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部分
《《橙红年代》》 · 骁骑校 · 2026-07-26
刘子光锁好自行车,带着小雪来到运动器材区域,刚要跳上双杠一展身手呢,忽然男生那边发出一阵聒噪,一帮学生冲着小雪喊道:“温雪,那是你男朋友还是你爸爸?”随即一阵哄笑。
小雪低下头不敢回应,脸红得滴血,刘子光大怒,指着那边喊道:“谁起哄的,站出来!”
对方显然没料到这位“大叔”脾气这么暴躁,顿时一惊,但很快就平静下来,而且做出了反应,他们中为首的一个是个看起来满帅气的男生,但是这种帅气里却含了过多的戾气。
帅男生一甩头发,从双杠上坐下来,脚上是纽巴伦的运动鞋,校服上衣外面套着防水户外运动装,他个子高,别的男生围在他周围,如同众星捧月一般。
一帮男生彪呼呼的迎着刘子光走过来,小雪吓得左顾右盼,但是周围根本没有老师,只有停车场上几个司机远远的看着笑话。
小雪想跑,但是一扭头看到刘子光脸上恶意的笑,便又站住了,咬了咬嘴唇,站到了叔叔背后。
一帮桀骜的学生娃毫无惧色的走到了高土坡刘老大的面前,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学生们对于服装的品牌和价位的欣赏水平远超他们的父辈,一眼就看出这位大叔穿的是再普通不过的仿品M65和低端品牌牛仔裤,这种兰博式的行头早就过时几百年了,再加上大叔是骑自行车来的,水平可想而知。
帅男生走到刘子光面前,高三男生的个头已经发育完全了,一米八的身高足以俯视刘子光,手中笼着的烟卷肆无忌惮的拿出来,抽了一口,蓝色的烟雾很嚣张的从嘴里喷出来。
“大叔,你叫我?”帅男生斜着眼瞅着刘子光,一脸的轻狂。
刘子光当然知道这声大叔并不是尊称,而是年轻人们为了显示自己的青嫩而故意这样叫的。
其余的学生们也一脸幸灾乐祸样的围过来,大有看刘子光怎么出糗的意思,刘子光才懒得和他们废话,直接一个凌厉的飞脚从帅男生脸上掠过,香烟被踢到了九霄云外,帅男生的头发都被劲风带的飘舞起来。
这种镜头只有在电影里才能看到,学生们震惊之余不由赞道:“太帅了!”“酷毙了!”
帅男生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显然不能接受这种丢面子的事情,但是对方的功夫之高,也让他明白,即使自己这帮人全上也不是对手,还要背负在学校打架的罪过,于是他狠狠的一点头,说:“行,算你狠,你知道我爸爸是谁么?”
周围男生们这才醒悟过来自己是哪一头的,赶紧七嘴八舌的叫道:“连我们东少都敢惹,你不想混了吧?”
“东少的老爸可是正经黑社会老大!”
刘子光忽然很畅快的笑起来,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大的笑话一般,他指着这帮学生骂道:“亏你们还是重点高中的学生,崇拜什么不好崇拜黑社会,你们爹娘花钱送你们来就是学混黑道的么?”
学生们哑口无言,都看着东少,东少狠狠瞪了刘子光一眼,扭头就走:“我们走。”男生们也都气势汹汹的瞪了刘子光一眼,跟着东少屁颠屁颠的跑了。
“小雪,你们学校怎么尽是这种人渣?”刘子光纳闷的问道。
“我们校长定的规矩,为了扩大办学,分数不够的可以通过缴赞助费的形式送子女上一中,一分十万块。”
“那差五百分怎么办,岂不是要缴五千万?有这个钱连大学文凭都能买到了,还上你们一中?”
“也不是啦,如果家长对社会有突出贡献的话,可以减免的。”小雪认真的解释着。
“突出贡献哦,我明白了。”刘子光点点头,这位校长的如意算盘打得真是噼里啪啦的,分不够,钱来凑,有社会地位的,面子也能当钱用,怪不得停车场那么多豪车呢,那都是对社会“有突出贡献”的家长们的座驾啊。
“那要是超出分数线有奖励么?比如小雪你,超过一中录取分数线一百分的话,是不是奖励一千万?”
小雪被逗笑了:“叔叔真会开玩笑,一中的分数线很高的,就是考满分也无法超过太多,其实老师们还是很好的,对我也很照顾,比如校服就没逼我买”
说着,小雪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大概是又想到了什么伤心事。
第三季第十六章要让我侄女有公主的感觉
“小雪,你怎么了?”刘子光关切的问道。
“哦,没什么,我想到爸爸了,如果我考上外地的大学了,爸爸没人照顾怎么办。”小雪低声说。
一阵沉默,刘子光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善良孝顺的女孩,只能说:“车到山前必有路,一定会有办法的。”
晴了一阵的天又开始飘雨,小雨淅淅沥沥的下着,似乎代表了少女此刻的心情,这个外表柔弱的女孩,从小就背负了同龄人所难以承担的苦难,照顾病人,操持家务还要坚持学习,换了一般人,早就撑不住了。
这一刻刘子光忽然明白,为什么小雪那么爱哭,只有泪水才能宣泄她的压力和苦闷啊。
“铃铃铃”上课铃响了,聚在阶梯教室门口的学生家长们开始陆陆续续进去了,小雪撑开雨伞说:“叔叔咱们进去吧。”刘子光点点头,两人并肩在伞下朝着教室走去,小雪特意将伞往刘叔叔那边多靠了一些,等走到阶梯教室门口的时候,女孩子半边衣服都湿了。
阶梯教室门口有个签到簿,每个学生家长都要在自己孩子的名字前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刘子光依稀记得,以前自己中考的时候一中高中部每年级不过六个班而已,这是因为一中的录取线特别高,能达标的人就那么多而已,可是现在完全不一样了,为了经济效益,一中大规模扩招,光是高三一个年级就有二十个班,每个班级六十个学生,要知道高中阶段已经不属于义务教育阶段,想怎么收费都是可以的,有一中这块金字招牌,多少人趋之若鹜啊,花费再多钱也在所不惜,这位校长可真是个人才。
当刘子光在高三一班温雪的名字后面签上自己的大名的时候,负责签到簿的小老师惊异的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是学生的什么人?”
刘子光说:“我是小雪的叔叔。”
“叔叔?那你”小老师疑惑再次看了看龙飞凤舞的签名,第一个字怎么看都像是刘而不是温啊。
“这次家长会很重要,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代表家长的。”小老师终于确定这个年轻人绝对不是温雪的直系亲属,义正词严的说道。
“小雪的家庭比较特殊,我想我可以代表他父亲。”刘子光一脸的严肃,小老师显然是个刚分配来的大学生,一根筋的拦住他说道:“不行,不是家长不能进,温雪,温雪在哪里?”
小雪站出来怯生生地说:“我在这。”
“温雪,你爸爸妈妈怎么不来开会,这是决定你们毕业生前途的家长会你知不知道?”小老师神气活现的训斥道,周围同学都看着小雪,有几个善良的女学生帮腔道:“老师,小雪她没有妈妈,她爸爸长期住院,不能来的。”
“怎么回事?”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师走了过来问道。
“陈老师,是这样,温雪同学的家长没有来,找了个人代替。”
陈老师看看刘子光,点头说:“我知道了,温雪同学家庭情况比较特殊,可以例外。”说完又背着手走了。
小老师无可奈何的一摆手,示意刘子光可以进去了,刘子光一边走一边问:“小雪,那个陈老师是什么人?”
“是我的班主任,也是高三年级的年级组长。”
刘子光点点头,想必就是这位陈老师照顾了小雪,没让她买那种昂贵的校服,看来市场经济大潮下也是有不沾铜臭味的人的嘛。
进了大教室,四下里已经坐的满满当当,老校区面积有限,高三年级只有六个班在这里,所以勉强还能坐下,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站在主席台上敲了敲话筒说:“大家都到的差不多了,现在家长会开始。”
一阵掌声之后,会议开始,如同其他国家单位一样,是冗长的开篇词,小雪低声介绍道:“这是朱主任,教务处的。”
朱主任口才不错,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套话,然后进入实质内容,由高三年级组长陈老师讲话,他打开投影机,向家长们展示了这次期中摸底考试的成绩单,在座每个班级的分数详细列表都在,家长们可以一目了然。一些不及格的分数都用红字加以标示,显得格外刺眼。
温雪的名字位列最上方,几乎都是接近满分的成绩,第二名距离她都相去甚远,刘子光不禁有些咋舌,扭头看了小雪一眼,这丫头,厉害啊!
小雪腼腆的笑了,这还是刘子光第一次看到小雪笑的这么甜,这么有自信,是啊,我虽然没有妈妈,虽然没有漂亮的衣服,时髦的鞋子,但是我学习好,学校就算再变质,也是以学业为重,这种骄人的成绩,足以傲视所有看不起自己的同学。
家长们看到自家儿女的成绩单,轰的一声就乱了,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陈老师伸出手四下里压了压,说:“成绩大家都看见了,同学们之间的差距比较大,有些同学甚至几门课都不及格,当然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大学扩招,高中也扩招,生源良莠不齐”
听见这句话,当场就有家长站起来嚷道:“学生考不好,是你们老师的责任,怎么能怪孩子呢,我儿子那么聪明,怎么进了一中就差了?我要找你们校长要个说法。”
众多家长纷纷响应,责备老师们失职,在座的就有些年轻老师坐不住了,想站起来反驳,可是都被陈老师以眼神制止,这种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如今的一中已经不是以前的一中了,花钱就能上,优秀生源被严重稀释,现在更加恶化,后进学生已经影响到了优秀学生的成绩,高三年级考试分数整体下滑,已经引起了校党委的严重关切。
“这位家长说得很好,您的儿子的确很好,是我们学校的氛围不适应他,所以我们学校准备了一个方案,把二十个班级大乱,重新编配,新组正的一班到十四班,转移到新校区封闭式学习,在老校区只留六个班。”
此言一出,下面更加哗然,家长们都是老油条了,当然明白学校此举的意思,无非是将好学生和差学生隔离,大家互不相干,有钱有势的你们玩你们的,反正到时候花钱也能上个二流大学,可千万别把优秀学生给带坏了,要知道学坏容易学好难,高三年级正是十七八岁叛逆期,很容易误入歧途的。
这是一个没有办法的办法,身为老师,都不希望把学生分成三六九等,可是现在一中的状况已经到了危在旦夕的时刻,大批有钱人家的纨绔子弟进入学校,成天不好好学习,攀比家庭条件,互相斗富,一到放学,门口全是豪华轿车,这种风气在学校蔓延开了,迟早把一中的口碑给砸掉,到时候没了重点高中的金字招牌,还怎么捞钱啊。
所以,就连那位视财如命,经济效益挂帅的校长大人都同意了这一建议。
校党委定下的决议,已经很难改变了,不过家长们自有办法,好学生的家长自然不需要担忧,那些花钱把子女送进来的父母更不担忧,既然能把儿女花钱送进一中,就还能花钱送进重点班,钱算什么,咱不差钱。
即便钱不好使的话,还有关系嘛,找教育局的领导写个条子,校长敢不照办?借他八个胆子都不敢。
所以,家长们闹了一阵子也就情绪稳定了。
陈老师又讲了一些督促子女复习功课的事情,和选择高校时需要注意的事项,都是些老生常谈,家长们已经开始嗡嗡的自己说话,互相递名片,联系关系网了。
“王局长,您儿子也在一中啊。”
“是啊李处长,这么巧啊,最近你们那里忙么。”
“钱总你好你好,这是令嫒吧,长的真漂亮,真随吴大姐,哦,不是吴大姐的孩子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马行长,也来开家长会啊,那笔款子的事情您还要多费心啊,晚上一起聚聚?”
台下一片混乱,家长会变成了社交晚会,陈老师依然自顾自的讲着,刘子光注意到,这位老教师的眼中隐约有一丝悲哀。
六点四十,家长会结束,不少家长直接去找校长、主任联系分班的事情,到处人头攒动,乱糟糟一片,刘子光带着小雪正要出门,忽然有两个女同学气喘吁吁的跑来,低声说:“温雪,不好了,阎东找了好多人在校门口堵你,你赶紧报告老师吧。”
温雪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抓住了刘子光的外套下摆,雪白的小手白皙无比,微微颤抖着,刘子光拍拍她的肩膀说:“小雪不怕,叔叔在。”
“嗯”小雪抬头望着刘叔叔,眼神慢慢坚定起来,是啊,有刘叔叔在,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刘子光没有去找学校领导,也没有急着出校门,而是打了个电话:“小贝,你在哪里呢?”
“哥,我在华清池呢,二哥,玄子、建国哥,还有疤哥他们都在,商量酒吧参股的事情呢。”
“别开会了,我这边出点事,一个杂碎找了些小痞子在一中门口堵我侄女,对,就是咱们院里的小雪,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反正今天这个面子不能丢了。”
电话那边顿时热闹起来,除了建国哥之外,全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角色,疤子抢过电话说:“刘弟,你说吧,想整多大的景?”
刘子光说:“整多大我不管,反正要让我侄女有公主的感觉。”
第三季第十七章刘哥好,大小姐好
搁下电话,疤子倒吸一口凉气说:“公主的感觉,刘弟这要求也忒高难度了。”
玄子不屑道:“有啥高难度的,现在公主也不值钱了,无非是汽车好一点,保镖多一点,穿的衣服派头点,人刘哥又没让你整一队太监宫女过去,有啥难的,回头我安排一辆加长大轿子不就行了么。”
卓力说:“其实宫女也不是没有,回头我安排二十个技师过去迎驾,不过太监这一块就欠点。”
贝小帅一撇嘴:“二哥你拉倒吧,就你那帮风骚技师还装宫女呢,也太伤害我对古装美女的感情了,我不同意,还是全让爷们上吧,我打个电话,让物业那边出成建制的人,咱们这边再凑一些,二三百总是有的吧。”
“二三百?那也太寒酸了,要整公主派头起码一千起,不过刘弟刚才说了,就给十分钟准备时间,也只有按照小贝的意思办了。”疤子拍着光头说。
“几位大哥,我提个意见。”王星插嘴道,自从替卓二哥挡了一刀后,他也上位了,决策圈也能旁听了。
“猩猩你说。”
“正好咱们进了一批工作服,都是黑西装,我觉得统一着装的话效果可能好点,要不然只能整出一个黑道公主的架势。”
“毛,光子就是咱们江北的黑道之王,他的侄女不是黑道公主是什么?”卓力很鄙视的看了一眼,但其实还是很赞同王星的意见。
“黑西装也好,统一,气派。”一直不说话的建国哥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好,那就开整!”众人全都站了起来,打电话的打电话,找人的找人。
一中门口,天依然阴沉沉的,陆续有家长和学生从校门里走出来,都不自觉的朝路边看了一眼。
校门口绿化带附近,蹲了七八个小痞子,都是黄毛吊裆裤子板鞋打扮,五颜六色的鲜艳小夹克,头整的鸡窝一般,手里都拿着烟卷吞云吐雾,背后花坛里隐约还藏着一些棍装物体。
东少今年十八岁,已经成年了,他是高二才转过来的,以前在某贵族学校就读,后来因为伙同几个家伙把班里某个女生拉到树林里轮了,结果被开除出校,至于后来赔了多少不知道,反正对方不过是个做服装批发生意的小老板家庭,虽然有几个钱,但是怎么也牛不过东少的老爸,金碧辉煌的老板,江北黑道数的着的泰山北斗人物——阎金龙。
后来东少就转学到了一中,到底花了多少钱不清楚,反正这个害群之马是堂而皇之的进了一中这所德智体美都全面优秀的重点高中,而且进的还是最好的班级,高三一班。
东少的性格随他老爸,胆子大敢花钱,能结交朋友,当初贵族学校里就隐隐是个领头人物了,同时还在外面经营着自己的势力,通过网络游戏纠集了一个小团伙,名字叫傲气堂,东少亲任老大,手底下也有不少敢打敢拼的小兄弟,经常带着砍刀去网吧砍人,反正出了事自然有老爸出面捞人。
对于儿子的这种行为,阎金龙是赞许和支持的,老子英雄儿好汉,金碧辉煌的家业迟早是要交给儿子的,早点上道也好,所以他暗中给了不少帮助,别人也是看阎老大的面子,很照顾这个小家伙。
蹲在学校门口堵人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干了,开始的时候学校方面很震怒,报警处理,但是派出所来了也没辙,人家小孩子蹲在学校门口又不犯法,也不好处理啊,一来二去学校也就容忍了,传达室里的几个保安早就看到蹲在外面的小痞子们了,但也只是瞄了两眼就拿起报纸来挡住眼了,心里暗叹道:不知道哪个学生又招惹了这尊瘟神了。
小痞子们很欢乐,他们最喜欢跟龙少做这种事情,看到那些学生和家长们嫌恶畏惧的目光,他们愈加的兴奋起来,不时把手指赛在嘴里,发出一两声尖锐的流氓哨,眼睛盯着人流中的漂亮女生,轻佻的议论着,点评着。
他们在等人,等一个敢冒犯东少虎威的工人,据说是个学生家长,还是个练家子呢。
练家子,毛!功夫再高,也怕板砖,兄弟们今天带了不少铁管子大砍刀过来,到时候一拥而上,管他是什么练家子不练家子的,先撂倒再说,死命的往上招呼就是,打死也无所谓,反正东少家里有背景,到时候打声招呼赔几万块钱拉倒。
通常干完这种事,东少都会大摆筵席,犒赏三军,而且都是在金碧辉煌里面,金碧辉煌哦,那可是江北市最高档的会所,玩一晚上起码上万块哩!所以,小兄弟们最喜欢跟着东少混,一个电话下去,绝对一呼百应。
这七八个只是东少在学校里收的小弟,社会上的人马还在路上,东少随他爸爸,做什么事都讲究个气派,堵人也得堵的轰轰烈烈,他没动用老爸的关系,只是自己打了十几个电话,让小弟们全都过来,能多喊几个就多喊几个。
大队人马陆续到来,不少人是接到电话从网吧里,从酒桌上直接过来的,有十六七岁穿着时髦的小痞子,也有穿着运动服挂着金链子夹着手包的大流氓,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互相递着烟,点着火,讨论着道上的新闻。
几分钟之内,学校门口就聚集了三四十号人,停了一排摩托车,一眼望过去,人头攒动,不是鸡窝头就是青皮,道上朋友大聚会,泡网吧的,看场子的,混学校的,道上三六九等的朋友都给来了,见到东少也都打一声招呼,东少很矜持的点点头,让小弟上去给他们上烟,已经俨然有了江湖新一代大佬的派头。
今天家长会阎金龙没来,他去陪一位领导谈事情了,来给东少开家长会的是云姨,阎金龙的二奶,开完家长会就去做头发了,没心思管这个便宜儿子的事情,没人管才好呢,东少就喜欢无拘无束的感觉。
但是事情似乎有些不大对头,人来的也太汹涌了一些,刚才这一阵功夫,又有上百号人涌过来,其中虽然有不少熟面孔,但是这些人和老爸的关系只是泛泛啊,怎么也跑来捧场了?
傍晚的一中校门口,人头涌动,道路两旁已经站满了,连花坛里都是人,形成两堵厚厚的人墙,传达室里的保安们直犯嘀咕,这是要堵人呢还是开会呢,要是堵人的话,犯不上这么大排场啊。
两道雪亮的氙气大灯发出的光柱刺破了黑暗,随着三声威严的喇叭声,一辆高大的陆地巡洋舰开了过来,进气栅里还闪着红蓝爆闪,汽车径直开了过来,停在学校门口,从车上跳下来四个身材高大,穿全套黑西装,黑超墨镜,佩戴耳麦的彪悍男子,那种气度一看就是军人出身,绝非一般江湖人士。
“啧啧,东少,你真够威!”一个小弟献媚的拍着马屁,东少心里却挺纳闷,我没调车来啊。
这才只是刚开始,紧跟着后面又来了两辆大面包车,车门拉开,从里面跳下来三十多个统一着装的壮棒小伙子,一水的棒球帽,黑色夹克上衣,泥色5.11战术裤子,沙漠靴,战术腰带上悬挂着对讲机和强光手电,正宗保镖打扮,他们分成两路排开,开始维持秩序,把人往路边赶。
这是咋回事,难不成某位学生家长是大明星?不对啊,如果是大明星的话,门口应该有不少狗仔队记者才是啊,可是看来看去不是地痞流氓就是保镖,不像那种阵仗啊,东少毕竟是年轻人,好奇心也上来了,堵人倒在其次了,主要想看看一中哪个学生这么拽,风头把自己都超过了。
又是三辆汽车开了过来,都是锃亮的黑色,前面一辆是加长林肯,后面一辆是加长凯迪拉克,中间一辆尤其牛逼,庞大老派的车身,鲜艳的有机玻璃红旗呈飘舞状立在引擎盖上,乖乖,是世面上罕见的老红旗啊。
校园里,刘子光正在和陈老师谈话,本来刘子光已经打算走了,是陈老师主动找他的,小雪毕竟是一中学习最好的学生,作为年级组长不能不重视。
“小雪这孩子天资很好,也很踏实用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年肯定能考上重点院校,她的家庭情况我知道一些,很不容易,这样更要自强不息,对了,您是?”陈老师说。
刘子光说:“我叫刘子光,是小雪的邻居,一个大院里的,平时来往也很多,她爸爸今天透析,实在来不了,有什么话我可以传达。”
“嗯,你多费心了,你们这些长辈,还有我们老师,都要关心这个孩子,一棵好苗子不能坏了啊,学校这边我会照顾,家里就全靠你了。”
刘子光赶紧点头,“那是一定的,陈老师您放心。”
陈老师从口袋里拿出一叠钱来说:“没别的意思,这个钱你拿着,给小雪补充点营养,她平时吃饭都很节俭,高三阶段不能亏了身体啊。”
刘子光赶紧推:“这个钱我不能拿。”
陈老师生气了,说:“小雪的学习成长要靠大家,这钱你一定要拿着。”
刘子光拗不过陈老师的一片好心,只好接过钱说道:“陈老师你放心吧,小雪家里的事情,我们一定帮忙,不让她分心影响学习。”
“那我得好好感谢你,学校这边我来安排,尽量让她留在老校区上课,这样上学放学也比较方便。”
远处有人呼唤陈老师了,他伸出手来和刘子光握手说:“那就这样了,麻烦你了刘师傅。”
陈老师走了,刘子光回头一看,小雪就站在不远处,眼中含着泪水,他叹一口气,走过去揽住小雪的肩膀说:“回家吧。”
推了自行车往门口走,校门处已经堵塞了不少车,家长们的豪华车堵了一长串,都纷纷下车骂骂咧咧,但是看到门口的盛况,又都乖乖住嘴了。
这阵仗,有点吓人。
停在最前面的是那辆现代索纳塔,车里的女生正是白天笑话小雪的那个,此时她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刚才她爹非要硬闯,被人拿砖头把风挡玻璃都砸烂了。
还有众多的学生和家长以及老师们都站在校门口,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这么大派头,把一中校门都给堵了。
刘子光推着车子,带着小雪走到门口,看到这副阵仗,小雪惊呆了,还以为是东少喊来堵自己的人马,一只手紧紧拽着刘子光的衣服不敢撒手,脸上掩不住的慌张,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惹人怜。
“叔叔,我怕。”声音都是颤微微的。
“不怕,往前走,叔叔在你身边。”刘子光鼓励道。
众目睽睽之下,小雪出现在校门口,背后映衬着刘子光挺拔的身影。
在她面前是两排人墙,至诚公司的制式保安和统一黑色西装上衣的社会人员,专业的黑超保镖们则两手交叉放在小腹上,面无表情的站在车门口。
三辆加长轿车的门齐刷刷的打开了,从车里下来几个人,在场所有小混混顿时异口同声的发出惊叹。
疤哥,建国哥,卓二哥,玄哥,还有小贝哥,这都是道上响当当的人物,他们几个跺跺脚,江北黑道要大地震的。
东少此时已经觉察到不妙了,原来那些后来的人根本不是看自己面子来的,而是别人喊来捧场架势的,瞧人家这排场,成建制的人马啊,光汽车就好几辆,还惊动了几位老大,而且这几个老大似乎和自己老爸关系都不怎么地。
看到正主出现了,贝小帅打了个手势,现场所有人一起喊道:“刘哥好,大小姐好。”
声音震天动地。
第三季第十八章一碗加了茶叶蛋的米线
温雪今年十七岁,这十七年从来都是默默无闻的生活在别人注意不到的小角落里。尽管她天生丽质,成绩优秀,却总是那么低调,低调的几乎让人不知道她这个一中第一名的存在。
面对数百人的招呼,小雪下意识的回头左顾右盼,还以为他们在喊别人,但是现场所有的眼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有热情,有羡慕,有妒忌,也有不屑和愤恨,这让小雪有些无地自容,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低着头往后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小丫头什么都好,就是这一点不好,太不自信了,其实就她的个人条件来说,不但是一中的学习第一名,还是当之无愧的校花级人物,只是太不会打扮了,一共只有两套衣服,一套是涤纶运动服,一套是父亲工作服改的衣服,再漂亮的女孩子打扮的灰头土脸,整天畏畏缩缩,也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啊。
刘子光拍拍小雪的肩膀,鼓励她:“抬起头,挺起胸,这些人都是叔叔的朋友,来接你放学的。”
“接你放学”多么温馨的四个字,小雪长这么大,从来就没有人接她放学过,这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十七八岁的女孩子,谁没有梦,温雪虽然出身贫寒,但也有幻想的权力,别的女孩子爱做的那些绚烂的少女梦,她也一样会做,多少次在梦里想,自己也能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恩爱的父母,温文尔雅的爸爸,美丽善良的妈妈,并肩携手到校门口才接自己放学,如果有那么一天,自己该多么开心啊。
这一切虽然永远无法实现了,但是刘叔叔却用另外一种方式实现了少女的梦想,那就是,抬起头来骄傲的走在所有人羡慕的目光里。
小雪一直很自卑,因为她没有妈妈,爸爸重病缠身,家里吃社会救济,这些情况同学们都是知道的,虽然她学习极好,但在学校日渐恶劣的氛围中,还是没人瞧得起她,那些女生经常明里暗里欺负她,在她面前炫耀自己新买的衣服鞋子,或是吹嘘自己家多么有钱,多么有势,上学放学都是汽车接送,那些男生也不是好鸟,自行车放气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今天,这么多的叔叔哥哥聚在校门口,只是来接自己放学,这让纯真的女孩真的很想哭,但是她没有,她不想让刘叔叔失望,虽然热泪夺眶而出,大滴大滴的在脸上滑落,但是她依然骄傲的挺起胸膛,昂起头来,向前走去。
所有人都呆了,甚至连那些不断鸣笛的豪车都停止了喧闹,惊讶的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黑社会倾巢出动,只是为了接一个高中女生放学,这女孩子到底什么来头?
小雪静静地走着,虽然脸上有泪,但神情却坦然无比,这一刻所有人终于发现,原来这个不起眼的小姑娘竟然如此美丽。
美的令人心醉,美的令人心碎。
朴素的书包,白色田径鞋,校服裤子,蓝色工装,简单的马尾巴,恬静秀美而又梨花带雨的面庞,纤细的身材,白皙的小手,人说十八无丑女,而小雪本来就是天生丽质,只不过平时太过低调罢了,此时仔细一看,竟有惊艳之感。
充斥着铜臭气息的碌碌红尘之中,这样一个纯洁的象白纸一般的女孩子,在这么一群热血男儿的映衬下,更显楚楚动人,在场所有的男人都产生了一种想保护她,呵护她的冲动。
“有句成语怎么说的来着”疤子抓耳挠腮说道。
“我见犹怜。”李建国提醒道,冷酷的刀条脸上依然没有表情。
“对对对,我见犹怜,这小丫头中秋节好像见过,那时候怎么没觉得这么漂亮啊。”疤子大发感慨,又拍拍贝小帅的肩膀:“小贝,你们邻居啊?”
小贝也傻眼了:“是啊,我以前咋没注意到,女大十八变啊。”
咕咚一声,是卓力在吞口水,众人一起看他,他赶紧摆手解释:“没别的意思啊,这可是咱大侄女,我只是忽然想到一个经营理念。”
“得了吧你,还理念呢,是不是想到让你们华清池的技师换学生装了。”众人一起说,卓力憨厚的笑笑,默认了。
那些豪华车中有权有势的家长们也紧盯着小雪,有几个人心里冒出了邪念,这样的女学生,要是能包下来,哪怕一个月两万块也值啊,不过看看人家这阵仗,这种念头还是早早收起来的好,不然被人剁碎了扔进淮江就不好了。
东少已经被挡在了人群后面,他爬在树上才看见了这一幕,恨得他咬牙切齿的,今天想堵人来着,结果竟然让人家出了个大风头,那个穿M65的工人到底什么人,谁罩着他的,怎么这么拽啊。
刘子光陪着小雪来到大红旗边,说道:“小雪,喊人。”
小雪很乖巧的喊道:“叔叔们好,贝哥哥好。”
众人一起微笑点头:“小雪乖。”只有贝小帅呲牙咧嘴挠着头,小雪一声贝哥哥,自己的辈分就下去了,郁闷!
刘子光也冲着陆地巡洋舰那边打了个招呼,曹达华微笑点头,今天他碰巧到物业这边有点事,听说小刘找人帮忙,二话没说就带人带车过来了,那几个黑衣保镖为这场放学嘉年华可增色不少哩。
几位江北黑道大佬众星捧月一般拥着这个高中女生,真让大家大跌眼镜出乎意料的还在后面呢,刘子光冷峻的目光环顾四周,大声说道:“今天,我本来不想闹那么大动静的,可是,我听说有几个坏痞子想在门口堵我侄女,所以,我叫来一些兄弟给我侄女保驾,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小雪是我刘子光的侄女,谁想动她的主意,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个脑袋!”
东少头上的汗一下就冒出来了,我当是谁,原来是刘子光这个刺头啊,就是老爸出面都不一定能摆平他啊,他赶紧从树上下来,手有点哆嗦,故作镇静道:“今天不堵人了,闪。”
话音刚落,远处有个大嗓门冲这边喊道:“东少,今天你喊我们来,是不是堵刘哥的啊?”
所以目光向这边汇聚过来,人群也闪开一条巷道,东少和他几个狐朋狗友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这种大场面,就算阎金龙到场都镇不住,只有客客气气说小话,大家误会误会哈哈一笑就算了,人家把人马都喊齐了,就是要的是面子,你要是再不给面子就是自己找死了。
但是东少毕竟不是他老子,没有那么多年摸爬滚打当孙子的经验,他从幼儿园到高中就没吃过亏,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性子也比较冲,在手下一帮小弟眼巴巴的注视下,东少居然胆气十足的伸出一只手指着刘子光喊道:“就是东少堵你的,怎么滴,不服你动我一个看看。”
现场顿时轰动,这小子太嚣张了,当时就有一群人要过去揍他,但是却被刘子光伸手拦住。
刘子光笑笑,说:“阎金龙真是教了一个好儿子啊,今天你爸爸不在,我就帮他教训教训你这个不争气的兔崽子吧。”
说着,迈步就往东少那边走。
东少扭头就跑,速度比兔子还快,不知道谁伸腿拌了他一下,当场摔了个狗啃食,爬起来满脸都是血,众人哈哈大笑,东少却跑得更快了,一溜烟的消失在街角,那几个痞子学生也趁众人不注意,钻进人群溜了。
众人畅快的大笑,对付东少这种阔少根本不需要出手,都是叔叔级别的人物,对这种小虾米动手岂不给他长了面子,吓唬吓唬就行了。
刘子光拉开车门让小雪上车,自己站在外面对四下拱手:“各位,谢了,回头到我那喝酒去,谁给钱给不是人养的。”
众人轰然叫好,刘子光这才坐进车里,玄子问:“首长,去哪里?”
刘子光不假思索道:“回家。”
大红旗走了,大家也就各自散了,现在大家都知道了,这件事表面看起来很简单,背后却是高土坡这帮人和阎金龙之间的斗争,牵扯到滨江大道一带的门面生意,究竟鹿死谁手,大家都拭目以待。
车到巷口头,刘子光和小雪下了车,打发玄子开车走了,小雪却扭捏的不愿挪动脚步。
“小雪,不回家么?”刘子光问。
“叔叔,我想我想请你吃饭。”小雪嗫嚅道。
刘子光大跌眼镜,笑道:“你想请叔叔吃什么?”
“我知道有一家米线馆,可好吃了。”
“好,那叔叔就让你破费一次。”
叔叔同意了,小雪喜笑颜开,只有在这片棚户区,她才会笑的这么畅快和自然,两人在昏黄的路灯下并肩走着,忽然一只野猫跳上墙头,警惕的看着这两个人,小雪停下脚步,笑眯眯的看着野猫,忽然装狗叫吓唬它:“汪汪。”
野猫不满的喵呜了一声,扭头跑了,小雪开心的前仰后合,咯咯直笑,纤细的腰肢如同风中细柳一般柔弱。
这女孩子,只适合生长在童话世界里,可惜现实却这么残酷,让她生在这样一个悲惨的家庭。
到了米线馆,老板看见小雪来了,很热情的和她打招呼,小雪笑眯眯的拿出几个硬币来,说:“一大一小两碗,再来个茶叶蛋。”
不一会儿两碗米线端了上来,细心的刘子光注意到,其实小碗米线的份量也和大碗差不多,老板一边拿着铲子给炉子加碳,一边慈祥的看着小雪,想必这个好心人一直以来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着这个可怜的女孩吧。
“小雪,你经常到这里来吃米线么?”刘子光问。
“也不是,差不多每个星期才来吃一次的,这里的米线最好了,大碗两块五,小碗两块钱,我吃小碗就饱了,你看这里面有香菜咸菜肉馅还有牛肉汤,可香了,营养也很丰富呢。”小雪说着,把茶叶蛋剥了一半放进了叔叔的碗里。
听着小雪如数家珍的介绍,刘子光却觉得鼻子有些酸,高三的毕业生啊,就靠米线来增加营养,这到底是谁的责任?
第三季第十九章东少上门寻仇
刚才那一跤摔得很惨,阎东的面门狠狠和地面亲吻了一下,门牙都差点磕掉,鼻子流血了,满脸一片红,他连擦都没来得及擦就一溜烟的跑了。
一口气跑出去几百米,看看身后没有人追,东少才背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摸摸脸上,靠!见红了,这笔账早晚要算,东少咬牙切齿的发着狠,心里盘算了一下,走出去打了一辆车直奔金碧辉煌而去。
到了金碧辉煌附近,东少让司机直接开到大门口去,出租车司机知道金碧辉煌是黑社会老大的场子,哪敢那么嚣张,连忙说不行不行,东少发怒了,从腰间拔出一把小攮子往副驾驶手套箱上面一放,怒道:“让你开就开!”
司机害怕了,赶紧照办,出租车不顾金碧辉煌停车场保安的指挥径直开到了大门口,顿时几个保安就围上来了,东少推开车门下来,一脸的鲜血,吓了保安们一大跳。
“东东,你怎么回事?”保安领班问道。
“阎东虎着脸不说话,余怒未消的指着出租车司机说:“给我扁他!”
保安们二话不说,一拥而上将司机从车里拽出来就是一顿胖揍,顺带着把车窗玻璃也给砸了,这几天大家的气都不顺,正想找个机会发泄呢。
东少看也不看他们,直接从旋转门进了大厅,现在是傍晚七点钟左右,金碧辉煌的部分楼层在装修,但是大堂里还是有些人的,会所的门童、保洁、领班、大堂经理们,看到阎老板的儿子居然被人打成这副惨样,都惊讶的张大了嘴。
“东东,和谁打架了,告诉叔。”大堂经理奔过来问道,一脸的怒形于色:“谁敢欺负金龙哥的儿子,活腻歪了吧。”说着就要上来看阎东脸上的伤。
东少一把将他推开,问道:“阎金龙呢,他儿子被人打了他知不知道!”
大堂经理赶紧说:“龙哥在上面和人谈事,吩咐过不能打扰的。”
东少更加愤怒,站在大堂中间咆哮道:“他儿子让人打了,他都不管!行,我不活了,我死给他看,让他们阎家绝后!”说着就要往外面走,大堂经理赶紧从后面抱住他,同时招呼几个保安过来帮忙,丢人不是这种丢法,这可是公共场合,金龙哥是要面子的人,这事儿传出去多丢人啊。
大家都知道金龙哥这个儿子脾气大,从小就是在蜜罐里长大的,没受过气,现在竟然被人打成这样,大家也都怒不可遏,好说歹说把东少拉到办公室里,大堂经理拍着胸脯说:“东东,是谁打你的,不用龙哥出面,你几个叔叔就帮你把事办了,绝对把打你的人揍死!”
东少说:“是高土坡那帮坏种打我的,喊了几百口子到学校门口堵我。”
大堂经理顿时蔫了,本以为是哪个不开眼的小子冒犯了东少,哪知道是金碧辉煌的对头下的手,这个比较麻烦,秃头带了十几号人上门都让人砍得住院了,自己不过是个大堂经理,又不是打手,贸然前往还不是送上门让人家打。
看到大堂经理的怂样,东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挣脱他们直接上楼去找老爸去了。
金碧辉煌顶楼,阎老板办公室,门口站着两个马仔,最近金龙哥怕人偷袭,出入都带保镖,平时门口也设岗了。东少径直过来,根本不理睬他们,上去就踹门,俩马仔看是老板的儿子,也不敢拦他。
房门咣当一声被踹开,阎金龙和一个儒雅的中年人正坐在沙发上谈事情,看到儿子突然闯进来,一脸的愕然,东少一抹脸上的血吼道:“我死了都没人管我!就知道谈什么破事!”
那个儒雅的中年人站起来说:“今天就谈到这里吧,阎经理你先忙。”
阎金龙瞪了儿子一眼,和中年人握手道歉:“赵秘书,不好意思了,改天我再请你喝茶。”
赵秘书含蓄的笑笑:“有空再说吧。”
送走了赵秘书,阎金龙回到办公室,二话不说先劈脸给了儿子一记耳光,脆响,打得东少都愣了,心里这个委屈啊,在外面受了那么大的委屈,都见血了,回来之后老爹不但不安慰,还动手打人,还有天理么!
阎金龙一脸的冷峻,说:“打你,是因为你不敲门就进来,你不知道我在谈事情么?这是市委的赵秘书,能决定你爸前途的人,是可以得罪的么!”
东少瞪着仇恨的眼睛,捂着脸不说话。
阎金龙又说:“那件事我已经知道了,我早就明白卓力背后是姓刘的,现在居然动了我儿子,我早晚要他好看。”
东少恨恨的说:“那现在呢?就忍了这口气么?”
阎金龙说:“我自有办法,你先去洗洗脸吧,涂点红药水啥的。”伸手想去看儿子脸上的伤。
东少鼻子里嗤出一股冷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孬种。”说完推开父亲头也不回的走了。
阎金龙无奈的摇摇头,儿子长大了,个头比自己还高,脾气比自己年轻时候还倔强,自己当年还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该低头时要低头,现在的年轻人是一点亏都不能吃,有仇不过夜,这样爽是爽了,可是不长久啊。
还有这个刘子光,道上规矩是祸不及家人,他居然敢动我阎金龙的儿子,看样子是准备撕开脸正式开打了,行,我先让你横,早晚有你哭的时候。
对付这种级别的对手,打已经不起作用了,只有两个办法能降服对手,一个是让对方永远消失,还有一个是利用白道的力量将他吃的死死的。
阎金龙两手准备都做了。
东少冲出父亲的房间,泪水模糊了双眼,自己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老家伙竟然无动于衷,还动手打人,简直太可恶了,你不帮我报仇,我自己报仇!
他出了金碧辉煌,打了一辆车回家,阎金龙的家位于滨江锦官城里某个单元,一般人都不认识这里,阎东回到家之后,家里黑洞洞的没有人,他直接进了老爸的卧室,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黑黝黝沉甸甸的家伙。
阎金龙这种级别的大哥,仇家不少,家里哪能不准备点家伙,有一天老东西擦枪的时候被阎东看见,从此记在心里,没事的时候就偷偷摸出来把玩一下,现在终于到了用它的时候了。
时间还早,阎东还没吃饭,家里也没有可吃的东西,他打开冰箱拿出几罐啤酒,开了电视放片子看,是任达华、梁家辉、古天乐演的《黑社会》,东少最喜欢这部片子,看到里面血腥杀人的场景,他将啤酒一饮而尽,将手枪插在后腰,又拿了一把秃叔送他的正宗廓尔喀狗腿弯刀别在腰带上,气势汹汹的出门了,脚步过处,踢的空啤酒罐到处都是。
出了小区门,直接上了一辆出租车,满身的酒气吓了司机一跳,人家都是醉醺醺的从酒店出来,这小子倒好,从家喝了才出来,这一脸的戾气到底是要干啥啊。
“去华清池!”东少口齿不清的说。
司机缓了一口气,原来是喝多了去洗澡按摩啊,发动车子往前开,一边开一边打开了话匣子。
出租车司机一般都是话痨,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客人就开始吹牛,偏巧这位司机也是华清池的常客,此时开始畅谈华清池的服务之优良,硬件设施之精美,一番云山雾罩的牛逼,听的东少火气上涌,他去华清池是找人报仇的,哪能容得司机说他们好话。
“够了!”东少从怀里拽出廓尔喀弯刀拍在面前,吓得司机一个激灵,赶紧停止了喋喋不休的废话,老老实实开车。
东少上车的时候没注意到,这辆出租车的后玻璃上贴着一行小字“警民合作标兵车”。这位司机大佬可是有名的治安积极分子,最喜欢举报不法分子了,东少喝的醉醺醺的,身上又带着刀,一脸的戾气,这不是去洗澡,是去砍人啊。
司机眼珠一转,悄悄转动方向盘,拐上了另一条路,东少醉醺醺的也没注意到,又往前开了一段,前面警灯闪烁,路灯下停了一辆警车,四个警察,两个藏青色警服的交巡警,两个绿色警服的武警,身后还背着冲锋枪。
司机猛打方向盘停在路边,同时打开车门跳出来大喊:“警察,他有刀!”
警察听见喊声,赶紧丢了烟奔过来,一边跑一边掏枪,东少那点酒劲醒了一半,慌忙推开车门逃跑,连弯刀都忘了拿。
警察看见他逃跑便更加确信有问题,大声警告:“站住,再不站住开枪了!”
其实不过是吓唬而已,警察的枪里连子弹都没装呢,不过这却极大地刺激了东少,他从腰后拔出手枪回头就是一枪。
“砰”枪声响起,警察们赶紧卧倒,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还有枪!
俩交巡警慌忙给手枪装子弹,俩武警却趴在地上,把79微冲拽到胸前,拉枪栓上膛,瞄着东少奔跑的背影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一个短点射,三颗子弹击中了东少的左腿,人当场就扑倒在地,手枪甩出去老远,警察们爬起来迅速追上去,一拥而上将他按住,两手扭到背后上了手铐,这才用对讲机通知指挥中心。
四个警察一脸的紧张,心中却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前段时间交巡警老宋就是因为击毙了持枪歹徒,直接从民警升成了大队长,现在他们生擒了持枪歹徒,也是战功显赫啊。
一个警察走过去捡起那支手枪看了看,丧气道:“倒霉,是钢珠枪。”
道上朋友都知道,真铁不能乱玩,这是高压线,碰不得,不过狼狗汽狗就好说点,尤其是用二氧化碳作动力发射钢珠的狼狗,威力适中,隔着外套都能打进肉里,但是却死不了人,是最佳的防身武器,出了事也好托人捞,阎金龙枕头底下藏着的就是一把进口的狼狗。
不大工夫,警车和救护车来到,交巡警和派出所、治安大队的人都到了,这案子不算什么大案,直接移交给治安大队处理。
人受了枪伤,先送医院救治,在救护车上,治安大队二中队的中队长杨峰就把东少的手铐给解了,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说道:“金龙哥,你儿子出点事,赶紧过来吧。”
第三季第二十章明天就去总公司报到吧
刘子光饭量很大,一碗米线很快就见底了,小雪说:“叔叔,够不够吃,我拨一点给你吧。”
刘子光忽然明白,这顿饭虽然只花了五块钱,但小雪已经是倾囊而出,他赶紧推辞:“不用了,叔叔饱了。”
小雪笑眯眯的问:“好吃么?”
“好吃,这是叔叔吃过最好吃的米线了。”
吃完了米线,两人从小铺里出来,已经是深秋季节,一阵风吹过,小雪抱紧了胳膊,在地上跳了两下说:“叔叔,咱们跑步吧,跑起来就不冷了。”
“好,咱们比赛。”
两个人在空无一人的巷口里欢乐地奔跑着,跑了几十步小雪就气喘吁吁了,累得站在那里,两手扶着膝盖说:“叔叔跑的太快了,我追不上。”
刘子光也停了下来,脱下M65披在小雪身上说:“小雪明后天有安排么?”
“嗯,明天星期六要补课,星期天放假在家学习。”
“这样吧,后天出去买衣服,买几件运动服啥的,叔叔带你去。”
“叔叔,我”
“别说了,就这样定了。”
阎金龙接到电话就立即赶了过去,医院急诊室里,儿子躺在病床上哼哼着,腿上缠着纱布,旁边还坐着两个全副武装的警察。
“儿子,你伤到哪里了?”阎金龙关切的问道,东少把头一扭,理也不理他爹。
杨峰拍拍阎金龙的胳膊,示意他出去说话。
到了外面,两人点上烟,杨峰说:“金龙哥,这事有点大,我怕是罩不住了,你也知道枪案必破,而且还牵扯到武警那边的人,麻烦啊。”
阎金龙不动声色:“杨队,那哪是真枪啊,就是个玩具,打BB弹的,小孩拿出去玩而已,哥哥相信你的能量绝对能摆平这个事,别的不说了,需要怎么安排,一句话。”
“行,既然金龙哥你这么说,我也豁出去了,我尽我最大能力,尽可能把这个事儿压下去。”
“谢谢你了兄弟。”阎金龙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卡递过去:“这里面是二十万,密码六个八,你先用,不够找我要。”
杨峰没动,任由阎金龙把卡塞到自己口袋里,说:“东东没事,子弹没伤到骨头,武警开了三枪,两发偏了,一发把小腿打穿了,好好休养休养吧,没大事,回头我安排一个保外,不用进看守所。”
阎金龙说:“这一枪也让这小子长个记性,报仇也不是这么玩法。”
正说着,急诊室门口一阵大乱,是阎金龙的老婆闻讯赶来,和二奶碰上面了,两人顿时厮打起来,阎金龙苦笑着摇摇头,说:“兄弟你忙,我过去看看。”
杨峰说:“你忙你忙,哎,对了,东东带着家伙去找谁寻仇的?”
“高土坡姓刘的。”
还是那句老话,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晚上高土坡刘哥在一中学校门口晒马的事情当天夜里就传开了,说啥的都有,刘哥已经名声在外没啥好说的了,大家关心的是另外两个主要配角,一个是被刘哥包下的高中女生,还有一个就是金碧辉煌阎老大的儿子东少。
阎金龙和刘子光的明争暗斗,道上早就传遍了,金碧辉煌的保安主管秃子都让卓二哥拿马刀给剁了,这事谁不知道,现在又是东少抢刘哥的马子,好戏是越演越烈啊,给江北道上人士平添了许多谈资。
刘哥喊了几百号人过来,就是为了震慑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而且也没打起来,这让大家有些小小的遗憾,不过道上成名人士大多这样,上路之后就不明着打打杀杀了,背地里下阴招,大家都拭目以待呢,看后面两拨人怎么开打。
结果第二天早上消息就传出来了,东少挨了枪子趴在医院了,大家就都愕然了,刘哥太猛了,有仇不过夜啊,直接动家伙了,再一打听,不对劲,听说东少是被警察打伤的,大家啧啧惊叹,又说刘哥好手段,连警察都能调的动。
刘子光觉得很冤,这次真没有,纯属东少这小子倒霉,不过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你们爱怎么理解都行,反正和阎金龙的梁子是化不开了。
出乎意料的是,阎金龙下面没有任何动作,反而托人给刘子光带话,说儿子不懂事乱搞,不好意思了。
刘子光才不相信阎金龙有那么深明大义,现在双方都紧绷着神经,贸然行动肯定没好果子吃,不如先麻痹敌人,伺机而动,才能收到最大战果。
这一套见得多了,刘子光才不在乎阎金龙耍什么花招,过了一天,他依约带小雪去买衣服,买衣服这种事情刘子光并不在行,特地委托了疤子的老婆沈芳,沈芳平时在家闲着没啥乐趣,除了带孩子就是在淘宝上购物了,用疤子的话说,这娘们大学算是白上了,现在唯一的本事就是买衣服。
沈芳除了喜欢打扮自己,还喜欢打扮别人,妞妞和疤子爷俩的衣服不用说,就连和平饭店那些女服务员的服装也是沈芳给设计定做的,现在一听说要帮人买衣服,兴奋地不得了,带着小雪和妞妞,开着她的甲壳虫就兴冲冲上街去了。
一直到了下午三点,逛街的人才扫荡归来,大包小包自不用说,沈芳累得哼哼的,坐到椅子上说:“骨头都散了,今天可花了不少钱,小刘哥回头给我报销啊。”
刘子光和疤子目瞪口呆的看着楼下服务员一包一包的从车里拿着衣服,疤子惊愕道:“你没把人家商店搬空么?”
沈芳得意的说:“就我们小雪妹妹那个身材,就算把商店搬空都是应该的,你们是没看见,小雪从更衣室出来之后那个效果,几个营业员下巴都掉到地上去了,他们经理亲自出来说要请小雪给他们当平面模特,形象代言人呢。”
“那你咋说。”疤子问。
“哼哼,我告诉他,一边玩去,我们家小雪是一中高材生,将来要上北大的,才没兴趣整这些破事呢,咦,小雪哪里去了?”
抱着刘子光大腿的妞妞插嘴道:“小雪姐姐在外面呢。”
“这孩子,咋还害羞呢,进来进来。”沈芳爬起来出门将小雪拉了进来。
屋里人都觉得眼前一亮,小雪上下焕然一新,裁剪合体,板型新潮的墨绿色纯棉运动外套,直筒牛仔裤,白色运动鞋,简单素雅,落落大方,头发和修剪过了,柔顺的披散在肩膀上,修长的颈子,吹弹可破的肌肤,含羞的笑容,如果不知道的话,还以为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大小姐呢。
“小雪可拧了,我给她买了那么多衣服,就喜欢这一套,不过还别说,她穿什么都好看。”沈芳上下打量着小雪,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我报个账吧,今天我帮小雪买了出席各种场合的外套裤子鞋子靴子衬衣T恤腰带包包帽子手套大衣,一共是,等等哈,我看看发票。”
刘子光半开玩笑道:“嫂子,今天我没带几个钱啊,你饶了我吧。”
沈芳说:“小刘哥,你怕了吧,嘿嘿,才不让你出钱呢,这些是我送给小雪的,对吧,小雪妹。”
小雪羞红了脸点点头,低声说:“谢谢芳姐。”
沈芳小手一挥:“没事,我最喜欢帮人买衣服了,你打扮的好看我就开心,妞妞,小雪姐姐好看不?”
妞妞也跟着起哄:“小雪姐姐最好看了,和妈妈一样好看。”
疤子气的把脸都扭到一边去了,嘀咕道:“傻娘们,这排的是什么辈分啊。”
可不是么,自己喊刘子光为刘弟,她非得喊小刘哥,人刘子光和小雪是以叔侄相称,她又给串成了一个辈分,她喊小雪妹妹,女儿又喊小雪为姐姐,这都TM什么关系啊,乱的跟棉花套子似的。
气氛很欢乐,疤子让人安排了饭菜,要留刘子光和小雪吃饭,但是他俩都有事情,刘子光要回家看装修进度,小雪要去医院送饭,老温大哥的病情最近又有些恶化,再次住院了,医院的饭菜太贵,都是小雪在家里做好了送去的。
疤子一听,赶紧让人开火炒了两个菜,用保温饭盒盛着要小雪带去,刘子光又给她一张公交卡,两千块钱,说:“这钱是陈老师嘱咐我给你的,你拿着买点零食,给你爸爸改善改善营养。”
小雪没推辞,接了,眼圈又有些红,刘子光说:“别哭,以后有事就找叔叔,我不在的话就找疤子叔和沈芳姐,他们都会帮你,没啥过不去的坎,听见没?”
小雪用力的点点头:“知道了,叔叔。”
刘子光来到至诚小区的新家里,这里已经装修的差不多了,只是简单的刷了墙,铺了复合地板,装了热水器,打了一些吊柜和橱子,风格都按老爸老妈的喜好来的,虽然只能算是简装,但是已经要比大杂院的房子舒服多了,宽敞的飘窗阳台正朝南,把家里的藤椅放上去躺着晒太阳,别提多惬意了。
老爸老妈是满意的不得了,就这么站在屋里都能笑出来,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了,那就是儿媳妇的问题,可惜方霏要三年才能回来啊。
刘子光一进门,老妈就说:“小光你来晚一步,李总刚走。”
刘子光说:“李总来干什么?”
“来视察工作,顺便看看咱们家装修的进步,人家李总说了,装修费用也算公司的,李总可真是好人啊,听说才三十出头就守寡了,一个人带着个小孩,真是苦命人啊对了,李总说找你有事呢。”
“什么事,她说了么?”
“还是和上回一样啊,让你去总部上班,我说小光啊,人家李总对咱们家那么照顾,又那么欣赏你,你就听妈一句劝,跟人李总好好干吧。”
刘子光哭笑不得,心说老妈你是不知道,我和李总早就干过了,但这话又不能说出口,只好敷衍道:“行,我一定认真考虑。”
“还考虑什么?在大公司当白领可比你在外面自己单干强得多,你明天就去总公司报到吧。”老爸踱着步子从里屋出来,不容分辩的下了决定。
第三季第二十一章保全公司和大号帕萨特
第二天,刘子光来到总公司,前台接待小姐看到他来,都是喜笑颜开,如今刘副经理可是集团里炙手可热的人物,大家巴结都来不及呢,这些古灵精怪的前台小妹妹簇拥着刘子光往里面走,叽叽喳喳的说着奉承话,正好卫子芊从里面走出来,眼睛一瞪,小妹妹们全都吓得一吐舌头,乖乖回去了。
“李总正在等你,跟我来。”卫子芊依旧是一副不冷不热的表情,抱着文件夹扭转身子往里走,刘子光紧随其后走进进去。
李总还在会议室和几个董事开会,总裁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卫子芊帮刘子光倒了一杯咖啡,端到他面前,竟然坐了下来,面对面的看着刘子光。
“李总很不容易,好好待她,她需要你,公司需要你。”卫子芊说了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站起来走了,刘子光张了张嘴没出声,卫子芊冰雪聪明,又是李纨的高级助理,难不成她发觉了什么不成?
很有可能。
过了一会儿,李纨开完会回来了,依然是黑丝裙装打扮,精神头看起来还不错,见刘子光已经到了,高兴的说:“我还担心你不来呢。”
刘子光说:“我是你手下的职员,怎么能不听话呢。”
李纨轻笑两声,放下手上的东西坐在椅子上,身子往前倾着,开始说:“公司为了做大做强,最近在筹划上市的事情,我的计划是这样的,物业公司这一块,人员比较密集,不妨再分割重组,把保安业务分出来单独成立一个独立核算的保全公司,为咱们至诚集团的各处物业房产以及其他需要提供优质保全服务的单位和个人进行服务,这样在财务报表上比较美观一些,你明白么?”
刘子光以前好歹也上过一个野鸡大专,学过财务课程,对李纨的话稍微明白些,无非是通过账面游戏把报表做的好看一些,至诚集团在江北市乃至外地有不少处物业,如果单独成立保全公司的话,肥水不流外人田,内部资金流来流去,做报表会很容易。对上市也有好处。
“我差不多懂一点,我需要做什么么?”刘子光也身子前倾着,一副认真聆听的架势。
“你只需要配合就可以了,财务人员我会派过去,管理人员你自己安排,原先咱们至诚物业公司的保安部门全部分离出来,以及集团总部的保安部,都归你管,人事权和财权都给你,你就是保全公司的第一任总经理,当然了,集团会对保全公司进行注资,而且资本额会超过百分之五十一,也就是控股。”
“好的,我全力配合。”刘子光点头说。
“你跟我来一下。”说着李纨站起来,从抽屉里拿了一个黑色的小方块带着刘子光下楼,两人在员工们众目睽睽之下进了电梯,直接下到富豪大厦的地下停车场,电梯门打开之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庞大的自动化停车场,停满了豪华汽车,和富豪广场的名字很是般配。
李纨手里拿着的是一把折叠钥匙,她按了一下,远处有辆汽车鸣叫起来,两人走上前去,这是一辆锃亮的黑色轿车,车前头带有大众的标志,线条类似帕萨特,但却大了一号。
刘子光不由得赞叹了一句:“好大的帕萨特。”
李纨抿嘴一笑,说:“这辆车给你用,以后也是总经理级别的人了,不配辆车说不过去的。”说着就把钥匙抛给刘子光。
刘子光接住钥匙,拉开车门坐进去,李纨也坐到了副驾驶位子,歪着头看着刘子光,老刘有些傻眼,这辆帕萨特的内饰豪华的有些过分了,而且是无匙启动。
“试试。”李纨微笑着说。
刘子光点点头,发动了汽车,发动机输出很平稳,在车里几乎感觉不到车已经着了,他松开刹车,汽车缓慢开出去,在停车场里绕了一圈,回到车位上,赞道:“这车不错。”
“看你,开心的像个收到礼物的孩子,都不知道说谢谢。“李纨轻轻嗔怪道。
“忘了忘了,谢谢你李纨。”
一声李纨喊得少妇很开心,眉开眼笑的推开车门下车了,说:“你走吧,出去熟悉一下车,创办新的保全公司的事情我会让卫子芊跟进的,你也组织一下班子吧,招一些精干的人员进来,这个你内行的。”
刘子光点点头,和李纨告别,一踩油门奔着停车场出口去了,李纨在后面得意洋洋的看着,心里美滋滋的别提多开心了,少妇的小算盘打得很精准,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这个刘子光既把自己吃了,又拿了人家那么多的东西,已经被李纨牢牢捏在手心里了。
大号帕萨特开出了停车场,在大街上徜徉着,刘子光觉得不过瘾,直接出城上了高速公路,在空旷平坦路况良好的高速路上飚了一程,速度轻而易举就上了二百,一点都不发飘。
大红旗虽然牛逼,但是不能上牌子,极其耗油零配件也难找,偶尔装一下逼还行,当成常用座驾可不妥,平时没事就从玄子那里借车也不好,虽然关系到位,但毕竟不是自己车,用起来不那么痛快,现在可好了,刘子光终于有了自己的配车。
这车是李纨送的,但老刘一点也不脸红,这可不是吃软饭,是公务配车,怕啥,他飚够了才找了个出口下去,回到江北市,先去了玄子厂里炫耀新车。
“玄子,看看我的帕萨特怎么样,够拉风吧。”刘子光得意的拍着锃亮乌黑的引擎盖说。
玄子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嘴也张的老大:“哥哥哎,你这是哪门子的帕萨特啊,分明是辉腾,辉腾啊,豪华车,知道不。”
玄子一边说着一边围着这辆车转了一圈,啧啧赞道:“还是4.2升加长四座行政版,纯进口车,市价一百三十二万,还不一定能提到车,刘哥,你老牛逼了,这车哪弄得,帮兄弟也搞一辆吧。”
刘子光说:“这是公司给我的配车,以后汽油钱都是报销的。”
“刘哥你老厉害了,当总裁了还是咋的?”
“集团成立保全公司,让我当头头,对了,你有没有兴趣入股啊?”
从玄子汽修厂出来,刘子光有些感慨,李纨真是舍得下本钱啊,一百多万的豪车就这么送出去,老爸老妈说的对,李总对自己真的很好,背靠至诚集团这棵大树,对自己的发展也着无与伦比的便利。
只是,自己那什么去还李纨这份情?
创建新公司的事情紧锣密鼓的进行着,以前保安公司属于特种行业,需要省公安厅批准,市公安局审核才能成立,一般都是公安局自己才能办,现在国务院出台了新的《保安服务管理条例》,社会力量也能自由的创办保安公司了,李纨正是抓准了这一契机,才决定将原本属于物业下属部门的保安们单独划出来搞个公司,倒不是为了照顾刘子光,而是真的有需要。
保安市场的蛋糕很大,谁先下刀子谁吃的多。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下旬了,正值退伍士兵返乡之际,大批高素质退伍军人的到来,新公司绝不会缺了人手,本来刘子光麾下保安就有不少是退伍兵出身,让他们去联系人员,肯定性,既解决了员工资源,又替社会减轻了就业压力,两全其美。
新公司注册资本两百万,其实集团根本没投入那么多钱,光是刘子光的那辆辉腾,就占了注册资金的一半以上了,虽然是三年的旧车了,但是折旧下来还有一百万往上,公司注册地址也在富豪广场,刘子光担任法人代表,同时也是股东,公司里他占了百分之十的干股。
新公司成立,缺少优秀的管理人员,像贝小帅这种毛手毛脚的小子,还是让他管着夜市摊子和网吧比较好,正经职业不适合他,刘子光喜欢当甩手掌柜,想找一个有担当的副手,想来想去,他把目光放到了李建国身上。
李建国,三十五岁,据说以前当过兵,但他自己从来也没提过,除了身上的一股肃杀之气,几乎找不到当兵的痕迹,疤子他们这些老人都说,建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那些往事他不愿意提。
刘子光先找到疤子了解情况,问他:“疤哥,建国以前到底是当的什么兵,你俩怎么认识的?”
疤子说:“我俩是老邻居了,从小一块长大的,后来我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在社会上瞎混,建国上完了高中没考上大学,就参军走了,据说当的是陆军吧,反正从那之后就没联系过,后来有一次我被人砍,你看我的头。”
说着疤子就指着自己头上一道骇人的刀疤,一直从脑门延伸到脸上,“二十多个人追着我砍,拿的是那种钢锯条磨成的刀,贝小帅用的那种,他妈的真快!我现在看见都打怵,其中一个小子照着我头就劈了一刀,要搁一般人就砍死了,可是我不一样啊,从小我爸就拿棍打我头,我练出来了,一刀砍我脑门上,刀子被骨头卡住了,我转头就跑,淌了一路的血啊,本以为那次肯定栽了,结果建国哥迎面过来,一看是我,二话没说就动手了,我操,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俊的身手,招招制敌啊,二十多口子,硬是被他一个人打跑了,然后把我送到医院,所以说,我到现在都欠他一条命。”
原来还有这么个典故啊,刘子光若有所思,问道:“那他退伍之后怎么没安置?”
“不清楚,他不想说,我不敢问,就帮他弄了个摊子,他这人不喜欢欠人情,有啥事不愿意麻烦我,我也不勉强他,不过奇怪的很呢,后来刘弟你出现了,建国哥倒是很喜欢和你来往呢。”
刘子光笑笑:“可能我们身上有同样的东西吧。”
“什么玩意?我怎么没有?”
“军人的气质,只有当过兵的人才能察觉到彼此身上的铁血味道。”刘子光说。
第三季第二十二章力争GDP增长45%
现在李建国和毛孩就住在高土坡一所出租屋内,也是那种大杂院,空中遍布着各种电线,晾衣服架子,电视天线,不时有一群群鸽子在天上飞过,鸽哨刺耳的响。
李建国把地地道道盘给刘子光之后,除了去医院照顾嫂子之外,每晚依然去摊子上照看着,刘子光按月给他开工资,三千块,多了他也不要,嫂子的癌症已经用了刘子光不下十万块了,这份情李建国嘴上不提,心里可都记着呢。
中午时分,刘子光来到了李建国的家,远远的就看见毛孩端着个木棒子站在屋顶平台上,棒子下面还吊着五块砖头。
看见刘子光过来,毛孩呲牙一笑,想打招呼呢,刘子光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对他作出噤声的手势,毛孩点点头,一声不吭。
门是虚掩的,刘子光悄悄走过去,眼角一瞟,就看见门板下方连着一条线,他会心一笑,建国哥真有意思,在家睡午觉还设防呢,慢慢蹲下身子,掏出钥匙串上的小剪刀,把那根细线给剪断了。
然后轻轻推开门往里走,这是一座居民自建的一层半小楼房,进门之后发现那根线连着的是一个空的凤尾鱼罐头,如果没有剪断线直接推门进去的话,罐头盒一定会发出声音的。
外屋摆着一些坛坛罐罐,没吃完的挂面、榨菜都摊在桌子上,家里没个女人还真不行,乱的跟旧社会似的,李建国的卧室就在里屋,刘子光推门进去,床上空荡荡的没人,正要举目四望,忽然身后一阵劲风袭来,刘子光下意识的一侧身,同时发力向后肘击。
李建国被撞得向后倒退了几步,两人同时哈哈大笑。
“怎么偷偷摸摸进来的,我还以为进贼了呢。”李建国很隐蔽的将一把匕首塞在了上衣里面,不经意的问道。他刚才确实是在午睡,身上只穿着汗衫,脚上蹬着一双解放鞋。
“来找你有点事。”虽然只有惊鸿一瞥,刘子光已经发现那是一把六五式伞兵刀,这种刀有个特点,刀身上用来切断伞绳的勾刃特别容易辨认。
“啥事,说。”
“给你几十号兵带一下怎么样?”刘子光说完,仔细注意着李建国的表情。
李建国没言语。
“准备成立一家保全公司,这不正摊上退伍么,我准备招募几十号优秀退伍士兵充实一下队伍[奇`书`网],缺个总教官,就想到你了。”刘子光补充道。
“好,什么时候上任?”李建国快人快语,一口答应下来。
“前期还有些准备工作,怎么挑人,怎么训练,制定章程,都得你出马,我是干不来这个的。”刘子光说。
“好,我就一个条件。”
“说。”
“你必须放全权给我,训练这一块,不能让任何人插手干预我。”
“行!”
“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一个助手。”
“公司上百号人,随便你挑。”
“我就要王志军。”
到底是李建国,眼睛毒啊,王志军可是空降兵退伍下来的,成色能差么,不过他现在主持挖沙场工作呢,又和村长的闺女打得火热,往城里调,他能同意么?
但刘子光还是一口答应下来:“行!”
“给我五分钟时间,整理一下东西就跟你走。”李建国说。
“我等你。”
事实上整理东西没用五分钟,刘子光一支烟刚抽完,李建国的行李就整理完成了,铺盖被窝换洗衣服鞋子塞满了一个迷彩大背囊。
“就这点东西?”
“够了。”
李建国一如既往的言语精炼,身上穿着一套普普通通的夹克和休闲裤,脚上换了一双大头高腰皮鞋,刚才穿的解放鞋就塞在背囊一侧的袋子里,一股臭脚味弥漫在空气中,看来毛孩说的是真的,李建国连睡觉都穿着鞋子。
当时毛孩说这件事的时候大家都不信,说毛孩胡扯八道,但刘子光却明白,这很可能是李建国多年戎马生涯养下的职业病,24小时待命状态,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也正是因为这些改不掉的生活烙印,以及清贫的生活和毛孩这个拖累,李建国的老婆才弃他而去,想来也是这个退伍军人的悲哀。
两人出了门,李建国对屋顶上端着砖头的毛孩说道:“再过两个小时,下来吃饭。”
刘子光问:“吃什么?就一点剩面条,小孩还在长身体,吃这些可不行。”
李建国说:“就因为小,所以要锻炼,将来到了荒原上,几天几夜没有补给,人撑不住就得死。”
刘子光惊叹道:“你干啥啊建国哥,你这是打算把毛孩练成特种兵么?”
李建国叹口气,转身一边走一边说:“这不是我的想法,是他爸爸的遗愿,可惜这个愿望很难实现了。”
“为什么?”
“现在当兵不比我们那时候了,都要靠关系,递条子,而且毛孩没有文化,很难当兵。”李建国的神色有些黯然。
“对了建国,你在哪个部队当的兵?”
李建国猛回头,锐利的目光看着刘子光:“你在哪个部队服役过?”
“我没法说,我只能告诉你,我在中国的军队里干过。”
“我和你一样。”
两人相视而笑,这一刻刘子光又明白一件事,李建国一定是属于比较特殊的部队成员,而且是那种需要保密的。
李建国正式加盟刘子光的保全公司,公司名字暂定为红星,两个俗不可耐但又极其磅礴大气的名字,昭示着这家公司的班底是由退伍军人组成。
刘子光忙着筹建公司的间隙,还顺便办了件好事,晨光厂子弟中学初三五班的学生袁伟,因为学习太差,家里人托了关系让他去当兵,户口已经改好了岁数,现在就差一个高中文凭了,于是求到了刘老师头上。
刘老师现在也是教育界的人,自己开了幼儿园,兼任着初中的辅导员和机械职高的团委书记,弄个文凭还不跟玩似的,而且是货真价实的真毕业证,连同全套档案一起的,有了这套东西,袁伟参军不是问题。
当王志军接到电话的时候,竟然开心的不得了,说他早就想回来和兄弟们一起干了,挖沙场那里荒僻的要命,干活单调的要死,一点乐趣都没有。
刘子光却说:“挖沙场的活儿你先交给别人,现在先给你个任务,帮我和乡政府联系,租一块荒地用用。”
王志军问:“要多大块地?你想盖楼盖厂房的话可不行,现在土地控制的严格,超过一亩地都得省里批呢。”
刘子光说:“你放心,我就是弄个训练场,啥也不盖。”
“那好,这件事交给我办了。”
最近江北市的政局在发生着剧烈的变动,原来的市委书记调到省委当副书记去了,现任市长兼市委副书记李治安升级成为市委书记,不再担任市长职务,成为名副其实的一把手,以前总有个人掣肘,现在终于可以党政一起抓了。
市委李书记是南泰县人,一路从镇委书记干起来的,历经县委书记,县长,市委组织部长,市长,市委副书记,书记,他培养起来的干部在江北市各个领域数不胜数,威信极高,是位人人敬仰的好领导。
以前的书记是外地人,空降干部,施政方针和李书记有些差异,因此江北市的经济有一段时间陷入了停顿状态,现在人调走了,李书记终于可以大展宏图,开始自己轰轰烈烈的事业。
在市委扩大会议上,李书记提出了自己的施政方针,大致为以下内容,大发展,大跨越,大迈进,以房地产和市政建设为龙头,大力发展江北市经济建设,带动老工业基地的复兴,实现世纪性的跨越,争取年GDP增长达到45%,向着副省级城市,淮江经济圈龙头城市迈进。
豪言壮语一出,与会人员都以为听错了,李书记太豪迈了吧,GDP增长45%!国家也不过是保8而已,江北市是个老煤炭工业城市,仅有的几个老国企都在破产的边缘,拿什么来实现增长目标啊。
李书记又说了,下一步经济建设分三步走,四个基本点,五个原则,六个支柱,七个务必,这些都是套话,剥茧抽丝来来说,就是三个字,拆!盖!卖!
江北市虽然工业不行,但是人口基数在这里放着,还有大量县区务工人员涌入,对于住房的需要那可是刚性需求,把现有的市区棚户区进行拆迁改造,沿江的老旧小区也可以纳入拆迁范围,滨江大道虽然建设的不错,但是不能和国际接轨,才双向八车道,实在太窄了,需要重新拆了再建,还有市区的几条主干道,以及外环路,都要扩建,还有沿江的那些建筑,已经不能代表江北市的风貌了,必须重建,还有那些半死不活的国营老厂,都可以进行重组嘛,这些都是推动GDP增长的重要项目,真能顺利实行的话,漫说是45%了,就是90%都有可能。
听了李书记的发言,大家都很振奋,尤其是规划局、建设局、交通局、房地产管理局和几个银行的代表,都纷纷表示支持李书记的方针,坚决团结在以李书记的周围,以GDP增长45%为目标努力奋斗。
作为开发商代表,李纨也参加了这次扩大会议,听到这些豪言壮语,她很无奈的笑了,李书记扬着那张朴素的农民面孔,有板有眼的念着稿子,李纨知道,这些稿子肯定都是出自李书记的大秘,赵靖南之手。
主席台后面,赵秘书微微掀开幕布,阴郁的眼神在会场上扫视着,终于捕捉到了李纨靓丽的身影,他紧盯着看了一会儿,嘴角浮上一丝志在必得的微笑。
第三季第二十三章高土坡终于要拆迁了
上午十点,高土坡棚户区前,几个出来倒垃圾的居民疑惑的看到几辆黑色的小号奥迪车停在路上,细雨霏霏,几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倒背着手,对着棚户区指点江山,他们都穿着如出一辙的笔挺黑色西裤,白衬衣,黑色夹克外套,身后也都站着个一脸谦恭,手持雨伞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摊开一张平面图,规划局的局长向李书记讲解着:“这块地方俗名高土坡,是解放前为了加固江堤形成的一个地区,以前生活的是一些逃难者,后来晨光机械厂和红旗钢铁厂两个大型国企的职工也安排在这里居住,久而久之形成了一个大型的棚户区,属于咱们江北市的历史遗留问题。这一次咱们下了大决心,准备拆迁这里到这里的一块地域。”
李书记一手倒背,另一只手煞有介事的在平面图上指指戳戳:“你们啊,气魄太小,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为什么不拆?要做就要做大嘛,要不然怎么实现江北市的大跨越大发展呢?”
局长赶紧点头称是,说:“李书记高瞻远瞩,说的对,不过这里有一处是晨光子弟中学,恐怕”
“咳咳,李书记已经调研过了,完全可以拆。”李书记的秘书插言道,如今赵秘书已经升级成为江北第一秘,说话很有分量,他伸出手臂来在平面图上划着,手腕上一万四千块的浪琴表闪着银光,“晨光子弟中学校舍年久失修,生源流失严重,可以转移到附近学校就读,如果不拆掉这里,将来的CBD就会面临一个大伤疤,很不美观,经济效益也上不来。”
赵秘书的话如同醍醐灌顶,领导们一起点头称是,李书记当场拍板,全拆,调研结束,领导们上了各自的轿车,警车闪着警灯在前面开路,从容离开,只留下一堆围观群众。
高土坡要拆迁了!这可是一个爆炸性的好消息,从八十年代中期就说要拆迁,一直说了快三十年还没拆,现在终于要动工了。
棚户区的居民们早就盼望着拆迁了,现在的房价是越来越贵,倾其所有也不过付个首付,但是拆迁就不一样了,不管是原拆原建还是异地安置,老百姓都不吃亏,要知道现在城市发展的厉害,居民小区都建到外环路去了,高土坡可是地地道道的市中心地带,地势高耸,紧临淮江,如果建设住宅小区的话,起码也是和滨江锦官城那种级别的。
老百姓们早就算计了不知道多少编了,按照政策应该分自家多少平米的房子,或者分多少现金,按照高土坡的地价来算,起码每平方六千,少点的话也得五千往上,那些自家建了小楼的,岂不是都发达了。
刘子光回家吃饭的时候也听说了这个消息,老爸老妈眉飞色舞,本来还担心养老没有房子的问题,现在一切问题迎刃而解了,不但儿子单位分了房子,老屋也要拆迁,不管是给钱还是给房子,都行啊,大家欢欣鼓舞,刘子光却暗皱眉头,拆迁这种事情最麻烦,天知道最后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你们听说是哪家开发商买下的这块地么?”刘子光问。
“我们还想问你呢,能不能让李总把咱们高土坡买下啊,拆迁的时候照顾照顾咱们家。”老妈一脸向往的说。
刘子光苦笑,心说您老人家想问题真是简单,这么大面积的旧城改造项目,缺了政府的支持,就是一个吞不下的苦果,只有在有关部门的强力支持下,才能变成香饽饽。
可是,至诚集团有这么好的关系么?
现在刘子光在至诚集团也算是个高层管理人员了,接触到了一些核心的事情,最近集团业务开展的并不顺利,除了在龙阳市拿的那个项目之外,本市几个地块的竞标都失败了,到底是谁在捣乱,刘子光心里清楚,就是李纨生日那天门口拿着大束玫瑰花的斯文败类。
下午,刘子光到总公司去跟进筹建保全公司的事情,李纨出去开会了,总裁办只有卫子芊在,刘子光顺便问了一下高土坡拆迁的事情。
办公室里没有别人,卫子芊一脸公事公办的架势,说:“这次土地竞买,市里规定了几个主要条件,具备一级房地产开发资质,竞买保证金两亿元,公司开发过单个项目建筑达五十万平方米以上的各类房地产综合项目,在国内投资开发各类房地产项目累计建筑面积三百万平方米以上,在土地交付日起三年内完成建设并通过竣工验收。”
刘子光听的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卫子芊冷笑一声说:“这种条件分明就是为某些企业专门设的条件,江北市的开发商全部符合这些要求的只有一家。”
刘子光顿时明白了,说:“是谁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至诚集团。”
卫子芊说:“对,是大开发集团。”
“这个大开发好像挺牛的啊,比至诚的业绩还要强。”
“也不能这么说,大开发是以前的江北市第一建安公司改制的,早年建设过一些大型项目,累计建筑面积当然比至诚要多,只是房屋质量和设计水平,哼哼,对了,前段时间本市有个新闻,大开发某位副总的儿子飙车死了,据说他们家光保时捷就两辆呢,你听说过没有。”
刘子光恍然大悟,原来嚣张的银龙就是大开发副总家的公子啊,疯狂飙车草菅人命,原来是有这么个大后台啊。
“这么说,大开发的关系网一定很强大了?”刘子光问。
“那当然,这个项目就是专门给他们准备的,高土坡地块大约三百亩,项目计容可建面积七十万平方,算得上咱们江北市的地王了,大开发这回可算起死回生了。”卫子芊依旧是一脸的冷笑,显然对大开发很有成见。
红星保全公司筹建的事情出了点小麻烦,工商局不批,说要让公安局审核,公安局又没有人管这个事情,一来二去互相推诿,就暂停下来,刘子光也没办法,只好督促他们快点办。退伍兵们已经返乡了,李建国和王志军他们都招了十几个人回来了,眼看就要开展冬训了,公司执照还没办下来算怎么回事。
“回头我找找熟人,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刘子光说。
江北市官场大变动,李书记担任市委书记之后,不再担任市长一职,原来的周副市长暂代市长,等来年开过人大会之后就能把那个代字去掉,刘子光的老同学周文也跟着水涨船高,成为了市长秘书,组织关系也调过去了,朝里有人好办事,找他出面应该好使。
下午还有事,刘子光先告辞出来,接着去了火车站,今天是袁伟出发的日子,这小子虽然只有十六岁,但是个头窜的很高,还剃了个大光头,在新兵蛋子中鹤立鸡群一般,穿着草绿色的老式陆军作训服,胸前挂着大红花,脸上全是忐忑和迷茫。
看见刘子光来了,袁伟赶紧上去打招呼:“老师好。”
刘子光上下打量一下他,说:“不错,有点新兵的味道了。”又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到了新兵连,别给老师丢人,再苦再累也得撑下去,记得吃饭的时候一定要抢,宁可当出头鸟,也不能怕事,该出手时就出手,老师的意思你明白的。”
袁伟用力的点点头,说:“蟑螂哥他们都给我讲过了,新兵连里需要注意的事项,我一定不给老师丢人。”
远处带兵军官开始吹哨子了,刘子光掏出一包中南海塞进袁伟的口袋,照头拍了一下说:“去吧,记住你是我刘子光的学生!”
汽笛长鸣,满载着新兵的列车向西驶去,站台上满是一脸泪痕的家长们,儿子远行万里,当父母的哪能不伤心,渐渐远去的车厢内,依然是一片舞动的手臂。
刘子光目送火车离去,默念道,希望军营这个大熔炉能将袁伟练成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每年退伍时,都是老兵们伤心断肠的时候,离开了朝夕相处的战友,回到久别的故乡,多少人不适应地方生活,魂牵梦绕着军营的铁马金戈,等待就业的时间里,往往是他们闹事比较频繁的时候。
但红星保全公司招募的这些退伍老兵就没这些麻烦事,光是李建国和王志军就能把这些刺头给镇住,再呲毛的退伍兵见到王志军也得喊一声老班长,人家也不靠资历压人,别管是徒手搏击还是负重五公里越野,随便你挑,比赢了我听你的,比输了就老老实实服从命令。
这些兵员的素质都很高,是刘子光托了周文从民政局安置办拿到名单挑出来的,都是野战部队的战士,军事素质过硬的很,二十郎当岁的小伙子,体力和精神状态都被部队调养到了最饱满的状态,而且熟悉各种武器操作,组织严密,服从性高,这种人集合到一起来,就是单纯当个保安,真的是大材小用了。
这是刘子光由衷的想法。
第三季第二十四章老兵凶猛
红星保全公司筹建处就设在至诚小区里面,新招来的十八个男性员工就在大会议室里等待着总经理的检阅,他们都是江北市以及伏击几个县区的人,不是同年的兵,有人服役两年就退伍,有的转士官又多干了几年,但是基本上都在二十五岁以下。
刘子光回到公司的时候,这些人还在大会议室聊天打屁,抽着烟,吹着牛,当兵的人有个不好的缺点,就是特别喜欢夸大其词的吹牛逼,把听到的看见的事情夸大十倍,把别人的事情安在自己身上,这些人里陆海空武警都有,退伍前的军衔也各不相同,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那干净利索的短发和蓬勃的精神。
刘子光走到门口的时候,里面烟雾缭绕,老兵们都在眉飞色舞的聊着天,有俩人还在掰腕子,一帮人围着看热闹,没人注意到刘子光的到来,同来的王志军大吼了一声:“立正!”
完全是条件反射,几乎所有人都跳了起来,直挺挺的站着,只有正在掰腕子的两个人还在继续,其中一个已经憋得满脸通红,快要撑不住了,优势一方却一脸的轻松,很随意的往下一压,赢了,随后两人才站了起来。
王志军向大家介绍:“这位就是咱们红星公司的总经理,刘总,大家欢迎!”
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大兵们显然没把这个老总当回事,他们在部队里可都是精英分子,在团里师里都是标兵,哪会把一个地方上的保安公司头头放在眼里。
刘子光无所谓的笑笑,打量着这帮退伍老兵,虽然都是便装打扮,但是骨子里的军人味依然在,只怕让他们融入社会之后,这股精气神就要慢慢流走了。
“大家好,我叫刘子光,喊我刘哥就行了,都坐吧,大家坐。”刘子光笑呵呵的说。
所有人依旧直挺挺的站着,王志军喊了一声坐下,他们才各自坐下。
“放松点,这里不是部队,大家都是朋友,将来还会是同事,兄弟。”刘子光很随和的笑着,走进他们中间,问了几个人的姓名年龄,以前当过什么兵,立过什么功,几句话之后,气氛融洽起来,大家都觉得这个老总挺随和的,便又开始吹起牛来。
“对了,这个大块头,你以前是哪个部队的?”刘子光指着刚才那个掰腕子赢了的家伙问道。
“报告,我以前是海军陆战旅的,我叫石涛。”大块头站起来答道。
“坐下坐下,我看你力气挺大的,咱们来一局怎么样?”刘子光轻描淡写的说着,撸起了袖子。
石涛挠挠头,显得有些为难,说:“刘总,要不然我让你两个手吧。”
周围一阵哄笑,当兵的人都直爽豪气,只崇拜强者,他们不会因为刘子光是经理就会刻意的输给他以获取好感,不过这也正是刘子光所喜欢的性格。
“不用让,玩玩嘛。”刘子光已经伸出了手。
“那好吧,咱们一局定输赢。”石涛也伸出了右手,他的胳膊不但粗壮,而且极其坚硬,手掌粗粝,比常人大了一圈,这种蒲扇大的巴掌要是扇在人脸上,怕是一下子就要打晕的。
反观刘子光的手却有些细嫩,手指修长像是个弹钢琴的,两只手在众目睽睽之下握到了一起,刘子光笑眯眯的看着对方说:“你说开始。”
石涛点点头,很不在意的说了一声:“开”
第二个字还没喊出口,砰地一声,石涛的手背已经接触到了桌面,连带着整个人都被掀翻了,一阵惊呼响起,当兵的们眼珠子掉了一地,没想到这位刘经理还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啊。
“这一局不算,你偷袭,再来!“石涛的脸都红了,嚷嚷着要再来一次,刘子光微笑着点头答应,再次把手放在桌子上,这回石涛不敢大意了,认真的活动了一下胳膊和手指,再次伸出手来和刘子光较劲。
这回刘子光没有发动突袭,甚至连一点力气都没使,石涛的表情却有些奇怪,脸憋得通红,汗都下来了,但是使出吃奶的劲,刘子光的胳膊依然如同钢铁浇铸的一般,岿然不动。
“让你两只手吧。“刘子光说。
石涛豁出去了,真用两只手去扳刘子光的手臂,依然如同蚍蜉撼大树,丝毫不动,周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傻眼了,要知道刚才石涛可是打遍他们所有人的,没想到在人家刘经理面前,就如同一个小孩一般不堪啊。
“差不多了。”刘子光说了一声,慢慢施力,一点一点的将石涛的手扳下去,最终还是压倒了他,石涛擦一擦脸上的汗,说:“刘哥,我服了。”
刘子光依旧和蔼的笑笑,说:“你是个好苗子,以后跟着我好好干吧。”
大家一起鼓掌,刘子光站起来说:“在座的各位是咱们红星公司第一批招募的人员,但是你们这些人不一定全都能成为正式员工,后面还将有一系列的考核,通过考核的人员才能佩戴上我们的红星标志,正式员工的待遇想必你们都知道了,三险一金都有,还包括宿舍和伙食,工资待遇的高低,就看你们的水平如何了。”
有人喊道:“报告。”
刘子光一看正是石涛,便说:“你发言。”
“我想请问,考核什么方面的知识和能力,工资待遇最高能达到多少。”
刘子光说:“考核的当然是你们最擅长的,至于工资待遇,我只能告诉你四个字,上不封顶。”
下面十八个人顿时喜不自禁,无非是考一些越野跑,徒手搏击啥的,这些正是他们的拿手项目,简直小菜一碟啊。
刘子光又说:“咱们的基地还在建设中,需要几天时间才能建好,这段时间你们抓紧和家人团聚一下,享受一下平民生活,过几天又要过集体生活了。”
大兵们都说好,老话说得好,当兵后悔三年,不当兵后悔一辈子,骤然离开充满阳刚味道的军营,回到地方上来,多少都有些不适应,尤其这些野战部队的兵,早上没有起床号简直不习惯,现在又能和一帮新认识的战友聚在一起,真是求之不得。
“今天晚上我请客,喝酒洗澡,弟兄们当了几年兵肯定都憋坏了吧,今天让你们开荤!”刘子光说。
一片欢腾。
站在门口的王志军和红蟑螂都是一撇嘴,就知道刘哥要整这一出,这可是杀手锏啊,他们只是担心,今晚华清池里那些技师要辛苦了。
刘子光讲完话就走了,退伍兵们纷纷挤到王志军跟前问:“班长,刘经理以前在哪个部队啊?”
王志军一瞪眼:“刚退伍保密条例就忘了么!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知道的不能知道,明白不?”
“是!”
当晚刘哥掏钱请客,地地道道大摆筵席,这些当兵的是真能喝,哪个拉出来都能干翻贝小帅他们一群人,都是连队里最牛逼的角色,在兄弟部队战友面前哪能丢人,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宁愿喝趴,喝伤,也不能露怯。
现在已经是初冬季节了,大家都喝的白酒,拿大茶缸子干的,这一通猛喝,吓得贝小帅他们这帮黄毛小子都不敢靠近,大赞:退伍兵凶猛啊。
喝完了酒,醉醺醺的一车拉到华清池,卓二哥早就给预备好了服务人员,一人一个,包房里请,全部是包夜,随便折腾去吧,反正包房里隔音设备好得很。
一夜鬼哭狼嚎,据说次日就有好几个技师请假了,说腰酸背疼起码三天不能工作了,二哥一笑置之,每人发了一千块钱当做补偿。
这帮当兵的同样也是腰酸背疼,不过个个神清气爽,尤其是那些深山老林里当了几年兵老母猪都能赛貂蝉的伙计,都握着卓力的手不放,二哥长二哥短的感谢着。
二哥说:“要先感谢国家,再感谢刘哥,然后是感谢咱们无私的技师们,最后再感谢你二哥吧。”
休息了三天,第四天一早,十八个老兵来到公司,已经有两辆草绿色涂装的无牌东风卡车停在那里,车厢上还蒙着篷布,看起来蛮像军车的。后面还有一辆民用牌照的陆地巡洋舰,当兵的看着这车也觉得眼熟,部队里这种车相当常见,虽然是日本货,但是青海甘肃西藏那些地区,就这车最好使。
李建国和王志军身穿八七式迷彩服站在那里看表,这些大兵还算自觉,没有一个迟到的,七点一刻,全员登车出发,向着位于大河乡附近的山野挺进。
车开了一上午,先是走省道,然后是县级公路,最后连公路都没有了,是那种乡间土路,大河乡往西就是茫茫大山,最近几年退耕还林,农田都变成了树林,这里虽然算不上人迹罕至,但确实是相当的荒凉。
已经和乡政府打过招呼,随便送了点礼物就借了一大块地方,反正又不盖屋,又不破坏植被,正是开一个户外开拓训练营而已。
终于到了地方,一帮老兵全都傻眼了,条件还真的很艰苦,哪有什么营地啊,就是一座废弃的砖厂而已,没有水没有电,连手机信号都没有。
另一辆东风卡车上装满了箱子,李建国指挥大家把东西卸下来,大家才松了一口气,幸亏还有柴油发电机和帐篷,还有一些奇怪的纸盒子里不知道装的什么东西。
李建国任命红蟑螂为司务长,先给大家发衣服,全套07式林地数码迷彩服,制式军靴,凯夫拉盔,装具、武装带、牛皮手枪套,李建国自己跳到车上,拆开一个牛皮纸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杆自动步枪来,有点像81杠,但是又不是,火帽和枪托明显不一样,弹匣也是红棕色的工程塑料质地。
有些见多识广的老兵倒吸一口凉气,天啊,这是AK74啊,老毛子货,使用5.45MM子弹的军用自动步枪,这这这,这红星公司,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三季第二十五章中国黑水雏形
看到大家惊异的眼神,司务长笑着说:“别大惊小怪的,这是电狗,玩具,刘总为了训练你们,特意托朋友从香港弄过来的。”
大兵们这才松了一口气,退伍回乡,谁也不想和什么犯罪组织搞在一起,是玩具就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家只是觉得红星公司蛮有意思的,居然拿玩具来搞训练,对于他们这帮玩惯了真家伙的人来说,不免有些小儿科了。
李建国注意到他们的表情,冷笑着说:“大家都不累吧,那咱们先来玩个游戏,我一个人到那栋建筑物里去,你们一起来对付我,就用这种玩具气枪咱们咱们模拟一场近距离作战。”
退伍兵们轰然叫好,纷纷穿戴军装,领取器械,电狗种类繁多,什么M4 ,MP5,AK系列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两挺M249轻机枪,虽然是外军武器式样,但是大同小异,用起来差异不大,众人各自挑选了主武器和副武器,杀气腾腾的检查着弹药和电池,脸上荡漾着即将开始恶作剧般的笑容。
十八个人对一个人,还不跟玩似的,而且这本来就是玩,BB弹打身上又不疼,精神压力没那么大,一些战术动作也会发挥的比平常更好,他们还把以前当兵时候的帽徽和军衔掏了出来,魔术贴的军衔领章贴在领子上,看起来和真的PLA如出一辙。
李建国没换衣服,依然穿着他那一身87迷彩,拿了一把AK47,一把M1911手枪,几个弹匣,就走进了砖厂废墟。
这是一栋两层楼房,门窗破损严重,断壁残垣,屋顶上长着茅草,不远处就是废弃的砖窑,看起来荒僻无比,李建国进去之后,喊了一嗓子:“可以进攻了。”
退伍兵们嘻嘻哈哈的端着枪,摆出鬼子进村的架势往那边走过去,全然没注意到刘子光和王志军幸灾乐祸的冷笑。
游戏规则很简单,击中要害部位即算阵亡,必须退出游戏,击中四肢可以继续战斗,战斗方式除了枪击之外,也可以用拳脚,只要打到对方即可。
十几个人大大咧咧的走进了进去,不多时便响起了爆豆一般的枪声和鬼哭狼嚎,不到一分钟就有三四个人退出了游戏,电狗虽然没有杀伤力,但是打在身上也挺疼的,几个伙计愁眉苦脸吸着冷气走出来,卷起迷彩服下摆,身上都被打出了小红疙瘩。
“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王志军问道。
“别提了,轻敌轻敌,还没看到人呢就被干翻了。”
枪声继续响着,三分钟以后,全部人都退了出来,李建国也举着枪跟在后面,不出所料,十八人全军覆没,连李建国的影子都没摸到。
“不算不算,这一局我们大意了,而且彼此配合也不默契,地形也不熟悉。”退伍兵们七嘴八舌的说着,大有愤愤不平之意。
“对,这也怪不得你们,你们都是野战军出身,不习惯巷战,这样吧,咱们再来一次丛林野战,还是我一个人对你们十八个,怎么样?”
众人纷纷说好,李建国补充了弹药上了山,这帮退伍兵们知耻而后勇,迅速分成三个小队,选出了指挥官,明确了各自责任,再也不敢麻痹轻敌了,排出专业的搜索前进战斗队形,也上山去了。
“刘哥,你看这回胜负如何?”王志军给刘子光递了一支烟,问道。
“你看呢?”刘子光反问。
“我觉得,就是一百八十人,也未必能逮到建国哥。”王志军抽着烟,眯起了眼睛,似乎想起了遥远的过去,“以前老A到我们部队挑人,我见过那帮家伙,身手真的超乎寻常,我看建国哥以前就是老A的人,对不对光哥?”
刘子光笑笑,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一直到天擦黑的时候大家才陆续归来,茫茫大山里搜寻一个人简直如同大海捞针,就是撒进去几个连的兵也不行啊,何况只有十八个人,据他们说,根本就没看见李建国的人影就被KO出局了,一个前野战军侦察连一级士官说,走着走着脚下一滑就栽倒了,然后就觉得脖子上被人抹了一下,再回头看人影都没有,自己也就乖乖下山了。
陆续回来十六个人,大家坐在一起谈着各自被KO的经历,越说越心惊,李建国简直就是丛林战的高手,相比起来,还不如CQB简单呢,说到后来,大家原本爆棚的信心和不可一世的傲气都消失殆尽,谁也不肯说话了,基地里点起篝火,大家默默地坐着,等着最后三个人的到来。
又过了半小时,李建国才背着一个家伙回来,身后还跟着一瘸一拐的石涛,他们两人跟踪李建国到了大山深处,结果不幸摔伤,而且还迷路了,要不是李建国出现,恐怕就要困死在山里了。
晚饭很丰盛,是军用牛肉罐头和野菜、大米炖的粥,大家都没心思吃,一个个都抓着头发在想,今天到底哪里出错了,为啥那么多人就干不过一个李建国。
他们带着郁闷和不解钻进帐篷睡觉了,李建国和刘子光还在外面闲谈,天上的月亮弯弯,如同吴钩一般,山风阵阵,刺骨的寒冷,篝火的余烬依然闪着暗红的光芒,李建国啜着军用水壶里的白酒,感慨道:“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日子了,今天让我想起了许多往事,那些经我手训练的小兔崽子们,不知道现在哪里啊。”
刘子光说:“你以前做过教官?”
李建国捡起一根树枝挑了挑篝火,点头道:“算是吧,训练过一些特种人员,毛孩的爸爸就是其中之一,可惜他那么年轻就牺牲了,至今还长眠在异国他乡,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相比战友们,我算是幸运的了。”
一阵默然,只有篝火底下发出细碎的炸裂声,李建国说:“对了,你想把这批人训练成什么?杀手还是保镖?”
刘子光说:“一个优秀的保镖,往往也是专业的杀手吗,矛与盾的关系从来都是不离不弃的,这批人先做一个试点,你按照你的路子传授就行,咱们争取打造一支中国的黑水来。”
“黑水?可能么?”李建国露出疑惑的神情。
“现在不可能,将来就不好说了,咱们必须未雨绸缪啊。”刘子光说。
第二天一早,十八个退伍兵便被高亢的起床号惊醒,到底是多年的老兵了,匆忙穿戴整齐出来,按照个头高矮排列整齐,那边李建国也走过来了,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上遍布冰霜,王志军和红蟑螂两个人袖子上带着红色袖章,腰间佩戴手枪,如同哼哈二将一般站在李建国身后。
“我招你们来,是因为你们都是各部队的优秀分子,可是昨天的两场测试却让我很失望,相当失望,你们简直就是TMD一群垃圾,废物!怪不得部队不要你们来,你们再呆在部队里也是浪费粮食的料!”
一通臭骂之后,退伍兵们个个面红耳赤,心里那个羞辱啊,偏偏却又没法反驳,事先他们可都是牛皮吹破的,结果十八个人都没干过人家一个中年大叔,还有啥好说的。
“不服?你们好意思么,这里只是地方保安公司的训练营,你们连测试都没通过,还好意思提自己曾经是部队的一份子么?从现在起,你们以往的所有立功受奖的经历都统统作废,你们的军衔也不要再提,你们不配!现在我命令,把军衔领章都取下来!”
十八个人全都默不作声的取下了领章塞在口袋里。
看到士兵们的傲气都被打击殆尽了,李建国才话锋一转说:“我知道你们想拿回面子,现在就有一个机会,那就是听从我的命令,在这里进行集训,什么时候你们能打败我了,你们才可以重新佩戴帽徽和领章,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十八个人齐声吼道。
“没吃饭吗!我听不见。”
“明白了!”
“你们是娘们么,这么小声音!”
“明白了!!”声嘶力竭的呼喊,每个人脖子上青筋乍现,山林中宿鸟惊飞,东边一轮红日跃出了地面。
初冬的山林里,一队赤膊穿迷彩军裤和战斗靴的汉子扛着一根粗大的原木,开始了他们独特的晨练。
训练是枯燥乏味的,在练兵上刘子光并没有什么先进的经验,全盘交给李建国即可,他带着红蟑螂开车回了江北市。
回到高土坡家里,就发现居民们炸了窝,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说事,个个义愤填膺的样子,一打听才知道,出了拆迁通知,高土坡的住户们按照每平方一千五百块给予拆迁补偿,搬迁完毕后一次性付清,两不相欠,至于大家原先猜想的原拆原建,或者高价货币赔偿都成了水月镜花。
每平方一千五,亏他们能说得出口,这简直就是抢劫!这个地段的房价已经超过了七千块,还是普通民居价格,如果建设CBD商圈的话,利润更大,这些丰厚的利润和GDP增长,都是以高土坡老百姓的居无定所为代价得来的。
第三季第二十六章动迁欲来风满楼
高土坡地块的承包开发商是大开发,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按理说这么大的标的,起码需要十几个回合才能决出胜负,但是这次为了旧城区改造,为了江北市的市容市貌和GDP增长,在市委市政府的关心下,特事特办,只用了三个工作日就完成了竞标,反正符合条件的只有大开发一家,花落谁家不言自明。
巷口头已经贴上了白纸黑字的大布告,落款用的是市规划局的公章,言辞泛泛,无非是动员大家配合拆迁而已,居民们围在动迁公告前忿忿不平,但是却七嘴八舌没个主心骨,有人说要当钉子户,有人说要集体上访,乱哄哄一片义愤填膺,谁也拿不出个建设性的意见。
动迁的不止是高土坡棚户区,连带着附近几座楼房也要拆迁,这几座楼是八十年代晨光厂如日中天之时兴建的筒子楼,专供科级干部居住的宿舍楼,卓力家就在这里,筒子楼的居民们也早就盼着拆迁了,本以为自家是楼房,补偿款可以多一些,哪知道和棚户区一样,也是每平方一千五,多一毛都没有。
这样讨论也没有办法,有人嚷了一句,到居委会要说法去,让韩主任给咱们撑腰,一群三姑六婆顿时涌到了居委会,正好韩主任他们去街道办事处开会去了,等了一会儿才回来,韩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妇女,家也住在这一带,她的脸色有些难看,只是尽力安抚大家激愤的情绪:“大家不要急,要相信组织,相信政府,一定会有妥善解决办法的,大不了我这个主任不当了,也会给大家要个说法。”
众人纷纷鼓掌,议论了一番后渐渐散去,几个和韩主任关系比较好的积极分子留了下来,打听小道消息:“韩主任,街道有什么方针?”
韩主任无奈地说:“我也不清楚,刚才街道找我们开会,传达的内容和动迁公告上是一样的。”
一帮妇女们只得默默离开,回到家后连晚饭也没心思做了,到处串门打听消息,商量怎么应对。
刘子光也回到家里,老爸老妈神情有些落寞,晚饭还没动,他们家是暂时不用愁了,本来就决定年底搬新房的,可是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就这样拆了,总共才给几万块的安置费,这笔账怎么算怎么亏啊。
“唉,要是早年厂里领导下狠心,集资建房就好了,都盖成楼房,也不会拆的这么便宜。”老妈叹气说。
“算了吧,那几栋宿舍楼还是说拆就拆,电视上说,外地才建了五六年的楼房都照样拆迁卖地呢。”老爸说。
“小光,你看看能不能找熟人打听一下,还有没有其他政策,这个拆迁价也太低了,本来至少还有个地方趴着,房子破点就破点吧,好歹是自己家,现在拆迁了连房子都租不起,高土坡这么多人家可怎么办啊。”老妈说。
刘子光也没办法,同行是冤家,大开发和至诚集团可没什么交情,他只能说:“我想想办法吧。”
第二天正好是星期六,刘子光周文家拜访,开门的刘晓静,见是老同学来了赶紧让进屋里,倒茶削苹果,刘子光注意到刘晓静的气色比以前好了不少,脸色红润,荣光焕发,身上也穿了名牌衣服,整个人的气度比以往显得高贵了许多。
这人当了官就是不一样啊,连老婆都跟着精神起来了,刘晓静说:“来找周文的吧?唉,别说是你找他了,就是我现在想找他都不容易,天天一大早就上班去,半夜里才回家,上床就着,这个家都快变成旅馆了。”
话虽这样说,刘晓静脸上却有一种炫耀的表情,市长秘书嘛,忙一些是正常的,越忙表示领导越重视嘛。
“这样啊,他手机号多少,原来的号码停机了。”刘子光问道。
刘晓静报了一个数字,然后说:“也就是老同学你,我告诉你号码,这些天找周文的人太多了,他不得不换了手机号码,不过你也别打,打了也没用,八成是在开会。”
刘子光不信,当即拨通了周文的号码,果然被转到了秘书台,他没办法,站起来要告辞,刘晓静也站起来说:“再坐一会吧。”话虽这样说,脸上却是送客的表情。
刘子光摇摇头要出门,忽然刘晓静又说:“你找周文是打听拆迁的事情吧,这事我听说了一些,高土坡旧城改造项目是李书记亲自挂帅督办的,听说动迁力度将会很大,反正你现在也不缺钱,赶紧搬了吧,这是为你好。”
刘子光点点头:“谢了。”
回到高土坡,刘子光赫然发现巷口头原来的一家小超市已经开始搬迁了,几辆大卡车将货物和货架子一扫而空,门头大牌子也拆了下来,几个男子将一块竖长的木牌子挂在了门口,上面白底黑字:临江CBD项目动迁办公室。
那几个人刘子光认识,是街道的几个小干部,以前办幼儿园的时候打过交道,于是刘子光便上前搭话:“马科长,牛科长,忙着呢?”
两人见是刘子光,说:“刘经理回来了,正想找你说事呢。”
“啥事,说吧。”
“是这样的,区里下了指示,让咱们街道干部深入到动迁第一线,动员一切积极分子,配合拆迁,刘经理人头广,帮我们说说吧,早搬早好。”
刘子光说:“我可没那么大能耐,住了几十年的房子说拆就拆啊,至少赔偿款得让人家过得去才行啊,这事我帮补来。”
两位科长也是一脸的无奈:“那再说吧。”
动迁办公室成立了,主任由街道主任兼任,每天带着一帮手下到居民家里去做说服动员工作,还有几个建设单位的人员,拿着尺子和测距仪到处丈量,拿着白灰桶和大刷子,在墙壁上写下一个个大大的拆字。
一上午功夫,高土坡到处就都写着这种拆字,外面还罩了一个圆圈,看起来气势不凡,老百姓们三五成群的聚集着,议论着,愁容满面却又无计可施。
他们能做的唯有拖而已,别管动迁的人怎么磨破嘴皮子,就是不搬,你还能强拆么,街道干部们组成的工作队也是无计可施,只能徒劳的浪费着口水,其实他们自己也明白,拆迁款给的太少,动迁谈何容易。
江北市郊,多瑙河风情园,这里是大开发房地产集团最近开发的一个住宅小区项目,今天是开盘销售的第一天。
售楼处盖得极其奢华美观,典型的欧陆风情建筑,虽然是初冬季节,但是外面依然绿草茵茵,泉水淙淙,玻璃旋转门旁边,是穿着红色旗袍和银狐披肩的迎宾小姐,一个个身材高挑,媲美空姐,还有大批黑色制服的保安员,精神紧张的注视着外面汹涌的人流。
等在售楼处外面的是等待购房的群众,他们都是排了一夜队才拿到摇号的,并且也都缴纳了少则一万,多则五万的定金,寒风凛冽,大家却兴致高涨,现在房价每天一个价,电视上不停地报道,同比增长多少多少百分点,按照这个形式下去,现在买不起房子的人,将来更买不起。
现场不少人是等待结婚的年轻人,现在社会风气就是如此,没房子不结婚,男女双方家庭倾其所有凑出首付,然后小两口每月从牙缝里省出钱来还贷,供养着昂贵的房子,痛并快乐着,毕竟他们花天价买下的房子还是在不停的增值当中。
当然购房者中也不乏买第二套房子的投机者,现在房价涨的那么快,做什么生意也不如炒房来钱快啊,于是他们生意也不做了,一咬牙抽出所有资金,义无反顾的投入到房市之中。
开盘时间还没到,大家在寒风中兴高采烈的议论着房价走势。
“看这形势,还得涨,下半年均价肯定要过五千。”
“那肯定,听说京沪的房价已经没有低于两万的了,咱们江北市好歹也是个大中型城市,上八千是板上钉钉的。”
“涨的那么快,吓人啊,万一哪天跌了怎么办?”
“不会的,你放心好了,房价绝对掉不了,掉下来国家经济就垮了,所以政府一定会救市。”
“对啊,买房子总比炒股好,我买的中石油到现在还没解套呢,看样子要等到我孙子那一辈呢,买房子起码能住,自己不住还能租,实在不行还能留给儿子孙子结婚用。到那时候房价指不定几万块一平方呢。”
大家热火朝天的讨论着,交换着看法,都对房地产市场的未来充满了信心,这次多瑙河风情园发售价格还在大家的承受范围之内,因为地势稍偏,每平方四千八的均价咬咬牙也能接受。
忽然前面一阵嘈杂,开盘了,刚才还凑在一起讨论的购房者们赶紧丢下烟头,拼了命的往里面挤,生怕买不到房子。
保安们在汹涌的人海中拼死维持着秩序,就这样还是挤坏了旋转玻璃门和几块展示牌,为了保证购房秩序,保安们放进了第一批购房者,便拉起了人墙,将剩下的人拦在了门外。
冲进购房大厅的人们都兴奋的等待着,手里的号码纸都被汗水浸湿了,忽然主席台上走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拿起话筒说:“注意了,现在宣布一件事,鉴于周边市场行情波动,多瑙河风情园的发售价进行调整,现为每平方五千四百元!”
此言一出,下面顿时哗然,大开发居然临时涨价,简直太无耻了!
第三季第二十七章大开发之龙精虎猛
多瑙河风情园,只是江北市房地场市场上的一个小项目,总共不过三十座楼,一千八百套房子而已,周围环绕着一条小河沟,建筑风格带一点不伦不类的所谓欧洲风格,就号称多瑙河风情,开价四千八一平方。
这个小区位于外环路附近,地势不算很好,公交车也只有一趟,周边设施也不完备,按说这个价格不算低,但是如今房地产市场那么火爆,市区的房子都快涨到七八千了,购房者的理智也随着房价的增高而变得愈加疯狂,只要是新楼盘,开盘必定抢购一空,大开发正是仗着这一点,觉得自己是皇帝的女儿不愁嫁,悍然在开盘之时就提价。
购房大厅里群情激奋,买房子不是儿戏,大家都是精打细算好了才来购房的,忽然增加了12%的额外开支,就算是炒房子的也无法接受啊,众人纷纷挥舞着拳头呐喊着表示抗议,有脾气比较暴躁的甚至开始推搡保安,想冲上台去质问大开发的营销经理。
大开发的工作人员早有准备,购房大厅里已经安排了大批保安,购房者们掀不起多大浪花就被压了下去,人家售楼人员根本不理睬他们的抗议,爱买不买,随便,直接放下一拨购房者进来。
第二批购房者听说这一噩耗之后也都惊呆了,一些人愤慨的说着,闹着,另一些比较精明的人却悄悄的拿着银行卡走向了购房柜台,只是每平方多加了六百块钱而已,勒一勒裤腰带,少吃点肉,孩子少买点玩具也就熬过去了,买房子是大事,不差这一点,要是这一波买不上,下回不知道涨多少呢。
售楼人员也趁机用大喇叭吆喝起来:“开盘第一天照顾大家,每平方惊爆价五千四百元,明日起按照相关规定,价格将开始浮动。
大家一听这个,也顾不上闹了,赶紧舞动着存折往前挤,是啊,没办法,谁让房子那么好卖呢,现在哪一行都不好干,只有房地产业最牛逼,买房子的是孙子,卖房子的才是上帝。
也有几个一根筋,叫嚷着要退定金,人家购房处才不理你呢,那是定金不是订金,你不愿买有啥办法,想退钱,门都没有。
一千八百套房子,一天之内全部售罄,至少对外宣布是如此,当然售楼部会留下相当一部分优质房源,囤积居奇,反正房价是一天比一天高,有道是炒股不如去炒房,同样的资金,放在楼市里比交给最优秀的基金经理都赚钱,而且是稳赚不赔。
看着闹哄哄的抢购场面,售楼部二楼上的一帮大佬发出会心的微笑,今天是集团旗下多瑙河风情园开盘的日子,几个主要的董事会成员都参加了,刚才一楼的剪彩仪式就是他们动的剪刀。
一个满头大汗的西装男从楼下上来,扯开领带汇报道:“场面热烈了,比预想的还要好,早知道多加一点价了,购房人也能接受的了。”话音刚落,他才看清楚座位上都是集团重量级的人物,顿时缄口不语,生怕说错话。
大佬们都淡淡的笑了,这种场面他们见得多了,买房人就是这样,越是提价越是买,你降价反而卖不出去了。
大佬们交换了一下看法,大家都频频点头,看样子满意之极。
“好了,你下去招呼客户吧。“其中一位大佬一摆手,西装男诚惶诚恐的下去了,来到楼下,他拉住一个同事兴奋地说:“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是聂总,咱们大开发的董事会主席!”
“啊,聂总也来了,他有没有和你说话?”同事显然也很激动,聂总是大开发的创始人,也是江北市首富,他的从商经历在全国来说,也是一个传奇。
“没有,不过聂总对我笑了一下。”西装男幸福的挥动了拳头,“聂总太伟大了,太有范了。”
售房大厅喧闹无比的时候,大开发的董事会成员已经下楼去了,一些穿着黑色立领衣服的彪悍男子护卫在他们周围,耳朵上都戴着耳麦,鼻梁上架着墨镜,不经意的站位,往往却是最佳的防守位置,这是大开发聘请的专业保镖,素质不在至诚集团曹达华那帮人之下。
聂总是个身高一米六的矮胖子,长着一张很正面的国字脸,稀疏的头发用发蜡固定在头上,一丝不苟,笑起来很有春风和煦的感觉,下楼的时候,他很有礼貌的对开门的服务人员说谢谢,搞得两个服务员激动地要命。
聂总和董事会成员的车停在售楼部后面的内部停车场,一水的宝马740,颜色各异,聂总的座驾却是一辆纯黑色的宾利雅致,穿着黑色制服,短发剃的很精神的司机拉开车门,护着聂总迈进宽大的后座,其他人也都各自坐进自己的座驾,当地派出所的一辆桑塔纳警车开道,车队打着双闪向市区驶去。
车里,宽大的奶白色真皮座椅上,聂总正在一位董事会成员商量着事情,那人谦卑的帮聂总点上雪茄,问道:“规划局那边,已经表示过了,可是他们不收,可能是嫌多怕烫着吧。”
“多大尺寸?”聂总将雪茄从嘴里拔出来,漫不经心的问道。
“这个数。”那人伸出五个手指。
“这帮家伙,多了不敢拿,少了又抱怨,回头让检察院的老陈出面,每人给一方拉倒。”
“聂总英明,对付这些黑心的家伙,老陈最管用。”
“对了,临江CBD那个项目进度怎么样了?”聂总问道。
“动迁办已经进驻了,不过效果不佳,街道和建设局的人,干活就是不如自己人利落啊。”
“这样吧小魏,先等等看,另一方面让虎子出面搞一个拆迁公司,拆迁这种事情比较敏感,我不希望大开发和钉子户打交道。”
“明白了聂总,我会和虎哥交代的。”
江北市中心商业区,帝豪商厦第四层皮草专柜。几位财大气粗的老板正带着各自的小蜜来此消费。
其中一位老板,硕大的秃头上闪着油光,粗短的脖颈后面是大团的槽头肉,虽然穿着一件价值不菲的阿玛尼西装,但是脖子上粗大的金链子还是将他粗犷豪迈的品味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虎爷,人家想要那件大衣,对,就是那个五万块的。”老板怀里的小妞娇滴滴的说道,水蛇一般的身子在老板臂弯里扭动着,大冷的天,小妞只穿了一件豹纹紧身裙子,V型的领口下面波涛汹涌。
“五方,我操,你真会挑。”虎爷乐呵呵的在小妞屁股上摸了一把说:“不是刚给你买过跑车的么,怎么又要虎爷掏钱。”
“什么啊,说给人家买保时捷,其实是个美人豹,人家在同学面前都丢死人了,不算不算,虎爷你要补偿人家嘛。”小妞娇嗔道,细嫩的小脸简直能掐出水来。
“好好好,买,营业员,这个衣服是什么料子的?”老板指着模特身上的貂皮大衣问道。
“先生,这是獭貂皮大衣,今冬最新款,现价五万八千八百元,不打折。”
“什么塔吊?小姐你别唬我,我是干建筑的,塔吊是铁架子,哪能做衣服。”虎爷故意装糊涂,以为自己很幽默。
“先生,獭貂是一种动物,毛皮细密轻柔,做成的衣服也比较名贵。”帝豪商厦的营业员也不是吃素的,什么有钱人没见过啊,此刻她们表面上还保持着尊敬,但是心里已经在暗暗嘲笑这个乡下包工头了。
“虎爷你好坏啊,故意捣乱,人家就要獭貂皮的大衣嘛。”小妞又撒起娇来,虎爷乐呵呵的逗她:“塔吊哪有买的,都是租的,泥头车要不?虎爷有三个车队呢。”
小妞气的背转身去不理他了,虎爷豪爽的一笑,装作很内行的样子捏着貂皮大衣的毛说道:“小六万,也太贵了吧,这种货色的大衣,在海宁皮草城五千块要多少有多少。”
营业员很有礼貌的解释道:“这是北欧进口獭貂皮,国际标准尺度00号,质量标准是SAGA级,我们帝豪商厦是精品商厦,不是商场。”
“哦”虎爷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大手一挥,豪爽的说:“买两件!男式女式各一件,给我包起来。”
“哎呀虎爷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来么么一个。“小妞转怒为喜,扑过来在虎爷满脸横肉的肥脸上小鸡啄米一样啃了一口。
虎爷得意洋洋,也不擦擦脸上的唇膏印子,从皮包里拿出金卡付账,旁边几位老板也纷纷依样画葫芦,捡最贵的买,一买还都是两件,他们怀里的女孩子们兴奋地叽叽喳喳乱叫,纷纷表示这回大学里开圣诞晚会不愁没体面衣服穿了。
忽然一阵歌声响起,“我在遥望,月亮之上”声音之大令人侧目,虎爷从腰带上的手机皮套里摸出一个金色的手机,按了接听键大嗓门喊道:“喂,谁?我啊,我在帝豪商厦买东西呢,什么,聂总有安排,好好好,我马上到。”
放下手机,虎爷一脸的严肃:“你们先遛着,聂总找我有事,我先走了。”说着连小妞也不带了,一个人下楼,来到停在人行道上的卡宴旁边,伸手将挡风玻璃上的罚单扯下来扔掉,旁若无人的上车发动,逆行离开。
虎爷来到大开发集团总部,停车上楼,所有见到他的人都停下毕恭毕敬的招呼一声,有喊虎哥的,有喊经理的,更多的却是称呼他为虎爷。
虎爷是大开发的头号打手,脏活都是他出面干的,心狠手辣丧良心,谁都知道。
来到主管开发的副总办公室,虎爷大大咧咧往椅子上一坐,说:“魏总,你找我?”
魏副总说:“是这样的,聂总安排你去负责临江CBD的动迁工作,你做个准备吧。”
虎爷眼睛一亮,说:“是不是夜市南边那一大块贫民窟啊,那可是一块好地方啊,绝对黄金地段,对了,夜市拆不拆?”
“应该也在拆迁范围之内。”
“NND,八年前我在夜市让人攮了一刀差点挂了,至今没找着头,没想到这夜市也要拆了,我这一刀的仇,看样子是报不了啦。”
第三季第二十八章安居拆迁公司
八年前,虎爷还只是虎哥,刚从劳改队出来没事干,纠集了一帮小兄弟,开了家温州发廊,又找了几辆破车给工地送沙子,混的也是一塌糊涂,属于勉强够温饱那个阶层。
后来有一次,虎哥在夜市被人捅了,三刃木的小刀子扎进肚皮里,血呼呼的往外流,虎哥倒是个猛人,竟然拿用手捂着肚子追出去几百米远,他的英姿被坐在汽车里的大开发聂总看到,从此虎哥就交上了好运。
当时聂总手头有个项目正陷入困境,几个钉子户赖着就是不愿意搬家,项目进度停滞,每天光利息损失就好几万,正在一筹莫展之际,聂总发现了虎哥这条汉子,顿时觉得这个人可用。
聂总当时就让司机把虎哥送到了医院救治,帮他垫了医药费就走了,只留下一张名片。
虎哥没有让聂总失望,肚子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就带着绷带上阵了,带着手下一帮兄弟堵门放蛇涂油漆,招数层出不穷,终于把钉子户驱走,为大开发立下了一大功。
此后,虎哥顺风顺水,大开发的建筑工地所用的沙子都由他提供,工地上有地痞流氓捣乱,也是虎哥出面解决,时间久了,虎哥摸到了门道,自己也成立了建筑队,求聂总给了一些小工程,慢慢的也就发起来了。
但凡大开发遇到什么不方便出手的疑难杂症,都是虎哥充当急先锋,有聂总做后盾,虎哥下起手来特别的狠,不管什么样的刺头都能摆平,此外聂总家里有什么大事小情,虎哥也很热心的帮忙,双方合作相当愉快。
时至今日,虎哥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开按摩房的小地痞了,手底下也有上百号兄弟,十几辆泥头车,大大小小的房产若干处,虎哥也变成了虎爷,但是他心里明白,没有聂总,没有大开发,自己绝对没有今天的成就。
上个月聂总过生日的时候,虎爷喝的大醉,扯开衣服把胸口拍的通红,向聂总表忠心:“聂总,我的好大哥,有啥事你只管开口,我这条命都是你的,谁敢和你作对,我就杀谁!”
当时聂总只是笑笑说:“虎子喝多了,送他回去吧。”其中心里还是很得意的,大开发有这样一头敢打敢拼的猛虎在,确实少了很多烦心事。
动迁办公室的作用相当有限,几天功夫下来,没有说动一户人家,工作人员嘴皮子都磨破了,还是无济于事。
高土坡的居民很团结,本来大家就都是晨光厂和红旗厂的职工,两个单位距离那么近,又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都能说上话,这回更是因为拆迁的事情走到了一起,退休的,下岗的大叔大婶们闲着没啥事,就都聚在居委会,每天商量对策。
居委会陈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妇女,原来在红旗厂妇联工作,回来托关系到居委会上班,是个很热心的大姐,她家就在高土坡,还盖了两层小楼呢,本来指望房子拆迁能赔等同面积的住房,也好给儿子结婚用,现在看来是没戏了,陈主任组织能力很强,在她的带领下,大家统一了意见,不给到五千一平米的赔偿款绝不搬家。
“姊妹们,听我说,咱们人多力量大,就是不搬,他们也没辙。”陈主任慷慨激昂的说着,口沫横飞,忽然居委会门口出现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戴着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站在那里不说话。
陈主任赶紧停下演说,走过去问道:“儿子你怎么来了,今天不用上班么?”
来人正是陈主任的儿子,也是他们家的骄傲,省城名牌大学毕业,今年才考的公务员,分进了市财政局工作,前途一片光明啊。
儿子将母亲拉到一旁,低声说了几句,陈主任的神情就有些慌乱,回来对大家说:“我家里有点事,先走了。”说着便离开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第二天一早,一辆蓝色跃进卡车停在了陈主任家门口,车身上涂着几个醒目的大字:搬家公司。
穿着迷彩服的工人们如同繁忙的蚂蚁一般,把陈主任家的大小东西抬出来往车厢里堆,很多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来不及收拾就用包袱皮裹着,叮叮咚咚的响,看得出这次搬家很是匆忙。
出来买早点晨练的邻居们发现陈主任要搬家,赶紧围上去问她:“陈主任,你咋说搬就搬了呢?昨天不是说的好好的么,你带着我们一起抵制拆迁。”
陈主任支支吾吾,眼神闪烁,大家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卡车将陈主任一家连人带东西统统拉走,人去楼空。
陈主任走的是那样急,屋里的窗帘吊扇空调都没来得及搬走,邻居们茫然的走进空屋,心里都空落落的,最坚定的陈主任都搬走了,谁还领着大家干啊。
“找老刘去。”有人提议道。
“对,找老刘去,咱们这就他本事最大了。”马上有人附和道。
他们口中的老刘就是刘子光的老爸,晨光机械厂下岗工人,因为儿子在外面混的风生水起,当爹的也跟着风光,俨然是个人物头了,邻居们有个大事小情都找他出面,家里来了客人也找他陪客,现在居委会主任临阵退缩,大家头一个就想到老刘了。
众人涌到刘子光家所在的大杂院里,七嘴八舌的喊着老刘,老爸老妈披衣出来,了解众人来意之后,老爸倒是很沉稳,说:“这事儿太大,等我儿子回来我问问他,大家放心,小光一定会帮大家撑腰的。”
邻居们渐渐散去,老妈责怪道:“老刘,你不该往家里揽事情,儿子事情那么多,哪有空管这个。”
老爸说:“有些事情能忍就忍了,有些事情实在不能容忍,就得上啊,我都忍了快六十年了,这辈子就算交代过去了,但我不想让我儿子也低着头过一辈子。”
老妈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中午的时候,刘子光才回家来,进门就说:“刚才看见周文老丈人家也搬了,怎么大家都这么有觉悟啊?”
老爸说:“你来的正好,早上邻居们说居委会陈主任带头搬家了,大家都有点慌,不知道咋回事,你能找同学打听一下么?”
刘子光想了想,拿出手机拨通了周文的号码。
周文接到刘子光的电话第一句话就是:“老同学,你是打听拆迁的事情吧?搬吧,胳膊拧不过大腿,这回上面执行力度很大。”
刘子光打岔说:“周文,你老岳父是你动员搬家的么?是不是政策可以宽松一下,多给点补偿款?”
周文说:“上面下了通知,凡是公务员有家属在拆迁区域的,必须配合做动员说服工作,如果一周内没有成效的,考核会受影响,我在市里工作,这种事情肯定要以身作则了,至于赔偿款,现在还没有一个准确的数字,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搬得越早,拿的越多,当钉子户是一点好处都没有的。”
刘子光问:“为什么?”
“因为这个项目的大开发负责的,他们对付钉子户最有经验。”
“那我们就只能等着被拆迁么?”
“办法倒是有一个,只是实施起来挺麻烦的,你可以试一下法律途径”
动迁终于收到了一些效果,凡是直系亲属有当公务员的家庭,大部分默默接受了拆迁赔偿条款,丈量了住房面积之后,在邻居们的围观下搬离了高土坡,房子虽然重要,但是没有总没有工作重要,一份公务员的稳定收入来之不易,只能两害取其轻了。
但是高土坡这个江北市最大的棚户区内,公务员家庭毕竟是少之又少,即便搬走了四五家也是于事无补,剩下的人家依旧住在这里不动。
现在资讯发达了,老百姓都会上网了,掌握的信息又多,动迁办的人还在那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呢,人家这边就说了,根据最新颁布的《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规定被拆迁房屋的补偿金额应根据房地产市场价格评估确定,还应充分听取被拆迁人的意见,不再由拆迁方单方面说了算,凭什么你们说一千五就一千五,你们说搬就非得搬啊。
面对这帮讲法律的刁民,动迁办的同志们只得败退,工作人员们愤怒的抱怨道,这帮钉子户居然也懂法!还学会钻法律空子了。
事到如今,动迁办黔驴技穷,再也无计可施,终于在一个冬日的傍晚,拆下动迁办的牌子灰溜溜的撤退了,居民们发现动迁办撤离,无不欢欣鼓舞。
但是第二天一早,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就惊醒了巷口头附近的居民,披衣起来看个究竟,只见原来动迁办所在的房子外面赫然挂起了一块新的牌子,镀铜的铁牌子金光闪闪,外面还挂着红绸子,上刻一行红字:安居拆迁公司
一群膀大腰圆的汉子站在门口拍着巴掌,眼神中都带着浓浓的江湖气,地上是五千响的大地红鞭炮在炸响,满地的红纸屑预示着一个良好的开端。
虎爷意气风发的站在门口,望着远处探头探脑的居民们,心中升起一股豪情壮志,终于又可以一展身手了。
第三季第二十九章黑网吧被夷为平地
安居拆迁公司是昨天才成立的,执照审批还在进行之中,业务就先展开了,聂总说过,凡是名不正则言不顺,开发商弄些小混混搞拆迁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要走正规渠道拆迁,出了事情也好有人担待,这年头开发商的名声已经不好了,何苦再揽这些破事。
于是,以虎爷为法人代表的安居拆迁公司成立了,工商局特事特办,后天就能拿到执照了,据说这个名字还是聂总亲自取的,安得广厦千万间嘛,没有拆迁人的努力,哪来的高楼大厦,哪能让天下寒士俱欢颜呢。
开张放炮是道上的规矩,镇一镇邪气,预祝拆迁顺利,万事大吉,同时也给这些钉子户们敲一个警钟,搞拆迁的已经换人了,你们小心点。
望着一地的红纸屑,虎爷很满意的点点头说:“老七,这边你看着,我回去补个觉。”
老七满不在乎的说:“虎哥你走你的,这边交给我就行了,不就是拆迁么,咱也是老手了。”
此话不假,这几年来,虎爷手下一帮人跟着大开发可干了不少丧良心的事儿,哪里拆迁拆不动了,虎爷就带着人马过去摆平,从502胶水堵锁眼、楼道里扔垃圾、红油漆泼门,到家里放毒蛇,断水断电、恐吓威慑,再到放火烧屋,打人闷棍,他们都摸索出一套经验来了,熟门熟路,小的们前面顶着就行,用不着虎爷亲自出马。
虎爷夹着小包走了,昨天和那个艺校的女学生折腾了一宿,早上还起得那么早,刚才都打了好几个哈欠了,这会赶紧回去睡个回笼觉,中午还有个场呢。
走到卡宴旁边,掏钥匙的时候,忽然有个人骑着自行车从身边一闪而过,虎爷一怔,钥匙都差点掉了,这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一个人,八年前捅了自己一刀的那个毛头小子,脸型似乎有些像啊。
虎爷只停顿了三秒钟就猛醒过来,上车发动,一路追过去,不过早晨的道路上实在拥堵,追出去几十米根本看不见人影了,正在左顾右盼之际,忽然虎爷的目光被一个靓丽的身影吸引过去。
我擦,小妮子太水灵了,穿着墨绿色的运动衫,骑着自行车,头上还带着个棉线织的小帽子,两根很俏皮的穗子垂下来,自行车前头的篮子里放着书包,一看就是个高中女生。
虎爷就好这一口,以前是玩女大学生,现在已经有些腻歪了,大学生哪有中学生嫩啊,他也顾不得追什么人了,从腰里掏出手机就对着女学生开始拍照,啪啪的快门声惊动了女学生,抬头惊鸿一瞥,看见虎爷猥琐的笑容,小女孩吓得赶紧蹬着车子离开,虎爷开心的呵呵直笑,慢吞吞的开着车,一直跟踪小女孩到江北市第一中学门口,看着她进入校门才离开。
拆迁公司内,横七竖八摆着几张条凳,一群大汉叼着烟卷坐在屋里甩扑克吹牛逼,他们都是虎爷的老部下了,平时各有各的营生,开泥头车的,开按摩房的,看场子的打手之类,每当虎爷这边需要用人的时候,一个电话过去,这帮伙计就重新聚首了。
干拆迁他们很有经验,这种事情最讲究一个快字,快刀斩乱麻把事情解决,住户越早迁离,他们得的报酬越多,要是耽搁好几个月下去,也犯不上动用他们这些头上长疮,脚底流脓的坏种们了。
通常的经验是,先劝,这个所谓的劝也就是恐吓,先礼后兵嘛,如果对方敬酒不吃吃罚酒,就来硬的,先捡对方中的刺头来,断水断电,门上泼粪,窗户底下放蛇,如果对方不堪其扰来硬的话,那求之不得,先把你们家青壮男丁打得住院,看你们还敢当钉子户么。
当然,不到万不得已,拆迁公司也不想闹出人命来,前年拆迁的时候就出过一档子事,有家钉子户男主人不堪忍受拆迁公司半夜里的骚扰,拎着一把菜刀出来拼命,结果被伙计们一阵乱棍放倒,送到医院就死了,这事后来不了了之,毕竟对方先动的刀子嘛。
老七是虎爷的得力助手,四十多岁的老痞子了,粗胖的身材,秃头,留着两撇浓厚的八字胡,他看看墙上的挂钟说:“差不多了,伙计们准备干活吧。”
众人应声,纷纷从口袋里取出工作证挂在脖子上,白色的胸卡证件,上面还带着编号,贴着照片,用蓝色的挂绳悬着,看起来煞有介事,一帮人走出拆迁办,簇拥在老七周围,气势汹汹的朝高土坡走去。
第一步是发放拆迁通告,为了确保通告发放到各家各户,拆迁公司的员工们深入到了高土坡的各个角落,迎接他们的却只有厌恶而冷漠的眼神和砰砰的关门声。
谁也不是傻子,一看这种痞子样的人到来,居民们就知道开发商开始动坏心了,现在资讯那么发达,全国各地因为拆迁酿成的案件那么多,居民们心里都打鼓,都是平头老百姓,不是被逼到绝路上,谁也不愿意和强大的开发商对着干,但是除了沉默之外,他们也没什么办法。
拆迁公司一帮人趾高气扬的巡视了一遍之后回到办公室,今天上午的活儿就算结束了,总要给人家流出考虑的时间嘛。
中午众人在附近小饭馆吃了点把子肉,喝了点小酒,下午两点开工,位于高土坡进口位置的巷口头有几个有碍观瞻的违章建筑,上面说要先拆了。
这几个违章建筑分别是小商店、修车铺和台球摊。
这种小事,虎爷就没亲临现场,只是打了个电话安排了几十个民工过来,都穿着迷彩服,戴着柳条帽,拿着镐头和铁锨,还有电锤等物,一帮人刚走过去,从台球摊子旁边的铁皮屋里就走出七八个年轻人来,都是一脸的桀骜,嘴里叼着烟。
“干什么的?知道这是谁的地盘么?”年轻人不屑的问道。
老七分开众人上前,傲然道:“我们是安居拆迁公司的,前来清理违章建筑,识相的就闪一边去。”
年轻人们愤怒了,抄起台球杆子说道:“谁敢拆!”
拆迁公司的大哥们就都轻蔑的笑了,不经意的撩开衣服,露出里面掖着的两节棍、大扳手、九节鞭等物,这帮小毛孩,毛都没扎齐就想玩硬的,真是好笑。
一言不合,双方开打,拆迁公司具有压倒性的优势,两三个人揪着一个打,不到五分钟,就把贝小帅麾下这帮半大孩子打得半死,全都躺在地上起不来了。
“马勒格壁的,敢和我叫板,我管你谁的地盘,只要挡了虎爷的路,照拆!”老七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恶狠狠地骂道。
民工们一拥而上,把铁皮屋连根拔起,屋里的电脑等物一股脑全砸烂了,不到十分钟,贝小帅的黑网吧就变成了一片废墟。
小铺老板吓坏了,躲在店里打了报警电话,可是左等右等警察还是没来,拆迁公司的人已经逼到了眼前,他赶紧拿出营业执照和纳税登记证说:“我是合法经营,照章纳税的,不是违章经营。”
老七才不管那个,一把推开他:“我限你十分钟把东西搬走,不然全给你砸烂。”
小店老板都快哭了,求援的目光看着坐在一旁的修车老头郭大爷,希望他能帮着说几句好话,可是郭大爷也是自身难保,他赖以生存的修车铺也要毁于一旦了。
“住手!你们凭什么拆人家的店,你们有什么法律依据?你们眼里还有国法么?”郭大爷义愤填膺的怒斥道,相处这么多年,小店老板就没见过这个和蔼的老人发这么大的脾气。
“谁的裤裆开了,把你这个老不死的给露出来了。”老七撸起袖子准备上去揍人,忽然背后有人拉他:“七哥,等等。”
老七回头一看,几百个居民已经围拢过来,眼神中都充满了愤怒,他心里一慌,挥手道:“今天就到这儿,我再给你们一天考虑时间,咱们走!”
一帮人色厉内荏的走了,居民们这才围上来救护那些年轻人,半大孩子们被打得鼻青脸肿,说话都不利索了:“敢动我们,贝哥一定会帮我们报仇的。”
此时贝小帅正坐在华清池的办公室里和卓力大眼对小眼呢,这次拆迁势头很猛,夜市一条街以南全部纳入拆迁范围,华清池也在拆迁建筑之列。
刚花了几十万装修好的洗浴中心马上面临拆迁,这可如何是好,卓力把头皮都挠破了也想不出好办法来,只能不停地抽烟。房间里烟雾缭绕,大号水晶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人是王星,一进屋就被呛得咳嗽了几声,卓力说:“不是让你在酒吧那边看着么,过来干啥?”
王星说:“二哥,不好了,酒吧那地方也要拆迁,听说已经挂牌了。”
卓力猛地抄起烟灰缸砸向地面,顿时四分五裂水晶碎片散落一地。
“我操!全拆,还让不让人活了!”
本来进军江滩也是为了下一步的发展,算是条后路,可是现在连后路都断了,私人城市的装修也投进去不少钱,这下也打了水漂了。
王星蹲下来捡着烟灰缸的碎片,说:“车到山前必有路,二哥你也别太着急了,要不回头问问刘哥有什么好办法。”
卓力一摆手,烦躁的说:“回头再说吧,对了,金碧辉煌那块地方拆迁么?”
“好像不在拆迁范围之内。”
“妈的,阎金龙这小子倒是走运。”
第三季第三十章削了老七的耳朵
洗浴中心和酒吧都要面临拆迁,此前投入的数十万装修款全都打了水漂,这口气谁也咽不下去,不过听说这回动迁规划是市里定下的,托关系走后门全没用,该拆的还是要拆。
屋里的人全都沉默下来,低头猛抽烟,忽然贝小帅的手机铃响了起来,他烦躁的抓起手机问道:“谁?”
对方急促的说了几句话,贝小帅脸色阴沉下来,挂了电话说:“他马勒格壁的,拆迁公司欺负到家门口了,把我的网吧给拆了,几个兄弟也进了医院。”
卓力忽地站起来,抓起马刀就往外走:“反了天了!这个场子一定要找回来。”
众人也都丢了烟头跟出去,一帮人杀气腾腾的来到高土坡,只见黑网吧一片狼藉,显示器和机箱键盘丢了一地,铁皮屋变成了废墟,台球案子也让人拆了,烂木头和绿色的毡子碎片到处都是,地上还隐隐约约有些血迹。
卓力脸色极其难看,紧紧攥着马刀,带人来到拆迁公司门口,却只见房门紧闭,铁将军把门,他飞起一脚就把房门踹开,大家一拥而入,屋里却只有两张破烂办公桌和几张条凳,扑克牌和空烟盒丢在桌子上,除此之外啥也没有。
卓力气的一刀砍在桌子上,狠狠地说:“千万别让我逮到,不然一刀剁死!”
贝小帅也撸着袖子气势汹汹说:“欺负到我们高土坡忠义堂头上了,这个狗日的拆迁公司胆子真不小。”说着出门把安居拆迁公司的铜牌子从墙上摘下来扔到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这口气憋在心里没处发,挺难受的,贝小帅暴躁的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对小铺老板说:“大叔,这帮人再来的话,你直接给我打电话,我来收拾他们。”
老板愁眉苦脸的说:“小帅啊,你斗不过他们的,人家是有背景的人,我打电话报警都白搭,咱自己又能干啥。”
贝小帅冷笑:“再有背景还不是只有一条命。”
安居拆迁公司的工作人员都是老江湖了,哪会在原地傻等着别人报复,得手之后就闪了,今天拆一家黑网吧不过是敲山震虎,给点颜色看看而已。
高土坡有几个小孩混的不错,老七也是听说过的,回去之后他就给虎爷打电话报告了这件事,虎爷的反应很平淡:“动了就动了吧,回头我找人打听打听他们的路数。”
道上混的也分三六九等,像虎爷这样手底下有建筑队,开着卡宴的主儿,属于事业有成、功成名就的成功人士,和下九流的小混混不一路,虎爷不屑于和他们打交道,也没必要给他们面子。
江北市西郊一家不挂牌的高档会所,某间中式风格的豪华包房内,坐在牌桌前的虎爷接完老七的电话,随手将手机丢在桌子上,点上一支烟等待自动洗牌机把麻将牌洗好,坐在虎爷下家的是一个皓首唐装老人,身量不高,一脸的正气,看到虎爷金光闪闪的手机便好奇的拿起来问道:“小虎,你这个电话很别致嘛。”
虎爷赶紧堆起笑脸说:“聂叔,这是我托人在深圳定做的,24K金外壳镶嵌红蓝宝石,水晶屏幕,要不赶明我也弄一个来孝敬聂叔?”
老人和蔼的笑笑:“不用了,我这个年纪不适合用手机了,辐射太大。”说着很随意的把玩起虎爷的手机来,按亮屏幕,映入眼帘的就是早上虎爷拍摄的那张高中女生的相片,惊鸿一瞥,犹如小鹿般清纯可人的女孩子让老人的眼睛一亮。
“聂叔擅长养生之道啊,啥时候也教我两手,我这个血压啊,血脂啊,胆固醇啊,都高的要命。”虎爷说着,斜眼一看,老人正盯着手机屏保上的女孩子看呢,他心中一乐,笑道:“我在街上乱拍的,可能是一中的学生。”
老人放下手机,很随和的笑笑:“你呀,就是贪玩,少喝点酒,少吃点肥肉,血压就下去了,来来来,抬牌。”
不大工夫,虎爷就又放炮了,白发老者赢了满盆满钵,陪他打牌的几个人纷纷赞道:“聂叔今天手气太好了。”虎爷拍着自己脑门说:“失策失策,我本来都猜到聂叔单听五条了,还是打出去了,我今天怎么这么背啊。”摇头叹息,将一摞筹码递了过去。
老人呵呵一笑,一推牌桌站了起来:“今天就到这里吧,我累了。”
赢了钱就不来了,换成别人早就不答应了,可是牌桌上另外三个人却诺诺连声:“行,聂叔你早点休息。”
乖巧伶俐的女服务员帮老人披上大衣,众人一起离座送出去门去,看着老人钻进一辆黑色的豪华加长轿车,才转头回来。
“金龙哥,我打听点事。”虎爷递了一支烟给自己的牌友。
阎金龙接了烟,帮虎爷点着,自己才点上,喷出一股烟说:“你问吧,只要我知道的一准告诉你。”
虎爷吸了一口烟说:“高土坡那一块,现在谁说了算?”
“是个叫刘子光的小子,半年前才冒出来的人物,现在混得不错,手底下一帮能打的角色,上回把我手下秃子都给砍了。”阎金龙说道。
“呵呵,挺厉害的嘛,我一段时间没回江北,道上还出了这么个人物,他什么背景?”
“不清楚,应该是高土坡本地人,没什么大背景。”
“哦,那就好办了。”虎爷狞笑起来。
“虎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千万别客气啊。”阎金龙不动声色地说。
“再说吧,走走走,打牌去,刚才放那几炮我可亏死了,想哄老爷子开心又不露马脚,不容易啊。”
第二天上午,拆迁公司的人又来了,几十个人脖子上挂着工牌,煞有介事的走着,老七头上戴了顶呢子礼帽,大肚皮挺出老远,工牌放在衬衣的兜子里,脖子上悬着蓝色的挂绳,神气活现的走在中间,昨天和虎爷通过气之后,他们的胆子更壮了,高土坡几个小混混而已,不值得担心。
经过一天的考虑,小卖部和修车铺要是识相的话,就该连夜搬走,可是来到巷口头,小卖部的铁皮屋依然伫立在那里,修车铺也照常营业,这下老七可气坏了,一摆手道:“伙计们,给我拆!”
伙计们都没动,有人捅捅七哥,让他往旁边看,老七扭头一看,吓了一跳,几十个青年无声无息的冒了出来,都是短打装束,手里拎着链子锁自来水管和砖头,为首一个黄毛小子,身穿红色皮夹克,手里拿着一把雪亮的片刀,脸上充满戾气。
老七有点慌,对方人马明显比自己多,他将烟头一扔,果断的说:“走!”
可是来路也被堵上,一个粗壮的男子带着十几个同样彪悍的大汉杀气腾腾的站在他们背后,掂着手里的家伙事冷笑着,为首那人手里赫然拿着一把马刀!
老七赶紧示意手下把家伙都藏起来,往前走了两步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黄毛青年傲然迎上来,和老七面对面的站着,凌厉的眼神盯得七哥有些发毛,这个二十郎当岁的江湖新鲜人竟然连七哥都不认识么。
“我TM管你是谁,我就问你,我的网吧是谁拆的?我的人是谁打伤的?”
七哥毕竟是老江湖了,冷笑一声说:“房子是你七哥拆的,人是你七哥打的,怎么了?还想砍你七哥么?来来来,让你砍,哪个不砍是龟孙。”
说着就将礼帽摘下来,露出一颗硕大的秃脑袋来,江湖就是这样,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七哥能在虎爷手下混出名堂,靠的就是不要命,你江湖小混混染个黄毛就觉得自己牛逼了,其实吊毛不是,借你两胆也不敢当街杀人。
七哥料定,对方这刀是肯定不敢砍下来的,叫得响的狗其实不咬人,多次拆迁经验告诉他,越是这种看起来挺呲毛的小青年越是胆小,拿着把刀子就纯粹是给自己壮胆用的,真正可怕的是那种三十来岁的下岗工人,平时不大说话跟个闷葫芦似的,关键时刻那是真敢见血啊。
眼前这个黄毛小子,已经被老七认定不敢动刀子,老七把他镇住之后,会轻蔑的将刀子夺过来扔到地上,然后威严的喝一声滚,这帮小痞子自然也就散了。
但是老七误判了,他们这帮人都来自郊区,对于市区最近的形式不太了解,还不知道有个叫贝小帅的伙计,砍人不眨眼。
贝小帅也愣了一下,这个矮胖的八字胡胆子够肥啊,居然摘下礼帽让自己砍,他是神经不正常了还是嫌命长啊,贝小帅瞪着眼睛足足愣了三秒钟,最终确信这货是在装逼吓自己。
二话不说,挥刀就斩,雪亮的片刀高高扬起,又带着一股劲风朝老七的秃瓢脑袋上斩去,贝小帅的嘴唇紧紧抿着,眼神坚定毫不犹疑,老七的眼睛被片刀的光芒闪了一下,心道完了,这回人家真砍了。
贝小帅的动作很快,老七下意识的闪避了一下,片刀擦着他的头皮劈下去,脑袋是安全了,可是耳朵却遭殃了,连根被削掉,血噌的一下就冒出来了,片刀狠狠落在老七的肩膀上,砍透了他的呢子大衣和里面的皮坎肩,肩胛骨上一阵疼,老七嚎叫一声捂着耳朵坐在地上,大骂道:“你真砍啊!”
贝小帅抬起一脚踢在老七下颌上,当场将他踢晕过去,众人见他先动手了,也纷纷挥舞着家伙打过去,一场械斗开始了。
巷口头刀光剑影,惨叫连连,贝小帅和卓力两兄弟,两把刀,杀的眼睛都红了,空中弥漫着羽绒和棉花,幸亏是冬天大家都穿了羽绒服和棉大衣,要不然今天非得出几条人命不可。
老七只是装昏迷而已,他趴在地上,先把自己的耳朵找到塞在兜里,又摸出手机拨了虎爷的电话:“不好了,打起来了,我都让人花了,虎哥你赶紧带人过来吧。”
第三季第三十一章雪夜大逮捕
虎爷并没有带人过来,一来是因为他手下暂时没有人可以调遣,二来是因为这种事情根本没必要和对方硬拼。
搞拆迁是个技术活,虎爷早就总结过了。你要和我讲法律,我就和你耍流氓,你要和我耍流氓,我就和你讲法律。
刚开始的时候是办事处和建设局的人员组成的动迁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劝你们搬家,你们一意孤行,还搬出什么城市住房拆迁管理办法来恶心我,好,那我不和你们讲道理,派出安居公司强拆。
高土坡这帮刁民还真有一套,老七这么流氓的角色过去都让人家给花了,虎爷啧啧连声,拿起了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杨子么,我是你虎哥,有个事你帮个忙。”
今天的天色很不好,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剧烈运动后的贝小帅和卓力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刀子丢在地上,从兜里掏出烟来点燃。
战斗已经结束,对方很有经验,碰到这种不占优势的场面便不再还手,能跑就跑,跑不了就躺下挨打,反正也不是啥深仇大恨,让人打几下也没啥大不了的,刚才贝小帅拿刀劈了三四个人,白色的羽绒从衣服破口里飘出来,在空中飘荡着好像春天的蒲公英,又像是雪花一般。
十几个安居公司的打手还趴在地上护住要害,任凭高土坡的青年们又踢又打,就是不动,哪还有半点昨天的猖狂。
“这帮怂货,一点意思都没有。”贝小帅伸手从空中抓了一朵羽绒捏在手里,竟然有冰凉的感觉,再看手心里,一小滩水,是雪。
下雪了,今冬第一场雪就这样飘飘洒洒下起来。
忽然,远处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卓力捡起马刀喊道:“弟兄们,别打了,闪!”
昨天千呼万唤终不来的警察们,今天来的倒是挺快,五分钟内赶到现场,分局治安大队、防暴大队和当地派出所的警车都来了,在巷口头停了一溜,捂着厚重多功能执勤服的警员们搓着手从警车里钻出来,发现斗殴已经结束了。
空中飘舞着雪花,地上躺满了伤员,钢管砖头丢的到处都是,警察们也没去追那些行凶的家伙,反正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总能抓住他们。
杨峰和防暴大队的李志腾靠在警车边抽着烟,议论着眼前发生的事情,这种级别的斗殴算不了什么,但是性质却比较严重,要知道被打的可是拆迁公司的人啊。
一个满脸是血的矮胖子一瘸一拐的走到杨峰跟前说:“杨队,你要给我们做主啊,我的耳朵都让人砍了。”
说着摊开手掌,赫然是一只残破的人耳朵。
杨峰厌恶的挥挥手:“老七你赶紧上医院,速度快点还能接上,这边虎哥已经交代过了,我们会处理的。”
“谢谢杨队。”老七点头哈腰,拿着自己的耳朵颠颠的跑出去拦出租车上医院去了。
过了一会儿,救护车也到了,伤势严重的先抬上救护车拉走,伤势比较轻的带上警车,拉回分局去做笔录。
江岸区分局的院子里,血头血脸的“受害者”们陆续从车上下来,挤满了治安大队的办公室,他们都是局子的常客了,对于这套流程熟悉得很,大家的口供出奇的一致,都说自己是去做宣传动员工作的,结果被一帮小流氓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了一顿。
案子简单明了,上报给分局长和政委,两位领导当即作出批示,这是一起恶意破坏临江CBD建设项目的斗殴事件,性质很恶劣,必须严打,责成派出所和治安大队联合办理此案。
高土坡这些不良少年的档案在派出所早就挂号了,像刘子光、贝小帅、卓力这些人的名字,派出所民警们耳熟能详,只是没犯什么大事不想动他们而已,现在事情闹大了,就必须采取行动了。
当天晚上十一点钟,一队民警和协警,在夜色和大雪的掩护下,打着手电摸进了高土坡棚户区,开始抓捕斗殴案件的嫌疑人。
那些跟着贝小帅混的小痞子们,白天打了一架之后兴奋地不得了,晚上又出去喝了点酒,这会刚回到家爬到床上,警察就来敲门了,家里人一开门,穿着制服的警察就带着一股寒气涌了进来,亮出证件,命令协警去把人从被窝里揪出来拷上。
大冬天的,外面又下着雪,想跑都没地方跑去,大多数人束手就擒,胡乱批了一件衣服,趿拉着鞋子被协警押了出去,虽然是深夜时分,到处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杨峰领着几个协警走进了刘子光所在的大杂院,他们是来抓捕贝小帅的,敲开门之后,杨峰举着手枪径直闯了进去,丝毫也不理会老贝大叔两口子震惊的眼神,冷静的问道:“你儿子贝小帅睡在哪里?”
贝大叔指了指屋里的一张空床说:“那里。”
杨峰走过去伸手一摸,被窝里还是暖的,他锐利的眼神在屋里扫视了一圈,家里陈设简单,没啥藏人的地方。
杨峰猛然掀开低垂在床沿上的被单子,手枪指向床底下,可是除了几个柳条箱之外啥也没有,他收起枪说:“贝小帅涉嫌故意伤害,已经批捕了,你们做家长的也不要包庇纵容,那是害了他,有他的消息,尽快通知警方。”
说完带着几个协警出去了,老贝大叔两口子关上门,长叹一口气,眼泪流了出去,儿子啊儿子,这回终于闯下了大祸。
漆黑的院子里,灯火陆续亮了起来,居民们都披着衣服惶恐不安的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杨峰拿着派出所草拟的抓捕名单,用手电照着亮看了一遍,纳闷的问道:“老王,为什么没有刘子光这个人,我记得他也是高土坡的混子。”
老王正是当初和胡蓉一起搭班的老民警,他淡淡的笑了,说:“刘子光已经搬家了,不住在这里,再说他现在也是有身份的人了,红旗幼儿园就是他开的,多少人托关系想进都进不去呢,你想抓他?”
杨峰鄙夷的笑笑:“还有身份的人,混混就是混混,再怎么往脸上贴金也是小痞子,别看他现在那么拽,夏天的时候还不是被我打得求饶。”
说罢,望着刘子光家黑洞洞的窗户,杨峰啐了一口,一挥手电:“我们走!”
当他们离开大杂院,只穿着衬衣衬裤的贝小帅才从房顶上爬下来,整个人都快冻僵了,牙齿不停地打颤,脸都白了,他妈心疼的倒了热茶递过去,贝小帅接过来咕咚一口喝完,匆忙抓起衣服往身上套,一边穿衣一边说:“爸妈,我得走了,出去躲一段时间。”
贝大叔叹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叠钱来,递给儿子说:“小帅,这次打架,你做得对,爸不骂你,你拿着钱赶紧走,不要管家里了。”
贝小帅虽然年轻,也算是一条响当当的汉子,当初被人用军刺钉在电脑桌上的时候都没掉过泪,这回竟然有些哽咽,在这个寒冷的冬夜他才突然发现,爸爸妈妈真的老了。
自己从小就不学好,在学校里抄作业考试作弊,欺负女同学,和男同学打架,高中没毕业就出来混社会,整天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动不动就打架斗殴,身上成天带着刀子,为了自己,爸妈操碎了心,可是这一次,老爸竟然说自己打架做得对,这让他真的百感交集。
眼泪终于没有掉下来,贝小帅迟疑了一秒钟就接过钱,低声说:“我走了。”说完头也不回的出了屋子,从大杂院边角处的矮墙翻了出去,外面雪还在下,贝小帅抬起袖子擦一下眼泪,沿着墙角往外走去,忽然暗处跳出两个人来,用强光手电指着他大喊道:“站住!”
贝小帅拔腿就跑,两人随后紧追,但毕竟贝小帅是在高土坡长大的,熟悉这里的地理形势,三拐两拐就甩掉了追踪者,从小路来到了华清池门口。
洗浴中心门口警灯闪烁,几辆依维柯警车停在那里,穿着制服的警察们正从华清池里往外押人,穿着短裙学生装的技师们和披着浴袍的客人拍成长串,灰头土脸的走出来上了警车。
贝小帅吓得往回缩了一步,趴在墙角仔细看被抓的人里有没有卓力,看了半天也没发现,忽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惊得贝小帅袖子一甩,利刃在手,刚想砍过去,却又硬生生的收住了。
站在他后面的正是卓力,二哥脸色很差,身上穿着工作服,脚下是拖鞋,马刀也没拿在手上,他低声说:“出事了,你也别回家了,家里肯定有人堵你。”
贝小帅点点头说:“我就是从家出来的,现在咋办?”
卓力说:“跑路吧,过了风头再看。”
贝小帅说:“二哥你手机带了么,我走的急,手机落家里了,我想给光哥打个电话。”
卓力说:“别打了,现在给他打电话是连累他。”
贝小帅低头沉默了片刻,说:“我现在明白了,光哥说混黑道没前途,是有道理的。”
卓力无语,拍拍贝小帅的肩膀,两人一起消失在黑暗中。
第三季第三十二章挂满勋章的胸膛
华清池的男工作人员是被单独押在一起的,七八个人双手抱头老老实实的蹲着,旁边是一群拎着橡皮棍的协警在虎视眈眈。
贝小帅和卓力在街角探头探脑的时候,王星也在往四下里张望,正好看见他俩鬼鬼祟祟的脑袋,王星下意识的站了起来,却被协警一橡皮棍打在膝盖上:“蹲下!看什么看!”
王星咬了咬嘴唇没说话,继续沉默的将头埋在两个膝盖间,今天晚上事发突然,先是两个客人在楼上借酒发疯,把保安们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之后,警方就突然发难了,连报信的时间都没有啊,王星他们被当场擒获,两个捣乱的客人亮出证件,带着人搜遍了包房,把技师和客人都给抓了,这回是证据确凿,赖都赖不掉了。
被押出来的时候,王星就一直在搜寻卓二哥的身影,但却一无所获,难道他已经跑了?要知道他的办公室可是在三楼上啊,这要是跳下去腿还不得摔断。
一帮人被押上了警车,依维柯闪着警灯驶离了现场,涉案人员都被送进了分局大院,挨个处理。
分局院子里,沿着墙根蹲了一排人,寒冷的冬夜冻得他们瑟瑟发抖,一个个嘴唇都乌青了,王星举手喊道:“报告!”
协警问:“干什么!”
“我有事报告政府。”
“等着,轮到你的时候有你说的。”
没办法,只好捂抱着膀子继续等,洗浴中心里温度很高,平时大家只穿一件衬衣和西装外套,此时蹲在这冰天雪地里别提多冷了,好在警察们也不想耽误时间,笔录做的很快。
终于轮到王星了,被提进去之后,审问他的正是杨峰警官。
“名字、性别、籍贯”一串问题之后,王星说:“警官,我想打个电话。”
“我让你说话了么!”杨峰狠狠瞪了他一眼,对身边做笔录的人说:“这个人是华清池的打手领班,涉嫌几起故意伤害案件,先刑拘吧。”
说完一摆手,两个协警把王星拉了出去,先关在拘留室里,等明天一并送往看守所。
拘留室里人满为患,大家都挤在一起取暖,不得不说,治安大队办理这种抓嫖的案件效率出奇的高,那些嫖客都已经陆续往外放了,每人五千块的罚款,交了就走,不交就是治安拘留十五天,还要通知单位通知家属,哪个合算自己看着办吧。
半夜时分,隔壁女犯拘留室的铁门开了,哭哭啼啼的技师们被押了出去,不知道带何处,王星被惊动,问旁边人:“不是明天才送看守所的么,怎么今晚就走了?”
那人也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外面下着雪,天寒地冻的,贝小帅和卓力深一脚浅一脚的沿着墙根走着,来到大路上打了辆出租车去火车站,到了车站一看,售票厅和进站口都站着警察,全副武装的警察警惕的目光扫视着站前广场上的人,卓力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一步,他脚上穿着一双拖鞋,这就足以露出马脚来。
“这里不能呆,快走。”两人又钻进了出租车仓皇离开,两人茫然看着外面的纷纷扬扬的雪花不知道往何处去,忽然卓力眼睛一亮,说:“有了。”
半小时后,两人摸进了晨光机械厂的旧厂区,卓力迫不及待的钻进一个废弃的车间,从破烂的铁皮工具箱里翻出一双劳保皮鞋来,又撕了一块窗帘把脚包上,穿上皮鞋才缓缓呼出一口气:“真暖和啊。”
忽然外面手电光一闪,卓力拉着贝小帅趴下,忽然想到这里是自己的地盘,便喊了一声:“谁?”
“我。”外面有人回答道。
贝小帅惊喜的喊道:“是光哥!”
两人出来一看,果然是刘子光来了,三人相对,默默无语,刚才的事情刘子光已经知道了,高土坡被翻了个遍,几乎所有年轻人都被抓了进去,这场浩劫真的是来势汹汹啊。
刘子光将呢子大衣脱下来披在卓力身上,关了手电说:“就知道你们会躲在这里,跟我来。”
三人离开废弃车间,从一处围墙爬了出去,刘子光的辉腾正停在外面,卓力迟疑道:“去哪里?坐你的车安全么?”
刘子光说:“还没那么严重,到不了通缉的地步,放心吧。”
贝小帅和卓力上了车,马超坐在驾驶座上,一脸的紧张,刘子光帮他们关上车门,俯下身子说:“车里有钱有证件,你们到了省城找皮天堂,他会关照你俩的,等风声过去,我亲自去省城接你们。”
卓力和贝小帅用力的点了点头,汽车慢慢开动了,消失在纷纷扬扬的雪雾之中,直到看不见尾灯的光芒,刘子光才竖起大衣领子,叹一口气,踩着积雪吱吱呀呀的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刘子光就去了市公安局,他打算找副局长宋剑锋打探一下情况,毕竟只是一桩斗殴案件,又没死人,大不了赔点钱拉倒。
在市局传达室就被拦了下来,问找谁,刘子光说找宋局长,被告知,宋副局长已经不在公安局工作了。
刘子光大惊,问:“宋局调到哪里去了?”
答曰:“平调司法局当副局长去了。”
无奈,刘子光只得回去,司法局和公安局虽然都是局,但是级别和功能差距很大,说句不好听的,简直是天壤之别,宋剑锋这么强悍的侦破高手,又是正当年的岁数,居然被调到一个陌生的单位当副职,这不是变相降级么。
这次高土坡被抓的人不少,平时跟着贝小帅混的那些半大孩子都被抓了,罪名是打架斗殴,处理结果是治安拘留十五天,全部送桃林看守所。
忽然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居然是晨光子弟中学老王校长打的,刘子光接了,那边说有事情要商量,让他赶紧到学校来一趟。
拆迁阻力消失了,安居拆迁公司的工作人员们再次来到现场,初冬的第一场雪并不大,后半夜就停了,人来人往汽车轧,道路上很快就变得泥泞肮脏不堪,到处是黑乎乎的污迹。
老七的耳朵接上了,头上缠着绷带,戴着狗皮帽子站在拆迁公司门口,挥斥方遒指点江山,唾沫星子横飞,指挥着拆迁工人们进入现场。
昨夜一场行动,将恶意阻挠拆迁进度的人都拘了起来,老七心中畅快无比,嗓门都比昨天大了许多,一辆小型挖掘机轰隆隆开了进来,在地上压出两道履带痕迹,小卖部的老板绝望的蹲在门口,欲哭无泪,郭大爷也站在自己经营了几十年的修车铺前,神色凄然。
高土坡的居民们都来了,无言的站在拆迁公司拉起的警戒线外面,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今天是拆迁正式动工的日子,为了震慑这些刁民,经虎爷联系,区城管执法局也来人配合行动,几个身穿豆绿色冬季执勤服的城管执法人员,手举着DV,拿着对讲机站在旁边,他们是来捧场的,拆迁的主力,还是安居公司的人。
今天是个大日子,阴历十月三十,虎爷看过黄历,说今天适合动迁,上午九点二十五,也就是动工前五分钟,虎爷开着卡宴来到了现场,前几天在帝豪商厦买的貂皮大衣穿在身上,气派非凡,一看就是大款级人物。
虎爷下了车,潇洒的关上车门,上前先和城管执法局的几个头头握手致意,然后对老七说:“老七,你行啊,轻伤不下火线。”
老七说:“虎哥你交代的事儿,我不得给你办的漂漂亮亮的,要不然喝酒都不香。”
虎爷一笑,掏出三五烟给老七递了一支,斜眼看了看小卖部和修车铺,问道:“怎么,他们不愿意搬么?”
“这俩老东西,不见棺材不落泪,虎爷你看好了,我这就拆了他的窝棚。”
虎爷在场,安居公司的人都急于表现一把,老七一摆手,大家一拥而上,将小卖部里的东西七手八脚搬了出来,挖掘机轰隆隆开上来,硕大的铲子眼瞅着就要将小卖部夷为平地,小卖部的老板哭天喊地,可是两条胳膊被人架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发生。
忽然,郭大爷挺身而出,站在了挖掘机前面,张开双臂喊道:“停!”
挖掘机停了下来,现场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郭大爷身上,虎爷把烟头一扔,眯着眼问:“这谁啊?”
“修车子的,老棺材瓤子。”老七很鄙夷的骂了一声。
郭大爷站的笔直,腰杆如同标枪一般,神色凛然,高土坡的居民们都有些愣了,平日里总是佝偻着身子,慈眉善目的郭大爷,竟然还有如此勇敢的一面。
“老李的小卖部在这里三十年了,我的修车铺也有三十年了,三十年来,我们照章纳税,合法经营,从没招过谁,惹过谁,这房子也是办事处审批过的,有手续的合法建筑,两个花甲老人赖以生存的小生计,你们有什么理由说拆就拆,难道我们不是共和国的公民么?难道我们的生存权不受法律保护么?”
一番义正言辞的话语说出来,城管执法局的同志们就都轻轻笑了,这种事情见得多了,说破大天也不行啊,违章建筑阻碍城市发展,那当然要拆了,这些老家伙,就是一点大局观都没有。
虎爷讥讽的一笑,又叼了一支烟,说:“老货还挺能侃的,老七,看你的了。”
老七利落的一摆手:“铲!”
挖掘机再次轰鸣起来,郭大爷两手在胸前一拽,军大衣的胶木扣子全都开了,露出里面的草绿色军装,两面鲜红的领章下,是一排排耀眼的勋章!
第三季第三十三章被开除军籍的一级战斗英模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挖掘机再次停下,拆迁公司的伙计们也都回头看着虎爷和七哥,虎爷纳闷的问:“怎么蹦出来一个老革命,还挂了那么多的牌牌,这事儿咋整的?”
老七脑子一转,说:“这老货肯定没啥背景,真要是老革命早TM住干休所去了,还能窝在这里修车子?指不定[奇`书`网]从哪个花鸟市场上买来的假军功章呢。”
虎爷点头说:“有道理,那什么,把他给我架开!”
眼瞅着就要玩硬的了,城管执法局的工作人员很默契的停止了拍摄,走到一边嘀嘀咕咕去了,他们的看法和老七一样,认定这个老头没啥背景,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谁还吃这一套啊,别说你挂了几个烂牌牌,哪怕是货真价实的烈士陵园呢,只要妨碍了城市规划和发展,该动的也要动嘛。
几个安居公司的地痞凑了上去,嬉皮笑脸、摩拳擦掌,拆迁队里无好人,这句话一点也不错,但凡有点良心渣都干不来这种活,这几位都是拆迁队里的精英分子,别说是殴打老人了,再丧良心的事情他们都干过,不但一点心理负担没有,事后还经常挂在嘴上吹嘘呢。
眼前这个老人,手无寸铁,风烛残年,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别看他站的笔直,其实早就撑不住了,四个人分两边围上去,试图将老人架走,为挖掘机打开通道。
古怪的事情发生了,四个家伙连郭大爷的边都没偎上就摔倒了,地上都是融化的雪水和污泥,摔的他们一身漆黑。
冬天都穿得厚,四个家伙虽然摔了惨了点,但是一点伤也没有,爬起来叫嚣道:“老家伙会功夫,大家一起上!”
这么多强壮的男人欺负一个老头,还有人性么,围观居民再也看不下去了,有人拿出手机来拍摄,有人高声制止这种恶行,还有些中老年男同志要冲过去帮忙,但是却被家里女人死死拉住,儿子已经被抓了,男人要是再被抓,这家就垮了。
双拳难敌四手,猛虎也架不住群狼,郭大爷已经是年逾花甲的老人,就算年轻时候是个练家子,毕竟现在老了,身子骨不如从前了,八个壮汉也不用什么招数,就是猛扑过来压住他,死死攥住他的手脚,郭大爷拼命地挣扎着,但是无济于事,只能从嗓子里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兽中之王被群狼围攻致死的时候,也许发出的就是这种声音吧。
居民们都不忍心再看,纷纷扭转头去,有人还悄悄流下了眼泪,而那帮城管执法局的工作人员们则轻松的议论着,叼着烟卷指指点点,这种场面他们早已习以为常了,要论处理这种事情,拆迁公司的技巧性还差一些,比他们城管逊色多了。
老七带了几个人过去,抡起铁棍和镐头,把郭大爷的修车铺一通乱砸,木箱子里的气门芯、小螺丝、旧链条、弹簧啥的丢了一地,老七从工具箱最下面翻出一个小木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摞红色的小本本,都是些证书啥的。
老七鄙夷的一笑,随手往空中一抖,寒风席卷而来,郭大爷精心保存了多年的证件、证书便都随风飘散了,落在泥水里,雪地里,屋顶上
呜呜啸叫的寒风,似乎是谁在哽咽,是谁在哭泣。
虎爷有些不耐烦的看了看腕子上的金劳力士,嚷道:“老七,麻利点,该干啥干啥吧。”
老七嘻嘻一笑,刚要说话,忽然一声吼传来:“都TM给我住手!”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所有人一起扭头望过去,只听见拐角处一阵密集的脚步声,然后就看见大队穿着派克式短大衣的青年男子出现,为首一人,正是刘子光。
刘子光指着那边怒喝:“放手!”
几个工作人员慑于他的威严,讪讪的放开了郭大爷,向后退了两步,对方人实在太多,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虽然手上没拿家伙,但是清一色的二十多岁小伙子对你怒目而视,这种压力可不小。
虎爷一愣,连叼在嘴上的三五都忘了点燃,为首这个家伙好像在哪里见过啊。
老七嗖的一声就奔到了虎爷背后,指着刘子光说:“正主儿来了,他就是刘子光,高土坡那些小家伙都是跟他混的。”
虎爷点点头说:“没事,闹大了才好,让杨子出面抓人。”说完就摆出一副倨傲的样子走了过去。
“小子,我怎么看你有点面熟?”虎爷走到刘子光跟前问道。
“是么?可能我以前揍过你吧。”刘子光冷笑着说。
一语点醒梦中人,虎爷终于醒悟过来,八年前就是眼前这个小子,在夜市摆摊子卖烤肠,就因为自己喝多了不给钱,拿刀子把自己捅了,要不是肚皮上肥肉多脂肪厚,恐怕现在已经是八周年祭日了。
“我想起来了,八年前见过你,在夜市。”虎爷狞笑起来,冤有头债有主,这一刀的仇恨终于可以报了,不过看对方这派头,似乎混的不错呢
刘子光一摆手,身后上百个保安呼啦一下围过来,也不打人,也不吵架,只是冷漠的将拆迁公司的人推开。
“你敢动我?你动我一下试试。”老七的部下们色厉内荏的叫着,还是被无情的推到了一边。
城管执法局的人马上打开了DV开始拍摄,捕捉着暴力抗拒拆迁的情景,但是让他们大失所望的是,对方很聪明,根本不和你动手,反正人多势众,挤都能把你们挤开。
要换了八年前的虎哥,兴许就掏刀子上了,可是如今的虎爷,却是见多识广经验丰富的老江湖,他一眼看出对方的路数来,想挑起事端是不可能了,强拆也不行,好汉不吃眼前亏,有的是招对付你们。
虎爷将才抽了几口的三五扔到雪地上,用脚狠狠踩了几下,瞪了刘子光一眼,似乎要将他印在脑海里。
“走!”虎爷一摆手,拆迁公司一帮人收起家伙,骂骂咧咧的走了,城管执法局的人也跟着撤了,那台小挖掘机也轰隆隆的倒退着开走了。
所有被风吹走的证件和证书都被捡了回来,统一交到刘子光手里,他没有仔细看,只是随便扫了一眼,大致是些一级战斗英模的字样,而且颁发时期比较奇怪,是并无对外战争发生的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有几本证书上的文字也不是汉字,而是曲里拐弯的外国字母,刘子光都不认识。
刘子光将这些证书放在小木匣子里,走到郭大爷面前郑重其事的递了过去,郭大爷接过匣子,爱惜的擦拭了一下,忽然又丢开,哀叹道:“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刘子光说:“郭大爷您也是老战斗英雄了,可以找当初的部队解决困难嘛。”
郭大爷掏出烟来点上,淡淡的说:“我早就被开除军籍了,我没有部队。”
一阵沉默,众人怎么都想不到,一直默默住在巷口头,每天帮他们修理自行车电动车,打气补胎的老人竟然是一位功勋卓着的战斗英雄,共和国的旗帜上一定曾有他挥洒过的热血。
但充满戏剧性,更加确切的说是悲剧性,这位老军人竟然早已被开除了军籍。
一阵难捱的沉默,刘子光久久无语,一只胖乎乎的小狗从角落里爬出来,笨拙的走到郭大爷身边,伸出小舌头舔着他的手,这是小四的遗孤,郭大爷爱怜的摸摸小狗的脑袋,对刘子光说:“孩子,算了,拆就拆吧,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个世界已经变了。”
刘子光把老人扶起来说道:“天冷了,您老也别住在这了,回头我安排个住处您先搬过去,这边我派人帮您守着,放心好了,有我在,他们不敢拆。”
郭大爷摇摇头:“我老了,不想动了。”
一个小时后,市中心某咖啡厅,江雪晴戴着帽子和墨镜走了进来,坐到刘子光面前,匆匆点了一杯蓝山,低声问道:“有什么要紧事,这么急找我?”
刘子光拿出一张SD卡说道:“这是今天上午安居公司强拆我们高土坡时的录像,他们竟然殴打一位花甲老人,而且这位老人还是一位功勋卓着的战斗英雄,我想把这个内容提供给你做节目。”
江雪晴接过SD卡把玩着,久久不语,忽然猛抬头盯着刘子光的眼睛问道:“刘子光,你信任我么?”
刘子光一愣,随即坚定的说:“我信任你!”
江雪晴说:“抛开咱们之间的关系不提,我就事论事,你提供的这个线索根本不算新闻,因为它毫不具有新闻价值,这种事情,无时无刻不在咱们江北市发生着,光我们台这几天接到的手机摄录片段就有几十个了。”
江雪晴顿了顿,喝了口咖啡,又说:“这不是新闻,这是生活,是常态,你明白么?”
刘子光镇静的说:“这么说,你不愿意帮忙了?”
江雪晴说:“我实在爱莫能助,这段时间上面卡得很死,关于旧城改造的负面事件一律不许报道,我就算想帮你,导播那边都过不去,不过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帮你。”
刘子光问:“什么?”
“你别问了,我一定会处理好的。”江雪晴说着,将SD卡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事实上,当时进行拍摄的不只是一个人,起码十几部手机进行了拍摄,现场的录像不可避免的传到了网络上,当晚就闹出了轩然大波。
江北市有关部门迅速做出反应,从民政局调出资料来证明,这个叫做郭援朝的老人根本不是什么退伍军人,战斗英雄,而是普普通通的晨光机械厂退休工人而已。
省城郊区,某不挂牌的大院,某独栋小别墅,门口的鱼塘和菜地,与别墅的风格完全不搭调,一辆小号军牌奥迪A8静静地停在车库里,两个身穿军装的勤务兵正拿着麂皮擦车呢。
“啪”的一声,是茶杯摔在地上的声音,接着是一个中气十足炸雷般的声音响起:“乱弹琴,胡闹!妈了个巴子的,老子毙了他们!”
两个勤务兵对视一笑:“不知道哪个倒霉鬼,又惹首长生气了。”
话音刚落,大门砰的一声被踢开了,高大魁梧的身躯,满头银发,将星闪烁,老人一边戴军帽一边吼道:“小李,出车,去军区总院!”
第三季第三十四章三十年前的绝密行动
省城,军区总院,一辆锃亮的黑色奥迪A8驶入了大门,门口的卫兵目不斜视,潇洒利落的敬礼致意。
车到高干病房主楼前停下,坐在副驾驶位子上的秘书迅速下车拉开了后门,老将军下了车,将军帽戴在头上,怒气冲冲向主楼大门走去,秘书夹着褐色的皮质公文包快步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医院领导带着一帮医生正从楼上下来,看见老将军慌忙迎了过来,敬礼说:“罗副司令,您怎么来了?”
罗副司令愤怒的一摆手:“我的老战友就要走了,我难道不能来么,我想问问你们,你们说的保守疗法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要把人保守到坟墓里去么?”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医生说:“罗副司令,不是我们没尽力,实在是病人体质太差了,各个脏器都衰竭了,现在全靠药物和呼吸机维持生命,我们确实无能为力了。”
老将军还要发火,楼上冲下来一个女人,哭着说:“罗叔叔您来了,我爸爸想见您。”
罗副司令狠狠的说:“回头找你们算账!”说完便带着秘书跟着那女人上楼去了。
高级特护无菌病房内,一个枯瘦的老人躺在病床上,脉搏、心跳、血压、血氧等指标都在监控仪上显示出来,他浑身都插满了管子和电线,脸上还带着氧气面罩,床边坐着两个人,都穿着全套的隔离衣。
罗副司令换上了无菌隔离衣,进到了病房里面,发现军区政治部的另外两位领导也在现场,大家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握手。
躺在床上的人看见罗副司令来了,虚弱的抬起一只手,指了指椅子,罗副司令赶紧坐下,握住枯瘦老人的手说:“老政委,我来了,我来看你了,咱们西北军区调过来的,就剩下你和我两个老家伙了,你莫动,有啥话只管说。”
老人艰难的拿掉了氧气面罩,喘着气说:“我日子不多了,今天找你们来,是有一件事要说,这件事这件事我憋了三十年了。”
现场三个肩膀上带将星的人都狐疑的对视了一眼,预感到这件事似乎很严重。
老人继续说:“小罗,你还记得三十年前的瓦汗塞钦事件么?”
罗副司令有些动容,点了点头说:“记得。”
老人咳嗽了两声,说:“我累了,你把事情叙述一遍。”
罗副司令说:“三十年前,总参组织了一次境外行动,保密级别为绝密,至今还未解禁,我只能大致说一下,二部的人和西北军区的人组成一支别动队深入境外执行任务,由于指挥失误,任务失败了,全军覆灭,别动队长被俘,后来辗转归来,却被军事法庭判处枪决,在军委首长的过问下才改为开除军籍,退回地方。”
另外两位首长交换了一下眼神,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一些。
“本来这次行动有我,但我的普什图语不过关,临时调换为军区情报部的翻译,那个人,是我大哥。”罗副军长又补充了一句。
床上的老人喘了一阵粗气说:“小罗,我今天把你叫来,就是想告诉你,其实任务失败的责任在我,不在老郭你哥哥,是我害死的。”
罗副军长眼睛顿时瞪大了,握住老人的手不由之主的捏紧了,问道:“什么?怎么回事!”
“是我把情报搞错了,弄错了一个地名,结果让别动队钻到了敌人重兵驻扎的要塞里,我全是我的错啊。”说着,老人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来。
“为什么当时你没有报告?”罗副司令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我那时候正要提副营,怕影响了前途,就把这件事遮盖过去了,我也不想这样啊,三十年来,无时无刻我不在煎熬中度过,三十七条人命啊,我对不起他们啊,我更对不起老郭,是我害了他,让他蒙受了不白之冤啊。”老人枯涩的眼中,滚出了一串浑浊的泪水。
“算了,人都死了,老徐你好好休息吧。”罗副司令冷漠的站了起来。
“不对,老郭没有死,你看。”老人指着床头柜的抽屉说。
罗副司令拉开抽屉,里面是一个小皮包,里面厚厚一叠汇款单,都是被退回来的。
“老郭没死,也没失踪,是我把他的信息隐瞒了,这些年来我一直在给他汇款吗,想弥补一下,他他一分钱都没有收过。”
厚厚一摞汇款单,上面的地址是江北市国营晨光机械厂郭援朝收,这些陈年单据拿在手里,竟然是如此的滚烫,如此的沉重。
“我对不起老郭,对不起他三十七个兄弟,我的军装呢”
护士拿过了老将军的军装,肩膀上金星闪烁,老人深情的抚摸着肩章和领花,说:“这金星,本应该是属于老郭的啊。”
忽然一抬头,眼神竟然出奇的亮,“小罗,你去帮我找到老郭,我想和他好好叙叙旧,喝喝酒,把这三十年欠他的,都还给他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医护人员赶紧围上来抢救,但是老人虚弱的身子甚至已经经不起某些必要的医疗手段,十五分钟的急救之后,终于宣告失败。
老人眼睛最终没有闭上,微微睁着,似乎是在思念战友。
看着护士用白色的被单将老人盖了起来,罗副司令和另外两个高级军官脱帽默哀,完了,一名军官说:“罗副司令,刚才徐老的遗言我们已经录下来了,具体怎么处理,还要组织上拿意见。”
罗副司令点点头:“军区党委那边,我会打报告。”
两人戴上帽子,敬礼离开,罗副司令也离开了病房,推开了走廊的门,外面天色很阴沉,小雨夹着冰雹落下来,老将军捏着那一叠汇款单走到雨里,默默的站着,许久没有动,冰雨从他绣金的帽檐上滴下来,刚毅的脸庞上,似乎有水滴闪现,不知道是雨还是泪。
秘书轻轻走了过来,将一件军用雨衣披在老将军肩头,轻声说:“副司令,小心着凉。”
罗副司令一把掀掉雨衣,说:“回军区。”
宽敞明亮的大办公室里,罗副司令的座位后面,竖立着军旗和国旗,一旁的博古架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奖杯、证书,那都是他和他的部队曾获得的荣誉。
罗副司令静静地坐着,徐老的临终遗言给他很大触动,三十余年前的一幕幕映入脑海,在别动队的每个日日夜夜,不论是在南部异国的热带雨林,还是在西北边陲的戈壁大漠,他和战友们摸爬滚打,生死与共,有欢笑有眼泪,有挫折有荣耀
拉开抽屉,拿出最深处藏着的一张照片,泛黄的照片上,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个有着刚毅面孔和笔直腰杆的汉子,一帮挎着自动步枪,穿着没有任何军衔符号军装的士兵围在他左右,一张张面孔上透射着勇敢和果决,其中一张面孔就是属于今天的罗副司令。
罗副司令叹了一口气,拿出手绢擦拭着照片,忽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勤务兵拿着报纸进来,送到副司令的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