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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布衣官道》》 · 寂寞读南华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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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县委大院第三十章诱惑?

张青云落座以后,赵传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赌局知人性,显然张青云的表现比他想象的好太多。

“你认识孙科吗?”

张青云点点头,立马又摇摇头,他知道孙科是耿霜的前夫,不过从未见过。

“孙科的死我是有责任的!”赵传声音有些沉闷,“你是阿霜第一个带来见我的人,我和她之间是有一个约定的。”

张青云沉默不语,他不知道赵传和耿霜之间有什么约定,不过凭猜测,张青云也知道肯定赵传给过耿霜承诺,不然耿霜也不会带自己来见他。

一念及此,张青云对耿霜更是暗暗感激,又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耿姐为什么对自己如此好?一时他也难以明白其中的关窍,因为耿霜即使对自己有意,也不用表现得这么急啊。

不过尽管如此,张青云暂时也并不想从赵传身上得到什么,因为官场上的关系无非就是几种,第一种便是直属亲属,血浓于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古已有之,这是国人的传统。第二种就是利益捆绑,大家有共同的利益,结成联盟,这就是所谓的官官相护吧!再次一等的便是金钱关系,我给钱,你办事,买官卖官可能就属于这个范畴。

而所有关系中最不可靠的便是张青云和赵传的这个关系了,张青云清楚,赵传和自己是八竿子搭不上边的人,真出手帮一下自己也不过是对耿霜存点愧疚之心,可是这种东西是最不值钱的,不确定性太多。倘若自己真是胸无大志之人,这也行,从赵传这里要点好处,然后夹着尾巴做老好人,也能混个安稳日子,可是张青云知道自己不是这样的人,都是那该死的“梦想”作的怪。

“怎么样,小张!我看你能力不错,而且本身就是组织上的人,我可以找人把你调入武德市,你有兴趣吗?”

张青云暗暗一笑,心想自己的判断果然不差,这个赵传还真就来了。张青云可没打算让赵传如此轻易的就了结这个约定,凭赵传的身份,就算他是军方的人,要调一个人进武德市也是举手之劳。

张青云今天只想先接触一下这个人,然后回去慢慢摸清他的路数,以后大家最好能走到一条路上,相互之间都有利益关系,这种关系张青云认为更有价值。

“赵大哥你误会了,我和耿姐目前只是普通朋友,我这次是来武德办事和她恰好相遇了,言语中她对您很是推崇,而且他弟弟也是您的兵,这不,我们就冒昧来拜访您了。”张青云笑道。

赵传脸色一变,盯着张青云半晌没有说话,彷佛是想从张青云脸上看出点什么东西来,可惜他失望了,张青云脸色平静如水,没有丝毫的矫揉造作。

“哈哈!”赵传很不自然的干笑了一声,道:“阿霜这丫头,事情都不说清楚,我还以为他是带人求官的呢!”随即他话锋一转,又对张青云说道:

“小张啊,你我是第一次见面,我跟你说实话,耿霜这丫头不错,你可千万不可亏待她,否则你等着瞧吧!看我怎么收拾你。”

张青云讪讪一笑,心想这个赵传可能是官太大了,发号施令习惯了,本来是一句劝勉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怎么就有了威胁的味道。

“怎么了?小张,我看你的架势还不想进武德市啊?你从政的,在武德总比你雍平好吧?我调你进武德也就一句话的事情,你不用想得太复杂了。”

张青云心里一笑,心想,照他这种说法,从政的在京城恐怕是最好了。可是事实是如此吗?自己在雍平都没站稳脚跟,贸然进武德,先不说厉刚这边要反目,就是到了武德,自己一没资历,二没背景,还不是要从头再来,比在雍平有强多少呢?

不过道理虽然是这样,但是张青云也不得不承认,赵传的话诱惑性确实很大,一般的人确实难以抵挡这样的诱惑。张青云如果不是经历了前世的历练,问题也不可能看得这么透。

“赵大哥,我还真谢谢你这样看得起我,我毕业还只有两年多,这路要一步一步的走,现在我在雍平领导也比较重视我,我认为现在留在雍平是我最好的选择。

况且,从个人的长远发展来看,多一些基层工作经验也是好的,毕竟我们党代表的是人民的利益,基层工作可是一所大学啊!”张青云回答得很实在、也很坦诚。他知道跟赵传这种身份的人说话,你巧言令色是没有的用的,人家在赌桌上看你的神色就能知道你的底牌,你心里有什么小九九能难瞒过对方?

赵传眼睛一亮,很欣赏的看了张青云一眼,老实说这样的年轻干部越来越少了,这小子说不定还是个少年老成的人。一念及此,赵传也不坚持了,反正张青云这个人他是记住了,倘若这小子真是一块玉,自己家缺的就是人,以后大家合作的机会还很多。

如果这小子没混出什么名堂,刚才的这些话也就当是一个夸夸其谈的家伙在故弄玄虚了,反正对自己也没什么损失。

两人心中都有了定计,接下来的话题当然就变了,两人开始了谈书品茶,海阔天空的闲聊,办公室的笑语也多了起来。

“叮,叮,叮!”

“进来!”

耿飚一进屋,一见这幅和谐的场景心中也是暗喜,自打他第一眼见张青云就觉得这小子顺眼,自己姐姐眼光不错,再看他和首长聊得如此投机,心中对他的前途也甚为看好,首长的脾气他是了解的,不对眼的人他早就下逐客令了。

“首长,饭菜已经备好了!”耿飚虽然一身便装,但还是不由自主的敬了一个军礼,看上去很是别扭。

“飚子,在外面不用那么严肃。”

“报告首长,饭菜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用餐。”耿飚这次没敬礼了,当时声音更显严肃。

“好了,小张,一起吃顿便饭吧!这里可是个世外桃源啊!”赵传呵呵笑道。

对赵传的邀请,张青云也没有推辞,赵传的这间房有专用电梯直接到餐厅,等张青云几人到餐厅的时候,耿霜早已经在座了。

她一见张青云眼神一变,目光中充满了询问,显然她是关心两人谈话的情况,张青云笑了笑没说话,这种场合耿霜也不好多问,只好闷在心里不做声。

第一卷县委大院第三十一章强吻

红楼会所不愧为顶级的私人会所,这里的饮食很有讲究,全国各地的美酒佳肴这里都有,赵传喜欢吃淮阳菜和粤菜,所以餐桌上基本都是海鲜和淮阳风味的盐水鸭一类的清淡菜肴。

本来张青云口味比较重的,但是这一桌菜他吃起来照样能品出其中的真味,吃得是津津有味。

赵传用餐很快,张青云还只吃一半他就完事了,张青云也只好草草吃了一点,就放下了碗筷,显得有些意犹未尽。

用餐过后,赵传便再也没有提工作的事情,大家都只是闲聊。张青云看得出来,赵传对耿霜的关心是出自真心的,看来孙科这个人在赵传的心中还是比较有分量的,可是孙科究竟是什么样一个人呢?

大家闲聊了一会儿,张青云判断天色不早了,便提出要告辞,赵传也没有多挽留,只是要耿飚出来送他和耿霜两人出门。

“哎!我说那个……小姐夫,这张卡你拿着吧!”一出门,耿飚嘴中就蹦出了一句雷人的话。

”噗!”张青云差点晕倒,耿霜更是闹了一个大红脸,对耿飚娇羞的喝道:“你胡说些啥?你……你……”

“有什么不对吗?好像本来就是这样吧!”耿飚挠了挠脑袋,瘪瘪嘴说道。

“是什么卡?为什么要给我?”张青云马上引开了这个话题。

“你忘记了吗?这是你刚才在赌桌上赢的钱,这钱我可不敢要,你赢的可是首长的钱。”

张青云一愣,随即连忙推辞,耿飚哪里肯退让,硬是强行的将卡塞进了张青云的衣兜里,论起动手,十个张青云都不是他的对手。

“飚子,你老实跟姐说,你哪来的那么多钱?竟然还陪赵大哥打起牌来了,你一参谋也没有什么油水啊!”耿霜突然脸色一变说道。

耿飚一听耿霜的话,脑袋立马耷拉了下来,咧咧诺诺不知如何回答。

“算了吧!他既然敢在他首长面前把钱拿出来,就说明他的钱自有来路,你就不用替他担心了,部队的事情你我都不懂。”张青云笑道。

耿飚一听张青云这话,立马向他投去了感激的一瞥,耿霜一听也有理,不过她的性格向来是好争胜的,还是哼了一声,狠狠的朝耿飚瞪了一眼,吓得耿飚连连朝张青云做鬼脸。

张青云心中暗笑,俗话说“长姐如母”,这话果然不错,这耿飚一五大三粗的汉子,竟然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一般在一个小丫头面前服软,如不是亲眼所见,实在有些难以置信。

“姐,小……张哥,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呆会儿我还要跟首长一起回基地。”走到了红楼会所的门口,耿飚有些不舍的说道。

耿霜眼中也流露出一丝不舍,看了弟弟一眼,良久才说道:

“那好吧!你一个人在部队要保重,你现在跟着赵大哥我还是比较放心的,有什么事情可以给我打电话。”

耿飚点点头,张青云又和他握了一下手,最后大家才挥手告别,这时会所的工作人员早就把车开到了两人的面前。那位工作人员一下车便递给了张青云一张猩红的卡片,恭敬的说道:

“张先生您好,这是王先生吩咐,要我给您的。”

张青云一愣,他本以为王石刚才说的只是场面话,没想到还真给了自己一张高级会员卡,看来上层社会的人物之所以高人一等,终究还是有根可循的,做事的气度、风格和手腕都有其独特的地方。

“谢谢!”张青云接过猩红卡片看了看说道,这张卡片的质地果然有些独特,入手竟然有一丝温润滑腻的感觉,似玉似石,很是舒服,他还看见,卡的右下角竟然烙上了自己的名字,烙制的工艺非常考究,那几个字也是龙飞凤舞,显得气势非凡。

“怎么样?赵大哥跟你说了些啥啊?能透露一下吗?”耿霜驾驶着汽车,微微笑道。

“你判断他会给我说些啥?”张青云卖了一个关子。

耿霜瞟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显然她对张青云故意卖关子有些不满,嘴中嘟囔着:“不说就不说,我又不想知道,管你们聊了些什么。”

“哈哈!”张青云畅快一笑,老实说耿霜生气的样子确实有些迷人,看得他痒痒的,他谐谑之心顿起,道:

“我告诉你可以,不过你可不准生气。他其实一直都在威胁我。”

“啊?”耿霜惊叫一声,“那怎么可能?他威胁你什么?”

张青云哈哈大笑道:“他威胁我,如果我对你不好,他就让我好看!”

“你这个家伙!”耿霜双颊绯红,猛然一脚踩住刹车,张青云没有防备,身子朝前一栽,还没等他调整过来,耿霜的粉拳就已经到了身上。

“哈哈!”张青云一声长笑,猛然扭动身子把耿霜的一双玉手紧紧的握在手中,耿霜如遭电击,动作倏然停住,脸上羞得通红,嘴唇连连掀动,可一句话终究憋在喉咙中没有说出口。

张青云连忙松开了她的手,刚才耿霜的模样确实太让人销魂了,他险些没有把持住,可是当手松开后心中却有些后悔,如此佳人在侧,自己都居然放过了,还真不是自己的风格。

良久,耿霜脸上的红潮才渐渐褪去,她羞怯的眼睛偷偷的看了张青云一眼,慌忙移开,闪烁的目光中微微有些失望,也许他内心深处是希望张青云的步子能更大一点吧!

“开车吧!荒郊野岭怕劫匪!”张青云吐了一口气,笑道。

“哦!”耿霜显得很是乖巧,发动汽车风驰电掣朝前奔去。

由于有了刚才的暧昧,两人谁都不好意思先开口说话,一时车中一片安静。

“吱!”一声,张青云才恍然察觉车已经进入酒店停车场了。张青云推开车门,正准备下车,突然想到了一点什么,道:“耿姐,你今晚住哪儿?”

“我可住不起这种豪华酒店,我的事你就不用管了,我自己会处理的。”耿霜道。

张青云身形一顿,他知道耿霜是生自己气了,想想也是,自己对她关心得也确实有点少了。

“下车吧!”

“为什么?”

还没等耿霜说下面的话,张青云便绕到耿霜车门一侧,拉开车门把她从车上一下就拽了出来。

“你……”耿霜刚想开口说话,张青云一把便把她搂在了怀里,嘴唇已经应了上去。

第一卷县委大院第三十二章送礼事件

面对张青云的突然袭击,耿霜明显缺乏准备,刚开始她还显得有些生涩,渐渐的开始了迎合,一番激情的长吻,她只觉得全身发软。

张青云也是上下其手,一双手早已经入侵到其内衣深处,摸着耿霜滑腻如玉的肌肤,他渐渐的开始迷失。

“不……不……青云。这里……”

耿霜费了吃奶的力气才阻止张青云下一步的动作,张青云倏然恢复理智,一看耿霜的嘴唇竟然被自己咬破了,溢出了猩红的鲜血,他歉然一笑,轻轻的拍了拍耿霜的后背,道:

“耿姐,做我的女朋友吧!”

耿霜身躯一滞,如水的眸子轻轻瞟了张青云一眼,低头不语。

“你不做声就当你默认了。”张青云笑道,他心中也感到好笑,照说耿霜也是有过婚姻经历的人,咋还如此害羞呢?动不动就闹个红脸,这时的耿霜确实难以和女企业家联系起来。

“你这个家伙,你……你……弄疼我了。”耿霜良久才娇羞的说道。

张青云听得心头一荡,刚想开口开个更灰色一点的玩笑,一想又害怕耿霜和自己翻脸,连忙改口说道:

“今晚就住这里吧!我请客,你弟弟不是给了我一张卡吗?”

耿霜妩媚的抬了一下眼,道:“切,你那点钱还是自己留着吧!住宾馆的钱我还是有的。”

“那是!那是!你可是我们雍平有名的企业家,我们这清水衙门的官员,哪能跟你比富。”

“你……你……不跟你说话。”耿霜嗔怒道,嘴角却噙着微笑。

张青云咧嘴一笑,心中颇有些后悔,自己随口说请客,没想到耿霜还真要自己开一间房,否则两人住一间房那该多好啊!不过这也只能这样想想,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耿霜的保守张青云是清楚的,没想到雍平最耀眼的女企业家,经常抛头露面的人物,竟然是一个如此保守的人,动不动就会害羞,宛如未出阁的少女一般。

随即张青云和耿霜两人只好又在前台开了一间房,两人各自回房,洗漱完后,张青云裹着浴巾慵懒的坐在沙发上,心中不住的感叹,这简直是太浪费了,一个人一间百来平方的房间,不能共处真有些不爽。这耿霜也真是的,都默认交往了,怎么还这么不开窍呢?是不是自己能动性不够哦。

“兹~兹”手机伴着震动在桌子上跳动。

“喂,哪位?”

“哪位,哪位,你老娘的声音你听不出来吗?”电话里传来尹素娥的声音。

“哦,是妈啊,嘿嘿,我刚才没看来电显示,这么晚来电话有什么事情吗?我明天就回家了。”

尹素娥沉吟了良久,有些犹疑的说道:“我说青云啊,你老实跟妈说,你现在调什么单位了,这两天我心里总是有些不踏实。”

张青云哑然失笑,道:“我一个国家公务员,工作都是组织上给安排的,你有什么不踏实的呢?”

“我也不知道,反正不踏实,这两天老有人往家里送东西,礼品都贵得很,芙蓉王、玉溪的烟,五粮液的酒都有。还有了你姨姨说马嫂那边最近也和她走得有点近,她那意思是想撮合一下你和马家那丫头的事……”

张青云只觉得自己的头有一点大,谁会给自己送东西拜年呢?照说自己一秘书又没有实际职务,这种送礼的事情应该不会有啊。

马珊那边倒可以理解,她老爸是富甲一方的人物,得知自己提拔了,看好自己的前途,让他媳妇活动活动也是有可能的,毕竟马栋梁是个商人,这种人势利是他们的天性,况且姨姨上次也提过这方面的事情,他们再来炒冷饭也有由头。

老实说张青云对马珊的感官还是不错的,这丫头虽是富家女出身,但没有那股富家女的娇脾气,以前读书的时候为人也还不错,模样当然是不用说,是个花一般的人儿。不过张青云现在已经和耿霜确立关系了,这方面的心思也就淡了。

“是哪些人送的东西,你都记下名字了吗?”张青云沉吟良久才说道。

“都记下了,这咋能不记下呢?”尹素娥慌忙不迭的说道,听声音彷佛如临大敌一般。

张青云哑然失笑,心想自己家还真是世代清白之家,官场上送礼的事情是再平常不过了,可怜二老紧张成这个样子。

“有一个叫王华华,二十多岁的小伙,高高瘦瘦的,戴一副眼镜。还有一个张倩的女孩子,鹅蛋脸……”

尹素娥稀里哗啦的说了一大通,她说得非常详细,通过他的描述完全可以画出像来,看来张青云老妈还真有做目击证人的潜力,这一点连张青云都暗暗咂舌。

“好了,好了,妈,人家送来了就收下吧!那几瓶酒就当过年我给老爸的礼物了,烟嘛,我回来自己抽。”张青云止住老妈的话头,笑着说道。

他现在明白了,原来送礼的都是县委办自己的下属,自己不是分管信访和保密吗?手下倒还有几个办事员,这茬还真让自己忽略了。年关拜访自己的直属领导,是惯例,自己也不来武德拜访厉刚了吗?这是人情世故,和受贿相隔十万八千里,这在中央纪委都是默认的。

“那……那真的没事?”尹素娥还是有些疑惑。

“能有什么事情?你儿子现在调县城了,同事拜个年算个啥,看你弄得大惊小怪的。我不也来武德拜年了吗?”张青云苦笑的说道。

见张青云说得这样笃定,尹素娥才松了一口气,接着她又唠叨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结束了通话,张青云自顾一笑,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暗道这世道变了,自己在不知不觉还真成了一个小领导,虽然这个官只有芝麻大点,但是带给自己的变化却是完全两样的。

试想前几年在栗子坪做一般干部的时候,自己去报道被子都是从家里带去的,一年上头猪油都没有人送一斤,现在倒好了,身份稍微变化一下,就有人上门送重礼了,这官场啊,还真是个名利是非圈。

第一卷县委大院第三十三章傲骨?

墙上的挂钟在滴滴答答的摇摆,张青云一个人枯燥无味的坐在沙发上,他几次都想出去到耿霜那边转转,不过终究没有鼓起勇气,他暗骂自己有色心没色胆,但也只是骂骂而已,终究没有行动。

“叮!叮!叮!”

张青云刚准备睡觉,房门突然敲响。

打开门耿霜正俏生生的站在门外,她一袭白色的睡袍,露出玉一般滑腻的脖颈,领口露出一抹雪白,只勾人心魄。

“你洗澡了?”张青云明显感觉自己心跳有些加快,头一次感觉舌头有些转不过弯来。

“嗯!”耿霜哼了一声,紧接着便是嫣然一笑,看得张青云头脑一阵眩晕。

“老实告诉我,你今天跟赵大哥说了一些啥!”

张青云心头一沉,暗道,这事情果然有蹊跷,十有八九跟那个什么约定有关,一念及此,他也收拢了玩笑的心思,如实说道:

“他提出通过关系调我进市里,我拒绝了!”

“为什么?这样好的事情为什么要拒绝?你难道认为在武德市不比雍平要好?”

张青云心里暗暗摇了摇头,耿霜毕竟没有在官场混过,官场的东西有很多她还难以看透,官场上的事情哪有那样简单,自己毫无背景,现在被提拔为县长秘书,就有人已经眼红了,贸然再进市里,那指不定会怎样呢。

当然,最关键的是张青云认为赵传那样的关系根本靠不住,官场上最不值钱的就是义气和人情,有的只是利益。赵传调自己进市里只是完成一个承诺而已,并不能成为自己的依仗。那样自己头重脚轻的,摔跟头的几率太大,张青云可不认为自己是个安分的人。

不过说这些说给耿霜听是不合适的,这女人已经够精明了,再给他灌输这些东西,张青云还真怕激发她的心理阴暗面,女人还是傻点好。

“赵大哥给我说了一个什么你和他之间的约定,我虽然不知道详情,但是我判断这估计跟你重新组建家庭有关。当时我们没确定关系,这样的好意我怎可以贸然接受。”张青云正襟危坐的说道,说完这话他只觉得自己脸上有些发烫,心想自己是不是有些太过无耻了。

“你呀,你呀,要我说什么好!我好心好意想帮你一把,奈何……”耿霜摇了摇头,“可惜了……,赵大哥是言出必践的人,过了期限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张青云神色一动,一时大为好奇,连忙询问事情的原委。

张青云一问,耿霜倒有些扭捏了,沉吟良久她才说出事情的经过。

原来,耿霜和前夫孙科拿结婚证仅五天,酒宴都没办,孙科就死了。孙科的死严格来说是赵传指挥失误造成的,而且孙科在世的时候,他就是赵传的亲信,所以赵传当时还是有些痛心的。

作为孙科的遗孀耿霜当然便受到了赵传的重点关注,耿霜的弟弟就是当时入伍的,入伍两年就提干了,渐渐的也成了赵传的亲信。同时赵传还承诺耿霜,当她再要成家的时候,赵传会帮他老公设法谋一份好差事,两人也好过一个安乐日子。

不过军人出身的赵传,身上总有些怪异的地方,为了让耿霜早点走出丧夫的阴影,他给了耿霜一个期限,时间为两年,两年之内他要求耿霜重新组建家庭,否则约定无效!当初他们约定的时候是年,现在期限马上就要到了,耿霜这才带张青云过去。

“弄了半天,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我说耿霜为啥这么心急呢!原来是过了这个村,就没有店了。”张青云暗道,他刚想开口说几句玩笑话,抬眼看见耿霜的神色明显有些不对。

“青云,我也知道自己配不上你,我是个苦命人,我带你见赵大哥也不过是不想浪费这样一个机会,你有才华,只是根子浅,所以才想帮一下你,你万望不要介意才好。”耿霜神色有些黯然的说道,眼角也很自然的噙满了泪珠儿,晶莹剔透的,甚是惹人怜爱。

张青云一下慌了手脚,这女人的性情还真有些难以揣测,怎么说得好好的,突然就变脸了。

“耿姐,和你交往我可是真心的,你条件那么好,我还算是高攀了,你咋能这样想呢?”

耿霜默然不语,良久才哼了一声,道:“是吗?那你为什么跟赵大哥说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弄得我下不了台。”

张青云噎然不语,心中恍然,刚才耿霜来之前肯定和赵传通过电话了,不然不可能知道得这么详细,她这是来我房间找麻烦的,自己还想歪了。

“哈哈!”张青云大笑数声道:“我的乖乖,原来你为这个生气。我根基浅,底子薄,但我也想靠自己的奋斗弄处一点成绩来,靠你和赵大哥那个什么约定,我纵然获得荣华富贵,心中也会有遗憾,所以当时我才如此说话,看你想到哪儿去了。”

张青云说完这些豪言壮语,自己都都感觉有些违心,这哄女人还真得有演技才行。

耿霜目视张青云良久,突然嫣然一笑,张青云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的这一“哄”字决起到效果了。连耿霜这样精明的人都被自己给“唬”住了。

“你呀,你呀,你怎么能这样想呢?现在官场上谁不靠关系,有很多人扔出大把钱财就是想找点关系,你这样迂腐可不行。”

张青云哑然失笑,心想自己有那么纯洁吗?不过口中却道:

“我可不是迂腐的人,不过我一想到那个约定心中就有疙瘩,你现在可是我的女朋友,是我一个人的!”

耿霜的双眉一挑,张青云的话她哪能听不懂呢?原来这冤家是嫌弃自己这个约定是因孙科而起的,他心生妒忌。一念及此,耿霜心头涌过一丝暖意,只觉得自己能找的这样一个男人,当此生无悔了。

其实耿霜身世是复杂的,他和孙科并没有什么感情(后文会交代),孙科之死对她也并未有什么悲痛,反而有一种解脱。可是孙科死后,她戴上了一个烈士遗属的帽子,想寻觅一个知己也不容易,她本想自己这辈子可能再无所爱之人了,没想到老天爷如此垂青自己,给自己送来了一个张青云。

第一卷县委大院第三十四章我是高材生

由于双方的误会消除了,张青云和耿霜接下来的谈话也就随意了很多,不过经历了刚才的事情,张青云一亲芳泽的心思也就淡了,毕竟刚才自己连续撒了几个谎才刚把火灭掉,他心中还是有点愧疚。

两人聊到差不多十一点,张青云因为一天的奔波劳累,也撑不住了,耿霜蕙质兰心,哪能看不出来?于是她便借口自己困了,先回到了房间。

耿霜一走,张青云倒在床上便蒙头大睡,他确实困到了极点,他在武德市这一天比在雍平一月还累。

第二天一清早,厉刚便派小王来接他了。张青云连忙和耿霜打了一个招呼,耿霜正在洗漱,见张青云要走,也表示理解,她自己则因为生意上的事情,晚几天才能回雍平,双方简短的做了一个告别,张青云便跟着小王退房出了酒店。

司机小王一路驾车,两人又来到厉刚家,厉刚一家人都在,张青云又下车跟他们一一问好,最后小王又帮厉刚准备行李。折腾了两个小时,一行三人才驱车往雍平赶去。

雍平离武德市仅100多公里路程,而且路况很好,仅一个多小时张青云等三人就进了雍平县城。由于县委县政府上班的日子都在明天,所以到雍平以后张青云也没准备再打扰厉刚,而是径直准备回家。

“小张,你等一下!我给你爷爷、奶奶和父母备了一点东西,你拿过去吧!我就不去你家拜年了,你代我向他们问好吧!”厉刚叫住张青云道,他边说边朝车后箱的一个纸箱努努嘴。

“这哪行呢?您可是我的上级,你这……”张青云慌忙说道。

“那有什么不行的,这些东西我又不是给你的,这是给老人们的一点心意,你能代表你爷爷奶奶和父母吗?”厉刚面色一正说道。

张青云倏然住口,不过面色还是有些犹豫,不敢上前搬东西。

“小王,你把些东西放好后,送小张回去,这么多东西他搬着也不方便。”厉刚扭身对司机说道。

“别了,别了,厉县长,您也忙!我知道您还要去黄书记那边,这些东西交给我自己就行了。”张青云连声说道。

“这就对了嘛!年轻人不要太迂腐,过年过节送点东西给老人,这是我们做后辈的本份。”厉刚笑嘻嘻的说道。

张青云恭声称是,连忙跑到车后箱自己把箱子搬了出来,一入手感觉有点沉,看来这份东西分量不轻。随即,他又招呼了一辆的士,和厉刚告别后,才吩咐司机朝家里驰去。

“爸,妈。我回来了!”

“哎呦,青云啊!咦,你这是搬的一箱啥啊?”尹素娥正在做饭,从厨房听到张青云的声音,连忙来到了客厅招呼道。

“这是领导送的,我也不知道是啥,反正挺沉的,打开看看吧!”张青云把箱子放在地下,伸了伸胳膊道。

“你这孩子,领导的东西,你哪能随便要呢?”尹素娥嗔怒道,这时张德年也来到了客厅,他一身是灰,张青云一问,才知道自己老爸在修抽油烟机呢。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都说不要了,可是领导说这些东西不是给我的,是给您二老和爷爷奶奶的。我只好收下喽。”

“哦?”尹素娥神色一顿,马上笑容满面,刚想扭头对张德年说点啥,只听张德年惊叫道:

“青云啊,你的领导是谁啊?你看这……这……”

张青云扭身一看,好家伙,纸箱里面全是老年人用的顶级的保健品,还有些稀罕玩意儿,一尊寿比南山的台雕,脚底是镶铜的,一看就是上档次的艺术品,还有一副文房四宝的套装,也是用一个精致的楠木盒子装着内配红绸衬底,显得非常古香古色。

这些东西不仅镇住了张德年两老,也镇住了张青云。他本想厉刚送自己一点东西,无非是随便表示一下,几瓶酒或者烟啥的,可是厉刚显然还是用了心思,他知道张青云的父母都是老师,这文房四宝是格调高雅的东西,和教师的身份刚好相配,这样的礼物肯定比烟酒更合适。

在这一刻张青云甚至有些感动,但是更多的是汗颜,这就是御下之道啊!人们常常感叹社会不公,有权利者总是官宦之家的人,但是很多人都没有想过,从官宦之家走出来的孩子,他们从小耳濡目染,对为官之道的领悟与普通家庭出来的孩子比,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虽然张青云也知道,厉刚送自己家的这些东西肯定不是自己掏钱卖的,无非是在他家的礼品库中随便挑了几样。但是人家的细节确实做得很好,人家会做人情,这就是自己需要学习的地方。

“既然是领导送的,您二老就收下吧!我还一直想跟您二老说呢,我现在调县委了,并且暂时兼任县长秘书。这些东西都是厉县长送的。”张青云沉吟良久才开口说道,他担心不把话说明,家里的老人心不安。

“县长?”老两口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几年来,他两老可没少为张青云的事情担心,这小子大学毕业以后就坚持要考公务员,可怜老张家又没啥背景,更没有钱财打点,儿子的事业一直都没有起色。

这下倒好,这小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下就成了县长秘书。这老两口一下怎能适应这种改变呢?

“好小子,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跟家里说一声,你眼中还有没有老爸、老妈啊!”呆立良久,尹素娥一扭身对张青云嗔怒道,不过脸上却全是笑容,儿子有出息了,她是打心眼里高兴。

“这有什么好说的,我都说了,你儿子我是高材生,是千里马,迟早会有出息的,谁叫你们一直不信呢?这下你们总算信了吧!新任县长慧眼识人,挑秘书就直接挑中了我。”张青云笑嘻嘻的说道。

“你……”张德年脸色一变,刚想训斥张青云几句,可一想还真是自己理亏了,上次儿子说自己是高材生,自己还骂了他几句。可是现在这高材生还真出息了,他能说些啥?

第一卷县委大院第三十五章陈云山的选择

“行了,行了,老头子你别愣着了。过来帮厨,咱今天好好为咱儿子接接风,在县委工作,而且兼任县长秘书,啧啧,这是多好的际遇啊!”尹素娥一碰张德年的胳膊,喜滋滋的说道。

看着老两口兴高采烈的进了厨房,张青云心中也很高兴,望子成龙是所有父母的梦想,自己稍有成绩,老人家就喜成这样了,自己这一辈子当混出点更大的名堂才成,不能辜负家人的期望啊。

张家的这顿饭非常丰盛,堪比除夕夜,只是饭菜备好的时候还只到下午三点多。可尹素娥却毫不在意,称这顿饭寓意是承上启下,大家可以立即开动。

面对老妈的这个比喻,张青云差点笑出声来,心想知识分子家庭果然不一样,本来是因为加菜饭做成晚了,可是硬是给老妈弄出了什么寓意。

还别说,这化腐朽为神奇的话术在官场上还真常用,看来父母以前是没有为官的机会,如果有机会,说不定自己的老爸老妈现在都能在官场混的风生水起,这谁能说的准呢?

老张家这顿饭足足吃了两个小时,张青云和张德年两人一人一瓶五粮液下肚,酒都是张青云下属送的,今天张德年才舍得拿出来喝,好酒滋味果然不同,张德年是频频举杯。

饭后,看着满桌的残羹冷炙,张青云想搭把手帮一下尹素娥,尹素娥哪里肯,老两口都知道张青云明天要上班了,都要他好好休息,县长秘书可不是一般的职位,需时时精神饱满才行。

张青云心中暗笑,心道中国的官文化果然根深蒂固,县长在普通老百姓心中的分量之重在西方人看来是难以理解的,连带着自己这县长秘书也跟着沾光,家务活都不用干了。

老两口不让干家务活,张青云也不忍弗了老人的意思,只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打开窗户,门外的冷风猛然灌了进来,他浑身一激灵,身上的酒意渐渐的开始烟消云散了。

严格来说,明天对张青云来说才是进入工作的第一天,去年年底那几天那纯属是熟悉环境,县委那边自己是熟悉了,但是县政府这边的一些人他都还不熟,还有几个副县长他也没怎么打过交道。

他现在最头痛的就是不知道从哪里着手,厉刚在雍平基本一个班底都没有,自己什么事情都要冲在前面,急领导所急,想领导所想,为领导排忧解难,他颇感独立无援。

一阵手机彩铃响起,张青云掏出电话放在耳边。

“是青云吗?你小子去武德回来了吗?”电话里面传来陈迈粗嗓门。

张青云精神一顿,忙从沉思中缓过劲来,笑道:“哦,是陈哥啊!我回来了,你老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啊?”

“还叫陈哥啊,这我可不敢了,我还准备过来拜访你呢!毕竟你现在是县领导嘛!”陈迈促狭的说道。

“别,别,你少给我来这一套。你小子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老实说,有啥事?春运还没结束吧!”张青云嗔怒道。

“好啊,当领导了果然就不一样了,天天春运,春运的,我一交警队长,领导总不能天天要我亲自出勤吧?我总得要回家吃饭吧!”陈迈道。

张青云心里一动,交警队长?陈迈升大队长的事情果然尘埃落定了,这个组织部没有知会厉刚吧?陈迈升大队长厉刚可是到任了的,就算是厉刚没来之前就决定的事情,组织部也应该给新任县长知会一声才对啊?毕竟公安局是县政府的直属机构,而且交警大队大队长是副科的架子,并且是要职。

一瞬间,张青云心里感觉有些不妙,心中笃定这一定是武德之玩了一个花样,他是常务副县长,县长调任期间他实际上就是做县长的事,武德之的这个用心太深远了。

“怎么了?青云,想啥呢?我开个玩笑而已。”陈迈见张青云半晌没出声,连忙说道。

“哦,哦,没想啥。外面起风了,我关一下窗子。”

“青云啊,我打电话是想给你说个事儿,你可不要把好心当驴肝肺啊!”

“什么事?你说。”张青云心里有点乱。

“是这样的,青云,你和武志强之间究竟有啥过节啊?”

“武志强?”张青云心里咯噔了一下,心想陈迈怎么说到这一茬了,难道武志强欲对自己不利?一念及此,他忙说道:“我和他之间能有什么过节?你又不是不清楚,我来县委才几天?他啥样我都没见过,怎么了?有什么不利于我的消息吗?”

“没有就最好了,武志强那小子可是跋扈得很,仗着他们武家在雍平有点势力,到处拉帮结派。我可跟你说,我听手下一中队长告诉我,武志强好像放了什么对你不利的话,你可要小心点……”

听着陈迈的话,张青云心念电转,他和陈迈自小就是兄弟,陈迈的秉性他清楚得很,从陈迈的口气,张青云就可以判断,他的这段话隐瞒了很多东西。

武志强放话可能是真的,不过这话可能是武志强直接对陈迈说的,至于中队长云云,那八成是陈迈的托词,由此张青云敏锐的感觉到,陈云山跟武德之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敲打而有所裂痕,相反,他们可能靠得更拢了,陈迈的这段话便是一个信号。

“知道了,麦子!谢谢你提醒我,不管怎样我们都是兄弟,这是我对你的承诺!”张青云声音有些低沉的说道,此时他的情绪有些低落,这个陈云山太不识抬举,厉刚的位子一旦稳固了,他必将首当其冲。

这是张青云不愿看到的结果,毕竟他和陈迈是好兄弟,而且陈云山对自己也是另眼相看,可是政治上的事情就是如此残酷,不管他愿意否,他无法左右这个结局,这不是厉刚一个人的问题,是谁都会这样干!

陈迈显然也听出了张青云话里有什么弦外之音,只是他一时没有理解张青云这么多,也是呐呐不说话,电话中一片静悄悄的。

“好了,麦子,今天我们就说到这儿吧!方便的时候我们再聚一下,下回我请你。”

第一卷县委大院第三十六章意外的客人

挂了电话,张青云感到一阵烦躁,他走出房间,穿过客厅跟尹素娥招呼了一声,便独自爬到了楼顶。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全暗了下来,而雍平虽然县城不大,倒也显得灯火辉煌,站在楼顶放眼望去也颇有几分气象。

静静的望着雍平的夜景,任凭冷风吹着自己的脸颊,张青云一动不动。他心中早就已经把陈云山骂了一百遍了,陈云山真是个愚蠢的家伙。

张青云设身处地的为陈云山想过,心想如果自己是陈云山应该如何做呢?最稳妥的策略当然是以静制动,不管上面的领导怎么闹,我自岿然不动,手中握着公安局这样的要害部门,谁敢轻易惹他?待局势明朗后,再视情况办事。

不过这显然不是最好的策略,上策当然是逞早站队,虽然有风险,但是好处也多很多。

“这陈云山怎么就这么笨呢?要是我……”张青云喃喃的说道,他说到一半,倏然一惊,谁说陈云山笨了?人家不是逞早站队了吗?

张青云背上冷汗直冒,自己刚才确实太过感性了,陈云山靠向武德之不也是站队吗?随即他又想陈云山比自己更老辣成熟,自己能够想到的,他怎么可能想不到呢?再说自己心中不忍的事,在他眼中可能跟本就不当一回事吧!

一念及此,张青云心中一畅,厉刚是自己的救命稻草,帮厉刚站稳脚跟是自己唯一出路,无论是谁,自己都不可以感情用事。胜王败寇是亘古不变的法则,自己懂这个道理,陈云山难道不懂吗?如果厉刚真的失势了,陈云山会帮自己说话吗?想通了这个道理,他心中也轻松了不少,烦恼也随之而去。

“青云,青云,有客人来了。”张青云独自在楼上呆了一会儿,突然听到楼下传来尹素娥的喊声。

“客人?会是谁呢?”张青云心中暗道,他留恋的看了一眼雍平夜景,慢慢朝楼下走去。

一进客厅,张青云一惊,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汽车站的站长马涛和副站长陈科,看着一茶几的礼品,张青云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一看到张青云进屋,两人立马站起身来,马涛更是热情的笑道:“哦,张主任回来了,我和老陈早就想来拜访您的,可惜这春运实在是太忙,前天说来吧!听说您又去武德了,这不,只拖到今天,实在是有些不恭敬了。”

张青云甚是尴尬,有老爸老妈在场,被一个40多岁的人如此恭维,他还真有些不自然。他瞟了张德年和尹素娥一眼,两老早已经呆若木鸡了,最后还是尹素娥机灵,一见张青云的眼神,便道:

“青云,你们聊吧!客人的茶水我已经上了,我和你老爸先出去买个暖脚壶。”说完,她便拉着张德年,两老和马涛两人打了个招呼,出门了。

“马站长,陈站长,你二位太客气了,我这里你们本不用来,春运这么忙,哪来的这么多闲功夫哦。”待两老走后,张青云笑道。

对这两个人的到来,张青云确实感觉有些莫名其妙,自己和汽车站是八竿子搭不上边,不就是上次自己在车站冒了下头吗?用得着拿这么多东西封我的嘴吗?

张青云这样想,马陈二人可不这样想,在他们眼中张青云是厉刚的红人,上次车站又在他面前露了底,这个事情如果不抹平,可谓后患无穷。况且,上次张青云离开时脸色很不好看,陈科心中对此一直有疙瘩,这才给马涛汇报,两人才涎着脸上门的。

“张主任,您说这话就见外了。咱汽车站是县委县政府领导下的国营单位,县委县政府一直都高度重视客运工作,而您又是县委新一代干部的代表,以后我们车站的发展肯定还需要您多照顾,我和老陈过来拜访您那可是理所当然的事。”马涛道。

张青云笑了笑,没再说这个问题,人既然来了,礼物他也准备收下了,这点东西不收,他们是不会心安的。随即,张青云便隐晦的表示了自己对车站工作的看法,当然他言辞中也透露出自己对车站加大收费幅度还是理解的。

马涛和陈科两人顿时放下了心中的石头,对张青云的“上路”感到高兴,不过心中难免感觉张青云毕竟年轻,初进县委胆子小,这么快就开诚布公了,心想即使他两人不来,张青云恐怕也不敢把这事捅出去吧?

张青云斜睨了两人一眼,心中冷笑,他前世也算是阅人无数,两人心中的小九九岂能瞒得过他?于是说道:

“雍平是一个偏远县城,客运尤其是春节期间的客运一向都是老大难。现在社会在进步,党和政府开始关注民生。我是负责信访工作的,这段时间群众投诉中就数客运这一块最多,县委、县政府也知道你们的难处,所以一直压在那儿。”

张青云说到这里,顿了顿,瞟了两人一眼,马涛和陈科两人的脸色果然有了变化,眉宇间多了一丝忐忑,;他不知张青云怎么突然挑到了这个问题。

张青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但是,这个问题终究是要解决的,只是县委、县政府暂时没拟定好改善的方案。这个问题不动则已,一动必然是沧海桑田,整个雍平的客运可能要重新洗牌。

所以,你们车站方面要做好这方面的思想准备,至少要做到心里有数,不然仓促上阵,事情是做不好的。”

马涛和陈科对望一眼,面面相觑,这张青云说得有模有样的,难道上面对车站真有什么看法了吗?照说这种可能性应该没有,车站每年对县财政的贡献可谓立下了汗马功劳,县领导跟钱有仇不成?

不过马涛和陈科两人也知道空穴不来风的道理,党和政府的政策变化岂能通过常理来看?而且“民生”这个词确实又是新兴词汇,难保哪一天雍平客运行业真会变天也说不定。

一念及此,马涛和陈科两人脑门上立马冒出了冷汗,慌忙上前向张青云请教,雍平客运可是一家垄断的,油水丰厚得很,这如果真一旦变了,他们哪有现在这样的风头。

张青云心里暗笑,他刚才说的这些都是胡编的,但是并非空穴来风。他前世隐隐记得接下来几年,中央会狠抓“民生”问题,打破汽车客运的垄断只是分分秒秒的事情,所以他才这样说敲打一下这两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第一卷县委大院第三十七章新年上班

看着两人的脸变得跟猴一样快,张青云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感叹,他前世最讨厌的便是官员打官腔,可是自己当官了才知道,有些时候这官腔不打不行。就说这两个货吧,自己先前跟他坦诚交谈,他们反而觉得自己年幼可欺,目光中尽是轻视。

自己现在稍微敲打了他们一下,这脸马上就变了,恭敬自不必说了,目光中竟然有了敬畏。恩威并施,如何说官话还真是一门学问啊!

“好了,好了,两位站长,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毕竟这样的大事还需要领导们大家共同商议,甚至要人大审议批准才能实施,你们还是静观其变吧!”

马涛和陈科心中虽有不甘,但张青云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们也不敢再问。一心只想尽快离开,到其他领导那边探探风声,一时两人都有些坐立不安。

张青云心里感到好笑,他一点也不担心马、陈两位去别处探听虚实,为官者这政策性的东西谁能说死?稍有级别的领导说的肯定也都是一些灵活话,诸如什么“着力解决‘客运’问题是大方向,不过我个人认为这个问题还是要慎重对待……”云云,至于个别职能部门可能矢口否认,不过对方公信力不够,这两个家伙只能越问越糊涂。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看二位也是归心似箭,我也不强留二位了。”张青云微笑道。

马、陈二人脸色一红,马涛讪讪笑道:“还是张主任您眼睛老辣,这春运工作还在紧张进行,这站里事物纷繁芜杂,你看这……,我们也只好先告辞了。”

他说完朝陈科使了个眼色,陈科连忙接口说道:

“张主任,这……呵呵,一点薄礼,太不成敬意!”他边说边指了指茶几上的礼物,“这盒老山参,是给老人家备的,嘿嘿……去年六月从无盖山掏的,逞现在天气干燥,拿出来晾凉……晾晾……药效更好。”

他说完手有意无意的拍了拍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木匣子。随即,他便和马涛两人恭敬的退了出去。

两人走后,张青云心里一动,眼睛瞥了一眼那不起眼的木匣子,起身打开木匣,匣子中果然安放了一枚山参,红绸衬底的。

张青云三下五除二把红绸从匣子扯了出来,只听见“稀里哗啦”百元大钞直往下掉。

他脸色一变,暗道侥幸,幸亏老爸老妈不在,不然遇到这种情形两老不知吓成怎样,他们可是本份人,张德年更有几分知识分子的风骨,万一让他知道儿子当官收了钱,张青云可是下不了台的事情。

“看来以后得想办法搬出去才好。”张青云喃喃的说道,那些钱早让他收拢了,整整两千块。

拿着这一沓真金白银,张青云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这汽车站太肥了,随随便便的红包就是两千,那些直属领导还了得?

不过从内心深处,张青云并不想拿这点钱的,但是这时还回去又不合适,马涛和陈科狗急跳墙怎么办?厉刚地位本来就不稳,自己再树敌,那无疑是雪上加霜。

良久,张青云长叹一声,把钱收好,一头便倒在了沙发上。心中却在暗暗的告诉自己,以后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做了,还好汽车站这点事情是不会出乱子的。

张青云心中很清楚,官员捞钱,受贿其实是最愚蠢的,最容易授人以柄。个中血的教训,不胜枚举,官场上,小心驶得万年船,这样的事情还是不做为好,这次他算是没有经验,被逼做了一回。

一个人呆坐在沙发上等了很久,两老还没有回来,张青云感到睡意上涌,上下眼皮有些打架,只好先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可是一上床,他又难以入睡,满脑子想的都是工作的事情,一会儿想厉刚,一会儿想武德之,这几月他接触过的人全都在他脑中过了一遍,心想自己才进县委大院一个月,就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有了这么多烦恼,这为官难呐!

不知过了多久,张青云听到客厅有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在开门关门,张青云知道父母终于回来了。

“我就说吧!老头子,客人早就走了,青云估计也困得不行了,先睡了。”尹素娥压低声音说道。

“我不是有些担心吗?万一儿子跟他们谈的是公事,我们在场,打扰了他们不好!”

“就你有理!”尹素娥哼了一声说道,“咦!那两人拿的东西还真不赖,你看看,这是啥?这可是无盖山参,市价上千块!”

随即她话锋一转,又说道:“哎!老头子,我想那两人八成是求咱青云帮他做什么事情,他们叫青云啥?张主任?青云是啥主任啊……”

“好了,好了,老婆子你别唠叨了,我怎么知道!你赶明儿直接问青云不就得了吗?这小子,人家送的一瓶酒就抵我一月工资,哼!”张德年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哎,我说老头子,我瞅你咋酸溜溜的呢?你是不是看咋儿子出息了,还不高兴了咋的?……”

隐隐约约,张青云听着二老的谈话,心里涌过一丝温馨,心思也从工作中解脱了出来,没多久便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清早,张青云早早起床便准备去上班,雍平县县委县政府在一起,是一个院子。张青云一进院子,便感到有些迷茫,想起又好笑。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是去县委办公室还是去县政府办公室,他是县委的人,他的办公地点在县委这边,可是另一方面他又是厉刚的秘书,政府办公室离厉刚近,去那边方便。

要说雍平,县政府办公室基本上不管事,雍平政府一共四个副县长,王平是兼任,他又任副书记,是党委成员,重心都在县委。还有两名副县长,一名叫冷学儒,部队转业过来的。

这兄弟之所以转业还是因为他有病,糖尿病天天要注射胰岛素,所以所谓副县长,也就是混日子而已。

至于另一名副县长周刚,基本和武德之是穿一条裤子的,名义上分管农村工作,实际上财权都在武德之手中,他只是按武德之的意思办事。

而黄嵩山也是老辣,不知他怎么弄的,县政府办公室的主任竟然让那名病恹恹的冷学儒兼任,名义上还高配了,实际上是县政府办公室只是养了一帮闲人。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雍平官场真是个畸形官场,县长和常务副县长秘书都是从县委办公室挑的,而政府这边基本上是武德之发号施令,而武德之和黄嵩山又在县委博弈,显得有些乱,这种乱造成的结果便是厉刚现在根本无从着手,县委是黄嵩山的,政府这边一团糟,武德之无为而治,厉刚这个县政府一把手根本就没有施展的空间。

略微一犹豫,最后张青云决定直接去找厉刚,今天是上班第一天,县领导按照常例都要分头给各个科室拜年,厉刚身边肯定需要自己陪同。

第一卷县委大院第三十八章重症用猛药

张青云敲开厉刚办公室的门,一进屋他便看见厉刚正在看一份东西,眉头拧成了疙瘩,招呼张青云落座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这种情形张青云也不好打扰他,只好先自顾坐了下来,自己沏了一杯茶喝着。

“小张,你过来一下,这东西我越看越迷糊。”

张青云凑过去一看,心里咯噔了一下,厉刚手中拿着一张表,表的抬头分别写着武、黄二字,后面写着一大帮部门和县科局的名称,这赫然是一张武德之和黄嵩山的势力分布图。

一瞬间,张青云心里感到有些不自然,毕竟这种东西是上不得台面的,厉刚竟然写到了纸上研究,而且还对自己丝毫不避嫌。

“对你我不遮遮掩掩,你看看这……”厉刚毫不在意的说道,他边说边用手指了指纸上的几个部门的名称。

张青云细一看,也明白了厉刚的疑惑,原来他疑惑的是组织部,组织部照说是县委直属的,涉及到副科以上干部的任命也都需要黄嵩山签字的,可是组织部部长刘万河偏偏是武德之的人,这怎么看怎么别扭。

再一看这张表,黄嵩山和武德之是处处纠结,可谓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书记手长一点好理解,毕竟党领导一切,可是武德之能把手伸这么长,那就不一般了。

张青云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弄不明白,厉刚笑了笑道:

“你再看看这个,做茶叶我是有经验的,而且打造茶叶名县也是写入了本次县政府经济工作会议报告的,你怎么看?”

厉刚的手按的位置正是县茶叶办,雍平县茶叶办是个正科架子,早些年雍平茶叶是比较有名气的,改革开放后,雍平为了大力发展茶叶才弄了一个茶叶办,可是这些年来,雍平的茶叶陷入了困境,茶叶办渐渐才没落了。

尤其是去年,县茶叶办捅了大乱子,弄了一批假农药和化肥鼓励各乡镇采购,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茶叶办主任马龙难辞其咎。只是这几年茶叶办没那么引人注目了,而且马龙又是武德之的人,所以这事就一直还那样悬着。

“嗯,我也认为茶叶不能丢,雍平以山区为主,农民占大多数,为农民想一条致富的路子是必须的。况且厉县长您对发展茶叶是有经验的,当年在雨农区您不就分管这一块的吗?”

厉刚欣赏的看了他一眼,不过随即眉头又皱了起来,在办公室踱来踱去显得有些焦躁。

“厉县长,今天第一天上班,您不去各科室视察一下吗?”张青云提醒道。

“今早就去过了,县委那边有黄书记,我就不用去了。”厉刚接话说道,眼睛却望向了窗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张青云一见自己暂时没事,正准备告辞离开,厉刚突然道:“刚才黄书记说了,下午县委和县政府一起召开一个扩大会议,县内一些重要科局的一把手也要参加……”

张青云心里一突,瞬间明白了厉刚的意思,这次会议可跟以往不同。这关系到雍平一年工作规划,厉刚是担心自己在会上说不上什么话,武德之和黄嵩山绝对是不会退让的,指不定他们又会让厉刚难堪。

张青云缓缓坐下,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咂咂嘴,抬眼看厉刚正盯着台历背面看个不停。他起身走近,发现台历背面尽是厉刚亲自书写的蝇头小楷,内容竟然是自己上次和他在武德商量的今年工作方向。其中“韬光隐晦”四个字下笔极重。

屋子里一片沉闷,两人都不说话,厉刚顺手给张青云扔了一包烟,张青云抽出一支点燃,深吸一口,让浓浓的烟雾充实在肺中,良久才喷出一口烟雾。

“进了县城和栗子坪感觉不一样吧?”厉刚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张青云没敢接口,他从厉刚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雍平现在的局面,像刺猬,周身都密不透风,厉刚空降到这里,组织上是给他出难题了。

张青云心中也有些憋屈,心中只觉得有火无处发泄,心中暗道:“这狗急了还能跳墙呢!何况……”,一念及此,他眼睛一亮,脱口道:

“县委县政府联合召开这次会议恐怕不光是工作规划吧?上次您就说过今年是雍平最困难的一年,这种困难是怎么造成的呢?我看就是有些领导干部不作为或者乱作为造成的,更有恶劣的是还有人把老百姓的利益不当回事情,满了自己的腰包,坑了百姓,这些问题我们都要直接面对嘛!”

厉刚眼中精芒一闪,良久,猛然一拍桌子,吓得张青云一跳,沉吟了半晌,道:

“你的意思是?……可是……”厉刚边说边指了指台历上面的字。

张青云哂笑道:“凡事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现在雍平一团糟,不下猛药不行。再说这种局面,您的工作怎么开展?”

厉刚双拳一紧,张青云这句话说到他心坎上了,这雍平现在的局面,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哪里都碰不得,不烧几把火出来,是不行的。

“厉县长,您也不用太担心,人事方面的事情毕竟是组织部的事情,干部的任命和提拔也是要黄书记签字的。您初来乍到,这方面您可以不插手嘛!”

厉刚身躯一震,深深的看了张青云一眼,面露惊容,半晌没有说话。张青云的意图他是清楚了,这小子就是要自己负责放炮,火烧完以后就不管了,然后静观其变。

“你这小子。”厉刚笑道:“也不知你是从哪里学的这些东西,不过你也算是说到点子上了。我们要做就要做彻底点,明后两天我去武德一趟。你不用去了,你负责联系一下栗子坪、燕山他们几个乡,我从武德回来后就去那边调研。”

张青云点点头,厉刚在雍平显得有些孤立,但是他毕竟是市委出来的人,到市委那边寻求点支持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张青云抬眼望了一眼窗外,天空灰蒙蒙的一片,让人感觉有些压抑,看来这天要变了。

第一卷县委大院第三十九章新年第一会

“哎呦,这不是张秘书吗?我早上去你那想问声好,可是你不在,原来你来这儿呢,害我一通好找。”张青云刚出厉刚办公室没走多远,便听到雷鸣那尖尖的声音。

雷鸣旁边还站着一人,张青云一看,心想不是冤家不聚头,那家伙竟然是武志强,武镇长。

“雷主任新年好!您太客气了,厉县长找我有点事,耽搁了,我还没来得及去县委那边呢。”张青云笑道。

“可不是我急,柳主任刚才召集同志们开个会,可是你没来,这会算是开得不彻底了。”雷鸣道,张青云应了一声,目光却望向了武志强,这小子乌眼鸡似的看着自己,难不成想吃了我不成?也不想想自己的小身板。

“哎呦,张秘书,忘记跟你介绍了!这是清河镇武镇长,年轻有为啊,清河镇在他的领导下,这连续两年经济增长都处在全县第一位。”雷鸣连忙说道。

张青云强忍住笑意,这雷鸣尖尖的嗓门,一口一个“哎呦”的,听得人浑身鸡皮疙瘩,这里是县政府,可不是怡红院。再一看武志强,照说这小子的老爹长得挺具有官样的,可这小子怎么就不成呢?五短身材,干瘦得很,一点也不具有官气。

“哦,原来是武县长的公子,难怪,难怪,虎父无犬子嘛!你好,武镇长。”张青云笑道。

武志强的脸色更难看了,这张青云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明明随便一句话,在他听来都是张青云在讥讽他,暗讽他的政绩是靠老爸捞来的。

不过县政府可不是撒野的地方,武志强只好强忍着,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道:

“原来你就是张主任啊,久仰了!以后还要时时向您请教。”

张青云哂然一笑,看了看旁边一脸发呆的雷鸣,说道:

“好了,厉县长布置了工作任务,我就先告辞了,您二位自便!”

望着张青云的背影,武志强一脸阴沉,一旁的雷鸣还不明所以,谄颜说道:“武镇长,这姓张的您认识?”

“哼,”武志强怒哼一声,斜睨的雷鸣一眼,扭头便走,雷鸣在县委这些年是白混了,一新来的副主任都没把他放在眼里,老爸的这个秘书也该换了。

雷鸣脸色一变,知道自己恐怕拍到马腿了,连忙屁颠屁颠的跟在了武志强后面而去。

张青云来到县委办公室转了一圈,柳青不在,他便趁机和办公室一帮办事员问了一声好。对自己的几个手下,王华华、张倩等当然是免不了一番勉励。

“张主任,这里有一些材料,信访局那边刚刚送过来的,你要不要过目一下。”找张青云汇报的是王华华,二十出头的小伙,今年刚考的公务员,平时不怎么爱说话。

张青云眉头一皱,心想自己还真忘了这一茬,这信访是自己负责的。他随手结过材料一看,大吃一惊,原来是有人告清河镇那边又有几家被查封的私营小煤矿偷偷开工了。

张青云嘴角弯了个弧度,心想这信访局唐局长还真敢碰老虎屁股啊,这种材料也往上递,他不知道清河是武志强的地盘吗?

“把这个材料呆会儿送柳主任吧!”

“好的。”王华华收好文件,点点头说道。

“慢着!”张青云刚想离开,又停住了身子,从王华华手中拿个那份材料,掏出笔,唰唰写了一行字:“问题值得重视!转柳青主任阅!张青云。”

“好了,呆会儿送过去吧!”

随即张青云又溜达了一会儿便走到走廊上点了一根烟深深的吸了一口,心想这个信访局的唐谦自己得找个机会见一下,从刚才这份文件看,唐谦的工作还是值得肯定的,毕竟他也算是如实的跟县领导反映了情况。在雍平这个地方,敢跟武家作对的人毕竟不多。

不过张青云相信,这份材料即使到了黄嵩山的手中十有八九也是没什么用的,黄嵩山不会为这点事找武德之的茬,而且这事基本是查无实据,等检查人员一到,人家矿主早就关门大吉了。人家有能力摆平武志强,就有能力让检查人员发现不了他。

下午,县委大院的人开始多了起来,今天的会议在县委大会议室召开。县委县政府的领导班子不用说了,县里各重要科局的领导也都来参加了,新年伊始,大家共商雍平新一年的发展,这是惯例。

还在上午,柳青就安排了办公室的人负责接待,张青云当时不在场,没有被分配到任务,所以别人忙碌,他倒是比较清闲。

随着人越来越多,张青云也上前和一众人一一打招呼,由于去年他跟厉刚一起视察过,所以来的大部分人他都认识,所以寒暄起来也没有障碍。

“陈叔,新年好!您老看起来还真精神啊!”张青云在人群中看到了陈云山,连忙山前热情的说道。

“哦,是青云呐!你也新年快乐。”陈云山表情明显有些不自然,这时一旁的林业局林局长又过来搭讪,陈云山连忙和张青云随便说了几句,便借和林局长说话为掩护,结束了这次说话。

张青云心里冷笑,陈云山突然的不冷不热让他感到有些不爽,陈云山这是指定要站在自己对立的一方了。

两点钟,会议正式开始,县委常委们也都到齐了,他们都在主席台落座。张青云则只有资格坐在最后面几排,远远的看着台上的领导,黄嵩山今天显得特别精神,作为书记,他要首先发言。

武德之还是那副样子,不过头发倒是梳得油光锃亮,他坐在厉刚的下首,目不斜视。

武德之后面是王平,他的穿着倒比较的随意,他时而会和旁边的政法委书记张华杰交谈几句,兴致也显得有些高涨。

张青云摇了摇头,心想王平身为副书记和副县长,又是党委常委,这排名应该是第三位,他坐在武德之后面心中不知作何感想。

会议由柳青主持,这次会议主要的工作就是要做好新一年的规划,当然规划的重心又在经济方面,概括起来就是保增长,保稳定。

黄嵩山最先发言,他对全县的各个战线新一年的工作都做了一个宏观指示,不过这些话张青云听起来都有些空洞,也没什么新意,他只拈重点的听了一下,大部分时间都在数天花板上的彩灯。

最后,他被一阵雷鸣般的掌声扯回了会场,黄嵩山唠叨了一个小时,这话终于是结束了。

第一卷县委大院第四十章新官的第一把火

张青云一抬头,看见黄嵩山正在笑容满面的接受大家的致敬,最后他抬手虚压了几下,下面的掌声才渐渐的稀疏了起来。

“下面我们请雍平县县长,厉刚同志对新一年的政府工作做重要指示。”等下面全安静了,柳青才拿起话筒笑容可掬的说道。

张青云精神一震,连忙挪动了一下身子,挺起了腰干,他看了看台上一众领导的神色,有很多明显是有些幸灾乐祸。雍平现在的局面,厉刚能指示什么呢?他的指示有用吗?到时候这些指示一项都落实不了,厉刚如何能下台?

“刚才黄书记的讲话想必大家都认真听过了,很振奋人心啊!现在政府这方面的工作组织上委派我来挑大梁,我今天就跟大家说几句。”

厉刚说到这里停顿了很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鹰隼一样的眼睛扫视了整个会场一眼才缓缓开口向下说道:

“大家都知道我来雍平没多久,工作方面我还处于熟悉的阶段,毛主席说的好,‘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个指示我就不做了,没有了解情况就胡乱说话,那是瞎指挥。

政府工作方面的事情,我待会儿委托武德之同志来跟大家讲。他是雍平的老干部了,我来之前他便代理县长的职务,雍平县的政府的工作,他是最有发言权的。”

厉刚的这段话一落音,全场人的脸色都变了,下面很多人都是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大家面面相觑。黄嵩山等一种常委脸色也不正常,很多人原来都是等着看厉刚瞎指挥的,现在都傻了眼,人家根本就不接招。

“但是……”厉刚放了一个长音,下面人立刻安静了下来,“但是今天安排了我讲话,这话还是要讲的。我来雍平几个月,大家问我干了啥?我今天告诉大家,我充当了一回医生的角色,为我们雍平号了一下脉,同志们呐,情况不乐观拉。

去年年底,我去信访局那边转了转,信访局唐局长那边举报信都堆积成山了。我随便翻了一些,群众上访的内容涉及到了各行各业,有些更是触目惊心!”

厉刚说到这里是声色俱厉,震得下面一众人噤若寒蝉,都望向了厉刚,静静等着他下面的话。厉刚清了清嗓子,干咳了一声,语调继续拉高:

“这里我重点举几个例子。第一个就是财政局,去年我们财政赤字高达数千万,这些钱都干什么去了,你们是怎么把好财政关的?这中间葬了多少钱?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老百姓该拿的钱没拿到手。

同志们都知道,我们雍平是一个少数民族和汉族杂居的县,县里土家族、白族的兄弟很多,根据我党的一贯民族政策,对少数民族的兄弟我们是要给予政策倾斜的。

可是实际情况呢?去年国家财政给燕山、栗子坪等少数民族乡的扶持款根本就没有到农民兄弟手中,根据上面的指示精神,这笔款项是要财政直接发到老百姓手中的,你们这样做了吗?”

第二个,还有更严重的茶叶办,今天马龙主任没来,会议结束后你们可以将会议情况通报给他。同志们啊,几十万的假化肥、假农药,造成直接经济损失数百万元。茶叶办这是在干啥?他们这是害人!这哪是人民的公仆,这分明是人民的敌人嘛!这样不作为、乱作为的干部,我们一定要严肃查处,情节严重的我们还要敦促检察机关上诉,将其绳之以法,在这方面我们决不能姑息养奸!……”

厉刚洋洋洒洒一通大骂,会议室安静到了极点,大家都一动不敢动,新官上任三把火,这谁都知道。可是像厉刚这样火烧这么旺的,大家还是第一次见,县长在新年第一会上指名道姓的骂人,厉刚可能也是头一个。

财政局局长吴学书脸涨得通红,此时他心中是满肚子的委屈。

这财政赤字能怪他吗?这都是前任的领导班子好大喜功造成的,可是厉刚的批评他又没办法反驳,尤其是涉及到了民族问题,厉刚说得一点都没错,当时只怪他自己屈服县里的压力,没能坚持原则,这事闹大了谁都玩完。

黄嵩山和武德之脸色铁青,黄嵩山几次想张口说两句话,可是终究无法开口。厉刚的话证据确凿,他能怎么说?武德之也面临同样的困境,厉刚点名的财政局和茶叶办都是在他掌控下的,厉刚这无疑是向全县人民宣布了自己在政府的话语权,这比什么指示工作厉害多了。

黄嵩山和武德之千算万算,没算到厉刚会如此一通乱拳,照说厉县长文质彬彬的,又是为官世家出来的,这路子咋就这么野呢?这几拳可谓把雍平的天都捅了一个窟窿。黄嵩山现在连死的心都有了,早知如此自己就不逼这么急了,现在好了,这厉县长原来是个拼命三郎,厉刚这样乱搞,雍平政坛万一地震了,他这个书记难脱干系。

“看来会后得找他好好谈谈了,必要的时候给他一点支持,这狗急了也要跳墙啊!”黄嵩山心里暗道,“还好,他点名的这些单位都是武德之的亲信,武德之应该比自己还急吧?”

一想到这里黄嵩山心里有畅快了不少,他现在是求天拜菩萨的希望这个厉刚适可而止,毕竟保稳定才是重中之重!

“好了,我刚才话可能说得有点重了,没能控制好情绪。其实还有很多问题,今天是县委县政府召开的第一次会议,我就给大家留点面子吧!”厉刚语气一缓,说道。

会议室众人心情为之一松,张青云心里暗笑,他坐在最后,台上一众常委的神色刚才他都尽收眼底。自己给厉刚出的这个馊主意应该见效了。

再说厉刚也确实是个演技派,刚才这一发作确实气势惊人,令人望而生畏,心中有鬼的干部,一个个都耷拉着脑袋,生怕被他看见,引发什么不必要的联想。

“当然,去年的工作中我也是要检讨的,组织上本来委派我十月份上任的,但是我拖到了十一月末才来。这给领导班子的交接造成了很大的困难。所以才造成该处理的事情没有处理,该查处的干部没有查处。

我到任之前,武副县长代理我的职务,他的工作方式柔和一点,也是想给少数不作为的干部一点反思,可惜他的一番苦心白费了,到现在为止,有个别干部跟县委、县政府一句交代都没有,连书面检讨都没有,这一点值得我们深思啊……”

厉刚洋洋洒洒又说了一大段,语气虽然没有先前凌厉了,可是这种小刀子更让人心惊肉跳。任谁都听得出来,厉刚的话是指,他来雍平几个月了,你们一帮大佬从来就没找他汇报过工作,个中深意当然是不言自明了。

第一卷县委大院第四十一章示好

“好了,我的讲话今天就这样吧!下面关于政府工作方面,我想请武县长跟大家讲讲。”厉刚说话,扭头朝武德之扭头和蔼的点点头,便关掉了话筒。

武德之脸上阴晴不定,他平时虽然言辞不多,但是一向长于心计。但是今天他却被厉刚的野路子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对雍平的政府工作,武德之早就了然于心了,可是他和厉刚根本就没通过气,这个时侯他来讲,不是摆明对厉刚宣称自己有架空他的心思吗?你明明胸有成竹,我厉刚又初来咋到,不熟悉情况,你为什么不跟我沟通?

可是这种场合下,厉刚刚烧了一把火,然后他又被厉刚点了名,如果不开口,这全县干部都会知道他和厉刚不对付,这一旦传到了上面,那就是自己不配合厉刚的工作,要知道厉刚的背景也是不浅的。

厉刚是组织上委派的县长,你不配合他的工作,那就是对组织的安排不满意,在跟组织讲价钱,这个帽子一旦扣下,自己即使上面有人,这被动是必然的。

不过,武德之毕竟不是易于之辈,他略一沉吟便拿起了话筒。他的讲话语音不大,但是条理清晰,条条都紧扣上次县经济工作会议的精神,政府其他方面的工作他只字不提。上次经济工作会议政府这方面的报告可是厉刚做的,报告提及的一些重要经济发展项目和计划也是经过了厉刚的口的,所以武德之现在做的就是把这份报告细化,调配人手将其落到实处。

武德之这样一来,别人就看不出什么破绽了,厉刚也抓不住他的辫子,武德之毕竟是常务副县长。在经济建设为中心的今天,他负责经济是有一定的自主权的。

张青云暗暗点点头,一屋子人恐怕就只有张青云认真听了武德之的发言,会场其他的人心思早就到九霄云外去了。下面坐的那些科局一把手,早就被厉刚刚才的一把火给烧得如坐针毡了,都只希望会议快结束,回去静一静,想一想,认真揣摩一下领导的意图。

而上面坐的一众常委,因为摸不准厉刚的路数,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所以会场的气氛透着几分古怪。

张青云掏出笔记本,在上面认真记着武德之讲话的重点,如果撇开政治立场,武德之确实是一个业务能力很强的领导。他对雍平理解很深,老百姓关心什么,下面的人在想什么,他心中都清楚。

他的发言就很好的体现了这些东西,对新一年县委县政府重点关注的几个项目,他说到的几个注意,都是很有远见的。

“难怪武德之对组织任命厉刚会有意见,他做雍平县长确实是最合适的。”张青云心里暗道,他抬眼望了一眼厉刚,见他也听得很认真,有些地方还会不由自主的点点头。

张青云无法判断厉刚是否在作秀,不过他的这种表现,别人再说厉刚和武德之之间有什么芥蒂,那只能是子虚乌有了。

武德之讲完话后,会场上掌声阵阵,不过张青云知道,这个掌声的意义恐怕更多的是大家在庆幸会议终于要结束了。至此,书记、县长,乃至常务副县长都讲完话了,会议议程的重点也算是过了,后面的会议柳青也是草草了事,散会的时候下午六点都不到。

按照常规,会议结束后一众常委都是要下来跟大家一起聊聊,单独了解情况的。可是今天,县长和书记都没来,只有武德之和王平带着几个常委过来走了一个过场。

“小张啊,今天上午我怎么没看到你呢?”等会场人走得差不多了,张青云也准备出门,柳青眼尖,一下看到了张青云,连忙迎上前说道。

“柳主任好!我不知道要筹备会议,上午厉县长那边有工作要排给我,这不,我正想找您说明一下情况呢!”张青云客气的说道,柳青是县委常委,张青云可不敢不小心应付。

“那不算啥”柳青慷慨的笑道,“你重点是要把厉县长安排工作的做好,县委办公室这边的一些杂事,你有能力就做,没空就算了,当初我安排你负责保密和信访也是有这方面考虑的。”

张青云讪讪笑着不知如何开口,柳青在朝自己示好这是显然的,厉刚烧的这把火多少还是有点效果,黄嵩山至少在软化,知道逼得太狠恐怕会适得其反。

“武县长好!”武德之刚好从张青云旁边走过,张青云连忙扭身恭敬的打招呼,他旁边跟着的竟然是武志强,作为雍平三镇的主要领导,今天的会议他也参加了。

“你好!”武德之点点头,“雍平像你这样的年轻干部少了,我刚才的讲话,整个会场就你一个人在认真记笔记。”

张青云愕然,他佩服武德之观察仔细的同时,又弄不明白他说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武德之的内心世界从表情上是看不出来的。

“志强啊,来,介绍你认识一下。他叫张青云,厉县长的秘书,以后你来县委县政府汇报工作,你们两人难免要打交道。”武德之扭身对武志强说道。

“青云啊,这是我儿子,在清河那边当镇长,你们都是年轻干部,以后都是要常打交道的。”

“武镇长好,很高兴见到你!”张青云连忙热情的说道,面对武德之,张青云总感觉有压力,浑身不自在。

“张主任你好,早就想见一下你了,今天才如愿,你可在雍平名气不小哟。”武志强满脸笑意,伸出了自己的左手,张青云伸手和他握了一下浑身鸡皮疙瘩,这小子上午看到我还像乌眼鸡似的,现在立马换了一副脸孔,看来在武德之面前他倒是个乖孩子。

“好了,下班时间也到了。我先走了。”武德之道,他望了一眼柳青,点点头然后径直离去,武志强也紧随其后。武德之和张青云的这次短暂邂逅,他从头到尾,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不急不躁,不紧不慢,好像厉刚今天的发飙,对他没造成丝毫的影响,至少张青云并未看出任何异常。

武德之走后,张青云和柳青也没啥内容聊了,随便说了几句柳青也下班先走了。

第一卷县委大院第四十二章推不掉的筵席

虽然到了下班时间,但是张青云还是没有径直回家,他走到厉刚办公室门前敲了几下门,里面没动静。他一想刚才会议结束后就没见他和黄嵩山,八成是被黄嵩山拉过去谈心了,毕竟他在会上的那把火烧得太突然了。

厉刚不在,张青云也不想等了,反正有电话联系,厉刚万一找自己有事也可以打电话。他从厉刚办公室门口离开,路过县政府办公室的门口,里面的人也差不多都下班了。

“哎,您是张主任?麻烦您等一下!”张青云刚准备下楼梯,便听到有人叫自己。

他扭头一看,财政局长吴雪书正从政府办公室走出来朝自己挥手。

“吴局?”张青云讶然道,“你是来找厉县长的吧?他临时可能有点事情先下班了,要不您明天再来吧!”

吴雪书老脸一红,讪讪的说道:“不是!不是!我就是等你的,厉县长那边我哪儿敢这时候见他啊?”说到这里他明显有点不自然,语气一缓说道:

“张主任,您今天万望赏老哥哥一个脸,车我已经备好了,就一顿便饭。”

张青云瞟了他一眼,也佩服吴雪书的精明,他是算准了厉刚不在,而自己又会过来这边,散会以后就一直在办公室守株待兔呢!

吴雪书找自己的目的当然是不言自明,今天他遭厉刚点名批评,自己又被视为厉刚的亲信,他不找自己能找谁?

不过财政局一向是武德之掌控的,这吴雪书为什么不找武德之诉苦?

“唐局,您太客气了!谈工作您随时可以找我嘛!这吃饭……”

“不谈工作,不谈工作,就吃顿饭!”张青云的话说到一半,就被吴雪书截住了,“来,来,来,张主任这边请!”

张青云被他连拖带拽的拉下了楼,楼下停着一辆奥迪,吴雪书亲自为张青云拉开车门,待张青云坐好后,他才上车。

“开车,去晓尔山庄。”

张青云苦笑着摇了摇头,吴雪书是急得不行了,他这是霸王硬上弓啊。张青云只好掏出手机,跟家里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尹素娥自己不回家吃饭了。

汽车很快就到了晓尔山庄,今天是上班的第一天,山庄这边还有些冷清,张青云一下车,门口就迎来了三个人,他定睛一看,原来是财政局的两个副局长,一个叫刘烨,一个叫汪松,这两人他都照过面。第三个人,张青云一愣,这不是贺军吗?他和张青云是一起考公务员的,而且高中时两人也是同学,他怎么也来了?

“军子,张主任你认识吧!”吴雪书笑道,他扭头看向张青云,道:“军子是我外甥,我老早就听军子说起你,说你读书时成绩优秀,他自愧不如,这不,今天请你吃顿便饭,我把他也叫过来了。”

张青云一笑,贺军是青干班第一期,前年就提副科了,早听说他有后台,原来他的后台就是吴雪书。

“怎么样?军子,在无盖山呆得还不错吧?你们不也是今天上班吗?”张青云笑道。

贺军神色复杂的看了张青云一眼,他读书的时候就被张青云压在身下,本想从政了自己有背景,能高出张青云一头。可是现在倒好,自己仰仗的舅舅都得千方百计的拉自己陪他吃饭,这人比人,还真是气死人。

“跟你不能比啊,青云。无盖山那是深山老林,跟县委大院那是两个世界,从小你就比我强,现在还是没有改变。”贺军倒是很坦诚,他和张青云说话也没有吴雪书他们的那种生分。

“无盖山能跟栗子坪比吗?你别忘了,我在栗子坪可是呆了两年呐!”张青云道,贺军讪讪一笑不再言语,张青云的话他没法反驳。

“饭菜都准备好了吗?”吴雪书逞贺军和张青云聊天的空隙,对两位副局长道。

“早就准备好了,就等张主任和您来,我们马上可以开动。”刘烨上前笑道。

“张主任,我们边吃边聊吧!军子,你在前面带路。”吴雪书道。于是一行几人便进了晓尔山庄的大门。吴雪书这次选择的就餐地点是临山的包房,包房外面便是虎山,白天这里风景非常好,而晚上这里又特别的幽静,是个谈事的好地方。

宾主到齐,落座的时候又闹出了麻烦,吴雪书是硬要拉张青云坐上座。张青云不肯,他就要坐在贺军的旁边,吴雪书最后没办法,只好自己和贺军两人分坐在张青云的两侧,而刘烨和汪松则坐在了三人的对面。这样一来,上座反而空了出来。

晓尔山庄的菜上得很快,只有片刻,便是一桌子筵席。五个热气腾腾的炉子,酒是顶级的五粮液,就一个小县城说,这已经是顶级的筵席了。

“来,老刘,老汪,军子,我们一起来敬张主任一杯,张主任,来,咱走一个,谢谢你今天给了老哥哥这个脸。”吴雪书端起杯子,站起身来有些动情的说道。

局长发话了,刘烨和汪松两人也连忙站起身来。两人是吴雪书紧急打电话召他们订餐的,吴雪书当时说有贵客,没想到贵客就是张青云,两人虽然不明原委,但哪敢丝毫怠慢。

贺军也端起杯子和张青云碰了一下,心中微有些酸意,舅舅在县城关系一向走得顺,今日为什么对青云如此低声下气?同样是副科,自己和青云比,根本就是天上地下嘛!

“吴局客气了,来,大家别说谁敬谁的,一起走一个。”张青云笑道,一口把酒先干了。

“好,张主任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我也陪你走一个。”吴雪书也很干脆的把酒喝了下去。

接下来,筵席算是正式开动了,几人推杯换盏,没过多久就都有了几分醉意。大家说话也没有先前那样拘谨了,气氛越来越热烈。

张青云只管喝酒吃菜,吴雪书不涉及到工作,他也不先开口,他倒要看看吴雪书这出戏从哪里开始演。

“张主任啊,你今天能赏脸我很感激啊!现在这世道,落井下石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少啊!”吴雪书微有醉意的说道,舌头有些转不过弯来,但语意中甚是唏嘘。

第一卷县委大院第四十三章敲打拉拢

吴雪书一开口说话,一屋子人都停住了手中的动作,刘烨和汪松脸色一变,两人马上就料到是今天的会议出了问题,贺军城府明显浅点,连忙说道:

“舅舅,今天会上出了啥事吗?”他扭头一看张青云,刚想开口询问,吴雪书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张主任呐,这回我是完了,我不奢求有什么转机,我为党工作了一辈子,现在也50多岁了,组织上安排我回家养老我也没有怨言。”

吴雪书说到这里顿了顿,瞟了一眼早已经呆若木鸡的刘、汪二人,贺军更是被他这句话给整乱方寸了,慌忙插口对张青云说道:

“青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舅舅……”

张青云摇头苦笑,他心中清楚吴雪书为什么不找武德之了,厉刚当众发飙,矛头直指民族问题,厉刚真要治他,别说是武德之,就是黄嵩山也救不了他,谁敢触这个霉头呢?这一顶帽子扣下来,谁受得了?

“张主任啊,人我可以走,但话我要说明。财政局的问题是我个人的问题,当时截留那笔款子是我签的字,跟其他的同事无关。我只希望我走了,县委县政府能从我们财政内部提拔一位局长组班子。老刘和老汪都是在这一战线工作了多年的同志……”

张青云愕然,心想我又不是县领导,你跟我说这些有啥用?不过不管怎么说,吴雪书的策略还是正确的,既笼络了人心,又博取了同情,也算是剑走偏锋吧!

“张主任,冤枉啊!当初我们财政也是逼于压力,雍雁公路的投资这可是梁书记点头了的……”刘烨说道,他立马意识到八成是扶持资金出了问题。他也是党委班子,万一县委县政府要拿这事开刀,他也难辞其咎。

张青云闭口不语,他能做的唯一事情就是听几位局长诉苦,然后再替厉刚想想策略,照目前的情况看,吴雪书对自己的乌纱帽还是比较在意的,他靠向武德之也不就是为了一个官运亨通吗?乌纱帽都丢了,再怎么派系又有什么意义呢?吴雪书对这一点显然有深刻的理解,不然他也不会找自己吃什么饭了。

“张主任,军子是我外甥,你们也是多年的朋友,以后还指望你多罩罩他。军子啊,还不给张主任敬一杯酒?”吴雪书道。

贺军早就方寸乱了,舅舅可是他的靠山,舅舅倒了,他还怎么进步?一听吴雪书这样一说,他立马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端起酒杯,道:

“青云,你能帮一下我舅舅吗?你在县委工作,和领导走得近,准能说得上话的,是不是?”

张青云瞟了他一眼,心里暗暗好笑,这贺军还是嫩了点,连吴雪书在演戏都看不出来,看这小子吓得,说话的声音只哆嗦,历练还有些不够啊。

“军子,吴局,你们的话我都听进去了,对财政局的问题,组织上肯定会有通盘考虑的,这还没准的事,你们就不要过早的做出预测。”张青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夹了一口菜边吃边说道。

随即他话锋一转,道:“不过吴局,你们财政局这几年把关还是有些问题的,财政赤字太高,厉县长上任伊始,有很多重要项目要上马,可是财政没钱。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我们雍平是一个农业县,可是这几年你们总是热衷做基础建设投资,搞了步行街,又搞街道扩建,几年内,路修好了又砸,砸好了又修,浪费了多少钱啊?”

吴雪书脸色一变,半晌说不出话来,张青云说得轻描淡写,实际上敲打的意思非常明显。厉刚新上任,财政赤字如此严重,这给他施政造成了很大的困难,任谁都恼火。

谁都知道投资的事情县委县政府决定的,可是那些大佬厉刚动不了,你们当出气筒是必然的,谁让你们让他抓住辫子了呢?

张青云也隐晦的暗示吴雪书工作做得不到位,厉刚上任都几个月了,你还在跟武德之眉来眼去,不把领导当回事,他能不把你往死里整吗?

想到这些,吴雪书颓然的坐到了椅子上,张青云的话可谓是一句中的,归根到底是自己队站错了。他脑海中回想起刚才散会武德之看自己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死人一样,当时他就知道武德之准备放弃自己了,反正组织部是他控制的,换一个局长这财政局还不是他的?

房间里的氛围很沉重,张青云的眼神扫过众人脸上,一个个像奔丧似的。刘烨和汪松也是老官场,其中关节他们岂能不明白?吴雪书走了,他们也没份,谁叫他们俩和吴雪书走得近呢?贺军更是一脸祈求的看着张青云,嘴唇连连掀动,终究没说出一句话。

张青云夹了一口菜,自顾喝了一口酒,沉吟了半晌,觉得火候也差不多了,语气一缓说道:

“吴局啊,你也不要太有心理负担,新官上任三把火嘛!领导批评干部,归根到底是想教育干部把工作做好。人孰无过?对犯了错的干部动辄就撤职,这不是我们组织上的一贯作风嘛!”

吴雪书心中一动,本已经死灰的心又好似看到了一线希望,他瞟了张青云一眼,心念电转。以前听人说张青云是厉刚的心腹,他根本就不信。厉刚提拔张青云稍微在官场混过几天都看得明白,那是厉刚在跟黄嵩山表明态度,也是在全县干部群众面前展露一下他做事的风格,试想一20出头不远的毛头小子,能有什么过人之处?心思怎敌得过那些官场老油条?

可是现在他彻底推翻了自己以前的判断,张青云的话是句句机锋,步步为营。有些话看似语意肯定,毫无回旋余地,实在后面海阔天空,一字一句都深谙官场法诀。进则可以帽子满天扣,置人于死地,退则圆融、圆满,大家皆大欢喜。

“张主任,您放心。我老吴也不是冥顽不灵的人,做错了事,承认错误的勇气还是有的。我这回去就会给组织上做检查,厉县长那边我也会找他单独检讨,这方面还得麻烦你老弟帮老哥哥忙啊。”吴雪书真诚的说道。

第一卷县委大院第四十四章耿霜归来

张青云哈哈一笑,道:“那样就最好了,吴局您放心,财政局是要害部门,‘保稳定、保增长’是县委县政府六字真言,对你个人的处理,我相信县委县政府肯定会从大局着想,到时候免不了要跟你们的上级主管部门协调,大家统一意见嘛,呵呵。”

吴雪书眼睛一亮,张青云这话暗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跟上级主管部门协调那自己指定就会没事,哪个上级主管部门不护犊子呢?县里的财政赤字大,屎盆子就往财政局身上扣,这雍平县委县政府怎么跟市局协调,这意见能统一吗?再说张青云说要保稳定,大家意见不统一,那就是不稳定因素嘛!

“好,张老弟啊!老哥哥我今天才算见识了,我撂句话在这儿,我财政局经历了这次教训,以后必然会全力配合政府工作,这样的错误以后绝不再犯。来,咱哥俩走一个?”吴雪书畅快的说道。

张青云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两人同时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大家都是聪明人,吴雪书这句话的意思是他要重新站队了,同时也是向张青云个人示好,总之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后,刘烨和汪松也端起酒杯一一上前敬酒,他们就是久居官场的人,吴雪书要重新站队,他们和吴雪书又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个时候不和张青云拉近关系,更待何时?

张青云是厉刚的第一心腹,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厉刚的代言人,所以刘烨和汪松都表现得非常恭敬,张主任前、张主任后的称呼着,他们可不敢学吴雪书叫张老弟,官场上的称呼自有章法,吴雪书叫张青云老弟那是拉近关系,刘烨和汪松如果也这样叫的话,那就是不知轻重了。

“军子啊,你也跟张主任敬一杯酒吧!你现在在基层工作,这方面张主任是最有经验的,你万望要时时找他请教才成。”吴雪书拍了拍贺军的肩膀说道。

贺军有些拘谨的站起身子,这顿饭对他来说就好像做了一场梦,他也在官场混过几年的人,岂能看不出其中的关节?张青云言辞老辣圆融,步步为营,谈笑间就让将自己的舅舅给拉拢了。舅舅现在对他的态度其巴结意味不言而喻,自己以后可也能要走他路子,这青云的称呼可能也要换了吧!

“张……主任,来……”贺军明显很拘谨,舌头难以转过弯来。

“军子,你放松点,什么主任不主任的,咋还生分起来了呢?”张青云眉头一皱说道,心中却暗暗摇头,贺军这人确实还是个雏儿。如果是一个官场老油条,这时“青云”前“青云”后的叫得热乎着呢!

这样既显得两人关系近,又不显得唐突,而且从另一个侧边也可以衬托张青云虽然身份变了,还是没忘记老兄弟。这也算是一种高妙的奉承本事吧!

“来,军子,咱两走一个,我们老兄弟了,你还跟我见外了!”张青云端起酒杯说道,“军子啊,无盖山虽然是山区,但也是能锻炼人的地方,多在基层磨砺磨砺,是有好处的。”

贺军端起杯子和张青云走了一个,连连称是。虽然神情舒缓了不少,但再也没有先前那样自然了,总感觉两人之间多了一层东西。

张青云无奈的一笑,心想难怪自己和贺军多年同学加上同科,最后还是难成为朋友,这种骨子内面的生分是难以改变的。如果换成陈迈的话,即使自己进了中央政治局,可能两人的关系还是依旧吧?

一想到陈迈,张青云心里闪过一丝不安,陈云山如此作为,以后自己和他免不了要碰撞一番,到时候自己和陈迈之间还会像以前那样吗?

吴雪书一看张青云沉默不语,还当贺军刚才应对有什么欠妥,连忙上来打圆场,张青云立马甩掉胡思乱想,把心思重新放回到了酒桌上。

这顿酒,几人足足喝了三个多小时才散场,宾主尽皆尽兴。饭后,吴雪书又亲自送张青云回家,双方这顿饭也算是吃出感情了,从此以后大家在一条路上走,个人关系方面当要更进一步才好。

带着些许酒意,张青云推开家门,尹素娥和张德年两老正在家看电视,两老都穿得上下一新,看上去别提多有精神。

“妈,爸,今天啥喜事啊?怎么都穿新衣服了?”张青云笑道。

尹素娥站起身来满脸笑容,不说话,只是朝着卫生间努嘴。张青云走向卫生间,听到内面水声潺潺,疑惑的说道:

“是谁啊?卫生间谁在洗澡啊?”

尹素娥白了他一眼,嗔怪道:“还能是谁?阿霜啊,你在楼下没看到车吗?”

张青云讪讪一笑,刚才吴雪书的车直接将他送到楼梯口,他哪能看到什么车。这丫头啥时候回来的也不给我打个电话。不过她怎么在自己家洗澡了?

“吱呀!”一声,卫生间门打开,耿霜缓缓的从内面走出,在浓浓的水蒸气的笼罩下她宛若天仙下凡一般,头发用浴巾包裹着,一声雪白的睡衣根本包裹不住其窈窕的曲线,脚下还露出一截羊脂白玉一般的小腿,她看见张青云,嫣然一笑,张青云只感觉一阵炫目。

“青云,我给伯父、伯母买的衣服还合身吧?”

“合身,合身,还是你眼光独到,比我好,我每次给他们买的衣服都不合适。”张青云笑道,此时他心情好到了极点,耿霜如此表现,也算是默认和自己交往了吧!

“阿霜,过来坐,我帮你吹吹头发。你别听青云的,他就从来没给我们两老买过什么衣服。”尹素娥哼了一声说道。

张青云嘴一瘪,很是尴尬,妈也真是的,不用说这么直接吧?耿霜盈盈一笑,神色很是得意,朝张青云吐了吐舌头,乖巧的走上前坐在了尹素娥的旁边。

“你什么时候回雍平的?为什么没给我打电话呢?”

“刚到不久,路上堵车了,天气又不好,弄得脏兮兮的,这不,伯母才叫我洗个澡。”

尹素娥斜睨了张青云一眼,有些责怪的说道:“阿霜一回雍平就直接过这边了,你倒好,也不知一顿饭怎么吃的,竟然吃了三四个小时,害人家好等。”

张青云看了耿霜一眼,心中也甚是感动,想说几句知心的话,在父母面前又不好开口,只好沉吟不语。

第一卷县委大院第四十五章厉刚的交代

“怎么样?青云,现在上班了,应该很忙吧?”耿霜笑道。

张青云点点头,心中苦笑道:“岂止是忙啊,简直是忙得焦头烂额,晚上连个囫囵觉可能都睡不上。”他叫苦叫累几句,兜里手机就响了,他拿出手机一看,是厉刚打来的,他连忙起身走到阳台上才按下接听键。

“青云吗?还没休息啊!”电话那头传来厉刚浑厚的嗓音,从声音判断,厉刚心情还不错,看来刚才他和黄嵩山的一番长聊,应当有些收获。

“还没呢,厉县长。散会后我刚好在政府办公室碰到了财政局的吴局,他硬要拉我吃饭,这不,宴会刚散呢!”张青云笑道。

电话那头厉刚略微沉默了一会儿,他才道:“嗯,不错!今天我在会上情绪有点激动,说的话有点过了,你代表我和他接触一下也好,吴雪书现在情绪方面还好吧?”

张青云哈哈一笑,道:“他情绪还不错,认错的态度很积极,他说这几天他会亲自给您和组织上做检查,并保证以后在工作中要把好财政关。”

“哈哈。”厉刚畅快的一笑,张青云说得这么清楚了,他岂能不明白其中关窍,道:“这就对了嘛!领导干部哪有不犯错的,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们对犯错的干部,还是要以批评教育为主,其目的是帮他们改造思想,让他们的工作越做越好,黄书记也是这个意思。”

张青云心中一动,心想厉刚今天果然有些收获,黄嵩山年纪大了,只想平平稳稳干好这一任,厉刚拿住这个软肋,吴雪书既然认错态度积极,应该是可以保住的。至于马龙嘛,他属于严重违纪,而且茶叶办只是雍平的特殊机构,并不存在上级主管部门,这该下手的还是要下手,不然光刮风,不下雨也是不行的。

“青云啊,明天我可能要去武德市几天,工作方面你多注意一下,遇到紧急情况你可以找王书记,王书记有困难的,你就给我打电话吧!”厉刚道。

“好的!”张青云道,厉刚所说的紧急情况他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武德之这次吃了一个暗亏,他岂能善罢甘休?厉刚此时去武德走走,一方面是在市里疏通一下关系,其中也不乏有避让一下的意思。

“王平和厉刚之间果然是有默契的。”张青云暗道,随即他心念一转,道:“厉县长,您这次要去多久呢?您不是还要去栗子坪等几个乡镇调研吗?”

“嗯……这个说不准,这不妨碍你给他们沟通嘛!反正最近我是要去的,你给他们通个气就行了。”厉刚沉吟了一会儿说道。

厉刚这样一说,张青云也不好再说什么,两人的工作问题算是聊完了,张青云又说了几句关心的话,什么“一路顺风”一类的,两人便结束了这次通话。

挂掉电话,张青云并没有马上进屋,而是在阳台上踱步,厉刚去武德了,他感觉有些空落落的。他一县委办公室副主任,真要是有什么事情,他哪有能力处理呢?

张青云一想到武德之,心里就有一种不安,刚才散会时候武德之跟他谈话是的那种从容和淡定,让张青云感觉浑身不自在,张青云心里清楚,武德之绝对不会无动于衷的,可是他会怎么动呢?从哪里动起呢?

武德之的家住在柳水河畔,蜿蜒曲折的柳水河将雍平县城截成南、北两区,雍平县县委县政府以及主要的商业区都在北区,而南区则是开发区,有一家国家重点投资的火电厂,还有一些与其配套的工厂,就构成了目前南区的全部。

武德之的家今天并没有往日的喧嚣,客厅里武德之一个人静静的坐在正中沙发上看着新闻。武德之的老婆和武志强分坐在两侧的沙发上,一言不发。

武志强坐姿端正,双脚并拢,看上去很恭敬,只是脸上有些焦躁,他偶尔会用眼睛瞟一下武德之,有几次嘴唇掀动,但终究没敢开口说话。

“德之啊,我听志强说,今天厉县长在会上大发雷霆,狠批了茶叶办的小马和财政局的小吴,他这不会是冲着你来的吧!”武德之的老婆终究忍不住了,率先开口说道。

武德之“嗯。”了一声,然后半天没出声,只是盯着电视上的画面看,武德之的老婆和武志强对视了一眼,也不敢再问,只是两人脸上的焦躁更盛。

“你一天就净知道瞎操心,我看你还是好好管管你的宝贝儿子吧?”不知过来多久,老头子才冷不丁的蹦出一句话,随即他冷哼一声,声调猛提高了八度,对一旁的武志强喝道:

“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你说你整天除了会玩女人外,还能干啥?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人民医院几个丫头,妖精似的,天天往清河跑,你就不能跟你老子我做点涨脸的事啊?”

武志强脸色一变,立马噤若寒蝉,心中却暗骂是哪个王八羔子告的密,害得老头子又拿自己当出气筒。这老头子也是的,厉刚如此咄咄逼人,他还这样稳坐钓鱼台,也不知道他心里是咋想的。

“叮,叮,叮。”敲门声响起,武德之的老婆连忙起身开门。

“哟,刘部长啊,来,来,来,屋里坐。德之今天也不知怎么了,回来了一句话也不说,你来了正好劝劝他。”武德之的老婆一开门,一见是组织部刘万河,立马热情的说道。

“是吗?我过来就是跟武县长聊天的,嫂子,这鞋子还是放在屋外吧!脏兮兮的,雍平这天儿,可是说变就变,外面那是泥泞不堪啊!”刘万河笑道。

“老刘来了?坐吧!志强,去给刘部长弄点姜汤来暖暖身子。”武德之站起身来说道,他彷佛根本就没听到刘万河话里的意思。

刘万河落坐以后,武志强恭恭敬敬的给他上了一碗姜汤,刘万河也没客气,端过来就连饮数口,才把外套脱下,挂在了衣架上,然后才上前坐在了武德之的旁边。

第一卷县委大院第四十六章武德之的心机

“老武啊,今天这会我开得有些糊涂啊!厉县长年轻有为,嫉恶如仇,这一把火烧得。我组织部这下工作难办了喽。”刘万河有些牢骚的说道。

刘万河说完,一屋子人都看向了武德之,尤其是武志强,看向老爸的眼神可谓是充满了期盼,只希望老爸雄起一把,和那个什么劳子的县长干一把,他也好借一回势,整治一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张青云。这小子,敢坏我好事,一想到耿霜那精绝的容颜,武志强便感觉浑身发热,有些精虫上脑。

“厉县长是新官上任嘛!烧几把火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他是组织上委派的县长,我们也要配合他工作,马龙和吴雪书也太不像样子了,既然县长点名了,你们组织部也可以动动嘛!毕竟现在要求进步的干部也是很多的。”武德之和风细雨的说道。

刘万河眼皮一跳,刚想开口说话,又硬生生的忍住了。他和武德之交往多年,对武德之的秉性可谓是了若指掌,在雍平官场上,武德之无论是讲话还是做事,那都是滴水不露的。一般人要领会他的意图,非得再官场多滚几年不可,否则他把你卖了,你还得帮他数钱。

按照常理,厉刚讲话矛头直指茶叶办和财政局,这两个部门都是武德之掌控的,他应该力保才对,可是听武德之的意思,显然是准备放弃马、吴二人了。这也不难理解,马龙犯的事太大了,他下是早晚的事。吴雪书虽然有些冤枉,可是毕竟涉及到民族问题,厉刚要出手治他,武德之也保不住他。

“马主任那边我都找他谈过话了,他自知篓子捅大了,倒也好说。可是吴雪书那边,他的问题毕竟牵扯到了上任领导班子的问题,你看?……”刘万河道。

武德之闭目养神,半晌才说道:“吴雪书是个人才,可是毕竟现在政府不是我当家,厉县长既然觉得他不合适,我们也不好反对。而且吴雪书自身也是有问题的,这也算是他运气不好吧!”

刘万河心里有些憋屈,这武德之脑袋不知是怎么想的,自己的人不保,倒帮厉刚说起话来了。政府不是你当家?雍平政府谁当家,我心里还不清楚?刘万河一念及此,心里一动,立马发现武德之用心没那么简单。

刘万河也是老官场,只略微寻思了一会儿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武德之这是在以不变应万变,可谓是一石三鸟。看似配合厉刚工作,实则是用心深远。这样做一来是孤立厉刚,把吴、马两人的下马的原因,归咎到厉刚的头上。这样一来,其他科局的头头还不寻找保护伞?一旦这样,这必将对厉刚以后的施政造成消极影响?

这二来嘛,吴雪书的问题是比较敏感的一个问题,处理了吴雪书,等于就是伤到了上届领导班子。梁书记现在虽然没在雍平了,可是这事传到了他耳朵里,他会如何想?毕竟梁书记在市里还是有话语权的。而且上任领导班子中,有很多还在雍平工作,厉刚如此作为,他们肯定也会有看法。

第三嘛,吴雪书是被厉刚揪住了辫子的人,即使保住了,他的政治立场会不会变化呢?他还敢缨厉刚的锋芒吗?与其这样,还不如顺水推舟,遂了厉刚的意。反正厉刚刚来雍平,想插手人事他还嫩了点,没了这方面的顾虑,谁当这个局长,还不是一样?

刘万河和武德之两人在打机锋,武志强却是听得云里雾里,只是埋怨自己老爸软弱,被人骑到头上了,还帮别人说话,心里越想越憋闷。一时脑袋里不知怎么又想起了张青云的那张脸,只觉得这小子可憎到了极点,这样下去,自己以后再见这小子恐怕要低着脑袋了。

“娘的,你们不干我干,张青云这个小杂种,老子就不信你有三头六臂,老子整死你。”武志强咬牙切齿的暗道。

“老武啊,今年的政府工作难以开展呐,你们政府班子这边有了什么计划吗?”刘万河道,武德之对于马、吴二人的心思他是清楚了,但是武德之可不是个安分的人,他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刘万河就不信武德之能够咽下这口气。

“哈哈,老刘啊!我看你就只适合在组织部呆着,政府工作哪一年不困难?我们国家家大业大,经济发展底子薄,起点低,而且随着社会进步,各种社会问题也是层出不穷,这些都是困难嘛!

但是这么多年我们不都过来了吗?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科学技术发展日新月异……”

听着武德之洋洋洒洒说了一大段,全都是些不着边际的话,刘万河暗暗苦笑。他心知武德之心里恐怕早有定记了,只是这人向来做事滴水不露,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是不会随便说的,姑且便看他如何动吧!

于是刘万河再也不旁敲侧击了,老哥俩开始了肆意侃大山,从大集体侃到包产到户,从知青侃到了美国留学生。只听得武志强和武德之老婆两人恹恹欲睡,又不好打断或者插话。

“老婆子,时候不早了,你先洗洗去睡吧?”武德之扭头对他老婆说道,随即他又扭头看了武志强一眼,语气变得很严厉:“不成器的东西,你还呆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去睡觉?明天一早就给我滚回清河去,你工作单位在清河镇,天天呆在县城成何体统!”

武德之的老婆和武志强面面相觑,武志强更是脸涨得通红,可是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顶嘴,只好嗯了一声,自认倒霉,泱泱先回房睡觉了。

骂了武志强几句,武德之神情一缓,站起身来对刘万河说道:“老刘啊,难得你来了,我去取点好茶,呆会儿我们边喝边聊,和老同志聊天就是愉快。现在的一些年轻人啊,生黄瓜似的,就知道胡乱出风头,我看到了心里就不舒服。”

刘万河眼中精芒一闪,从武德之的话中,他彷佛听出了一点别的味道。细细一品又觉得很平常,一时陷入了沉思……

第一卷县委大院第四十七章家的温馨

今夜雍平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虽然已经立春,但是外面依旧没有丝毫春意,晚风吹来,冷飕飕的。张青云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痴痴发愣,对凛冽的寒风视若无睹。

他越琢磨今天这事,心里越没底,厉刚火是烧了,可是如何收场却是一个难题。武德之的触角波及雍平县政治、经济、文化等各个方面,随便哪一方面他出点幺蛾子,厉刚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张青云清楚,凭武德之的素养,真刀真枪,双方拉开架势,你死我活的场面肯定不会出现。毕竟官场上的争斗,都是在无声无息中,非到万不得已绝对不可以弄得你死我活。

毕竟官场上的变数太多,今天双方敌对,明天可能根据形势变化,双方就要结盟了。所以做事不留余地,是官场大忌。另外,下面斗得太厉害,上面领导对双方的印象肯定都不会太好,当官的不愿弄险,谁会提拔一个定时炸弹?

“厉刚去武德了也好,这段时间自己也好静一静。”张青云喃喃的道,想到厉刚刚才的叮嘱,张青云哂然一笑,厉刚也是天生当官的料,他也知道黄嵩山那边是靠不住的。黄嵩山的妥协,不过是私心作祟,真要出了乱子,他岂会照顾厉刚?

正在张青云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从他身后伸过一双手蒙着了他的眼睛,张青云用手摸了摸,对方的小手纤细娇嫩,左手腕还带了一个玉镯子,张青云轻笑了一下:

“这么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你今天怎么来我家了?”

“你这人一点意思没有,每次都说些扫兴的话。”那双玉手收回,张青云扭头一看,果然是自己的表妹小艾,她叫艾嘉,是张青云姨姨尹素梅的女儿,张家亲戚少,加之艾嘉和张青云又年纪相仿,所以两人关系一直都不错。

张青云张家是书香之家,所以张青云自小成绩就好。而艾家则是世代从商,艾嘉读书不咋地,可是经商却很有一套,高中毕业后就回雍平做生意,现在她和家人一起在雍平步行街开了一家“佐丹奴”的专卖店,投资了50多万,在雍平这个小地方,他也算是事业有成了。

“表哥,这外面冷飕飕的,你一个人呆在这里干啥呢?不进屋陪陪嫂子?”艾嘉笑道,说到‘嫂子’两字的时候,她更是两眼发光,压低声音道:“哎,表哥,你眼光真不赖,嫂子那身段,那样貌,啧啧,我都有些妒忌了。”

张青云笑了笑,耿霜在雍平官场有名气,但是其为人还是很低调的,听艾嘉的口气,她好像不认识这位“嫂子”。想想也是,耿霜除了晓尔山庄外,其它的生意,她都没有出面,在雍平工商界没啥名气也是可以理解的。

“你啥时候来的?你一个人吗?”张青云道。

艾嘉白了他一眼,有些不满意的说道:“我和妈、爸都来半个多小时了,姨妈一直说你在接电话,我说一个电话咋能接这么久呢?出来一看,你原来是在喝西北风,我说你是不是当官了,脾气大了,客人来了也不招呼一声。”

张青云讪讪一笑,他从小就怕跟艾嘉斗嘴,这小丫头一张嘴机关枪似的,为人又刁蛮,家里谁都不敢得罪她。

“现在去招呼不迟吧?你现在可是女企业家,我们雍平的发展还得依仗你们呢?我一芝麻官哪敢得罪你啊!”张青云哈哈笑道,艾嘉见张青云服软,神色也缓和了,两兄妹一起来到了客厅。

客厅里面,尹素娥和尹素梅两人把耿霜夹在中间,三个女人聊得一派火热。而张德年和张青云的姨夫艾发贵则拉开了架势在下象棋,双方车来马往,杀得兴致盎然。

“姨姨,姨夫,你们好。咋不打个电话呢?要知你们来,不如干脆来吃晚饭得了。”张青云道。

“你懂啥?”尹素梅笑道,“这几天小艾在换季打折,店里的生意好着呢,白天哪里有空。”

“青云啊,别听你姨姨瞎说,是你姨姨和小艾听说你找女朋友了,欢喜得不得了,硬要晚上过来看看,我们这不,临时起意就过来了。”艾发贵接过话头说道,他说得倒是干脆直接,也没管别人干不尴尬。

张青云脸色微微一红,偷偷瞟了耿霜一眼,见她也是羞涩异常,粉嫩的脸颊,染上一片红霞,更显得娇俏迷人。

“爸,你就安心下棋吧!别说了,你看表哥和耿姐都难为情了。”艾嘉娇声说道。

她一说完,屋子里一片笑声,耿霜更是闹了一个大红脸,不过她一双眼睛倒时不时瞟向张青云,从神情看,恐怕是甜蜜多过了羞涩。

“好了,好了,小艾你就别笑你表哥和嫂子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什么好笑的。”尹素梅对艾嘉嗔怒道,随即他话锋一转,颇有感叹的说道:

“青云找女朋友了,我这颗心也就放下了。”她扭头看向了耿霜,拉着她的手,满心欢喜的道:

“还是小耿有眼光,知道咱青云的好。你是不知道,这些年为青云对象的事,我和他妈是操乱了心,要说咱家青云,模样也好,水平也高,可这些年女朋友是说一个吹一个……”

张青云差点当场晕倒,这姨姨是帮谁在说话啊?她这一通胡侃乱说,耿霜这丫头本来就嘴上不饶人的主,以后自己还要不要活啊?

一念及此,他连忙瞟了耿霜一眼,果然,耿霜正一脸得意的看着自己,眼神中尽是玩味的笑容,张青云暗暗苦笑,心想这下自己泄底了,都怪姨姨那张乌鸦嘴。

有一句说得好,一个女人等于五百只鸭子,现在客厅一下有了四个女人,那叽叽喳喳的场面,张青云基本没机会插上嘴。当然,四个女人中,耿霜无疑是今天的主角,尹素梅和小艾把她夸得像朵花一样,耿霜也是个玲珑的人儿,她话语虽然不多,但是每说一句话,都惹得另外三人对其好感大增,一时几人越聊越融洽,大有彻夜长谈的架势。

第一卷县委大院第四十八章第一场雪

清晨,张青云被一阵急遽的闹钟声惊醒。他迷迷糊糊极不情愿的竖起身子,下意识的去摸床头柜的烟,谁知却摸了一空,他才倏然醒悟,自己昨晚睡的是客房。

昨天因为姨姨来家侃大山,聊得太晚了,耿霜没回家,鸠占鹊巢,占了自己房间。

吱呀一声,张青云胡乱穿起衣服,起身推开窗子,外面的冷风一下灌了进来,张青云浑身一激灵,睡意立马荡然无存。

他抬眼一望窗外,外面银装素裹,雪白一片,好家伙,昨晚竟然下雪了。此时天色还尚早,雍平这座小县城还是一片宁静。

看着窗外皑皑雪景,张青云一时心旷神怡,他蓦然想起前世流行的一首歌,《2002年的第一场雪》,自己今生今世,现在才刚跨入21世纪,2002年自己会在哪里呢?

“青云,青云,起床了吗?该上班了。”门外尹素娥在敲门。

“知道了,我已经起床了。”张青云答道,他长吁一口气,马上收拢了心思,留恋的看了窗外一眼,才推门朝卫生间走去,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有太多心思去多愁善感了,过好现在的每一天,才是最重要的。

洗漱完毕,张青云路过客厅,推开自己的房门。房间内一片馨香,耿霜睡得很香,正蜷缩成一团,只能看见枕上的一团青丝。

张青云蹑手蹑脚的打开衣柜,从内面取出一件风衣罩上,正准备出门,略微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忍不住走到了床前。

耿霜的呼吸很均匀,一头柔顺的长发遮住了她半边脸颊,但是张青云还是可以依稀的看清耿霜梦中甜甜的笑容,张青云心头一荡,忍不住想上前想亲吻她一下,动作做到一半,又觉得不太合适,可是一口热气终究波及到了耿霜的脸颊。

床上的佳人,被这突入起来的热流一袭,眉头微微一皱,慵懒的咂了咂嘴唇,便欲翻身。张青云讪讪一笑,收回了刚才的动作,哪知耿霜身翻一半,双目竟然睁开了,蓦然看到张青云就立在自己的床前,她情不自禁的“呀!”了一声,然后有猛然捂住了自己的嘴,双颊绯红一片。

“你……你起床了?要上班了吧?”耿霜期期艾艾的说道,说着便欲起身。

张青云连忙上前按住他柔声说道:“你就别起身,多睡一会儿吧!外面天冷,下雪了。”

“嗯?”耿霜双眉一扬,颇有兴致的道:“下雪了好,雍平已经好久没下雪了,可惜你要上班,不然我们去虎山看雪,那多好啊!”

张青云哈哈一笑,见到耿霜喜滋滋的神情,玩心顿起,道:“陪你看雪也可以,不过你得让我……嗯……嘿嘿。”

“你这惫懒的家伙,你……”耿霜脸一红,啐道,不过脸上的神色却并没有半分生气。

张青云连忙乘热打铁,飞快的吻了一下耿霜的脸颊一下,马上跳开,不过还是被耿霜抓住了手臂,道:“你这家伙,尽会欺负人,你看我不教训一下你。”,说完她掀开被子,便准备粉拳伺候。

张青云嘿嘿一笑,抓住她的双手,便欲得寸进尺。门外却突然传来母亲的叫声:

“青云,收拾妥当了吗?饭菜已经准备好了,不然今天又要迟到了。”

张青云倏然住手,显得还有些意犹未尽,瞟了耿霜一眼,只见她吐了吐舌头,像做错事的小孩一般,轻轻掀开被子,蹑手蹑脚的穿衣服,生拍弄出丝毫声响。

“哎,阿霜,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这天儿冷的。”尹素娥一见耿霜也跟着张青云进了厨房,连忙说道。随即她抬眼看向张青云,嗔怪道:“你怎么不让阿霜多睡会儿?她又不需要上班。”

“伯母,没事的,我上午也还有事,再说现在天也不早了。”耿霜乖巧的说道,说完她便帮尹素娥开始整治菜肴,不一会儿,娘儿俩便上了一桌子丰盛的早餐。

“我长这么大,就数今日早餐最丰盛。”张青云边大快朵颐,边笑道。

耿霜笑了笑,没做声,而尹素娥则是显得有些乐呵。这耿丫头确实让她太满意了,知书达理,又体贴勤劳,也不知儿子前世积了什么阴德,让他找到了这么一个好媳妇儿。

“青云,上班要我送你吗?”耿霜促狭的说道。

张青云摇摇头,他最近可得低调点才行,让一漂亮女人,开着豪车送自己上班,那传出去影响可不好。

“好了,妈,耿……霜儿,我先去上班了,下班后我去找你。”张青云放下碗筷,打了一个饱嗝道。他本欲叫耿姐,可一想现在关系都确立了,那样叫又不太合适,所以灵机一动,叫了一个耿霜儿出来。

耿霜嫣然一笑,点点头,显然他对张青云的这个称呼比较满意。

“路上小心些!”目送张青云披着风衣慢慢远去,尹素娥高声的叮嘱道。

出了门,张青云才知道今天的雪还真不小,地上积了厚厚一层。马路上到处都是铲积雪的环卫工人,马路上的汽车也没有了往日的飞奔,纷纷降低速度缓缓的在马路上溜着。

张青云先到政府办公室那边看了一下,办公室的人告诉他厉刚果然去武德了,张青云这才去县委办公室坐班。厉刚走了,张青云也没什么事情,办公室内的一般公务员,大家各司其职,也没工夫陪他聊天。

往日喜欢找张青云的雷鸣,今天不知怎么也没来,一时张青云倒显得有些百无聊赖,只好登陆qq后,跟天南地北的人一通瞎聊。突然,他想到县政府的网站自己好久没浏览了,自己可以去看一下嘛!

哪知,他打开网站一看,网站根本就没任何更新。他打电话一问政府办公室,才知晓原来这个网站半年才更新一次。

他苦笑的摇了摇头,心想真是面子工程害死人,专门建了一个网站,没人管理,还不如不建呢。他随手点开通知那一栏,这些都还是去年上半年的通知和公告。

他一目十行的看下去,突然一个链接吸引了他的注意,《雍平县关于成立打击非法小煤矿工作组的通知》,他神色一滞,立马想到了昨天自己看过的那份信访报告。

打开链接,他哑然失笑,工作组的组长是武德之,副组长是公安局的陈云山,组员涵盖了国土资源局、安监局等各个要害部门,通知日期是1年月号。

良久,他苦笑的摇了摇头,明知此时很重要,也很关键,但是自己却无能为力,那份信访报告,估计柳青也没往上报吧!

第一卷县委大院第四十九章武德之发飙

“是王华华吗?你叫上张倩,两人来我办公室来一下。”张青云抓起电话,随手拨了几个号码,听到有了回音,便说道。

“叮,叮,叮。”不一会儿,就有人在敲门。

“进来!”张青云伸了一个懒腰,道。门被人推开了,进门的正是自己的两个手下,王华华和张倩。张青云微笑的看了他们一眼,暗暗点了点头,张青云观察了他们几天,发现这两个年轻人还真不赖,不像其他科室那些小年轻那样轻浮、八卦。平时两人都只管埋头干活,对自己恭敬,但是很有分寸,不会让人感到不自然。

“坐吧!随便点,领导你们这么久了,我还从没找你们聊过天呢!”张青云温和的说道。

王华华和张倩对望了一眼,两人也没多客气,便双双坐到了张青云办公桌的对面。

“怎么样?小王,小张,工作方面还顺心吧!”

“还顺心,只是……很多时候都没什么事情,闲得让人发慌。”张倩轻声说道,也许是张青云年轻的缘故,她出口说话也没什么忌讳。

张青云哈哈一笑,看向王华华,饶有兴趣的说道:“你呢?”

“我比她事情多点,不过闲的时间也比较多,一般闲着没事,我都会看些资料。”

“嗯,实话实说不错。这样吧,晚上我请你们吃饭,上次你们都去过我家,当时我在武德,没怎么招待你们,这顿饭就算是招待吧。”

张倩和王华华对望一眼,都显得有些捏捏诺诺,犹豫不知如何决断。

“就吃顿饭而已,你们不用顾及太多。我们年岁也差不太多,吃饭交流一下感情也好,不是吗?”张青云笑道。

张青云这样一说,两人才满口应承了下来。

王、张两人告辞出门后,张青云深吸一口气,这两人和自己当时在栗子坪的时候何其相似,都是刚入官场,懵懵懂懂,又脱不了身上的书生意气,当然也会受到现实和梦想反差的冲击,整个就是一张白纸啊。

不过不管怎样,张青云现在手下缺人,一个光杆司令,脑子转得再快,没人执行,那还不是一句空话?反正现在自己也没事,抽空调教一下这两人,说不定自己能够用上。

下午四点钟,张青云确实在办公室闷得慌,他灵机一动便想去政府办公室看看,和那边的人多走走,说不定自己还能套点消息出来。

关上办公室的门,经过县委办公室的走廊,他刚走到拐角处,便听到有人在叽叽喳喳说些啥,好像还跟自己有关。张青云连忙站定,侧耳细听。

“哎,华子,你看我这样穿着去赴张主任的宴请合适吗?”是张倩的声音。

“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就吃顿饭而已,又不是去参加舞会。”

“切,你少来了,你既然那样认为,为什么中午还回家去换衣服?”张倩这丫头,口舌伶俐得很。

“你懂啥,和领导吃饭,穿着要得体。我上午一声休闲装,牛仔裤,那指定不行。”王华华回击道。

张倩沉吟半晌没有说话,兴许他也是觉得王华华说得有道理,过了一会儿,她才话锋一转又道:

“哎,华子,我听人说,咱主任啥背景没有,跟我们一样。你说咱什么时候也能混个主任当当,跟县长做个秘书啥的,那多威风啊。”

“人家没背景,可是有本事啊!我听说他当年成绩那可是要是名牌的大学的,就高考没考好,差了几分而已。再说,什么跟我们一样?你爸不也是雍平一中的副校长吗?”

“不跟你说了,你这人一点情趣没有,可怜我张倩电视台混得好好的,怎么就鬼使神差的考什么公务员,这种日子啥时候能到头啊!”

“……”

听着两人的谈话,张青云哑然失笑,自己还以为两人内向呢,哪知道原来也是两个喜欢八卦的主。想想也是,自己这一代人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比较开放式的,再加上能进公务员序列的,都是千挑万选的人儿,有几个是平庸之人?

两人在那边聊个不停,张青云也不想撞破,于是便选择了从走廊另一侧绕行下楼。他走到政府办公室门口没多远处,便听见武德之在内面说些什么,语气很严厉,应该是在训人。

他连忙加快脚步,三步两步便走到了办公室的门口。

“这事你们要一定要追究责任!冷县长身子骨儿不利索,你们就可以胡作非为吗?你这个副主任是怎么当的?”

武德之正背对着门口对一个50岁左右的干瘪老头厉声说道。

那老头张青云认识,叫贾珍教,以前是广电局的,刚调过来做的政府办公室副主任,由于政府办公室这边事情不多,所以张青云平时也很少见他。

贾珍教一见张青云,立马像看见了救星一般,连连朝张青云使眼色。武德之眉头微微一皱,转过身来,一看是张青云,神色也缓和的不少,道:

“青云来了?”

“武县长好,我下午没事,想来这边转转,看看有什么事情能否帮忙的。”张青云接口说道。

武德之点点头,清了清嗓子说道:“难得你有这份心,不过你的心思可能是白费了。办公室的这帮人,慵懒惯了,你看看,整个办公室还剩几个人,现在刚四点过,一个个都跑了。”

张青云环顾四周看了看,果然,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这也难怪武德之要发飙了,堂堂县政府办公室,弄成了这幅模样,也确实有失政府体面。

“厉县长去武德什么时候回来,他跟你说了吗?”武德之道。

张青云摇了摇头,道:“具体时间我也不知道,厉县长这次是去找市领导寻求财政支持了,他也没说个具体期限,我估摸最多也就一周吧。”

“嗯,政府这边离不开他呀!政府直属的办公室都成这样了,下面还不知成什么样了呢?”随即他又狠狠瞪了贾珍教一眼,语气转为严厉:“这股歪风邪气一定要整顿,以后如果再让我看到这种情况,哼!”

说完这些话,武德之便拂袖而去,留下张青云两人,呆呆发愣。

第一卷县委大院第五十章请客

张青云离开政府办公室,心情一阵烦躁。武德之的话明显有示威的意味,政府工作一团糟,到时候厉刚万一要落个不作为的名声,自己也必然受到牵连。

贾珍教那个老东西也不是什么好鸟,明知张青云心情不好,他还硬拉着张青云有一搭无一搭的胡扯,张青云又不好过于冷淡,只好虚与委蛇,好不容易才甩脱他的纠缠。

抬手看看表,还只到五点半,张青云也顾不得没下班了,直接给王华华两人挂了一个电话,三人招呼了一辆的士,直奔晓尔山庄而去。

“张主任,您这是带我们去哪儿呢?不会是去‘晓尔山庄’吧?”张倩娇声说道。

“你也知道晓尔山庄?我们就是去那里。”张青云哈哈一笑,离开县委大院,跟自己的两个下属一接触,张青云的心情一下好了不少。

“这可让您破费了,我早听说那里很贵的,一般都是公费才去那里吃饭的。”王华华道。

“破费?”张青云心里暗笑,这两个家伙还真把自己当穷苦大众了,上次耿飚给的一张卡十几万还没花呢!钱对张青云现在来说还真算不得啥。

“请客就要诚心嘛!我要真请你们去街头大排档,你们恐怕也有意见吧?”

张倩和王华华扭扭捏捏,有些不好意思,显然她们的心思让张青云给猜中了。张青云用眼睛扫了她们一眼,两人果然穿着跟上午颇有不同,王华华换掉了休闲装改穿了一件五段长风衣,虽然他身躯有些瘦,但看上去还是神采奕奕,有那么几分年轻干部的样子。

王倩则罩了一件火红的羽绒服,系了一条白围巾,脸上也化了一点淡妆,给人一种很清爽的感觉。

汽车在县郊小道上行驶了一会儿,晓尔山庄也就到了。这一路上,由于张青云和他们年岁相近,加之又比较平易近人,没过多久几人就没有了先前的拘谨,逐渐聊开了。

晓尔山庄张青云也不是第一来了,管事的看到他就上前张主任前、张主任后的叫个不停,彷佛两人是认识了多年的老朋友似的。

张青云暗自瘪了瘪嘴,心想耿霜那丫头也不知是哪里找的这样一些八面玲珑的家伙,不过还真别说,晓尔山庄成功就成功在这里,弄得每个来这里的人,都觉得自己有面子,服务员们都是放低身段,让你随意指使。扔一大把钱,可以享受一把权利的滋味,这确实是一个解压的好去处。

“随便给我找个包间吧!我们也就三个人。”

“好的,张主任,两位领导,这边请。”负责带路的服务员,甜甜的对张青云等三人笑道,张倩和王华华可能是头一次被别人称为领导,虽然有些不自然,但是神色依然很欢愉。

张青云几人跟着服务员进包房落座以后,他便把点菜的任务交给了张倩,可这小丫头弄了半天,怎么也弄不好。

“张主任,这……这有些贵了,我把握不好!”张倩红着脸说道。

张青云嘿嘿一笑,扭头对服务员道:“主菜就来‘石门肥肠’、‘爆炒竹鸡’、‘清炖麂肉’吧!小菜就来看着上。来一瓶五粮液,另加苹果醋一瓶。”

服务员出门后,张青云笑道:“怎么样?请你们吃饭我可是诚心的哦,这一顿饭可是差不多吃了我一个月工资了。”

张倩和王华华对望一眼,她突然说道:“原来张主任也是月光一族啊,我也是的,我上个月发工资了,一件衣物就买了,就这件,你看漂亮吗?”

“噗!”一声,张青云含在嘴中的茶差点喷了出来,可抬眼一看张倩说得一脸认真,他还真不知如何回话。

“啧,啧,这里真是太豪华了。你看看这房间,这椅子,这地毯。我爸爸就从未带我来过这里,他自己倒是经常来。”对张青云过激反映,张倩好像没看见似的,只是自顾自左顾右盼,口中一片赞叹,看得王华华眉头只皱。

“小张啊,你以前是电视台的?小王以前也是电视台的吗?”张青云引开话题说道。

“咦?张主任您怎么知道的?我和华子以前都是电视台的,我是正式工,他是临时的。我看他要考公务员,这才心动,哪知考上公务员也没什么好的,整天无所事事。”张倩道。

“张倩你少说几句会憋死啊?整天就知道发牢骚。”王华华接过话头说道,他明显比张倩要稳重很多。

张青云摇摇头,示意没关系,年轻人嘛,理想和现实有差距也是可以理解的,突然他心中一动,蓦然脑子中闪过一丝灵感,开口便问道:

“你们以前在电视台是干啥的?”

“还能干啥?打杂呗,华子偶尔还可以出去拍一下外景,我嘛,天天就剪辑他拍回来的那些片子,县电视台能有啥前途呢?”张倩瘪了一下嘴说道。

张青云暗暗点了点头,他心中已经有了初步判断,这两人还是可以调教的。至少自强不息在她两身上还是体现出来了,边工作边考公务员,这没有一定的上进心还是做不到的。

“张倩,华子啊!我们年纪也差不太大,在外面你们也不要跟我客气。我是过来人,老实说吧,我当初的起点跟你们根本不能比,我刚上公务员那会儿,组织上把我派到栗子坪镇一呆就是几年,你们没那样的经历吧?”

张倩和王华华见张青云说道正事了,马上也收拢了心思,仔细聆听,两人看向张青云的眼中隐隐有些崇拜之意,毕竟张青云的提拔,还是能引起他们共鸣的,张青云在他们心中的形象,跟武志强那种靠关系上位的人,根本不能比。

张青云看自己的话起了一点作用,马上便乘热打铁的说道:“现在你们在县委做一般科员,有时候闲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对工作,还是要认真对待,有时候也要发挥一些主观能动性,多用心思,这些领导都是能看见的。

只要你们表现好,我可以推荐你俩提前上青干班,毕竟,现在组织上缺少的就是业务能力强的干部。”

第一卷县委大院第五十一章付不起帐

听张青云如此一说,王华华和张倩两人眼睛立马亮了起来,他们也在县委混这么久了,当然清楚早进青干班意味着什么,那是组织上对青年干部重点培养的一种表现形式,也是一辈子的政治资本。

“谢谢你了,张主任,您这么年轻就成县委办副主任了,我们内心还是希望向您学习的,可是在机关坐班,确实让人意志消沉,一天到晚提不起精神来。以后我们保证认真工作,不再消极应付了。”张倩有些惭愧的说道。

张青云笑了笑,这时服务员已经把菜端上来了,他连忙移开话题说道:

“来,来,张倩,华子,我们开动。那瓶苹果醋就张倩包了,这瓶酒就我和华子一人一半。”

张青云发话了,大家立即开动,由于有了前面的沟通,王、张两人也没有了拘谨,面对美酒佳肴也是大快朵颐,吃得兴致盎然。

“华子啊,你对昨天那个信访报告怎么看?举报小煤矿的那个。”酒喝到半酣时候,张青云突然开口对王华华道。

王华华一愣,以为是张青云在考自己,连忙沉吟了一下道:“我认为您批示得很对,私开小煤矿不仅破坏国家的矿产资源,而且给安全生产造成了很大的隐患,总理在去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上,也重点提到了小煤矿的危害,我们雍平为了响应,去年也成立过工作组。”

张青云赞赏的点点头,这王华华不愧为科班出身的,这政治理论功底还是扎实的,在领会上级文件精神上也比较到位。

“还有呢?”张青云见王华华说到一半,有些犹豫,便追问道,“不要有什么顾虑,畅所欲言。”

王华华支支吾吾半晌才期期艾艾的说道:“我认为这事县委县政府应该要严厉打击,因为这是一个重要的安全隐患,万一出事了,或者被媒体曝光了,那后果就严重了。毕竟现在这事正出在风头上。”

张青云脸色一变,王华华这下可说出了张青云的心里话,张青云担心的就是这个。厉刚初来乍到,根基本来就不稳,如果再在这方面出点什么事情,那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张青云也有难处,清河那边是武家的后院,自己手上一个人没有,根本就没法应付。贸然告诉厉刚,让厉刚在常委会上敲打一番武德之,那不仅没有政治效果,反而可能到头来查无实据,或者子虚乌有。弄得不好,被武德之倒打一耙,那就得不偿失了。

“怎么样?小王、小张,你们有没有兴趣去查一查这事?”张青云道。

王华华和张倩连忙停着了手中夹菜的筷子,半晌张倩才道:“我们?这事不应该安排安监局和公安局去查吗?”

张青云笑了笑,道:“我说张倩啊,你们两个脑子要学会想问题啊!你们说那些不法煤商为什么敢私开小煤矿?他们就不怕政府查封他们吗?安监局和公安局,甚至当地政府很有可能都靠不住,我这才要你们去查一查。这可是一个立功的好机会啊。”

张、王二人面色一滞,良久张倩才一脸恍然的说道:“去就去,我才不怕呢!我定要让那些黑心的煤商好看。”随即,她放下筷子便有些跃跃欲试了,一副嫉恶如仇的样子。

张青云哑然失笑,心想自己看起来怎么有点像是诱导未成年人犯罪的江湖老大啊,莫非自己还真有这方面的天赋不成?。

“好了,好了,小张。这事你们必须慎重,不可胡闹和意气用事。你们本身是电视台出来的,摄像的本事就不用我教你们了,我只强调几点:

第一,要做好伪装,就装着一对踏青的情侣,你们是本地人,别人不会注意的。

第二,不准深入到矿区去,不准和矿区的工作人员攀谈,只摄像为主。

……”

“不准和他们攀谈,如何查到内面的情况?”王华华插嘴道。

“不管怎样你们自身的安全是最重要的。”张青云摆摆手说道,“你们可以用些策略嘛!那些工人大部分都是本地人,你们可以等他们下班回家了,去他们家里走访。”

说到这里,张青云从身上掏出一叠钱,道:“这些是你们的考察经费,农民都是淳朴的,给他们一点钱,他们又没什么损失,自然就会说了。”

王华华的恍然的点点头,张倩这小丫头倒显得有些迫不及待了,摩拳擦掌的,一副马上要上前线的架势。

“小张啊,你要记住,这次调查你要听小王的,不准自己做主张。还有,摄像机你们有吗?”

“知道了张主任!我会服从组织安排的。”张倩吐吐舌头说道,“摄像机您就不用担心了,华子就是搞那行的,家里的设备齐全得很。”

张青云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几人又商讨了一些细节性的东西,这事也就这样定了。

“张主任,可是这钱……”王华华期期艾艾的说道。

“要你们拿着就拿着,这事查访如果属实的话,可以报销的。”张青云笑道,他的这沓钱正是车站送的贿金,张青云拿出来查这事,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吧!

王华华见张青云这样说,也没推辞,把钱收到了口袋里。

“张主任,我们吃饱了,这事我们明天就开动,我们得回去准备一下了。”张倩笑道。

张青云苦笑的摇了摇头,示意两人可以走了,心中却有些感慨,自己现在也是青春年华,可是再世为人后,由于前世经历得太多了,看得太多了,凡事都已经习惯了谋定而后动,反而失去了他们的那种青春的冲劲。

“妹子,结账!”

“好啊,五万块!你有吗?”

张青云扭身一看,耿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身后,正笑靥如花的看着自己,眼神中尽是脉脉温情。

“怎么了?张大主任今天请客,没钱付账了?我晓尔山庄可从来不赊账的哟。”耿霜促狭的笑道。

张青云尴尬一笑,连忙拿出皮包,正准备翻开,耿霜上前便抓住了他的手,娇声道:“你还真准备给钱啊?”

“可是这毕竟是公事哦!”张青云道,他可不想在这方面占耿霜的便宜。

“我不管是公事还是私事,反正是你的事就行了。”耿霜双眉一挑说道,神情尽是是妩媚。张青云看得身子一热,一把便把她搂在了怀里。

“你这个家伙……这里……这里不行的……”

第一卷县委大院第五十二章今夜销魂

虎山半山腰,晓尔山庄后面有一幢三层精致小楼,这里便是耿霜为她自己修建的居处。此时虽然是晚上,但是张青云站在楼顶阳台上依然感觉到异常惬意。

此处地势很高,远处整个雍平县城都可以尽收眼底,晚上的雍平县城,万家灯火,站在这里欣赏雍平夜景,倒比张青云自己家多了几分灯火阑珊的味道。

“霜儿,这里还真是个好地方,你眼力架儿不错嘛!”张青云柔声道,一把便将身旁的耿霜搂在了怀里。

“嘤咛!”面对张青云突如其来的动作,耿霜轻哼了一声,音色婉转妩媚,听起来让人特别销魂。

“你喜欢以后就常来,反正我一个人住在这里也有些害怕。”耿霜俯首轻声说道。

张青云心头一热,搂过怀中的玉人轻吻了数下,下身某个位置便起变化了,他便索性放开手脚,一双大手开始向耿霜要害部门侵害。

“你这个坏家伙。”耿霜嗔怒道,但是动作上倒没有太多的抗拒,一阵热吻过后,张青云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欲火,一把将耿霜抱了起来,急匆匆的朝楼下走去。

“哎呦!”耿霜惊叫一声,两腿悬空轻弹数下,神色宜嗔宜喜,她嘴唇掀动数下,可是话却噎在喉咙中怎么也开不了口,端是娇柔无限。

张青云抱着他的身子,轻轻的将她放在床上,便开始上下其手,展开新一轮的攻势。

“你这个家伙,关……灯……羞死……人了!”

“不嘛!我就喜欢这样。”张青云嘿嘿轻笑,身子顺势一滚便溜进了被子中……

清晨,张青云只感觉耳中一阵瘙痒,他缓缓睁开眼睛,耿霜俏立床头,正一脸玩味看着自己。

“咦?你起床了?天色还早吧!”

“还早?都八点了,再不起床可要迟到了哦!”

张青云倏然一惊,暗骂自己糊涂,兴许是昨夜疯狂过度了,此时他脑袋依旧有些生疼,他用力的甩了甩了头,掀开被子,才蓦然发现自己全身赤裸,与外面冷空气一接触,他情不自禁的惊叫了一声。

耿霜啐了一口,瞪了她一眼,经历了昨夜的一番云雨,此时她脸上红潮依旧未全完褪去,嗔怒的样子更显迷人。

“就躲在被子里面穿,也不怕冻着。”耿霜道,边说边从床头柜子上把张青云的衣服拿下递给他。

看着耿霜一脸悍妻的样子,张青云正想作弄她一下,哪知耿霜拿了衣物,身子便倏然而退,飞也似的退出房间,一脸的得意。

“丫丫的,你个丫头片子,看我呆会儿怎么收拾你。”张青云心里暗骂道,随即他又想到昨夜那一番激情,耿霜那白玉一般的胴体和自己抵死缠绵,自己虽然两世为人,但那种销魂的感受,自己却是第一次经历。

三下五除二,张青云利落的套上衣物,快步朝客厅走去。

“青云啊,快点洗漱吧!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厨房里传来耿霜的声音。

张青云心头一暖,暗道有老婆就是好,单这态度就比老妈好多了,一念及此,他脸色一变,才想起昨晚没回家,也没跟老妈说,老人家不会以为出什么事儿了吧!

“怎么了?青云,傻站着干啥啊?”耿霜端着盘子进客厅,一见张青云呆呆的样子,便道。张青云连忙说了自己担心的事。

“切,我早就跟伯母打电话了,等你打电话,伯母估计早就报案了。”耿霜娇笑道。

“你什么时候打电话的?”张青云有些惊讶,“不会是我一进晓尔山庄你就打了吧?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回去呢?看来你还真是有留客的诚意啊!”

耿霜一呆,脸色立马通红,张青云哈哈大笑,心知自己猜对了,耿霜这丫头,任你精明,你也有今天啊!

“你这个荒淫无道的家伙,我叫你笑,我让你笑!”耿霜放下盘子,气急的说道,边说边朝张青云扑了过来,张青云哈哈一笑,一把抓住她的手,嘴唇又凑了上去。

耿霜这才知道自己又上当了,欲负隅顽抗,可怎抵得住张青云如此猛烈的攻击?三下两下她便丢盔弃甲了,身子瘫软在了张青云的怀里,满脸的红晕。

“青云……你要上班了,晚上……晚上吧!”耿霜语无伦次的说道。

张青云身子一震,才觉得时候有些不对,他连忙强压这内心的冲动,扶正了耿霜的身躯,扭身朝卫生间走去。

耿霜今天准备的早餐很丰盛,新鲜的小米粥,咸菜,外加薄皮水煎包,张青云吃得是津津有味,只夸耿霜的手艺好。

耿霜倒是正襟危坐,只是时不时的瞟张青云一眼,听到张青云的夸奖虽然心里高兴,倒也不敢太表露出来,生怕张青云再笑话自己。

“青云啊,武志强那边你可要小心点,他最近在到处放言,说要让你好看。”

张青云眉头一皱,他知道耿霜因为晓尔山庄的原因,接触面比较广,这话绝非空穴来风,再说武志强欲对他不利,陈迈也说过,这一点他早就知道,只是武志强这小子阴得狠,吹了这么久的风,一直没什么动作,这让张青云有些不安。

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武志强是一只什么鸟,他清楚得很,他既然放了话,那指定是要有所行动的,只是迟早的事情。

“青云啊,我知道你要强,可是武志强那边你还是能和解的尽量和解,雍平的三教九流他都很熟,真要动起来,你和他硬碰硬可能会吃亏的。”看到张青云半天不说话,耿霜还以为他不在意,有些担心的说道。

张青云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不过他内心却是另一番想法,自己和武家本来就站在对立的立场上,武志强那人又睚眦必报,自己和他的碰撞是不可避免的,一想到这里,张青云对王华华和张倩的那事又多了分期待,心想自己只要能抓住对方的辫子,就不怕他神通广大。

第一卷县委大院第五十三章有变

今天的雍平雪后初晴,张青云进办公室的时候,就见到桌上多了两张假条,他哂然一笑,顺手撕掉了。张倩也丫头,还真是缺心眼,请假干啥?不是落人口实吗?我随便编个借口就搪塞过去了。

中午时分,张青云吃完午饭,刚想打一会儿盹,就有人在敲门。开门一看,正是王华华和张倩两人,王华华脸色倒甚为平静,张倩则噘着嘴,显得有些不高兴。

“怎么了?小张,小王就回来了?今天空手而归了吧!”张青云笑道。

王华华脸色微微一变,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张倩则说道:“今天煤矿根本就没开,去的时候那里就一个守门的老头,害我们白跑一趟,幸苦准备了一晚的装备一下也没用。”

张青云哈哈大笑,良久,他才面色一正说道:“以前我放你们在办公室,你们觉得无聊。现在我让你们办事,你们又觉着累,这可如何是好啊?”

张倩连忙住口不语,王华华则说道:“张主任,我怀疑那份举报是子虚乌有的事情,被举报的那几个小煤矿我们都逛了,并没发现什么异常。”

张青云冷笑一声,道:“是吗?你认为冰天雪地会有人挖煤吗?还有,非法开采国家矿产资源,他们还敢大张旗鼓的做吗?你们也不用脑子想想,就乱下结论!”

倏然遭到张青云一顿训斥,王华华和张倩立马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透一口。张青云见此情景,立马神色一缓,语重心长的说道:

“小张,小王啊,在政府机关办事并没有你们想象的简单。什么事情都要认真,细心,关键要用脑子。你们昨天去的时候,我就知道定是这样的结果了,但是当时你们兴致很高,我也没劝你们,毕竟这种经历很重要。

怎么样?现在知道做一件事情不容易了吧!天天抱怨机关这不好,那不好,你们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啊……”

张青云见两人面露愧色,心里暗暗的点了点头,御人之道,一张一弛,但是前提是下属要服你,然后才是刺激他们的能动性。张青云前世做过大企业的高管,这方面可谓轻车熟路,只到此时,张青云才笃信,这两人自己可以用了。

“好了,都别楞站住了,挑个好日子,等晴三五天以后,你们再行动,保管有收获!”

王华华和张倩对望一眼,张倩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谢谢张主任指点,我们……我们下次定然吸取教训,保证完成任务!”

◇◇◇◇◇◇

张青云百无聊赖的坐在办公椅上,到今天为止,厉刚去武德已经整整一个星期了,可是他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打电话回来询问情况。

这几天张青云除了每天到县政府办那边转转以外,整天就呆在办公室看卷宗,他看的卷宗涵盖了雍平近五年来社会经济建设、社会制度变革等方方面面的大事,也算是忙里偷闲,给自己充充电了。

除此以外,晚上下班后,他基本就跟耿霜腻在一起,自从张青云那天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两人的感情得到了飞速的发展,经常是成双成对。

面对张青云的“胡闹”,一向传统的张德年夫妇竟然也没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儿的叮嘱张青云要好好对待人家姑娘,再说耿霜为人确实也很圆融,整天哄得张德年夫妇乐呵呵的,现在尹素娥对耿霜的态度比对张青云还好,逢人便夸自己儿媳妇懂事,识大体。

至于,煤矿那边的事情,果然不出张青云所料,两天前张倩和王华华再次去清河,打电话回来,说看出了一些端倪。张青云当即指示他们暂住清河,继续往下查,县委这边自己帮他们顶住。

“叮,叮,叮!”

“进来!”张青云慵懒的说道。

他抬眼一看,脸色马上有些不自然,又是那个政府办公室的那个老鬼贾珍教,这几天张青云可以说是饱受这家伙的摧残,这老家伙就是二十一世纪的唐僧,每次拉着张青云就是火车满山跑,不聊一茬,他决不会松手,有时候他一赖在张青云办公室就是半天。

“老贾啊!今天确实不行,我正忙着呢!改天我们再侃。”张青云连忙竖直身子,一脸正经的说道。

“小张啊,你这可不好,反正厉县长又没回来,陪我老头子聊聊天,也算是关心老人了!再说,在这院子我就觉得跟你投缘,换做其他人,我还懒得和他聊呢!”

张青云晕倒,这老家伙还真把政府大院当养老院了,难怪混了一辈子也就是个副科,看来组织眼睛还是雪亮的嘛!

“贾主任啊,最近你可不要三心二意啊,武县长上次还批过你们,你难道就忘了?再被他抓到你们办公室有什么幺蛾子,你就等着他在办公会上发飙吧!”张青云见明的不行,马上开始了迂回。

贾珍教嘿嘿一笑,神秘的眨眨眼睛说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武县长今天没上班,听说病了,现在在人民医院躺着呢!听说八成要挨刀才行。”

“病了,什么?”张青云倏然起身,脸色瞬间突变,连忙说道:“什么病?昨天还不好好的吗?”

“结石呗,我早上听雷主任说,武县长前几天就感觉胸口疼了,当时没怎么在意,也就随便吃了一点药,哪知昨晚疼了一夜,这才到医院一查,原来是胆结石发作了,必须马上做手术。”贾珍教有些得意的说道。

张青云脸色连变数变,他立马感觉到有些不妙了,武德之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偏这个时候生病了,这事没有蹊跷,张青云打死也不信。

再说结石这种病,灵活得很,有些人有结石一辈子也不会发作,有些结石需要动手术的,只要维持好,拖个几个月一年的也无所谓,他武德之就这么巧,偏偏这时候要动手术?

“小张啊,上次我们说的那个野生金边兰的事可是真的啊,我昨天还问过无盖山的山客……”贾珍教见张青云没有说话,便又开始满嘴跑火车了。

张青云立马头大,连忙挥了挥手,道:“贾老,你爱呆就呆吧!反正我要上厕所了,我走了啊!”张青云说完,飞也似的直奔卫生间而去。

第一卷县委大院第五十四章高建峪大桥

掏出烟点燃,张青云深吸了一口,眼睛呆呆的望着窗外,他刚才已经给厉刚通电话了,厉刚一听武德之生病了,也立马感觉不对劲,立即决定马上返回,现在估计已经在路上了。

其实厉刚这些天在武德也没闲着,他除了走通市财政的路子外,另外在市公安局,市委那边也寻求了一些支持,可谓还是很有收获的,本来他还准备去考察一下茶叶企业的,现在遇到了这一茬事,他也只好放弃这个计划,不过武德之是不是有什么算路,但是毕竟雍平这么大个县,政府的主要领导一个不在,万一出了什么事情,那他就难辞其咎了。

武德之要动作了,张青云对这一点倒很笃定。不过张青云怎么也没料到,武德之会用这样一种方式来出手,刚才张青云为了不扰乱厉刚的心,他并未说出自己的判断。毕竟现在还看不出有什么异常,过早的做结论,还不是很有说服力。

抽完烟,张青云还是决定先跟王平通个气,王平也是常委之一,而且在政府这边也有挂职,关键是厉刚临走时叮嘱过,要他有事找王平。

“青云啊,你在这儿啊,害我满世界找你,厉县什么时候回来他跟你说了吗?”

张青云刚从卫生间出来,便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一看原来是周刚,周副县长。张青云脸色微变,暗叫不好,心想肯定是有什么事了,不过嘴上却说道:

“周县长好,厉县长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清楚。他去市里找钱去了,这事还真说不准。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

“谁说没事?武县又生病住院了,下面的人全都把问题抛给了我,你说我一时哪里忙得过来哟!”周刚叹了一口气,说道。

“哦?周县长都感觉棘手的事,那一定是大事,我马上给厉县长打电话,要他火速回来。”张青云沉住气说道,他清楚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来了,自己也就面对,这世上哪有趟不过去的河呢?

周刚一看张青云面色平静,以为他还蒙在鼓里,神色不禁有些得意,佯装温和的说道:

“这样就最好了,你就跟厉县说,是高建峪大桥那边施工出了点问题,你也知道,我一向是管农村工作的,这方面的沟通的事情,还真不擅长。”

张青云差点晕倒,手不由自主的在颤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才稳住心神道:

“高建峪大桥?那边施工难题不是省里来专家给解决了吗?怎么还会有问题呢?”

周刚长叹一声,摇摇头,道:“施工技术是没问题了,可是钱有问题啊!大桥的桥凳已经竣工了,可是路桥公司首批款没收到,他们单方面停工了。”

“穷家难当哦,没钱,难呐!”周刚自顾感叹一声,缓缓下楼而去。

周刚离开后,张青云马上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抓起电话便开始了解情况。

高建峪大桥是市级工程建设项目,具体由雍平县委县政府实施。高建峪处于雍平县中西部,是县城通往雍平西北地区的必经之道,这里本来是有大桥的,但是由于邻市武陵新建大型水电站——鸭子河电站,原大桥位置水电站建成后,要被水淹,所以,市委市政府才指示在附近新建一所大桥。

高建峪大桥在1年就立项了,原定去年就要完工的,因为鸭子河电站大坝预计在00年初就要合拢,省委指示,在大坝合拢前一年,所有的配套工程就必须完工,当时市里立项如此早,也是为了万无一失。

可是高建峪那里的地形地貌很特殊,两边两座山峰,中间一条深沟,山又全是沙质地,这给大桥的施工造成了极大的难度。工期一拖再拖,直到去年,省里的专家才解决工程技术难题,但是时间已经拖了两年了。

这样一来,高建峪大桥的工程必须要争分夺秒才行,市里下了死命令,大桥今年必须要完工,否则省里验收组下来,工程没法交付,到时候雍平县委县政府就没法交代。

张青云第一时间拨通了公路局的电话,那边答复,大桥停工已经一周了,停工的时候他们就第一时间把情况反馈给了县政府办,可是一直没得到答复。

张青云挂了电话脸色铁青,三步变做两步直奔县委办公室,一进门也顾不得自己是否和县政府办有隶属关系,拉着贾珍教便劈头盖脸一阵臭骂。

贾珍教虽然平时是老油条,但一听高建峪大桥出事了,脸色也起了变化,张青云骂完,他连忙涎着脸颇感委屈的说道:

“张主任,您消消火,这事我也不清楚,公路局那边送的是书面报告,我以为没什么太大的事情,而武县长这几天一直身体不好,我几次想送过去都没看见他,这不就搁这儿了。”

“你……”张青云气得头顶冒烟,“你就等着被处分吧!”张青云说完,扭身便走。

回到办公室,张青云颓然坐到了椅子上,脑子里乱成了一片。他心里总是想这事究竟是不是武德之刻意安排的,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个人的心机就太可怕了,这事一旦摆不平,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以及相关责任人全都得下台。

高建峪大桥是拱桥结构,稍有建筑经验的人都知道,拱桥挽拱必须避过汛期,现在工程停了七天,马上汛期就要到了,即使现在资金到位,路桥公司也可以借口汛期将至,从而拒绝施工,那大桥今年竣工就是一句空话。

“轰!”一声,门被人一把推开。

“青云啊!厉县长什么时候能到,高建峪大桥的事你听说了吗?”进门的是王平,他的脸色也有些慌乱。

张青云马上站起身来道:“厉县现在应该到路上了,我马上打电话再催一下!”

“嗯!”王平点了点头,“黄书记刚才通知要开常委会,你要厉县快点。”

张青云不敢怠慢,马上拿起电话又催了厉刚一次,还好,厉刚也可能感到有事发生,来得很迅速,现在离雍平只几十公里了。

第一卷县委大院第五十五章死局

雍平县委办公室,县常委除了因病的武德之未到以外,其他人都到齐了。张青云这次继续担任会议记录员,只是他这次坐到了黄嵩山的后面。

黄嵩山此时脸色铁青,满头银发根根竖起,身上的火气让人感到窒息,他这是真的要发飙了。

“政府办公室是干什么吃的?都是酒囊饭袋吗?这么大的事情不第一时间上报,他……他……冷……贾珍教这是渎职!”黄嵩山厉声吼道,他本想说冷学儒(挂职副县长,兼任县政府办主任,前文已经介绍过)的,可是冷学儒的情况大家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所以他才临时改口说贾珍教。

“还有,政府这边你们工作是怎么抓的?一团散沙,现在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你们看该怎么办吧!”

厉刚脸色一变,黄嵩山这句话是冲着他去的,他心里虽然窝火,但是也只能以大局为重,连忙说道:

“黄书记,您消消气,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现在首先要做的是想办法弥补,我这下去就紧急召开办公会,调配人手去处理这件事情。”

“弥补?怎么弥补?汛期马上就要来了,这桥还能继续往下修吗?”黄嵩山道,他这一吼,弄得厉刚很是尴尬。还好,黄嵩山发过火以后,头脑也还算清醒,慢慢的便控制住了情绪。

他深深的看了厉刚一眼,心情很是复杂,此时他暗暗有些后悔自己当初没跟厉刚好好沟通,武德之是那么好得罪的吗?自己在雍平呆了这么多年,即使成了一把手,都惧他三分,何况厉刚一个空降兵呢?

不过另一方面,黄嵩山又有些恼火武德之,他知道高建峪大桥停工的事武德之是左右不了的,但他肯定事先知道,他的目的也只是借势而已。先跟公路局那边打个哈哈,然后利用政府办的不作为,自己又一手术住院,把事情撇得干干静静,一摊子棘手事全扔给自己和厉刚,这事解决了,他便可以在事故后秋后算账的时候大作文章,没做好,那这就是自己和厉刚的一个死局。

当然,高建峪大桥这事对厉刚的影响最大,首先财政挪用修桥专项资金,这是第一刀。第二刀便是县政办不作为,厉刚作为政府一把手难辞其咎,第三刀便是事发了厉刚个人竟然没在岗,这问题就严重了,真要较真,厉刚可能一个渎职的帽子是戴定了。

“好吧!这事就依厉县长的意思,政府这边尽快去处理,县委这边大家群策群力去配合,柳主任,你给安排一下,我和厉县长明早去拜访天河路桥公司段总。”黄嵩山沉吟良久,方稳定心思说道。

常委会散会后,张青云马上安排召开紧急县长办公会,财政局局长吴雪书,公路局局长欧小华,建设局局长魏强以及县政府所有副县长,办公室主任、副主任都被紧急召集要求参会。

“厉县长,人都已经到齐了!”等人都到齐后,张青云才来到厉刚办公室恭敬的说道。

“恩。”厉刚心不在焉的答应了一声,此时他正站在窗口,背对着张青云,右手上夹着一支烟,浓浓的烟雾在他头顶上盘旋升腾。

“小张啊,这会你就不用参加了,你先回家休息吧!明天一早你去一趟高建峪,去现场勘查一下。”良久,厉刚转过身来说道,他脸色虽然很不好看,但是还算比较镇静,至少面上还看不出明显的慌乱。

张青云一愣,心念一转便明白了厉刚的意思,厉刚对这次紧急会议不抱什么希望,此次事件的症结在路桥公司和工程技术了,他这是要自己去探一下虚实。

“厉县,资金的问题解决妥当了吗?吴局刚才提到过,路桥公司那边要上千万对付,财政这边没钱了。”

厉刚点点头道:“这事你不用担心,市工商分行那边我们可以申请一笔贷款,无盖山区退耕还林资金和雍雁公路硬化的尾款,市财政已经承诺,这一两天就可以到位。”

张青云点头表示自己明白,心想厉刚这次去武德也没有白跑一趟,至少资金的问题是有着落了,现在就要看路桥公司那边会不会出幺蛾子了。张青云对路桥公司并不乐观,高建峪大桥可是市级工程,路桥公司说停工就停工,没几分背景,他们敢这么牛吗?他们这架势是吃定雍平县委县政府了。

张青云出政府大门的时候,抬手看看表,已经晚上八点了。他掏出手机,发现上面有七八个未接电话,翻开一看,基本都是耿霜和母亲打来的,一想到耿霜,张青云心情也好了点,马上在街上招呼了一辆的士,直奔家而去。

今天张家好不热闹,艾菲一家人都来了,耿霜也在。张青云一进门,尹素娥便瓮声道:

“怎么回事啊?今天咋电话都不接呢?”

张青云恩了一声,道了一声姨父姨姨好,便没有再说话,此时他心情一团糟,跟谁都不想说话。

“青云回来了好,我们都在等你呢?我们小艾谈了一男朋友,星期六要去‘看人家’,你做表哥的可不许拖后腿啊!”尹素梅满脸欢喜的说道。(注:‘看人家’是土家的一种风俗,男女双方在确认爱人关系前,女方亲戚要去男方考察,以确定对方家庭的家庭环境是否和本家相配。)

张青云苦笑的点点头,正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公事私事都搁一块儿了,真不让人省心啊。

“怎么了?表哥?看你的样子好像极不情愿似的,你可就我一个表妹哦。”艾嘉道。

艾嘉一发飙,张青云立马头大,连忙摆摆手说道:“我去还不成吗?不过今天我头有点晕,我回房休息一会儿,你们没意见吧!”

“你……”艾嘉欲还要说点什么,尹素梅连忙给他使眼色,一众人是看出来了,张青云可能有什么事了,不然不会这么晚回家。

艾嘉也不是傻子,也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想着自己刚才还发火,心里不禁有点愧疚,连忙朝耿霜靠拢,道:

“嫂子,哥是咋了?要不你去看看吧!”

耿霜心里也有些担心,不过一见一家人都忐忑的样子,她只好强作镇定的笑道:

“没事,我打电话问了,你哥因为今天工作太多,累着了,赶明儿就好了。”

耿霜的话果然起到了效果,众人心思都一松,尤其是张德年和尹素娥,他们是老思想,认为伴君如伴虎,张青云是县长秘书,县长在雍平也算是“君”了,这一弄得不好,很可能就不是小事。

第一卷县委大院第五十六章屋漏偏逢连夜雨

翻来覆去在床上躺着,张青云也渐渐的冷静下来了,他心情一平静,便有些好笑,心想亏自己前世还见过大场面,今天遇到了这点事险些就乱了方寸,看来官场争斗果然非商场所能及,这刀光剑影的,弄不好就要万劫不复。

一念及此,他又有些汗颜,厉刚看上去可比自己冷静多了。殊不知厉刚其实也是紧张到了极点,只是他看到张青云依然稳重冷静,受到了鼓舞。再说他是领导,事情来了,他避无可避,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武德之确实太老辣了,张青云这次可算是亲身体会了。他的判断和黄嵩山相隔不远,认为武德之这次也不过是借势。但是这个势借得确实巧妙,几乎在弹指间就让雍平的两位大佬疲于奔命,而他自己则撇得干净得很。

因为不管怎样,路桥公司停工,政府办的不作为这都不是他指使的,而且他还就工作态度问题,当众骂过政府办副主任,这张青云也是亲眼所见。但是武德之对高建峪大桥事件显然是知道的,不然他不会这时候“手术”,这也体现了他在雍平的触角之广和对雍平事务把握之细,雍平全县境内任何的风吹草动看来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高建峪大桥难道有什么内情?”张青云心中暗道,由于对情况不了解,他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头绪,只好寄希望于明天的实地考察。

“青云,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吗?我看你回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耿霜悄无声息的走进了房间,柔声说道。

“没事,你不用担心,工作上遇到了一点小麻烦而已。”

耿霜眉头一皱,顺势也躺在了床上,吐气如兰的说道:“还说没事,看你的脸色就知道事情不小,伯父、伯母都挺担心的呢!”

张青云脸色一变,暗骂自己糊涂,不该把工作上的情绪带回家,让家人担心。

“呵呵,放心吧!伯父、伯母那边我已经和他们沟通了,不会有事的,倒是我有点担心,是武志强找你麻烦了吗?”

张青云深深的看了耿霜一眼,心想这丫头太善解人意了,看着耿霜满脸揪心的样子,他心一软,一把便把她搂在了怀里。

“霜儿,天河路桥公司你熟悉吗?就是负责高建峪大桥的那个天河路桥。”良久,张青云轻身说道。

“是高建峪那边工程出问题了?”耿霜也是一惊,连忙竖起身子道:“这事不会牵扯到你吧?”随即他眉头一皱,自顾自的摇摇头,“应该不会的,这可是大工程,雍平县委县政府才是直接责任人。”

“噗!”张青云忍不住笑了出来,女人的本位主义思想果然严重,自己刚透露一点,她首先想到是责任的事,不过张青云看到耿霜认真的神情,心里还是很感动的,毕竟耿霜不是官员,不能用组织上的那一套要求她。

“天河路桥段总我认识,他以前也经常去晓尔山庄,武德市的人,听说背景很深。天河路桥不是江南建筑集团的子公司吗?江南建筑集团你听说过吧!”耿霜道。

张青云点点头,江南建筑集团是江南省的名牌企业,也是国家级龙头企业,在江南这一带很有名气,所有的政府大工程,基本都是他们中标,其背景明眼人谁都能看明白,一个小小的雍平县,别人可能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张青云正在胡思乱想,口袋里的手机又开始震动了,他拿出来一看,是吴雪书打来的,他连忙按下接听键。

“张主任吗?我是吴学书啊,您现在还没休息吧!”吴雪书客气的说道。

“没呢?你们的会议就开完了吗?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处理啊?”

“没,没,我打电话就是问问,你今天为什么没参会呢?”

张青云一笑,他知道吴雪书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跟自己谈,又不好意思开口,这才来了个弯弯绕,莫非厉刚今天又训了他?

“吴局,你我就不用绕圈子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你还跟我客气啊!”张青云道。

吴雪书哈哈一笑,道:“还是你老弟爽快,老实说,上次的事情谢谢你了。

如果没有你斡旋,我可能今天就没有机会给你通话了,今天我已经给厉县长做过检查了,领导宽宏大量,不仅没追究责任,反而帮我筹集了一大笔资金,这高建峪大桥的资金问题算是解决了。”

吴雪书这段话说得很真诚,也是实话,看来今天会上厉刚对他还不错,听他声音好像兴致很高。

张青云笑了笑,心想吴雪书这条线应该算是稳固了,只是得了一个吴雪书,代价也不少啊,再说高建峪大桥的事,恐怕不是资金能解决的吧?

“青云啊,其实还有一个事我想跟你说一下,刚才到会上你也知道,气氛比较紧张,我没敢直接跟厉县长汇报。可是这事又不小,拖久了肯定会出乱子,你看……”吴雪书捏捏诺诺的说道。

张青云脸色一变,立马警觉了起来,连忙竖起身子道:

“什么事情?你们财政局又捅了什么篓子吗?”

“不是,不是!”吴雪书慌忙解释道,“是国资办公室这边有点情况,三江水电站和坝道水泥厂最近在找他们闹,说三江派出所和坝道派出所被公安局撤了,他们诺大的厂房一下没了安全保障,这不,都出事了。”

张青云心里一动,立即明白这是陈云山那边出幺蛾子了,他马上追问详情。

通过吴雪书的讲解,张青云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原来三江水电站和坝道水泥厂以前都是国营单位,年国营企业改制的时候卖给了东海的私营老板经营。

当时县委县政府在处理国有资产的时候,和买主有协议,为了实现这两家企业生产和经营平稳过渡,县委县政府在五年内要保留一些必要的支持,其中安全保卫就是其中很重要的一项,现在公安局把这两家派出所一撤,这安全保卫就无从谈起,一个月来两家企业失窃不断,总共损失了超过100万人民币,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当然要找国资办闹了。

“公安局为什么要撤这两家派出所?陈云山难道不知道这份协议吗?他这不是拆县委县政府的台吗?”张青云有些恼火的说道,陈云山这一招太狠,三江水电站和坝道水泥厂是县税收的重要来源,这万一乱了,到时候财政损失不可估量,这确实是件大事。

“谁说不知道?可是今天上午我要国资办跟公安局打电话沟通,他们拿出了一份省公安厅的文件,名字我记不清了,反正听他们的口气,他们也是在响应上级文件精神,你说这我们还怎么沟通?”

“先把那份文件送给我看看吧!明天我再给你答复。”张青云头也有些大了,不过现在急也没用,还是把问题弄清楚后才能够做决断。

第一卷县委大院第五十七章斗殴

清晨,天刚蒙蒙亮,张青云便早早的起床了,由于他的这次考察带有秘密的性质,所以他也并没有找县委办派车,而是又一次来到了雍平车站。

现在春运已经接近尾声,雍平车站早没有了前段时间的喧嚣,张青云没费多大力气,便买到了一张去高建峪的车票。由于高建峪是雍平西北的必经之地,所以张青云习惯性的选择了乘坐去栗子坪的车。

在车上坐好以后,张青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吴雪书昨天晚上派人送过来的,文件抬头写着《江南省公安机关禁止非警务活动的规定(试行)》。

张青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才明白原委,原来这份规定是针对现在各个地方政府滥用警力的情况而发的,想想也是,现在公安局确实闲事管得有点多,帮地方政府收税、催粮要款、征地、拆迁房屋甚至是计划生育都参与,这确实降低了人民警察在老百姓中的形象,省公安厅在这个时候向地方政府叫板也无可厚非。

不过陈云山显然是在借题发挥,县委县政府出售三江水电站和坝道水泥厂是年就确定了的,当时县公安局这边也是签了字的,现在陈云山竟然自恃有公安厅尚方宝剑阳奉阴违,跟县委县政府连个请示都没有,就把两家派出所给撤销了,简直是张狂到了极点。

张青云不由自主的哂笑了一下,武德之果然好算计,他一生病这事都一波一波的接连而至,陈云山背后没有武德之的影子,谁相信呢?一个公安局局长,陈云山如果不是有所依仗,他这样跟县委县政府掰腕子,除非是他脑子有毛病。

张青云独自在心里盘算了一会儿,马上给吴雪书打了一个电话,叮嘱他这事暂时不要上报,先要国资办那边拖几天,要公安局组织专案组去查盗窃案。公安局不是说守工厂是非警务活动吗?查盗窃案不是吧?张青云心里很清楚,现在就是天塌下来了,也得先把高建峪大桥的事情给摆平,在这个关键时候,其他的事务都要靠边站。

“咦,青云,你……你怎么也去栗子坪吗?”

张青云抬头,一愣,他旁边正站着一个美女,一袭医生的白大褂,长发挽起,脸上化了一点淡妆,给人一种清新脱俗的感觉。

“马珊?你不是在人民医院上班吗?你去栗子坪干嘛?”张青云旁边的靓女正是马珊,几个月不见,马珊看上去瘦了不少,但是依旧美得让人窒息。

马珊涩涩一笑,道:“现在医疗援助,我申请借调到了栗子坪卫生院,我这也是第一次去。”

张青云点点头,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现在上面在重视农村基础医疗建设,各大医院都要组织人才队伍下去做医疗援助,马珊显然也是这其中的一员。

“嗯,你思想觉悟很高嘛!怎么我就一直没看出来呢?栗子坪可是个吃苦的地儿啊。”张青云玩笑道。

马珊脸没来由的一红,眉宇间泛过一丝让人难以察觉的无奈,突然开口说道:

“听小艾说你找女朋友?什么时候带我认识一下嘛!她可是把你女朋友夸得像一朵花似的。”

张青云笑了笑,点点头,马珊眼中则闪过了一丝失望,女儿心是细腻的,他和张青云之间,双方家长曾今是有暧昧的。一年前,张青云的姨姨尹素梅就和她母亲谈过她和张青云两人处朋友的事,可是当时她母亲没有同意。

这事本没什么,但是上次马珊见张青云后,她心思却有些动了,适逢张青云进县委,她母亲也是势利人,见女儿有意,张青云这孩子又出息了,转过头去准备找尹素梅炒一下冷饭,谁知张青云却名草有主了,这一下也算扫了她的颜面。

“青云啊,你……你是不是得罪了那个武志强了?”马珊坐下后,双方沉默了一会儿,马珊又忍不住开口问道。

“咦,你怎么认识武志强?”张青云有些惊讶的说道。

马珊脸色一红,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断断续续的说道:“谁跟他熟了?那个人就是一个无赖……可是我妈却说他好……我……”

张青云神色一动,马珊的话再隐晦,张青云也听明白了。心想难怪马珊会申请往老山上跑,原来是她那个势利的老妈准备把她朝火坑里推。再一联想马珊的老爸马栋梁不是搞煤矿的吗?这里面莫非还有什么故事?

一念及此,张青云心里突然感到很不舒服,对马栋梁夫妇的感官固然是差到了极点,心中却更是对马珊充满了同情。撇开其它的个人情感不谈,他和马珊也是同学多年,武志强是啥人他心里清楚得很,马珊真要跟了武志强,那无疑是一朵鲜花插到了牛屎上,那她后半辈子就难言幸福了。

“马珊啊,现在时代不同了,恋爱自由是你的权利,谁都无权干涉你,对这事你也不要感觉压力太大。”张青云安慰道。

马珊苦笑的摇摇头,正准备开口说话,车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噪杂。

张青云透过窗子往外面一看,原来外面有人打架,一嚣张男子带着几个古惑仔模样的青年,把张青云乘坐的这辆车的司机围在了中间一阵狂k,便打还边骂:

“他妈的,老子说过你们不准载短途客,你们这是找死!”

“哥几个,给我砸,他娘的,敢抢老子的客。”

那嚣张男子话未落音,张青云只听轰轰几声,汽车前面的挡风玻璃已经被砸得粉碎,紧接着车身猛然震动,外面“扑哧”声响起,车胎又被人扎了。车内的乘客一阵尖叫,马珊更是吓得脸色苍白,不由自主的向张青云靠拢。

张青云也顾不得避嫌了,一把搂过马珊将他挡在了自己身后,扭身对旁坐的一男子问道: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啊?为什么要打架呢?”

“什么意思?兄弟你是第一次坐车吧?车站的线路都是卖给了司机的,司机开车也是多劳多得,他们在抢客人呗!”那男子低声说道,然后他凑过身子,面露神秘,“打司机的那人是雁北班车线路的,听说是道上周四眼的舅子,平时就张狂得狠呢!”

第一卷县委大院第五十八章被逼发飙

张青云眉头一皱,心道自己跟雍平车站也忒不投缘了,两次过来想坐一趟车,都遇到事情,自己坐一趟车咋就这么难呢?他略一沉吟,还是决定给县委办打个电话,调辆车过来算了,毕竟去高建峪的事耽搁不得,至于车站这茬事,他一秘书也管不了那么宽。

哪知他刚拿起电话,那几个兄弟便冲上车来,他们身后竟然跟着一名车站工作人员,一小女孩,估计是买票的,脸色也吓白了,不敢抬眼看人。

“哎!这车的,有哪些人去雁北的,全都给我站出来。”那嚣张男怒声喝道,气势咄咄逼人。

迫于他的淫威,车上马上有两名乘客站起身来。

“你们他娘的是贱吧!雁北的车你们不坐,跑到栗子坪的车上凑热闹,马上给我滚到对面车上去。”那嚣张男骂道,他身后两名古惑仔马上上前来拉人,三下五除二便把那两名乘客给拉下了车。

张青云心头火气,他去的高建峪其实也属于雁北乡,他本不想因小失大,管这摊子事,不过既然事情惹到了头上,他也不是怕事之人。那几个古惑仔虽然气势汹汹,但小身板单薄得很,张青云还不信自己会吃亏。

“还有吗?都马上给老子站出来,不然老子让你们到不到地儿。”嚣张男继续聒噪道。

“你们是什么人?是车站工作人员吗?我就去雁北的,但我就爱坐去栗子坪的车。”张青云突然说道。

那嚣张男一愣,还当是自己耳朵出毛病了,道:“你小子再说一遍!”

他边说,他后面俩小子就准备上前抄家伙揍人,车上其他的乘客都替张青云捏了一把冷汗,马珊更是吓得抱住了张青云,低声劝慰道:

“青云,忍一忍吧!好汉不吃眼前亏,那帮人凶得很,你会吃亏的!”

张青云用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将她扶到座位上坐好,然后冷笑一声,看了那名车站小女孩售票员一眼,颇有威严的说道:“你,去把马涛给我叫过来,陈科也行。”

那小女孩一愣,有些畏惧的看了那嚣张男一眼,捏捏诺诺,不敢动作。

“你没听到吗?马上去把马涛给我叫过来,我看他这个站长也是快当到头了,好好一个车站,让他弄得乌烟瘴气,不成体统!”张青云提高嗓门喝道,吓得那小女孩倒退一步,再也顾不得害怕,飞也似的跑了。

两名古惑仔正准备出手拦截,张青云厉声喝道:“谁敢动!都给我老老实实的站着。”

那嚣张男一愣,从头到脚的打量了张青云一遍,他也是在社会上混成了精的人物,看张青云这气度,就知道对方不是善茬儿,连忙喝住手下,涎着脸上前说道:“兄弟刘川,在道上跟着周四哥混口饭吃,您是……”

“哼,我不认识什么周三眼、周四眼的,你就不用攀交情了。”张青云冷声说道。

那嚣张男碰了一个软钉子,心里一时也没底,他后面俩小子倒是年轻气盛,其中一个冲出来喝道:

“你他娘的装什么大尾巴狼,周四哥都不认识,你还趟这浑水,老子告诉你,你们雁北派出所所长和我们周四哥是拜把子兄弟……”

“谁啊?谁啊?你们这么多人聚在这里干啥啊?”那小子说一半,车外面便响起了陈科的声音,外面一群看热闹的人被他驱赶得如鸟兽散。

“是哪个找马站长啊?”陈科边上车边扭头对身后说道。

“陈站长好啊,看来我跟雍平车站还真有些相冲啊!想到你们这里坐一次车还真不容易!”张青云脸色阴沉的说道。

陈科扭头一看是张青云,脸色立马大变,他妈的,怎么又是这个小祖宗,上次的事刚抹平,这一茬又跟上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哎呦,张主任,这……这……”陈科语无伦次的说道,脸色难堪到了极点,看场面他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平时这种因抢客打架斗殴的事,车站一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这毕竟跟车站的利益无关,可是这帮不长眼的家伙惹到了上面的人,这万一追查一下,倒霉的必定是车站无疑。

“张金波,你死到哪里去了?马上来1号车位!”陈科抓起对讲机怒吼道,此时他满腔怒火都撒到了车站派出所的身上,一声吼完,他立马赔笑轻声对张青云说道:

“张主任,这事误会了,真误会了。都是派出所那帮家伙不作为,这……咦,这是您女朋友吧!您好……”

陈科话说一半,见张青云脸色依旧难看,连忙转头对马珊恭维起来,企图从女人身上寻找一点突破口。

马珊脸红得像苹果一样,抬眼瞟了张青云一眼,又不敢多看,连忙低头,心中却砰砰砰的跳个不停。

“刘川,车站早就发了通告,客车运营一律公平竞争,你……,还不来给张主任道歉?”陈科扭身对嚣张男喝道,他现在的心情恨不得把这家伙一口吞下去,心想马四眼那家伙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个不长眼的舅子,他这是要抢车站的饭碗呐!

嚣张男这时也嚣张不起来了,他在道上混这么久,厉害关系岂能不知?陈科这个平常跟马四眼称兄道弟的主,现在都变成了一条摇尾巴的狗,他哪里还敢放肆?

“那个……张哥!哦,不是!你看我这嘴,张主任,这事兄弟我是无心的,没想到您在车上,我定登门请罪,登门请罪!”

“还不快滚!”陈科怒声喝道。

“慢着!”张青云终于开口了,不过声音冷得吓人,“急什么?等张金波来了再说,今天倒好啊,几个老朋友都在这里碰头了。”

陈科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他心中早把张金波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个遍,叫了这么久,这小子还没来,不会又是在哪个娘们儿肚皮上打滚吧?

还好,场面冷场没多久,张金波便带了几名穿警服的兄弟跑了过来,这家伙贼奸猾,老远他便看到了张青云,马上就弄明白了原委,一上场他便用手指了指周川等人,大声对身后的两兄弟吆喝道:

“把这几人都给我拷起来,竟敢在车站聚众斗殴,还反了他了。”见身后两人有些发愣,他脸色一变,声音猛提高了八度:“楞这干什么?还不动手?”

“是!”两名干警齐声说道,这才上前拿出铐子将周川等几人拷了起来。

第一卷县委大院第五十九章恨乌及屋

张青云冷眼看着张金波的表演,心中的火一下就猛窜了上来,再一联想公安局陈云山的种种作为,他便再也忍不住,怒声喝道:

“张所长,好威风的架势啊!你这是在干什么呢?警察同志啥时候进戏班子了?”

张金波脸色一变,立马上前,笑得比哭更难看,良久才道:“张主任您受惊了,这事我们定要严肃处理,给您一个交代!”

“给我一个交代?”张青云脸色一寒,大声说道:“不是给我交代,是给党和人民一个交代!你看看……”张青云用手指指周围的人群。

“所有的人现在都在看着你,张大所长!你身为车站派出所的所长,车站乱成了这样,你竟然不在岗,你对得起你身上的这身皮吗?你对得起警察这个称谓吗?……”

张青云当着众人将张金波一顿臭骂,此时他丝毫没想过给这位所长留任何面子,他把对陈云山的所有不满都倾泻到了这个倒霉鬼身上,他就是要借这事敲打一下陈云山,让他收敛一点,不要在这个关键时候跳出来出风头。

张金波此时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张青云虽然不是他的直属领导,但是人家毕竟是县委的人,而且揪着这事借题发挥,大帽子一顶一顶的朝他脑袋上扣,他岂敢回击?这事一旦闹大了,张青云在上面吱一声,那他这所长就不用当了。

陈科站在一旁也是噤若寒蝉,以前他虽然见识过张青云的老辣,但是张青云发飙他却是头一次见到,张青云一发飙,有一种从骨子内散发出的威严,让听者没来由的胆颤心惊,双腿发软,甚至连看他一眼的勇气也没有。

“好了,我该说的也都说了,这事你自己去跟陈局说吧!怎么处理是你们的事,你带人先走吧!”张青云放缓声音说道。

张金波如蒙大赦,连忙朝两个手下挥挥手,灰头灰脸的带着周川等几个闹事的人飞也似的走了。

张青云皱皱眉头,抬手一看表差不多九点了,心里暗骂了一句,扭身对陈科道:

“这车的事情怎么办?这车是开不了了,让旅客都滞留在车站吗?”

陈科此时才如梦惊醒,马上上前道:“是我疏忽了,是我疏忽了,我马上调车。”,随即他连忙通过对讲机发了一连串的命令。

这一次车站终于表现出了难得的高效,陈科命令发出两分钟不到,一辆崭新的客车便驶入了1号车位。

“去栗子坪的旅客,请坐这辆车,耽搁大家这么久,我谨代表车站向大家道歉,祝大家旅途愉快!”陈科高声说道,他话一落音,早已经等得焦躁的乘客便开始欢呼雀跃的换车,很多人都对张青云投去的感激的一瞥,不过谁都不敢多看,看刚才这架势,大家都知道他可能是大领导,怕看多了惹火上身。

“马珊,我们也走吧!去坐那辆车。”等人走得差不多以后,张青云扭身对身旁的马珊说道。

“别啊!张主任,您的车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您看……”陈科在一旁有些惶急的说道。

张青云出门一看,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辆黑色的桑塔纳,从车牌看应该是车站领导的专用车。张青云连忙摆摆手,道:“陈站长,不用您费心了,我们还是坐客车吧!我就是想体验一把雍平车站的客车服务。”

张青云说完,再也没有理陈科,拉着马珊便上了对面的那辆客车。

张青云一上车引得众人纷纷跟他让座,张青云连忙示意不用,坚持拉着马珊坐到了靠后的位置。可怜陈科根本就不敢离开,走到前面不断的和司机窃窃私语,说了足足五分钟,他才来到张青云面前轻声说道:

“张主任,您看车现在可以开了吗?”

张青云心里一阵烦躁,同时又有些哭笑不得,一看表又耽搁了10分钟,他眉头一皱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