟随着那架在空中做出各种令人匪夷所思的动作的米格机,一边喃喃问道:“那老何为啥转业了呢?”
“那就不清楚了,快看!“副机长指着天空中喊道,米格机下射出一道火舌,一架超级巨嘴鸟凌空爆炸,化成一个绚烂的火球,所有人欢呼起来,激动地热泪盈眶,刚才他们可被巨嘴鸟欺负惨了,现在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巨嘴鸟品尝这种被人压着打而无力还击的滋味了。
前海军航空兵特级飞行员老何在转业前一直开的是歼7系列,对这种飞机熟悉的如同自己的肢体一般,所以当他坐进这架苏联原产米格21歼击机的时候,一股热血顿时流遍了全身,整个人立刻进入状态,人机合一,大角度起飞的瞬间就甩掉了副油箱,升空之后立即扭头咬住了巨嘴鸟的尾巴。
其实连老何自己都觉得有些欺负人,超级巨嘴鸟是一种螺旋桨战斗教练机,最高时速只有五百七十公里,而米格21的最高速度达到2.2马赫,机动能力更加不可同日而语,毕竟是完全两个时代的武器在较量,喷气机对付螺旋桨飞机已经很占优势了,况且还摊上这么一位老资格的飞行员。
米格机翼下挂着两枚AA2环礁红外制导空对空导弹,但老何根本没想去用,对付小鸡难道还要用宰牛刀么,他轻而易举的就用机炮锁定了其中一架超级巨嘴鸟,一按炮钮,双管23毫米机炮咆哮起来,只用了十几发炮弹就干掉了一架敌机。
另一架巨嘴鸟的飞行员见势不妙,立刻驾机逃跑,老何打开无线电开关,都能听到他们惊恐无比的呼救声,若是在平时,说不定老何还会生出恻隐之心,但是坐在战机座舱里,他就是一具精密的杀人机器,在敌人没有解除武装之前,任何怜悯都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米格21紧紧咬住巨嘴鸟的尾巴,就在按下炮钮的一刹那,老何微微眯着的眼睛睁开了,巨嘴鸟的座舱盖被弹射出去,两名飞行员连同座椅一起飞上了天空,白色的降落伞打开,悠悠下降,而飞机则一头栽到了地上。
老何没有去扫射飘荡在空中的飞行员,他摇摇翅膀,径直向东南方向飞去,根据刚才无线电里听到的对话,他怀疑不远处还有一架敌机出没。
大家看到两架巨嘴鸟都报销了,全都冲出大楼欢呼雀跃,不用刘子光招呼,亚历山大就带了几个人跳上汽车绝尘而去,去抓捕那两名跳伞的飞行员,而刘子光则直奔塔台而去。
塔台已经被打的千疮百孔,但值得庆幸的是无线电依然能用,刘子光拿起话筒呼叫老何:“何机长,敌人有一架满载伞兵的运输机正在接近,决不能让他们把伞兵放出来,否则我们就全完了!”
“收到。”老何的声音镇定自若。
根据米格机上的雷达显示,确实有一架大型飞机在附近,不过不是在接近,而是在逃离,老何打开加力迅速冲了过去,很快发现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C130军用运输机,正开足马力向东南逃窜,不对,运输机的舱门似乎是打开的,正在向外投射伞兵!
老何是军人出身,刘子光的叮嘱他完全理解,己方力量相当薄弱,只有十几个人,如果任由敌人降下伞兵的话,肯定会在短时间内攻占机场,将战局再次完全颠倒过来。
没有丝毫犹豫,老何就发射了空对空导弹,AA2导弹是一种苏制老式红外制导空对空导弹,六十年代技术水平,但用来对付速度缓慢的螺旋桨运输机还是绰绰有余的,老何在无线电里都能听到敌人被导弹锁定后的垂死挣扎的声音,但一切都晚了,几秒钟后,C130化作了一团火球,飞机连同机舱内近百名精锐伞兵全都化作了长空中的一缕烟。
晚霞似火,机翼下是郁郁葱葱的非洲大地,空荡荡的天上只飘着几朵伞花,他们是侥幸跳出来的伞兵,老何调转机头,瞄准降落伞就开了火,伞兵和飞行员不同,他们落地之后就是战士,而飞行员落地之后只是俘虏,所以此刻决不能有任何怜悯之心,老何如同打靶一般,用机炮将几个伞兵消灭在半空中,这才展翅回航。
无线电中传来刘子光的声音:“何机长,圣胡安上空有一架捕食者无人武装侦察机,能不能把它打下来。”
“收到。”老何正觉得没打过瘾呢,抖擞精神,驾驶着米格21迅速赶到了圣胡安上空,用雷达搜索一番,却没有任何发现,他略一思索,打开加力向海面扑去,果然,在距离圣胡安两百公里的海域上发现了一架乳白色的无人机,正悠哉悠哉的回航呢。
捕食者无人机虽然技术先进,但是时速只有二百多公里,而且不具有自卫能力,在米格21这种落后它三十年以上的战机面前只有挨宰的份儿,老何身为前海军特级飞行员,有着强烈的职业荣誉感,深深以为以大欺小太不大厚道,于是他驾驶战机扑了过去,在和无人机擦肩而过之时,用机翼轻轻拍了对方一下,就像长辈安抚孙子那样慈祥而轻柔。
捕食者无人机当即失去了平衡,一头栽进茫茫南大西洋中。
老何意犹未尽的咋咋舌,调头飞回圣胡安机场,此时已经是晚霞满天,水天一色,非洲大陆遥遥在望,老何轻轻地哼起了一首歌:“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
安哥拉某处秘密营地里,I.S.R公司的首席战术执行官比尔·戈登将军一拳锤在桌子上,充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溜圆,两架超级巨嘴鸟战斗机,四名飞行员,一架C130运输机,七十五名精锐伞兵以及三名机组成员,还不算前面派出去的十人突击小组,自己整整损失了近百人!而且全都是一线作战人员!
I.S.R自成立以来,从来没有承受过如此之大的损失,整整八十五名特种兵啊,每个人都是戈登将军亲自训练出来的精锐,射击架势爆破无所不通,有时候戈登甚至觉得,有了这批小伙子,他可以轻而举易得攻占一个国家。
手里端着咖啡壶的黑人服务员大气都不敢出,怯怯的看着戈登将军,这位前南非陆军的特种兵军官深深地将自己陷在沙发里。
“你出去。“戈登将军无力的挥挥手,将佣人赶了出去,然后双手捂住脸,浊泪从指缝中渗了出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戈登将军绝对是铁骨铮铮的硬汉,曾经有一次身中数十枚手榴弹片,军医给他手术的时候没有麻药,硬是咬着匕首挺了过来,但这样的好汉子还是落泪了。
因为,他麾下驻扎安哥拉的I.S.R机动干预部队已经全军覆灭,他无法再去面对那空荡荡的军营,空荡荡的行军床,空荡荡的餐厅,那里似乎还回荡着小伙子们的欢声笑语和肆无忌惮的粗话,若在平时,戈登将军一定会咆哮起来,但此时,他是多么盼望再次听到这些声音啊。
一切都结束了,就因为一桩不靠谱的生意,戈登将军赔进去了整个家底子。
六个月前,有个叫理查德·索普的人找上戈登将军,请他协助向西萨达摩亚运输军事物资,因为I.S.R在这方面的能力很强,不但拥有强大实力的运输机队,还和非洲各国关系良好,当时戈登将军没怎么当一回事,可是后来发现在西萨达摩亚执行雇佣军任务的竟然是自己的老相识福克纳上校,便有些不愉快了。
戈登将军和福克纳上校是在塞拉利昂相识的,戈登是正宗的南非布尔人,福克纳则是老牌的英国绅士,祖上就有宿怨,再加上两人对一些事情的看法不同,所以最后分道扬镳,戈登继续在I.S.R效力,福克纳则另起炉灶,拉起了自己的一帮人马。
凭着敏锐的嗅觉,戈登意识到西萨达摩亚肯定有惊人的利益,而且一定和矿产有关,于是他向索普先生协商,要求分一杯羹,正好此时索普正在为博比和福克纳的不听话而苦恼,两下一拍即合,作为投名状,戈登将军派出战斗机拦截了李斯特罗夫斯基的运输机,又轰炸了西萨达摩亚的野战机场基地,效果相当理想,也换取了索普的信任。
昨天,索普再次打电话来,要求I.S.R直接介入西萨达摩亚内战,不过这一次代表的是库巴一方,时间紧迫,戈登将军迅速做出战术部署,根据索普提供的情报,先派出十人突击队乘坐小型飞机在圣胡安机场附近降落,控制机场,摧毁敌人的防空地面,建立前导阵地,随后运载着伞兵的运输机在机场降落,武力干涉圣胡安政局。
本来这个方案可谓圆满,可是戈登将军却低估了对方的实力,一架米格21横空出现,完全扭转了局势,并且全歼了戈登的部队,当他在无线电中听到机组人员临死前的呼救时,心都要碎了。
一百人的武装,充其量不过是一个连,但是对戈登将军来说,却是生命的全部,几十年的心血毁于一旦,这让他有些不能接受,昏黄的灯泡下,戈登将军脸色惨白的吓人,他从枪套中缓缓抽出手枪,扳动击锤,将枪管伸进了嘴里。
第十季第三十八章弄个空军司令啥的
会议室死一般寂静,戈登将军慢慢扣动了扳机,“啪”的一声,击锤落下,却没有子弹射出,他苦笑一声,到底是老了,不像年轻时候那样随时带着子弹上膛的手枪了,缓缓拉动套筒上了子弹,再次将枪口对准自己,此时,外面响起了悠扬的熄灯号。
戈登将军忽地站起,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非洲的夜幕已经降临,野战机场上,三名I.S.R的雇佣军士兵正在降下公司的旗帜,在口令声中,护旗手枪上肩,护送着这面转战非洲大陆的战旗,迈着正步向营房走去,偌大的军营此时只剩下不到五十个人,还都是后勤、参谋人员,但他们依然坚守着岗位。
I.S.R是一家很大的公司,拥有数千名正式雇员,在世界各地都有分支机构,这次战术上的失败对戈登来说是灭顶之灾,但是对公司来说却只是一次小小的失误,想通这一点,戈登也就豁然开朗了,他需要活下去,为他的小伙子们报仇,更要洗刷自己战败的耻辱。
忽然桌上的电话响了,戈登回身抓起了话筒:“戈登,你是谁?”
“是我,将军,我迫不及待的想听到捷报了。”听筒里传来索普先生的声音,听得出他很兴奋,对战局抱有很大的信心。
“恐怕让您失望了,我的飞机出了点故障,没能完成这次任务,很抱歉,再联系吧。”戈登将军挂上了电话,坐到了椅子上,点燃一支雪茄,他要好好反省一下,总结教训以便再战,不过等待的时间可能要久一些。
纽约,长滩,索普先生放下电话,心中浮起一种不详的预感,戈登将军的声音很低沉,怕不是飞机出了故障这么简单,但是在遥远的非洲大陆发生的事情自己是很难知道的,想了想他又给米勒上校打了电话。
“亲爱的上校,我想知道您的第二次行动战果如何?”这回索普不敢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了,语气中略带了一点忐忑。
果然,他的第六感是正确的,米勒上校显然有些心烦意乱,他敷衍道:“哦,很抱歉,我的飞机出了点故障,不过很快就能修好,我会给您电话的。”
听筒里传来忙音,索普的脸色开始阴沉下来,都说飞机出了故障,这可不是巧合的事情,难道说他不敢往下想了,开始考虑怎么向霍华德爵士解释,为什么搞掉一个野蛮落后的小国家就这么难。
身在华盛顿的米勒上校比索普还要郁闷,竟然损失了一架捕食者无人机,这种飞机虽然不如全球鹰那么昂贵,造价也要达到450万美元,而且这架飞机是借用CIA的,出了事情相当麻烦,至少要写上几十页的书面报告才能把问题交代过去,而且在一段时间内,自己将无法再借助CIA的力量了。
没办法,他只好给自己的靠山打了个电话:“参议员先生,有这么一件事需要您的帮助”
圣胡安机场,跑道尽头点起了三堆篝火,这是为了引导战机降落,几分钟后,银色的战鹰迎着夕阳从西方飞来,先在机场上超低空通场呼啸而过,精湛的驾驶技术引起了一阵欢呼,等飞机停稳之后,一大群人便围了上去。
老何掀开座舱盖,却尴尬的发现没有下飞机的梯子,下面一群人兴高采烈的喊着:“老何,跳下来,跳下来!”
他一狠心,真的跳了下来,立刻被人接住并且向天上抛去,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不管是西萨达摩亚人还是东欧保镖,或者中国人,大家都用同样的方式来表达对凯旋英雄的敬意。
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贝小帅又扑上来凑热闹:“师父,收我为徒吧!”
众人一阵哄笑,连老何都笑了,他问道:“小伙子,你想跟我学什么啊?”
“学开战斗机。”
“呵呵,这个可不是我一个人就能教的来的,你得从初级教练机学起,然后是高级教练机,教练型战斗机,只有国家才有能力培养战斗机飞行员,一路学下来,国家在飞行员身上花掉的费用,等于和飞行员体重一样多的黄金。”
老何一席话,听的贝小帅傻了眼,摸着脑袋不说话了,他这个底子想参加空军根本不可能,搏击长空的梦想怕是要破灭。
此时,从圣胡安城内开来的援军也到了,整整一个连的军队接管了机场,并且带来了便携式防空导弹,而亚历山大也带着人将那两名跳伞的超级巨嘴鸟飞行员捉来了,审讯后得知,I.S.R驻安哥拉分部的人马全军覆灭,以及他们领头的名叫比尔·戈登。
这一回合可谓两败俱伤,博比殿下死了,福克纳上校死了,为西萨达摩亚提供军火的李斯特罗夫斯基也死了,捕食者发动的第一次袭击可谓名副其实的斩首行动,但是这却造成了另外一个结果,那就是便宜了刘子光和小阿瑟。
群龙无首的情况下,刘子光挺身而出接管指挥权,暂时笼络住了福克纳上校的残部和李斯特罗夫斯基的保镖们,短短两个小时内就成立了新的议会,请来大主教为小阿瑟举行了加冕典礼,而且这一幕还通过电视向全世界进行了直播,这下私盐也成了官盐了,全世界的媒体纷纷转播了这一重大新闻,这是索普想极力阻止的,但是不管是他,还是他背后的人,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都无法阻止这一则新闻的传播。
这不不算后续的反击战,机场一役可谓绝处逢生,俄国人留下的米格21,再加上一位前海航特级飞行员,组成了无可匹敌的天空霸者,先后击落了I.S.R的战斗机和运输机,以及制造了王宫花园惨案的捕食者无人机,可以说完全扳回了一局。
综合以上原因,这一仗还是刘子光这一方胜了。
当夜,刘子光带领大家返回圣胡安,机场和战斗机交给军队把守,想必I.S.R经历这样一次巨大的失败后,是没有胆量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动第二次袭击的,即便他们敢来,一个连的黑人士兵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驱车回到圣胡安市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由于电力供应已经中断,道路两旁黑漆漆的,只有车灯照射的前方是雪亮一片,路过王宫的时候,大家不约而同的扭头看去,夜色中的宏伟建筑已经变成了废墟,想必这也是那架无人机的杰作。
全西萨达摩亚唯一亮灯的地方就是圣胡安大饭店了,饭店地下室里有备用的柴油发电机,可以为照明和冷藏提供电力,但是想要全部房间的空调都开起来的话,发电机就不堪重负了,而且库存的柴油也所剩无几,库巴掌权以后,西萨达摩亚战火不断,航线中止,海船也停靠其他港口,现在的圣胡安物资极度缺乏,缺粮食,缺干净的饮水,缺医生和药物,缺一切东西。
好在从王宫的储藏室里搜出了一些库巴没来得及带走的奢侈品,法国的红酒,德国的火腿和香肠、以及各种各样的罐头食品,此刻圣胡安大饭店的餐厅里,铺着洁白桌布的长条桌子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物,今天晚宴的主菜是海鱼,这也是饭店唯一能为贵客们提供的新鲜肉类了。
水晶吊灯、舒缓的隐约,彬彬有礼的侍者,放在纯银冰桶里的法国香槟酒,让胡清淞感慨万分:“终于感受到文明的气息了。”
饭桌上全都是自己人,刚加冕成为国王的小阿瑟坐在首位上,他的旁边坐着的是侍从武官菲德尔和刘子光,然后依次是赵辉、胡清淞、贝小帅、东方恪等人,当然还少不了今天立下奇功的老何。
吃饭前,刘子光建议为死难人员默哀,随后才端起了酒杯。
“陛下,我敬你。”刘子光向小阿瑟举起了酒杯,其余人等也跟着他举起了酒杯。
小阿瑟受宠若惊,露出一口白牙笑了,通常这种场合他都是站在一旁服侍人的,哪里受过这样的礼遇,不过小孩子适应环境的能力就是强,他也端起了酒杯,学着博比殿下的样子,向众人举了举。
这顿饭吃的一点也不拘束,虽然是在异国他乡,但是桌上几乎全是中国人,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回味着今天的惊险经历,一个个眉飞色舞,兴致勃勃,说要是能上网的话,要赶紧在自己的微博上把这段经历发布出来,肯定能引起轰动。
而今天大放异彩的主角老何却只是笑眯眯的听着大家说话,自己却一言不发,刘子光觉得这个人肯定有故事,便问他:“何机长,听说你以前是海军的人。”
老何点点头:“嗯,海航8师的。”
“为什么转业啊,像你这种特级飞行员应该很有前途的。”
老何摇摇头,微笑道:“都是往事,不提了。”
刘子光也不好继续挖人家的伤疤,便举起酒杯和老何碰了一个,问道:“有没有兴趣干老本行啊。”
老何刚要说话,刘子光紧接着又说:“您别忙回答,考虑考虑再说,您也看见了,我和国王关系铁着呢,您要是有这个意向,我估摸着安排个空军司令啥的不是难事。”
老何还是笑着摇了摇头:“谢了,人老了,对这些虚名没啥动力了。”
第十季第三十九章首相和饥荒
老何的婉言谢绝并没有让刘子光太意外,反而理解了他话里的意思,既然对虚名没有动力,那就是说只有实利才能让老何感兴趣了,他刚要说话,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紧接着是爆炸的声音,而且距离大饭店很近。
刘子光立刻将餐厅的电灯关上,几个人起身迅速拉上窗帘,只掀开一条缝隙观察着外面的情况,漆黑的城市中,不知道什么人在进行交火,曳光弹在夜幕中飞来飞去,大口径机关枪的膛口焰尤其醒目,枪声越来越密集,还夹杂着炮弹爆炸的巨响。
“是迫击炮,他们动用了重武器。”刘子光说。
情况紧急,小阿瑟立刻被护送到大饭店地下室,带枪的人则来到院子里协助军队防守,圣胡安大饭店的围墙很高,上面还拉着电网,大门口摆着拒马和沙袋,一个排的黑人士兵趴在沙包后面紧张万分的紧握着自动步枪,脸上全是汗水,一个小军官每隔五分钟就往空中打一发照明弹,观察大饭店门口的形势。
照明弹在半空中放射出炙热的光芒,将夜幕照的如同白昼一般,饭店门口的空地上静悄悄的,没有人发动进攻,交火主要是在圣胡安主城区进行,也就是文度族人的密集聚居区域,而陈马丁和李建国的皇家第二旅就驻扎在那里,刘子光试图用对讲机联络李建国,但是一直受到干扰没能联系上,由于大饭店防守力量薄弱,市区又处于停电状态,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就这样端着枪守到了天亮。
一轮红日从东方升起,枪声渐渐平息了,刘子光留下一队人马驻守饭店,亲自带着几个人驾车前往市中心,一路之上只见满地都是子弹壳,许多民房被火焚毁,废墟上依然冒着袅袅青烟,但是令人惊讶的是,溜溜打了一夜,地上竟然连一具尸体都没有。
找到了一个黑人士兵,让他带着来到皇家第二旅的临时指挥部,正好李建国和陈马丁都在,两人向刘子光讲了昨天的战斗经过。
傍晚时分,正当陈马丁带人在王宫清理废墟,掩埋死者的时候,忽然遭到一伙武装暴徒的袭击,他们开着皮卡车,穿着便服,用机关枪和火箭筒袭击了军队,然后调头就跑,陈马丁当场损失了几名部下,愤怒的士兵们认定这是文度族民兵干的,非要枪毙文度族俘虏泄愤,可是这些俘虏却是关在琼斯少校的俘虏营里,开明的白人自然拒绝了卡耶族士兵的非分要求,正当他们争执的时候,俘虏营的围墙忽然被一辆卡车撞开,大部分俘虏逃散,只有少量俘虏被当场打死。
当晚,圣胡安就陷入了战乱之中,由于缺乏照明条件,双方又都没有夜战的勇气,便各自在阵地里开枪开炮,朝着大概的方向射击,就这样溜溜打了一夜,耗费了大量的弹药,伤亡竟然是零。
刘子光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在非洲打仗就是这种调调,李建国花了大量的时间训练他们,最骄傲的成绩就是皇家第二旅的士兵在开枪的时候终于不再闭眼了,至于其他未经训练的民兵,打仗的时候依然随心所欲,开枪的姿势千奇百怪,喜欢将扳机一扣到底,打到兴头上当街跳起舞来,打仗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场嘉年华而已。
正说着话,一辆吉普车开到门口,车上下来的是琼斯少校,少校眼圈发青,看来一夜没睡,他开门见山的提出,既然圣胡安已经拿下,新国王也已经登基,合同规定的条款他们就算全部完成了,现在可以拿钱走人了。
新国王只是个孩子,议会也是刚成立的空架子,琼斯少校只能找到目前整个西萨达摩亚名义上最高官员陈马丁来协调此事,而陈马丁哪里有钱给他们结账,两下里顿时吵了起来,皇家第二旅和福克纳的雇佣军早有积怨,再加上昨天的杀俘事件,没吵上几句就剑拔弩张,再次拔枪相向了。
一直没说话的刘子光上前按下了陈马丁和琼斯少校手中的枪,揽着琼斯少校的肩膀走到一旁低声问道:“这是你个人的意见还是你们全体的意见?”
琼斯少校说:“上校死了,所有人都没有信心再进行这场战争了,对我们来说,合同完成了,战争结束了,懂么?”
刘子光说:“那就是说,你们不打算为上校报仇了?”
“炸死上校的是捕食者无人机,我们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那是我们根本无力抗衡的强大势力,所以,游戏结束了,没有人愿意再在这个无聊的地方继续打狗娘养的仗了,就这样。”
琼斯少校两手一摊,情绪有些激动,他的心情刘子光完全理解,福克纳上校不但是这帮人的头儿,更是他们的精神领袖,现在上校死了,他们的战斗意志也随之瓦解了,而且随着库巴的流亡,敌人也变得越来越虚幻,在圣胡安城内剿灭那些神出鬼没的民兵,对雇佣兵们来说更是如同噩梦一般,所以,这伙人是指望不上了。
“好吧,我完全理解你,少校,你的人可以撤离了,至于薪酬,我会替他们支付给你,美元或者欧元随你挑。”刘子光说。
“谢谢。”琼斯少校松了一口气,向刘子光伸出了右手。
“我还提供一项服务,你们离开之后,武器装备可以折价卖给我。”刘子光握着琼斯的手说。
“没问题。”
打发了琼斯少校,刘子光回到陈马丁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说:“马丁,或许你应该卸下皇家第二旅旅长的职务了。”
陈马丁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因为有更重的担子交给你,国家需要一个首相,我想现在只有你最合适了。”
陈马丁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首相!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西萨达摩亚是无限君主制国家,国王不但是国家元首,还是政治首脑,这种落后的体制不可避免的导致政治腐败,这也是为什么库巴能轻而易举的推翻国王的原因,经历一场内战之后,体制改革已经是箭在弦上的事情,最有可能的就是君主立宪制,由民选出的首相来治理国家,可那都是遥远的未来啊,忽然一顶首相的帽子扣在头上,怎能不让陈马丁吃惊。
“可是,我没有经验啊。”陈马丁略有口吃的说道。
“没关系,没有经验可以学习,之前你不是也没当过旅长么,非常时期就应该用非常手段对应,目前这种乱局,举行全民选举显然是不适合也不切实际的,我想请国王陛下任命你为非常首相,暂时接管政府,组建内阁,剿灭叛军和匪徒,重建国家,马丁,你要勇敢地担起这个责任来,用心去做一切事情。”
刘子光一番诚恳的话,让陈马丁深以为然,如今的西萨达摩亚可谓水深火热,百废待兴,在这种时候接任首相之职,等待他的不是荣华富贵,而是挑战与牺牲,他沉默了一会,忽然抬起头说:“我愿意出任首相。”
首相的就职典礼比小阿瑟的加冕典礼更加简单,整个过程不过十分钟,就在圣胡安大饭店的餐厅里举行,一些媒体记者和外国使节出席了仪式,陈马丁手按着圣经宣誓就职后,台下稀疏的掌声响起,一个本地记者拿着话筒问道:“首相先生,请问您准备怎样解决目前圣胡安的粮食缺乏问题。”
陈马丁一时语塞,下意识的扭头看了看台下的刘子光,刘子光微微点了点头,于是陈马丁侃侃而谈道:“我们会有解决办法的。”
记者继续问道:“请问是什么办法,多久能够解决,您知道现在圣胡安市内已经有人饿死了么?”
陈马丁说:“我会动用外汇储备购买粮食赈济灾民。”
记者不依不饶:“据说国库已经没有一分钱了,请问首相阁下从哪里来的外汇储备。”
面对打破沙锅问到底的记者,陈马丁反而平静下来,他镇定自若的答道:“就像你所说的那样,西萨达摩亚面临前所未有的困局,甚至就在昨天,我们的王储和内阁全都死于恐怖袭击,但是勇敢的西萨达摩亚人民是不会被死亡和困难击败的,面对丧心病狂的敌人,我们一定会以牙还牙,同样,面对饥饿,我们也一定不会屈服,你问我从哪里搞来外汇购买粮食,老实说我确实不知道,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如果解决不了饥荒问题,我会立刻引咎辞职。”
坦诚的回答顿时激起了一片掌声,陈马丁也没料到自己一番发自肺腑的话竟然取得这样的效果,他微笑着面对闪光灯和摄影机,态度更加自然,回头望了望宝座上的小阿瑟,两人均是会心一笑。
年轻的不像话的首相,还有年轻到令人发指的国王,这对组合究竟能否将这个苦难深重的国家带出泥沼,每个人心里都充满了疑问。
第十季第四十章暑假回家
如今的圣胡安还处在混乱之中,政府军只能控制住市区的几个要点,对隐藏在各处的前文度族军人无可奈何,库巴流亡的时候将军火库中上千件武器分发到了民间,就是为了制造今天这种乱局。
电话程控交换机坏了,移动通讯机房也被炸毁,通讯要靠无线电和卫星电话,发电厂被炸毁,核心部件需要从欧洲进口才行,修好起码是几个月后,就算修好也不能投入使用,因为全国的汽油柴油储备所剩无几,别说发电了,就连汽车都加不到油了。
西萨达摩亚本来就是一个农业小国,以出口橡胶赚取有限的外汇,每年的国民总产值甚至不如发达国家的一个镇,早在老国王执政时期,国家就已经贫瘠不堪,要靠借贷为生,后来库巴窃取了政权,为了打内战,他对内横征暴敛,对外疯狂贷款,现在留给马丁内阁的不但是个空空的国库,还有一屁股的外债。
整个国家的金融已经崩溃,银行关门,商店停止营业,西萨达摩亚比索成了一钱不值的废纸,黑市上流通的是美金、欧元、西非法郎以及各种食物,而且最坚挺的硬通货不是美金,而是子弹。
更为可怕的是,圣胡安已经游离在饥荒的边缘,由于战争影响,外国轮船不敢在圣胡安港口靠岸,国家既没有钱进口粮食,买了也运不进来,圣胡安数十万人口面临饥饿的威胁,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几十万饥民加上遍地武器弹药和蠢蠢欲动的叛军,圣胡安就是一座火山口上的城市。
当务之急就是进口粮食安抚百姓,马丁内阁立即行动起来,但国库空空如也,连打发雇佣军的钱都是刘子光帮着垫付的,年轻的内阁首相一筹莫展,还是刘子光提醒了他,西萨达摩亚可是个盛产香蕉的热带国家,如果能饿死人才叫奇怪。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摘香蕉运动开始了,政府军发动了几千民众前往郊区的香蕉园收割果实,由政府买单。
圣胡安附近就是大片的种植园,虽然已经撂荒,但是香蕉树依然涨势喜人,每株树上都结着大串大串的香蕉,由于没人收割,很多香蕉落在地上烂掉了。
几千饥饿的民众涌入了香蕉园,开始狂欢一般的收割行动,几千英亩的香蕉园足以缓解饥荒的威胁,但是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还是要靠进口粮食。
从伍德庄园开来的车队抵达了圣胡安大饭店了,卡车上装满了意大利面和番茄酱,这还是上次张佰强他们打劫货轮的副产品,几个月来部落天天就吃这玩意,已经吃的看到意大利面的包装袋就想呕吐的地步,不过对于广大圣胡安市民来说,这却是来自欧洲的无上美味。
陈马丁命令军队在控制区域内架设了高音喇叭,向市民发布公告宣传用武器换食品,一支步枪可以换一箱子食品,一匣子弹也能换一袋面条,几天下来效果良好,作为临时指挥部的圣胡安大饭店院子里,各种残破的枪支弹药堆积的如同小山。
虽然内战还在继续,圣胡安城市不时爆发零星枪战,但是总体来说大局已定,陈马丁的表现也让众人对这位年轻的有些过分的首相刮目相看,胡清淞慨慷解囊,借给西萨达摩亚临时政府一百万美元,从加拿大买了一万吨粮食以解燃眉之急,又从海外紧急进口燃油和副食品,至于港口扩建、发电厂、通信系统的升级换代也都提到了日程表上。
总的来说,马丁首相干得不赖,周围邻国也不愿旁边住着一个总是打仗的邻居,加蓬、喀麦隆、赤道几内亚、安哥拉等国纷纷向圣胡安重新派出了使节和救援物资车队,送了一些粮食药品过来,虽然象征意义大于现实意义,但这已经很令人满意了。
机场废墟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胡清淞的湾流G550损伤不是很大,简单修理之后已经可以重返蓝天了,西萨达摩亚的局势正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刘子光等外国投资商已经可以放心离开了。
马丁首相亲自到机场送别,湾流客机在圣胡安国际机场上空盘旋三周之后,向遥远的东方飞去,飞机上,众人闲聊起来,胡清淞问刘子光:“我就纳闷了,你怎么就知道马丁这个小伙子能当首相呢,那么多人非要钦点他。”
刘子光说:“首先我不是钦点他,是向国王建议,任命他为临时首相。”
“拉倒吧,还建议呢,我看小阿瑟看你那眼神,和儿子也差不多了。”赵辉在旁边揶揄了一句。
刘子光笑笑,继续说道:“你们大概想不到我和陈马丁是怎么认识的,那时候他还是一个贼,对,就是一个偷东西的窃贼,护照过期,滞留在广州混迹在社会底层,贩卖廉价小商品,酒吧驻场,坑蒙拐骗,除了没杀人放火之外,他什么没干过,你们试想一下,一个在广州那种地方混了好几年的黑人,一个小小的圣胡安能难得倒他?”
众人连连点头,大赞有理。
与此同时,一份关于西非局势的简报放到了华盛顿国务院副国务卿的案头,在长达数十页的报告里,只用了很小的篇幅提及了圣胡安的临时政府,并且注明新首相有浓厚的中国背景。
日理万机的副国务卿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革命浪潮如火如荼的北非、阿拉伯世界,哪有精力去顾及西非一个袖珍小国的事情,再说那些中国人经营非洲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了,于是他草草瞄了一眼就将这一页翻了过去。
刘子光等人血战圣胡安之际,正是国内暑假开始之际,大中小学纷纷放假,束缚了一个学期的学生们如同快乐的小鸟一般飞出了校园,北清大学的的女生宿舍楼下,一辆出租车正静静地等待着,不大工夫,温雪和陆谨拎着行李从楼上下来,说说笑笑钻进了出租车,坐在副驾驶位子上的韩冰回头笑道:“温雪,带这么多行李啊?”
“是啊,给爸爸,还有那些叔叔大爷们买的礼物。”小雪答道。
出租车开到了火车站前,三人下车,提着大包袱小行李排着长队走进了候车室,等待着开往江北市的列车,这次暑假韩冰打算去温雪家里做客,陆谨闲着没事也要跟着一块儿去,温雪本来想反对,但是架不住两人的轮番轰炸,只好答应,而且这事儿薛丹萍也知道了,不但不反对还很支持,本来要给他们买飞机票或者派车直接送到江北,但是韩冰说想体验一下生活,所以只是帮他们买了普通的火车坐票。
三个年轻的大学生坐在南去的火车上,一路欢声笑语,引得邻座的人不时扭头观看,也难怪别人围观,温雪和韩冰坐在一起,简直就是金童玉女,陆谨虽然没有温雪那样夺目,但也是身材相貌一流的美女,他们三人往哪里一坐,整个车厢都增色不少。
火车提速之后,从首都到江北的时间大大缩短了,原本十几个小时的路程现在五个小时就到了,抵达江北火车站的时候正好是下午四点钟,太阳依旧高高挂在空中,三人提着行李站在江北火车站广场前,认真打量着这个典型的内地二线城市。
站前广场上停满了出租车,小旅馆和私人长途客车的拉客人员拿着纸牌子热情的招呼着客人,广场两侧全是卖盗版音像制品和打折商品的店铺,小巷子里,是旅社的招牌和洗头房的霓虹灯,一旁的铁路货运窗口下,蹲着十几个三轮车夫。
“这就是江北,小雪的家乡啊。”韩冰在心里默念着。
陆谨看看四周,奇道:“小雪,怎么没人接你。”
“我爸爸身体不好,就没让他来接,我自己回去就行,对了,你们打算怎么住啊。”温雪说。
陆谨说:“我和你一起住就行,至于冰少,大可以去住五星级宾馆。”说着指了指火车站旁一家名为“五星大宾馆”的小旅社。
三人就都笑了,时间还早,住宿的问题还不忙考虑,他们叫了一辆出租车,向温雪家所在的江湾新村开去。
半小时后,出租车开到了温雪家楼下,小区年久失修,道路已经破损不堪,绿化也很差,到处丢满垃圾,楼前还摆着一张台球案子,几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正赤膊玩着台球,看到出租车上下来两个大美女,他们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认出是温雪后,居然丢下球杆跑了过来,顿时把韩冰和陆谨紧张的不轻。
“雪姐,回来了,我来帮你提。”一个小子抢过了温雪手中的旅行包,蹬蹬蹬就往楼上奔,其余几人也不由分说拿过韩冰和陆谨手中的行李,热情的让人受不了,韩冰和陆谨狐疑的看看温雪,温雪咯咯笑道:“他们可好了,我搬家的时候就是他们帮忙的。”
“黑道公主,果然名不虚传啊。”韩冰暗暗感慨道,他预感这次江北之行,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第十季第四十一章父亲的尊严
这栋楼很有些年头了,楼梯狭窄,过道中还堆积着煤球、旧自行车等杂物,一行人鱼贯而上,拿着行李的嗖嗖的走在前面,三个大学生倒落在了后面。
韩冰一边走一边说:“这栋楼历史够久远的啊,用的还是苏联人的建筑图纸。”
陆谨奇道:“咦,韩冰你选修建筑学了么?怎么能看出这是苏联的建筑图纸。”
韩冰指着楼梯墙壁上的窗口说:“这是根据斯大林格勒巷战时候得来的灵感,便于往下面扔手榴弹的一种设计,我小时候也住过一样的楼房,这是我爸爸告诉我的。”
陆谨问温雪:“韩冰说的对么?你家这栋楼真的是苏联图纸建的?”
温雪笑道:“我哪儿知道啊,我们家本来不在这儿,在高土坡大杂院里,高三才搬过来。”
倒是前面扛行李的少年说了一句:“这楼是以前苏联专家住的,听说有四十多年历史了。”
说话间就到了六楼,这里已经是顶层了,一梯三户,过道逼仄,少年们放下行李就一股脑下楼去了,温雪喊他们进屋喝杯水再走,楼道里却传来欢快的回答:“不用了,雪姐。”
温雪笑着摇摇头,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这是一套一室一厅的住房,总面积不过三四十平方,连韩冰家的门厅都比不上,家具不多,书架、床铺、饭桌而已,到处摆满了书籍,屋子稍显凌乱,但是打扫的十分整洁,由于处在最顶层,只有一层薄薄的楼板挡在上面,房子里酷热难当,闷得好像蒸笼。
温雪赶紧打开自己的卧室门,开了空调说:“到我房间里凉快一下吧。”
韩冰和陆谨正在客厅里一边东张西望,一边用手扇着风,听到小雪召唤赶紧走了进来,把门关上,三个人享受着空调带来的习习凉风,韩冰注意到,温雪家里除了这台空调之外没有任何家用电器,而这台看起来还很新的空调应该是温雪高三时期为了备战高考而置办的,或许从买来起就没用过几次吧。
温雪的卧室布置的简单利索,没有一般女孩闺房里常见的毛绒玩具和明星海报,甚至连衣柜都没有,只有一张床,一个书桌一把椅子而已,唯一的装饰是窗子上挂着的一串风铃,简单朴素到令人心酸。
虽然已经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但韩冰和陆谨还是被温雪家庭的经济状况震惊了,如此破旧的房子,如此简单的家具,如此艰难的生活环境,真的难以想象这个女孩子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又怎么超乎想象的考出了全省第一的高分,这一切,都让他俩深受震动,以至于话都说不出来了。
温雪倒没注意到他俩的异状,满怀歉意的说道:“和你们说过的,家里条件差,你们非要来,也没什么好招待的。”
“没事,挺好的。”韩冰说,可是话虽这样说,他额头上还是不断滚落汗水,温雪的卧室不但顶层,还是整座楼最西面的房间,空调如同负重的老黄牛一般尽力喷涌着冷气,但依然无济于事,过了一会,不堪重负的空调干脆罢工了,房间里一下又热了起来。
只听楼下有人喊道:“谁家又开空调了?说了多少遍了,咱们单元电线老化,不能用大功率电器,怎么不长记性啊。”
三人就都偷偷的笑,温雪赶紧把空调的插销拔下来,打开窗子说:“太热了,咱们出去吧,江边凉快,顺便帮韩冰找住的地方。”
于是三人一起下楼,边走边聊,不大工夫来到淮江边上,盛夏时节,江滩上一片郁郁葱葱,三人趴在栏杆上望着烟波浩渺的江水和雾霭中宏伟的铁桥,还有江上缓缓驶过的航船,江风扑面而来,确实凉爽了许多。
“温雪,毕业之后你有什么打算?”韩冰忽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我啊,开学才大二,考虑这个问题似乎早了些吧,不过不管去哪里工作,我都不会把爸爸丢下的,为了我,他付出的太多了。”温雪答道。
“温叔叔确实很不容易,对了,你爸爸快下班了吧,要不然咱们去接他吧,晚上一起吃饭。”韩冰说。
陆谨立刻举手赞同,温雪也正有此意,于是三人一起步行前往晨光机械厂。
如今晨光厂管理比以前严格多了,外来人员不得随意入内,必须在传达室登记,门卫打量着小雪说:“你是温工的女儿吧?”
“嗯,我是。”小雪点了点头,在会客单上填了自己的名字。
“进去吧,你爸爸在厂部三楼,右边楼梯上去第三个门。”门卫交代了一声,目送三人走进去,又拿起了电话:“温工,你女儿放假了”
三人还没走到厂部楼下,就看到一个瘦弱的中年人急匆匆赶过来,距离老远看见了温雪,停下高喊了一声:“小雪。”
“爸爸。”温雪撒腿跑了过去,但是并没有像韩冰和陆谨想象的那样扑进父亲的怀抱,而是亲昵的挽起爸爸的胳膊,一蹦一跳的朝两位同学这边走过来,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哪像是大学生啊,分明还是个撒娇的孩子。
“爸爸,这是我大学同学,韩冰,陆谨,我们三个人关系可好了,他们暑假没地方去,就到咱们家做客来了。”温雪大方的介绍道。
“温叔叔,您好。”韩冰和陆谨同时伸出了手。
老温笑道:“女士优先。“先和陆谨握了手,又和韩冰握手,“欢迎你们,正好我也下班了,咱们一起吃饭吧。”
于是四个人一起向厂门口走去,来来往往的工人师傅看到老温都热情的打招呼:“温工,闺女放暑假了啊。”
老温也很骄傲的回答:“是啊,女儿放假回家了,先走一会,你们忙着。”
本来说晚饭在外面随便找个地方凑乎一顿就行,但是老温执意要找个好点的地方,于是四人来到了滨江大道上的香樟酒家,选了个能眺望江水的座位,服务员彬彬有礼的奉上菜单,老温说:“你们点,随意点,今天叔叔请客。”
温雪也说:“点吧,今天我爸爸请客,好好宰他一顿。”
韩冰和陆谨谦让了一番,还是拗不过父女俩的热情,只得每人点了道便宜的素菜,他们实在不愿意让老温大叔破费。
他们的心思老温何尝猜不出,他拿过菜单,眉头都不眨一下,点了几道香樟酒家的招牌菜,又问韩冰:“小伙子喝酒么?”
“谢谢叔叔,我还不满十八岁,不能喝酒。”韩冰说。
“那好,咱们喝饮料,你们想喝什么?”
两人想给温叔叔省钱,推说喝茶水就可以,于是老温又点了一壶茶,问服务员洗手间在哪里,然后对三人道:“少陪。”起身去了。
过了一会儿,,满头大汗的老温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桶冰镇可乐,原来他不是上厕所去了,而是出门去冷饮店买饮料了。
“爸,你说一声我去买就好了,你身体不好,别累着。”温雪拿出手帕仔细帮父亲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老温很享受女儿的照顾,得意的说:“饭店里饮料加价太多,还是出去买划算。”
不大工夫,菜肴陆续端上,到底是滨江大道上的高档酒家,菜式精美,口味适中,无论是内蒙古来的陆谨还是在英国长大的韩冰都还能适应,四人一边吃饭一边交谈,老温丰富的学识和优雅的风度都让女儿的两位同学深深地折服,有什么样的父亲就有什么样的女儿,他俩终于明白为什么温雪能在如此艰苦的环境下成长为一个学习优异,善良高尚的人。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这顿饭足足吃了三个钟头,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老温起身去结账,韩冰急忙站起来说:“叔叔,我来吧。”
“你是客人,又是晚辈,怎么能让你来呢。”老温微笑着将韩冰按在了座位上,走向了吧台。
韩冰想了想还是站了起来,温雪责怪道:“韩冰,让我爸爸结账就是,难得他今天这么高兴。”
“我去洗手间。”韩冰解释道,起身向洗手间方向走去,但是绕了一圈还是走向了吧台,这顿饭的花销不少,对自己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对老温一家人来说恐怕是个大数字。
“我给你算一下啊,您点了六个菜,一共是八百六十块,茶水一百五十块,开瓶费五十块,一共收您一千百六十块,请问需要发票么?”前台里传出收银小妹的声音,然后就听到老温惊讶的质问:“怎么这么多,有没有算错,我们只有四个人啊。”
“是这样的先生,您点的清蒸时鱼是时令价,每斤五百元,这道菜就要五百二十元,还有您点的特级碧螺春,每壶一百元,加两个杯子多加五十元,还有您自带的饮料,按照本店规定收取五十元开瓶费,请问您还有其他疑问么?”
韩冰偷眼看去,温叔叔正在查看钱包,这顿饭肯定严重超出了他的预算,可以想象,这位中年知识分子平时钱包里不会放太多钞票,即使是女儿放假回家这种大事,最多也就带五六百块钱,没想到香樟酒家的道道这么多,一份账单就让刚才还风流倜傥,谈笑风生的老温大叔变得尴尬万分。
一千零六十元,韩冰很怀疑这顿饭会吃掉温叔叔整个月的工资,他捏着自己的黑钻卡犹豫着是不是要上去结账,以自己的家庭背景,一千元简直少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他曾经有一次无意中发现母亲在外面招待客人的账单,光是一瓶酒就要几万美金,一顿饭下来就是天文数字,以前自己对钱基本没有概念,钱就是账面上的数字而已,想用多少就花多少,从未有过囊中羞涩的感觉,可是今天,他却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没有钱的难处。
“我钱没带够,要不这样吧,我把身份证押在这里,明天来交钱,你看怎么样?”老温说道。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这里不赊账的。”收银小姐毫不通融。
第十季第四十二章爷爷要见你
没办法,老温只好回去取钱,当他匆匆出门之后,韩冰走到了吧台前说道:“把账单给我看一下。”
老温刚走出饭店大门就看到邓云峰骑着自行车从面前经过,他赶紧喊道:“老邓,等一下。”邓云峰蹁腿下车,笑呵呵的问道:“温工,怎么还没回家。”
“这不是女儿放暑假了嘛,还带了两个同学回来,一起吃了顿饭,结果钱不够了,老邓你身上带钱了么?”老温问道。
“有,要多少。”邓云峰掏出钱包拿出一叠钞票来,老温说:“还差五百。”
邓云峰数了八百块钱给他:“招待客人身上不能没钱,你多拿点。”
“行,谢谢了,明天还你,要不进来一起坐坐吧?”
“不了,家里等着呢,走了啊。”邓云峰骑上自行车走了,老温刚回过头来就看到韩冰从吧台前离开。
再度来到吧台前,收银员笑眯眯的对老温说:“对不起先生,刚才算错帐了,给您上的那条鱼品种搞错了,还有那壶茶应该是点餐超过三百元奉送的,我又帮您重新算了一下,一共是四百八十元。”
“是么?”老温狐疑的接过账单看了看,再想到韩冰的身影,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呢,掏出钱来付了帐。
回到餐桌前,三个大学生正兴高采烈的谈着什么,老温坐下问道:“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温雪道:“我们在说暑假兼职的事情,爸爸,从现在开始,我要自己养活自己了。”
“勤工俭学,爸爸支持,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老温道。
本来是打算韩冰在外面住宾馆,陆谨和温雪一起挤挤住的,但是看这个情形怕是不好给人家添麻烦的,于是韩冰和陆谨先回温雪家拿了行李再出来找地方住,吃饭的时候他们已经用手机上网查到了江北市的国际青年旅社,直接过去就行了。
把两位同学送上了出租车,父女俩在夜幕下向家走去,小雪说:“爸,你不会怪我没打招呼就把同学带回家吧?”
老温说:“怎么会呢,傻孩子,上大学和上高中不一样,精力不能全放在学习上,也要尝试着接触社会,多交一些朋友总是好的,看你和同学相处这么融洽,爸爸很欣慰,这两个孩子也挺好的,和他们在一起,爸爸放心。”
温雪说:“那当然,我们三个关系可好了,陆谨是我室友,韩冰是我在食堂打工时候认识的朋友,爸爸你不知道,他可有趣了,连一卡通都不会用”
听着女儿唠叨着学校里的事情,一股幸福的感觉从老温心底升起,女儿真的长大了,自己真的可以放手了。
出租车里,韩冰歪着头看着窗外的夜景一言不发,陆谨也沉默着,说来奇怪,当温雪在场的时候,三个人就会有说有笑,连语连珠,但是温雪不在的时候,三人组合似乎就失去了灵魂,韩冰变得沉默寡言,陆谨也心不在焉。
“你说,今晚会不会很热。”韩冰忽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什么?”陆谨没听明白。
“天气预报说明天高温,温雪家顶层加西晒,那么旧的楼,空调都不能正常使用,真不知道他们父女是怎么熬过来的。”原来韩冰这会儿还惦记着温雪家的事情。
“这个好办,温雪家的房子是租来的,搬家不就能解决了吗?”陆谨说。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韩冰恍然大悟。
“人家说恋爱中的女人才愚蠢,没想到男人也是一样,唉”陆谨装模作样的哀叹了一声,韩冰嫩脸一红,全当没听见。
非洲,安哥拉罗安达,一辆豪华轿车驶入了海关总署大楼,从车上先下来两个人高马大的白人保镖,寸头,墨镜,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好手,保镖手按着腰部警惕的扫视着四周,保护着两位重要的客人从车上下来。
海关总署的副署长亲自下楼迎接,中国来的胡先生是他最喜欢的客人之一,每次来都带着价值不菲的礼物和厚厚的现钞,这回似乎也不例外,副署长已经听手下人说了,胡先生是乘坐着最新式的湾流公务机前来罗安达的呢。
副署长将客人迎进了接待室,满面春风的问道:“胡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么?”
胡清淞很不高兴地说:“署长阁下,我想知道,我的货物为什么会被扣留在罗安达港口。”
副署长做惊讶状:“没有这回事啊,胡先生的货物历来都是免检的。”
胡清淞打了个响指,东方恪送上一份文件,他翻了翻递给副署长:“诺,就是这一船货。”
副署长接过看了看,恍然大悟:“五十辆装甲车,转口到西萨达摩亚的,原来这是您的货物,是这样的,根据联合国有关决议,禁止向西萨达摩亚进口武器装备,这件事情恐怕我爱莫能助了。”
胡清淞使了个眼色,东方恪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递了过去,副署长阁下接过来瞄了一眼,不动声色的塞进了怀里,说道:“或许我们可以寻找其他的办法,比如拒绝入关,让船只继续驶往圣胡安,您知道,现在圣胡安的港口已经可以使用了。”
“署长阁下,您真是机智过人。”胡清淞露出了笑意,“还有那几个偷渡的孩子呢?”
“哦,我会打电话让他们把人送到中国大使馆。”副署长的目光扫到胡清淞腕子上的手表就再也挪不动了。
“不不不,阁下,不用给你们的外交部和我们的大使馆添麻烦,直接扔到船上送到圣胡安也是一样的,难道不是么?”胡清淞说着,从腕子上摘下那块价值不菲的浪琴手表递了过去。
副署长一边将表带往自己粗壮的手脖子上戴,一边点头道:“当然,当然。”
从海关大楼出来,胡清淞长出了一口气:“以后不能再这样了,圣胡安必须有自己的深水良港。”
东方恪说:“圣胡安的港口本来就是深水良港啊。”
“是的,葡萄牙殖民者挑中的地方当然不会差,但是港口设备太差了,基础建设薄弱,我需要的是能为万吨,哦不,十万吨,二十万吨级的散装货船服务的现代化码头,配备世界上最先进的港口机械,还有高等级的公路和铁路,素质优良的技术工人,所有的配套设施,酒店、酒吧,旅馆、超级市场,红灯区”说着说着,胡清淞眼睛里就冒出了金色的光芒,光是这些基建项目就不知道能赚多少钱了。
在罗安达稍停一天,解决了被扣留货物和刘子光送往非洲的那几个龙堂少年的事情之后,湾流专机再次起飞,这回目的地才真的是中国,和来时不同,机长多了两名白人男子,是亚历山大和他的同伴瓦西里,也就是在航站楼天台上带伤作战,协助何机长打掉超级巨嘴鸟的猛男,至于其他俄罗斯、东欧籍的保镖,则被刘子光遣散,这些人良莠不齐,也就是李斯特罗夫斯基这种人能驾驭的来,若是长期留在身边总是个隐患。
飞机在印度洋上空飞行,贝小帅赖在驾驶舱不愿意出来,非要跟何机长学本事,何机长大名叫做何庆涛,今年已经四十八岁,早过了激情燃烧的岁月,圣胡安机场上空一场恶战,又勾起了他对峥嵘岁月的回忆,经过大家轮番的思想动员工作,他已经答应飞完这一次就出任西萨达摩亚空军的教官,至于司令什么的,还是让别人来当好了。
一切都在筹划之中,西萨达摩亚就如同一张白纸,任由设计师在上面描绘,港口、机场,矿场、铁路、公路,还有数不清的城市基础建设,以前西萨达摩亚没有钱,现在有了储量惊人的铁矿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几百上千亿的美元在向大家招手,飞机上的每个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高谈阔论不止,唯有赵辉独坐一隅,呆呆的望着舷窗外的大洋。
刘子光走了过去,关切的问道:“有事?”
“老爷子怕是不行了,现在全靠药物吊着,回去大概就要见最后一面了。”赵辉长叹了一口气说道。
飞机终于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他们走的是海关免检通道,所以亚历山大和瓦西里虽然护照上没有中国签证也顺利进关,赵辉和大家打了声招呼就坐上一辆京V牌照的汽车绝尘而去,其余人暂时在宾馆下榻,然后再做安排。
抵达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两点钟,刚洗漱了躺下,刘子光就接到了赵辉的电话:“马上到301医院来一下。”
刘子光立刻赶到了301医院,这家医院可不简单,中央的老干部们在进八宝山之前,这里往往是最后一站,来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叶清已经站在那里等他,没有多说什么,带着刘子光来到病房大楼的特护楼层,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群竟然鸦雀无声,刘子光注意到,光是将军级的人物这里就能找出十几个,其中就有曾在八一大楼见过的叶部长。
见刘子光来了,赵辉从人群中走过来低声说:“爷爷要见你。”
第十季第四十三章漫山都是映山红
刘子光暗暗惊讶,按说老人弥留之际首先想到的应该是儿孙、老战友、老部下之类的人,为什么想到见自己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呢,不过此时他没有时间思考,只能跟在赵辉身后。
“你也来。”赵辉对叶清低声说道,然后三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了特护病房。
病房里面别有洞天,会客室、洗手间、抢救室一应俱全,三人在门厅换了鞋,披上消毒罩衣和帽子才进到室内,就看到沙发上坐着几个年过古稀的老人,气度不凡,一看就是久居高位、手握权柄之人。
看到三人进来,老人们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示意,隔着一道玻璃墙,能看到医护人员正在给病床上的老人实施抢救,心电监护、氧气全插着,一个小屏幕上显示着病人的脉搏,不但微弱,还很不稳定。
“怎么样了?”赵辉低声问一个老人。
“还是那样,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刚才主席打电话来询问了,中办已经把悼词准备好了,让家属过目。”老人低声回答。
大家都沉默不语,就这样又过了十分钟,医生从抢救室出来,摘下口罩低声说:“首长又清醒了,你们赶紧进去,不要超过两个人。”
大家互相交换一下目光,最后一位气宇轩昂的老人说道:“清儿,你陪小刘进去。”
于是叶清冲刘子光点点头,带着他走进了抢救室,病床上的老人形容枯槁,脸上长满老人斑,一团死灰色,看到最疼爱的小孙女进来,他试着想抬起手来,可是连这点力气都没有,叶清赶紧抢上去拉着老人的手道:“爷爷,我来了。”说着眼泪就落了下去。
老人无神的眼珠转了转,嘴巴艰难的张开,似乎想说话,叶清将耳朵凑上去听了半天,刘子光就看到老人的嘴巴一张一翕的,极其微弱的声音连听力灵敏的刘子光都听不清楚。
叶清却不住的点头,听了一会儿转头问刘子光:“爷爷问你,野猪峪那里赵司令的坟上山花开的红么?”
刘子光恍然大悟,合着老人家念念不忘的是早已为国捐躯的老战友啊。
“红,漫山都是映山红。”刘子光答道。
叶清趴在老人耳边讲这句话复述过去,老人听了半天没说话,两行浊泪从深陷的眼窝中流出,嘴里呢喃道:“漫山都是映山红啊”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爷爷,爷爷。”叶清低低的呼唤了两声,刚要叫医生,忽然老人的双目再度睁开,挣扎着似乎要坐起来,脸颊上也出现了两团病态的潮红,“扶我起来。”老人说。
叶清按动开光,将床头升起,老人坐直了身子,两眼直视着刘子光说道:“小鬼,我知道你,上次的事情处理的很不错。”
叶清解释道:“爷爷说的是抗日英雄斩杀老鬼子的事情,那件事爷爷一直在关注,并且向有关方面施加了影响才最终得以解决的。”
刘子光想说些感谢的话,但是此情此景却说不出口,只能点点头。
“我参加革命七十余年,最难忘的就是在淮西打游击的那段日子,反扫荡,反清乡,爬冰卧雪,钻山沟老林子,有[www.qiyebooks.com]一次还遇到熊瞎子咳咳。”老人忽咳嗽起来,叶清慌忙拍打着他的后背也无济于事,一直在注视着老人情况的医生和护士匆匆赶来,开动吸痰机忙碌起来,外面的人全都捏了一把汗,好在吸出一口黏痰之后老人就脱离了危险。
“爷爷,您该休息了。”叶清劝道。
老人固执的摇摇头:“爷爷没事,爷爷就是想和老家的人聊聊。”
刘子光奇道:“叶老也是江北人?”
老人说话费力,叶清帮着答道:“爷爷是湖北红安人,抗日战争时期率领八路军敌后工作队在淮西游击区从事敌后斗争,也就是现在的南泰县以西的山区,在那里坚持了八年抗战,很多战友都牺牲在那里,江北也算是爷爷的第二故乡。”
刘子光肃然起敬,面前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当年也是金戈铁马的抗日英雄啊。
“淮西游击区,有山有河,盐碱地不长庄稼,老百姓苦啊,就这样还勒紧裤腰带支持我们打鬼子,小鬼,现在家乡建设的怎么样了?老乡们都能吃上饭了么?”
“家乡建设的很好,就快脱贫致富了。”刘子光答道,在垂死的老人面前他只能捡好的说。
老人轻轻摇了摇头:“脱贫唉,老区人民不容易啊。”
叶清看看时间,劝道:“爷爷,您该休息了,今天实在太晚了,您不休息,别人也要休息的啊。”同时给刘子光使了个眼色,刘子光会意,当即说道:“叶老,您好好休息,等身体养好了,我陪您回家乡看看。”
“好,我正有这个想法,回去走走,看看当年战斗过的地方,我看就明天吧,趁着山里的映山红还在。”老人这番话可吓坏了叶清,狠狠剜了刘子光一眼,劝道:“爷爷,别耍小孩子脾气了,赶紧休息了,没事的,您的病只要静养就能好。”
老人无力地摆摆手,抗议道:“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器官都衰竭了,活不了几天了,那些老战友都在等我呢,我要是赖着不死,他们可是有意见的。”
“爷爷,您说什么呢,我们有最好的医疗设备和医生,您一定会好的。”叶清嗔怪道,眼圈又红了。
“傻孩子,爷爷知道,活着一天就是你们的福气,可是你们想过没有,爷爷多活一天,国家就要多花费几万块钱,别当爷爷老了就什么都不知道,老区人民过的苦啊,花这么多钱养着个老不死的有什么意义,还不如用在老区人民身上。”
“爷爷,您真的该休息了。”叶清有些着急,爷爷的身体状况她是清楚地,本来今晚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按说熬不过今晚了,可是没想到老人家这会儿的精神这么好,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回光返照?
想到这里她不禁一阵害怕,赶紧把医生叫了过来,医生查看了仪器上的生命体征也觉得纳闷,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搭上手腕量了量脉搏,确实比刚才平稳强劲了一些。
医生冲叶清点了点头,示意没事。
“爷爷,你有什么要求我们都会商量着办的,今天就到这儿吧,好吗?”叶清轻声劝道,但老人却坚持己见:“必须定下来,我要去淮西游击区,去野猪峪,去大王河,看我的老战友,牺牲的,活着的,都要看。”
“好,去,咱们养好病就去。”
“不行,明天就去,咳咳。”老人一激动,又勾起了痰,监控仪上也是一阵抖动,心跳明显加快,吓得叶清忙不迭的答应:“去,明天就去。”
又是一阵抢救,老人再度平息下来,说:“你们准备去了,尽快安排,我怕是等不了几天了。”
叶清无奈,只好带着刘子光出来,几个老头围上来问道:“清儿,爷爷怎么样?”
“暂时又稳定下来了,起码今晚不会走。”叶清说。
众人长吁了一口气,就听到叶清又说道:“但是他非要去老淮西游击区看看。”
“乱弹琴,这怎么可以,出了事谁负责?”老人们纷纷表示反对。
“还不是这家伙,说什么不好,非要说陪爷爷去家乡看看这种话。”叶清又狠狠瞪了刘子光一眼。
但是老人们却并没有迁怒于刘子光,这种场合下说这样安慰人的话再正常不过了,他们只是埋怨叶清:“清儿,爷爷平时最听你的话,你怎么不好好劝劝他,这万一要是在路上出了事,谁也负不起责任,主席和总理责怪起来,我们没法回答啊。”
“我觉得此事未尝不可。”一直没说话的刘子光忽然插言道。
几位老人将目光转向他,目光凛凛,不怒自威,刘子光没有丝毫退缩,直言道:“你们没注意到么,提到要去老区之后,叶老的脉象都平稳了许多,在特护病房静养或许可以延续生命,但是对一位老将军,老革命家来说,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叶老有这个想法肯定不是一时半会了,我们应该尽可能的满足他。”
叶清也不由自主的点头道:“确实如此,我帮爷爷整理回忆录的时候,他最惦记的就是在淮西打游击的这段日子,那里是他最难忘的地方,他也一直念叨着要去看看,因为各种事情耽误了,然后又病重住院,一直拖到现在。”
“可是如果出了事,谁来承担责任?”一个看起来和叶清眉眼有点像的老人还在担忧。
赵辉说话了:“退一万步讲,即使爷爷在南泰出了意外,倒在他战斗过的地方,我想那也是他乐意的事情,爷爷一直在说,能和战友埋在一块,是他最大的期望。”
几位老人低头商议了一阵,还是无法做出决定,最年长的一人道:“这个问题我会向组织反映的,时间不早了,你们都回去吧,这里我们看着就行,让外面的人也都休息去吧,爷爷今晚应该没事了。”
三个年轻人默默走出了病房,走廊里的人赶紧上前询问,得知老爷子又缓过劲来后,众人悬着的心都放了下来,纷纷下楼离去,到了楼下刘子光才发现,赫然停着一长串高级轿车,其中大多数是军牌,军委的、四总部、各大军区的都有,还有一些国字头领导才能配置的政府车牌,今天来探望叶老的,怕是任何一个人拿出来都是军政界的重量级人物。
第十季第四十四章出京
天边闪过一道闪电,然后是轰隆隆的滚雷声,暴雨接踵而至,高档轿车陆续离开,赵辉带着刘子光上了叶清那辆雪佛兰巨无霸,叶组长一言不发的启动汽车,尾随着前面的汽车鱼贯出了301医院。
暴雨来得很急,豆大的雨点敲击在车顶上,发出砰砰的声音,雨刮器快速刮动着,前面的路依然模糊不清,霓虹在雨雾中似乎变成了一道道五颜六色的光影,车里很闷,依然没有人说话。
忽然,叶清开口了:“五哥,你说我爸和二伯父,三伯父他们会同意么?”
“不会的,老爷子虽然病入膏肓,但依然是我们叶家的顶梁柱,他在一天,叶家就稳一天,你明白的。”赵辉幽幽的答道。
急刹车的声音传来,叶清硬生生将车停在快车道上,回头怒道:“难道他们就不考虑爷爷的感受!”
赵辉叹口气:“小清,大人的事情你不懂,叔伯们也是为了叶家。”
“我当然懂,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总以为爷爷还在就没人敢动他们,可他们也不看看自己都干了些什么事!爷爷整天躺在病床上像个木乃伊一样任由他们摆布,靠着昂贵的进口药物维持生命,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爷爷是战将啊,就算老了也是,战将最好的归宿是马革裹尸,而不是躺在301的特护病房里衰竭而死!”
“够了!小清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赵辉忽然声色俱厉的斥责道,但是他的威信显然没那么高,叶清根本不当回事,心烦意乱的从包里摸出一个金质烟盒,拿出香烟来点上。
此时暴雨已经变小了,深夜的街头汽车并不算很多,要不然早就堵车了,赵辉也拿出烟来自己叼上一支,给刘子光递上一支,三个人在汽车里吞云吐雾起来。
叶清只抽了一口便将香烟掐灭,说道:“我不管,爷爷最疼我,我要报答他,说什么都要满足他最后的愿望。”
“别傻了,你什么身份,说话能顶事?别说你了,就连三哥这种肩膀上抗星星的说话都不算数,再说长辈的考虑也是为了叶家,不能完全说是自私。”赵辉劝道。
“顶不顶事那是我的事情,五哥你别插手就行。”叶清道。
一辆警车闪着警灯停到了巨无霸的侧后方,从车上下来四个全副武装的特警,领头一人来到驾驶座窗前,轻轻敲了敲玻璃,示意里面的人下车。
叶清降下车窗,面无表情的递出了自己的证件,警察接过来用手电照着看了一眼,当即立正敬礼,双手奉还:“姐们,辛苦了。”
叶清略一点头,收回证件,又把车窗升了上去,警车悄然离开,赵辉笑道:“你看看,叶家大小姐不也享受着特权么,要是没有爷爷,你能在单位里这么嚣张?想办什么事儿,叔叔伯伯的喊两声人家就答应了,你以为真是看你的面子啊?”
“我知道,就是因为我欠爷爷那么多,现在该到了报答的时候了。”叶清说完,一踩油门,巨无霸咆哮着向前冲去。
赵辉苦笑一声,向刘子光解释道:“这样的事儿,今年已经是第三回了,每一次医生都说不行了,可每回老爷子都能挺过来,这一次最严重,新华社那边通稿都准备好了,老爷子在弥留之际说要见见老家的人,也就是原来的淮西游击区,现在的江东省南泰县那边老乡,自从上次出了个老英雄刀劈日本鬼子的事情之后,老爷子就一直关注着那边的事情,时间太紧找不到人,我就想到你了,你不是江北人么,呵呵,结果还真有效果,没谈几句话呢,老爷子就又还阳了。”
刘子光说:“叶清说的对,你们家老爷子是战将出身,生命力顽强的很,没那么容易走的,做小辈的也别太刻意强求什么,毕竟自然规律是不能违背的,咱们共产党人是唯物主义者嘛。”
赵辉说:“大家心里都有数,该走的总是要走的,爷爷戎马一生,奉献的太多了,你别看今天晚上来了那么多人,没有一个是他亲生的,爷爷唯一的儿子,也就是我们的大伯,抗美援越时期死在了越南,连尸骨都没找到,剩下的几个儿女,包括我父亲在内,全都是他收养的烈士遗孤,老爷子刚正不阿,从不任人唯亲,这些年来没提拔过几个身边的人,所以我们叶家别看表面上风光,其实还是老爷子在撑着,他一走,叶家怕是要走下坡路了”
又是一阵沉默,刘子光忽然想起来关野,便问道:“关野的案子怎么样了?”
“又有了新的变化,很难说。”叶清说完,一脚刹车,原来已经到了酒店门口,“下车吧,唯物主义者。”叶清说道。
此时雨已经停了,刘子光跳下汽车,赵辉又交代了几句,说自己最近可能比较忙,有什么事情请大家多分担一些,刘子光自然是满口答应。
第二天下午,正当刘子光准备乘机返回江北市的时候,突然接到了赵辉的电话,让他迅速赶到火车站来。
“老赵,你这不是玩我么,我已经在机场了。“刘子光说。
“那也得来,老爷子要乘火车去江北,点名你作陪。”
刘子光愣了:“开玩笑吧,就老人家那身子骨还能坐火车?”
“不能也得能了,你过来再说吧,这事儿弄得”听得出赵辉也很郁闷。
于是刘子光迅速赶到了火车站,在车站办公室见到了赵辉,赵辉告诉他,叶清那丫头把事情搞定了,现在一路绿灯,谁也不敢反对老人家出行了。
“她怎么搞的?”刘子光诧异道。
“她把事情捅到总理那里去了,拿了个电话让爷爷直接向总理告状。”
“那总理就能答应?”
“当然不会答应,总理把皮球踢过来,让家属会同院方研究决定,小清一个人的力量自然是不能对抗那些叔叔伯伯的,关键是现在老爷子也跟着她一起闹啊,说是不让他去就拒绝治疗,老人家的脾气大家都是知道的,那绝不是开玩笑的事情,所以,就这样了。”
“为什么不乘飞机?”
“医生说高空气压对病人不好,本来想调陆航的直升机,可是想到老爷子连公车私用都反对,更别说用飞机了,就想到用火车了,好在现在火车速度也提高了,比直升机慢不了多少,他们正在安排,咱们在这等着就行。”
刘子光点点头,忽然又问道:“那叫我来做什么?”
“这事儿你也有份啊,别不高兴,这是好事,别人巴不得作陪呢。”赵辉说。
半小时后,几辆汽车直接开到了月台上,其中一辆是救护车,身穿铁灰色衬衫和黑色西裤的彪悍男青年清理出一条通道来,医护人员从车上抬下一张病床,送入了火车车厢,这是一节专列车厢,临时挂在列车后面,赵辉和刘子光也上了车,火车准点出发,向南驶去。
专列里配备了抢救设备,四名医护人员随时陪伴左右,除了赵辉叶清等人,还有几个上了岁数的老人,以及一些工作人员,大家陪坐在老人身边,神情都很紧张,生怕出什么意外。
但是老人半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侧头看着窗外的景色,精神反倒比昨夜还好了点,眼睛里也有了光彩,但是举手说话还很困难,依然需要小孙女的翻译。
列车有节奏的摇晃着,老人慢慢进入了梦乡,监控仪器显示一切生命体征都很稳定,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叶清一边放下窗帘一边轻声说:“爷爷不比常人,越是安静的环境他越是难以入睡,以前睡不着的时候就坐上吉普车,让警卫员去野外兜一圈,颠啊颠啊的就睡着了。”
“小清,你过来。”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沉着脸将叶清叫到一边谈话去了,估计一顿训斥是少不了的,赵辉和刘子光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
从首都到江北市,动车不过五个小时,夜里九点钟的时候,火车终于抵达了江北市火车站,列车段的工人直接将这节车厢摘下,军分区的司令员和政委早已等在站台上了,但是由于老人还没醒来,谁也不敢惊动他,就这样又过了一个小时,当老将军醒来后才上了救护车,直接送到军分区医院的特级病房里。
来的都是首都的重量级人物,虽然时间仓促了一些,军分区的首长还是接待的很到位,在招待所摆下酒宴款待贵客们。
面子总是要给的,虽然老人还躺在病床上,大家还是出席了宴会,而刘子光却独自回家去了,第二天上午又准时来到医院,陪同老人回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此前老人有交代,不许惊动地方政府,所以只有军分区的车辆陪同,两辆互为备用的救护车,一辆丰田考斯特客车,以及负责开道和警卫任务的三辆越野车,组成一支车队向南泰县驶去,当车队开出军分区大院的时候,门口的卫兵都换上了礼宾服和高筒皮靴,手拿镀铬的56式半自动步枪,向老将军的车队敬礼。
第十季第四十五章老八路重游故地
车队开出了军分区司令部,开道的军车里,赵辉拍拍刘子光的肩膀说:“给你县长老同学打个电话吧,通知地方上一声。”
刘子光说:“不是说不让惊动地方么?”
赵辉笑道:“省里市里也就算了,到了县里再不打招呼说不过去,再说这也是给你同学架势的机会嘛。”
此时南泰县委会议室,常委会正在召开,县委徐书记严肃的说:“昨天晚上,咱们县财政局的关卫东被市反贪局的人带走了,市纪委的报告说,关卫东多次前往澳门赌博,涉案金额高达数千万之巨!就在咱们眼皮底下发生这么重大的违法违纪事件,某些同志要深刻反省了!”
气氛一下紧张起来,朱副县长的脸色有些难看,目前南泰县的形势错综复杂,自从前任书记和县长下马之后,就呈现出一种党政领导双弱的局面,县长周文是市里下派的干部,毫无根基可言,县委徐书记当了多年副书记,一直是不倒翁,虽然资历老,但是没有几个班底,反而是朱副县长势力最大,在常委中也有不少盟友,本来他才是县长最热门的人选,但是周文横空出世夺走了县长大位,自然就成为他的敌人。
上次交通局长被免职之后,周文并没有乘胜追击,安排自己的人马,而是把交通局长的位置让给了徐书记的人,徐书记投桃报李,把周文的嫡系孙继海操作成了公安局的副局长,两位弱势的党政一把手,合作的天衣无缝。
被剪除了羽翼的朱副县长很是憋屈了一阵子,有心想打击周文,这是这家伙太精明,无论是从经济还是作风方面都找不出纰漏来,上次宾馆捉奸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朱副县长只好忍了这口气。
没想到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周文的下一轮组合拳又打过来了,这次又是换汤不换药,直接动用市里的关系把财政局老关给拿下了,朱副县长吃了个哑巴亏,想扳回一局都没可能,周文做事精细,肯定掌握了老关的确凿证据,不然也不会出手这么狠辣。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大家都在抽着烟,喝着茶,表面上平静,内心却是惊涛骇浪,这个周县长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要人命啊,不过细想起来老关也是活该,按理说财政局归县长管,可是县长批的条子,总额不过两万元,到了财政局那边老关竟然给拖着不办,说什么财政紧张,当时大家都等着看周文的笑话呢,结果人家硬是忍了这口气,一个月都没动静,两万块钱你不给是吧,直接摘了你的帽子不说,下半辈子都让你在牢里过。
周县长啊周县长,表面上文质彬彬的书生,其实是条赤练蛇啊。
见众常委都不说话,周文干咳一声道:“财政局归县政府领导,出了这种事情我负有领导责任,请组织处分我‘
徐书记说:“周县长到我们南泰县时间不长,财政局的情况也不清楚,这事儿和你无关,真要处分,也是处分我。”
两人一唱一和的,透露出的信息是不再向上追究了,众人松了一口气,然后就听到周文说:“财政局的风气确实应该改变一下了,据我调查,关卫东任职期间,任人唯亲,管理松散,财政局成了一盘散沙,有些人甚至挪用公款炒股,这种风气必须扭转,财政局副局长任长荣同志是省财经学院毕业,业务素质强,思想觉悟高,我建议由他接任局长一职。”
朱副县长发言了:“任长荣同志还比较年轻,财政局的情况也比较复杂,我建议还是让经验更丰富的同志出任这一职务,副局长乔云山政治素质很强,我觉得更合适一些。”
说完,朱副县长扫了一眼在座众人,说:“我也是抛砖引玉,大家有更合适的人选都可以提嘛。”
大家都明白,交锋开始了,财政局长和公安局长一样,都是极其重要的岗位,也是必须争夺的位置,此前朱副县长已经进行了串联,他矜持的看着周文和徐书记,手里摆弄着签字笔,自认为胜券在握。
忽然周文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看了一眼,附耳对徐书记说了句什么,徐书记便道:“会议暂时中止一下,县里有重要接待任务。”
朱副县长问道:“徐书记,是省里来人了么?”
徐书记说:“不是,是中央来人,点名要周县长陪同,中央首长严令不许惊动地方,我们就不要全体出动搞什么欢迎仪式了。”
众常委们再看向周文的目光就有些不一样了,心说这位周县长真人不露相啊,连中央都能找上关系,看来站队的事情要再认真考虑一下了。
常委会暂时结束,周文匆匆赶回自己的办公室,开始点将,县公安局的孙继海是少不了的,由于中央首长有军队背景,所以武装部最好也出一个人,然后就是熟悉南泰县历史的人,他很快想到一个人,县志办公室的桑景闲,那个老头倒是可以一用。
县志办公室全称是南泰县党史县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是隶属于县政府的副局级事业单位,编制相当精炼,有主任一名,副主任四名,纪检委员一名,这些都是抓行政和党务的领导,具体业务却是由一位从县中调来的老教师负责,这个人就是桑景闲。
老桑虽然人在县志办公室,但编制还在县一中,县里财政紧张,半年没发工资,老师们便啜叨人在县政府的老桑替他们出头,老桑五十多岁的人了,儿女都不在本县工作,也就豁出去了,直接找到县长反应,说是教师工资拖欠的太多,严重影响教学质量,老实说,老桑找县长告御状,也是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的,他做好了被开除公职,甚至被关进公安局的准备,可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县长比他还着急,此前已经特批了两万块钱应急,可是被财政局压着不给,最后还是县长从别的方面筹措了几万块钱给老师们发了生活费应急,还说以后有事可以直接向自己汇报。
此事之后,老桑感觉办公室的几位主任看自己的目光都不一样了,本来还称呼一声“桑老师”,现在直接就是老桑,什么累活儿苦活儿都推给自己,老桑心里明白,自己身上已经打上了周县长的烙印,县里人都说周县长干不长久,跟他混没前途,但自己已经是快退休的人了,就算受到牵连又能怎么样。
县志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距离最近的一位副主任气定神闲的拿起了电话:“喂?”
“老桑,你的电话。”副主任把话筒递了过来,眼神有些奇怪。
桑景闲正趴在文案堆里忙碌着,赶忙接过电话问道:“哪里?”
“桑老师,我是周文,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听筒里传来的竟然是周县长的声音。
桑景闲答道:“马上到,周县长。”
办公室的人此刻全都抬起来头,目送着老桑离开,一位副主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悠悠的说:“老了老了,还站错队,哼哼。”
其余副主任们也都冷笑着,继续拿起了报纸。
周文点起人马,叫上县政府小车班的一辆大排量越野车,一行人来到县城边上开始等候,不远处陆续出现了几辆不起眼的汽车,这都是县里领导们派来的眼线,他们很好奇周文到底搭上了中央什么人,因为根据资料显示,中央根本没有南泰籍的领导啊。
半小时后,一列车队出现了,打头的是一辆迷彩涂装的长丰猎豹,白底军牌,后面跟着的也都是军牌车辆,丰田考斯特、救护车、越野车,一路打着双闪过来,开到周文面前停下,头车里下来几个人,和周文等人简单握手寒暄之后,然后各自上车进入城区,老桑作为临时“导游”上了叶老的专车。
眼线们纷纷打电话向自家领导汇报,说是只看见了一水的军牌车,搞不清楚状况。
“继续调查。”朱副县长放下电话,心里打起了小九九,开始联系市里的熟人。
桑景闲当了一辈子教书匠,见过最大的官儿就是县长,现在突然坐到了中央首长旁边,心里难免有些紧张,但是看到首长面目慈祥,工作人员也都没有架子,便放下心来,随着汽车的行进,指着外面的大楼介绍了起来。
叶老今天精神很好,破例没有躺在病床上,而是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丰田考斯特的座椅都是特制的航空座椅,极其宽大舒适,他望着窗外繁华的景色,不禁感叹道:“变了,变化真是太大了。”
车队走的是南泰县中心大道,极其宽敞的十车道柏油路,路边种植着四季常青的塑料椰子树,高楼大厦比比皆是,白宫造型的县机关大楼在一片繁花绿树的掩映下,显得格外壮丽。
“那是哪里?”叶老指了指白宫问道。
第十季第四十六章苦水井赶集
见老首长颤微微的手指指向白宫大楼,桑景闲赶忙答道:“那是咱们县行政中心办公大楼,三年前落成,由上海著名建筑设计师设计,总建筑面积两万平方米,极大地改善了县委县政府的办公环境,提升了我县的形象,为进一步开展工作提供了有力的保障。”
老桑的介绍是严格按照县委宣传部发布的《关于介绍县行政中心时应注意的各项问题》的通稿来背诵的,哪知道老首长听了之后却直摇头,桑老师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纳闷的看向叶清,还是叶清明白爷爷的心思,她说道:“首长想问的是,那里原先是什么地方?”
桑景闲恍然大悟,忙答道:“那块地皮啊,被县里征用之前是庄稼地,再往前是一片老林子,五八年大跃进,县里大炼钢铁放卫星,把那些上百年的老树都给砍了当柴火烧,再往前啊,据县志记载是本县一位乡绅家的墓园,这位乡绅家一门出了三个进士,其中一个在嘉庆朝当过一任礼部尚书,风水先生说过,他们家的老林子可是风水宝地”
叶老微微闭上了眼睛,似乎没兴趣听下去了,桑景闲也忽然意识到自己说走了嘴,赶紧岔开话题:“老首长要是想看历史遗迹的话,县旅游局倒是一个好地方,抗日战争时期那里是日本宪兵司令部,解放战争时期又是国民党的县党部,这么多年了,建筑一直没变过。”
叶老微微点头,叶清吩咐司机直接开到了县旅游局,出乎意外的是,这里已经成为一片废墟,主建筑已经拆除完毕,门板,窗户,几十年的腐朽木头都丢在外面,拆下来的老式青砖整齐的码放着,一些工人在废墟上拿锤子敲着钢筋上附着的水泥块,那座几十年的民国建筑已经不存在了。
桑景闲有些尴尬,说:“真对不起,旅游局原址拆迁建设居民小区,我把这茬忘了。”
但叶老似乎并不在意,反而冲桑景闲微笑着点点头宽慰他,叶清也说:“首长以前在淮西游击区负责敌后作战,主要想看看老战场,老根据地什么的,桑老师可以介绍一些这样的地方。”
桑景闲想了想说:“抗战时期,南泰县属于晋冀鲁豫根据地的淮西游击区,八路军129师一个独立团潜入敌后打游击,司令员姓于,叫于德海,政委姓叶,叫叶雪峰,这支部队全部由老红军组成,特别能打硬仗,先后收编了多支抗日武装,后来淮西游击区变成了淮西军分区,于司令调走之后,叶政委担任司令员,再后来改编成中原野战军一部,开过长江解放全中国老首长,您不会就是?”
侃侃而谈的桑景闲忽然意识到眼前的老首长可能就是当年的叶司令,禁不住激动起来,叶老也咧着没牙的嘴呵呵笑起来,忽然桑景闲落下泪来,说:“我在纪念馆看过您老的照片,当年多么英姿勃发啊。”
难怪桑景闲感慨,在这位饱读历史的老学究心目中,叶雪峰始终是那个一身粗布军装,腰间子弹转带加左轮枪的英武年轻军人形象,哪能和眼前这位头发没有几根,消瘦的腮帮凹陷下去的垂暮老人联系在一起呢。
叶清劝道:“桑老师,首长惦记着老区人民,想看看根据地的发展情况,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了,老一辈革命者的牺牲才有价值,有意义嘛。”
“对啊。”桑景闲迅速擦了吧眼泪,说道:“当年八路军独立团的根据地主要在大青山深处,现在营地已经难寻,不过野猪峪还有一座纪念碑以及抗日英雄墓,以前交通不便利,去那里很难,现在虽然没通正式公路,但汽车已经能过去了。”
叶老连连点头,对孙女比划了两下,叶清会意,说道:“野猪峪比较远,还有一个距离县城较近的地方,应该是叫苦水井吧?”
“对对对,苦水井乡也是当年抗战的主要战场。”桑景闲介绍道,“1944年,日本鬼子下乡扫荡,苦水井乡下马坡村的群众,为了掩护八路军伤员,被鬼子屠杀了五十多口人,硬是没有人招供啊,文革时期,苦水井曾经一度改名叫甜水井,后来改革开放,不知怎么地就又叫回去了,唉,没办法,那地方真的太苦了,方圆十几里就一口水井,压出来的水都是苦的,别说给人喝了,大牲口喝着都不舒服。”
“桑老师,那咱们就去这个下马坡村吧。”叶清说。
桑景闲却有些犹豫,苦水井乡是全县最穷的一个乡,下马坡村又是苦水井乡最穷的一个行政村,人家中央首长大老远的从首都来了,难道就给人家看这个?这不是给南泰县脸上抹黑么,想到这里他就吞吞吐吐起来:“路可能不大好走。”
“没事,我们都是越野车。”叶清干什么出身的,哪能看不出桑老师的担忧,她紧接着又说了一句:“让首长看看真实的老区,或许会有利于咱们县的经济建设。”
桑景闲一听是这个理,也就点头了。
叶清用对讲机通知开道车:“去苦水井乡。”
开道车是一辆江北军分区的长丰猎豹,车里除了驾驶员,就是赵辉和刘子光以及南泰县长周文了,当周文听到对讲机的声音后,吓了一跳:“苦水井乡没什么好看的,就别去了吧。”他劝道。
“怎么,周县长有顾虑,难道苦水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赵辉开玩笑道。
“不是不是。”周文连忙解释道:“苦水井乡太穷,不足以代表咱们南泰县的经济发展水平,我倒有个建议,可以在县城好好逛一下,品尝一些特色小吃什么的。”
赵辉笑道:“好了周县长,别担心,苦水井乡不就是正在搞征地么,我们不是为那事来的,纯粹是私人性质的旅游,县长大人莫要放在心上,哈哈。”
虽然车里空调很足,周文还是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上次苦水井乡中心小学遭风灾死了人,自己花了大把的力气才平息下去,最近因为征地的事情又闹起来,前几天玄武集团的人下去勘察,和村民发生了冲突,打伤了好几个人呢,现在突然来了几辆政府的汽车,不刺激村民才叫怪。
想到这里,他赶紧给苦水井乡的代乡长梁大众打电话,让他组织乡里的基干民兵和干部准备接待首长。
梁大众原来是下马坡村的村长,因为在征地的问题上紧紧团结在周县长周围,所以被破格提拔为苦水井的代乡长,他接到周县长的电话后,立刻风风火火行动起来,集合民兵,准备车辆,组织人手打扫卫生。起码把街上乱跑的猪和狗撵一撵,地上的羊屎蛋捡一捡也是好的。
车队一路走来,光是从道路上就能分辨出经济发展的不同,江北市区是平整的八车道柏油路,市里到县里这段公路就略差一些,是四车道的水泥路,出了县城往西走,道路就变成了年久失修的碎石路了,大概是昨天下过雨,地上一汪汪的积水,来往车辆也越来越稀少,开了一个钟头后,终于抵达了苦水井乡政府所在地,离得老远就看见道路上方挂着横幅:欢迎各级领导莅临视察。
苦水井乡是真穷,乡政府所在地名义上是个镇,其实就是个农村大集,凑巧今天就是赶集的日子,并不宽敞的街道两边摆满了摊点,买什么的都有,猪肉案子上用大铁钩子挂着半爿生猪,电器行的摊子上摆着廉价的随身听,花花绿绿的磁带五块钱十盒,光盘两块钱一张,买衣服的摊子上挂着成排的化纤山寨名牌T恤,城里已经绝迹多年的“流星花园”“F4”在这里都能看到。
集上的人并不太多,大家看到车队抵达,纷纷让开一条路,好奇的望着车里的人,叶清的足迹踏遍世界各地,经历相当丰富,当他看到这一幕幕纯朴的农村集市景象时,立刻想到了曾经在坎大哈见过类似的场景,两者竟然是如此相像。
开道车里,赵辉打趣道:“老刘,你们县里真挺落后的,你知道我想到哪里了么?阿富汗。”
刘子光笑道:“得了吧,这算富裕的,你要是到了野猪峪,才知道什么叫真穷。”
周文觉得脸上有些发烧,再怎么说自己也是南泰县的父母官,别人当着一县之长的面就把下面的乡镇比喻成阿富汗,这不是摆明了打脸么,不过这个姓赵的似乎来头不小,自己虽然不开心也只能笑脸相迎。
忽然周文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站在不远处,正是苦水井乡的梁大众代乡长率领乡政府一帮干部前来迎接,不过看到其中几个干部脸喝的通红,周文就又不高兴了,基层禁酒令讲了无数次,就是没人理会啊。
乡下小干部没啥大权力,仅有的乐趣就是喝两盅,今天又是大集,下面村子有人送来几只鸡,几瓶酒,干部们就相邀喝酒去了,喝到一半的时候代乡长赶过来说上面有人视察,把他们几个人硬从酒桌上叫过来的。
周文从车上跳下来,走到梁大众跟前嗅了嗅,确认自己提拔的这位代乡长并没有喝酒,才稍微欣慰了一点,他说道:“叫这么多人干什么,让他们该干啥干啥去,梁大众你跟我来,到你们下马坡去。”
梁大众一惊:“周县长,还去啊,他们是?”
“放心,不是玄武集团的人。”周文说完,和乡里干部们打声招呼,就拉着梁大众上了开道车。
车队没有在镇上停留,直接沿着一条荒芜的土路向下马坡村开去,两边树木稀疏,一望无际的盐碱地触目惊心,叶老看到这熟悉的一幕,终于有了些许感觉,叶清注意到,爷爷的眼眶中似乎有些晶亮的东西在闪烁。
忽然开道车停了下来,驾驶员说:“这是谁弄得大石头摆在路上,这么缺德。”
一块巨大的石头正摆在土路中央,足有上千斤重,而道路两边则是深深的排水沟,汽车根本绕不过去。
第十季第四十七章一碗红糖茶
苦水井乡的自然资源相当贫乏,沙土窝盐碱地多得是,但是这么大的石头就很罕见了,这么大一块石头摆在路中央,肯定是有人故意堵路,周文急眼了,当场骂道:“梁大众,你怎么搞的,这个乡长能干就干,不能干我换人!”
梁大众也急了,一边辩解道:“周县长,这个事儿我真不知情啊。”一边拿出手机要给乡里打电话调人来,赵辉却说:“没事,咱们人多,下去把石头搬开不就得了。”
军分区为了保障中央首长的安全,派了司令部警通连的一个班执行警卫任务,由一个姓王的中校参谋带队,个顶个都是壮小伙子,一声令下跳下车来,七手八脚去搬动那块大石头。
车队停在路上,闭目养神的叶老睁开了眼睛,桑老师赶紧解释:“前面有块石头把路堵上了。”
叶老微微点头,没说什么,叶清倒觉得有些奇怪,这苦水井乡哪来的巨石啊,难不成是有人故意堵路。
警卫班的战士们喊着号子迅速将大石头推到路旁,道路恢复了畅通,开道车重新发动起来向前开去,忽然刘子光大喊一声:“停!”
司机没反应过来,刚要去踩刹车已经晚了,长丰猎豹的两个前轮陷进了坑里,原来这看起来平整的道路上其实暗藏玄机,被人挖了一个大坑,上面铺满沙土碎石,乍一看很正常,汽车开上去就得陷进去。
司机猝不及防,头栽到了方向盘上,汽车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警卫班的战士们还没来得及上车,赶紧围上来搭救,所幸车速较慢,没有人受伤,大家七手八脚从车里爬出来,望着这个大坑赞叹道:“好大的一个坑啊。”
这个坑挖的可真够专业的,里面有木条支撑,铺着草席,洒满沙土碎石作为掩护,如果人走上去不会塌陷,但是汽车上去肯定掉下去,这坑挖的很深,很陡,坑底的泥土还很新,看来挖好没几天。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搬开大石头又出现了陷车坑,周县长一个头两个大,他指着梁大众气的说不出话来,梁大众也哭丧着脸百口莫辩,这条路是通往下马坡的必经之路,而且前几天才发生过村民和玄武集团员工的冲突事件,要说这事儿不是下马坡人干的,傻子都不信,而作为前下马坡村长的梁大众难辞其咎。
军分区的同志们围了上来,望着这个大坑啧啧称奇,都说土木作业赶得上专业水准了,赵辉哭笑不得,和带队的中校协调了一下,不论如何,先把陷到坑里的汽车拖出来再说。
这边正忙乎着,后面传来喊声:“老五,你过来一下。”赵辉赶紧颠颠的跑到丰田考斯特边,叶清伸头问道:“怎么回事,动静这么大。”
赵辉说:“乡民挖了陷马坑,车栽进去了。”
叶清“哦”了一声,回身向叶老解释了一下,叶老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叶清也说不清楚,边让桑老师来解释,桑景闲在县政府倒也听说过一点风言风语,便斟酌着词句说道:“听说苦水井乡的征地遇到一些麻烦,当地农民有些负面的情绪,可能是这个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