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部分
《《布衣官道》》 · 寂寞读南华 · 2026-07-26
其实细究张青云的工作,晚上他很多时候并没有办公,有时候只是背着双手踱步,有时候只是品茶,有时候只,但是在毛谦眼中,首长做这些就像是士兵上战场前擦枪一样,每逢大事有静气,张青云酝酿的似乎就是这种静气。
不管外面多少风云,他自岿然不动,很有金庸武侠小描述的武功绝学的境界,“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张青云是有这样心性和气度的。
端着一杯热茶,毛谦再一次推开张青云书房的门。在十二点以前,毛谦一个小时进去一次,那是真正的添茶。但是过十二点后,他便遽然加快频率,最多半个小时他便要进去一次。
这是长期在大首长身边工作的前辈告诉谦的小窍门,一般领导在思考问题的时候是没有时间概念的,平常秘书或者工作人员进来的频率都是固定的,这个频率会在其脑子中留下印象,按照这个频率,首长在潜意识中在度量时间。
而一旦加快这个频率,首长就会对时间失去判断,最后早一点休息的可能性就大增。
今天张青云在看书,他书桌上的书很多,有一本甚至掉在了地上,毛谦走过去将书捡起来,看封面是王国维的《人间词话》。
他轻轻的将书放到书柜里,然后绕过去将张青云杯子拿过来添水,故意发出一点不大的声响。张青云主意到了他,伸了一个懒腰,道:
“好你个小子,你的手段挺多的嘛,我感觉你进来添茶水频率越来越快,你这是催我早点休息吧,
毛谦站直身子,道:“首长,天已经不早了,按照正常作息,您现在已经休息两个小时了。”
“胡说,你以为我不知道时间吗?现在才十二点,我平常十一点左右睡觉的,今天才晚一个小时。”张青云道,刚才他看一本关于官场领导学的著作,看得心有感触,毛谦频繁进来添茶,他兴致来了,就有兴趣和这小子聊几句。
不知不觉,毛谦跟在他身边也有五六年了,这个小伙子张青云最喜欢。小伙永远的忠于职守,永远的一丝不苟,六年以来,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尽心的工作,从来就没有见其放松过,从这一点说,张青云是敬佩又感激的。
谦跟张青云的时候只有22岁,正在一个兵的当打之年,而现在他已经28岁了,成了十足的老兵了。为他的前途着想,张青云不能再留他在身边了。
在部队转干,还是转业地方年龄都是非常关键的,过了相应的年龄,将是非常麻烦的事情,毛谦就到了这个年龄坎上,张青云不能再留他了。
前几天,张青云专程打电话给部队托人安排了这事,只毛谦自己还不知道而已。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跟随了自己这么多年的警卫员就要离开了,张青云自然还是有些感触,而今天他和毛谦和风细雨的聊天就是才释放这种感触,当然,他也是释放自己的压力。
“小子,不久我可能要进京一趟这次进京不比以往,非常的关键。如果这次你能顺利的完成任务,我有重赏给你。”张青云和风细雨的道。
“是,首长我保证完成任务。”毛谦放下水壶,举手为礼,回答得严肃而认真,张青云看着他,笑得分外的灿烂,在这一刻他是羡慕毛谦的,多单纯的战士啊……
第十二卷一方诸侯第一千一百零九章决战之时到了
江南的风波起没有大多征兆,在江南省人大常委会第十八次会议上,会议审议江南省政府的阶段性工作成果报告,提出了十点意见向社会公布,这个《意见》在顷刻间让敏感的江南政坛一下嗅到了别样的味道。
人大提出的十点意见可以说是招招封喉,直指江南政府半年内工作的软肋,从经济建设到民生工程、就业制度、社会稳定等多方面深度指出了政府工作的问题。
人大常委会对政府工作提出如此措辞强烈的《意见》这在江南历史上是没有的,由于人大主任是省委书记汤运国兼任,汤对张不满,汤要搞垮张的说法一夜之间开始在江南甚嚣尘上,江南政坛一场空前的风波来袭,倒处风声鹤唳。
坊间的传言并不是空穴来风,因为在京城早就传出了诸多针对张青云的不利消息,据说中央接到了多起关于张青云的举报,只是考虑到社会影响,上面才没有派调查组下来,心中如果内部再有质疑,张青云在江南的前景堪忧似乎没有了疑问。
江南这几天下起了雨,秋雨绵绵中天地之间连一片,这样的天气既让人感觉寒冷,又有些压抑。空气中到湿度很大,整天衣服都感觉粘在身上,让人觉得特别的难受。
庄严肃穆的省委省政府大院显得死气沉沉,除了偶尔在门口有数辆车经过外,再没有任何其他的动静。就连旗杆上高高挂起的国旗,也在雨中粘在一起,没有风的吹动而显得蔫不拉几的。
省政府大楼,华副省长上班进入大楼的佝偻的身影很多人都看到了,在副省长分工中,联络人大是他的工作职责,这一次人大常委会出了这样的“意外”,他的责任不可推卸,至少在政府内部大家都是这样看的。
四套班子中各有江湖,各成体系,这次人大把政府工作批得一无是处,在政府内部从上到下多少都还有些不服气的,自然,人们对华国轩副省长以及省府办的工作质疑就来了。
当然,这都是流于表面的东西,政府内部在这个时候是否是人心涣散,是否是有人幸灾乐祸,在这个时候是看不出来的。拿破仑说过,一场战争的胜负往往决定于最后的五分钟,政治上的角逐风云变幻,不可捉摸,不到水落石出,根本就无法判断事件的走向以及鹿死谁手。
但是有一点大家都极度的默契,那就是从上到下所表现出的紧张和肃穆氛围已经完全营造出来了,弄得整个大楼一片阴霾。
秋雨季节,一杯热茶,只看其盘旋升腾的热气就能让人感到阵阵暖意。
张青云亲手给华国轩斟了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华国轩站起身来接过茶杯道:“省长,这次的事情我有责任,我没有和他们充分沟通,以至于出现这样大的,突然,……”
张青云摆摆手道:“华老,这不能怪你!也不怪人大的同志们给我们提意见,我看他们的意见很中肯,虽然听上去有些不舒服,但是人家说的都是事实!忠言逆耳嘛!我们作为一省的政府,就应该要有勇气、有魄力来面对这些种种问题。
我知道这个《意见》出来以后下面怪话多,甚至还有荒诞不羁的传言说我和汤书记不和,是汤书记要整我。这是无稽之谈嘛!如果真是这样,有必要这般认真较真吗?
只需要歌功颂德,让我们都飘飘然起来,我们在江南的日子还能长得了吗?如果是那样的话,不用谁赶我,江南的人民群众就会把我赶走……”
华国轩愣愣的看着张青云,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应答。他没料到张青云竟然能够说出这样一番理论来,而且这番话说得天衣无缝,让人听起来还真就是那么回事。
关键的张青云说话的神情不似作伪,还是像以前那般,对政府的工作显得很不满意,很伤脑筋”字字句句充满了惭愧。以至于华国轩都有一种错觉,那就是张青云究竟是不是迟钝型儿的人。
全省上上下下都看出了问题点,难道这个问题点根本就不存在?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也太荒谬了吧!
张青云给他自己也倒了一杯茶,他就坐在华国轩的对面耐心的品着,顿了一会儿,他道:“我们看事情总要从两方面来看。一方面我们要听到批评的声音,批评是一种鞭策。
而另一方面,我们也要看到人民群众的了不起,这两天我认真反思政府工作的问题,认真了解社会各界对我们政府工作的客观评价。让我感到的是在基层,在人民群众中,他们对我们的工作是给予了高度谅解的。
一些具体的例证我就不说了,我安排让蓉城之窗上做了一个调查,调查结果还让我吃惊,也让我感动,你看看吧……”,张青云递给华国轩一份文件,华国轩拿在手中扫了几眼,脸色变了变。他有些明白张青云的意思了,这次人大对政府的毫不留情,在体制内火药味很浓,大家都感到了刀光剑影。
但是在老百姓的眼中,他们却对这事很认同,而这几天在江南社会各界还真出现了很多替政府说好话的情况,而且这种情况还相当普遍。
华国轩拿着手上这份详细的调查分析材料,其专业程度让华国轩非常震惊,他更震惊于张青云的冷静和对事情的把控能力。看这架势,现在的局面根本就没失控,张青云似乎都还在掌控之中。
得到这个结论,让华国轩非常吃惊,他甚至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是出了偏差。张青云真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剩了吗?怎么经张青云这一表现,好像整个江南都是万众一心的呢?
华国轩下意识的喝了杯中的茶水,不知不觉,一杯茶被他喝得干干净净了,最后的茶水苦涩难下咽,华国轩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他进张青云办公室前,他是心若死灰的。因为两虎相争,必有人要成为炮灰,这次事情出现在人大和政府之间,不管这事怎么演变,华国轩都似乎没有好果子吃。
汤运国如果胜出了,为了证明他的“清白”,为了证明他从没有刻意的整过人,流放华国轩是最好的办法。何况华国轩年龄不小了,不用流放,只需往政协常委里面一塞,他便可以顺利终老。
如果是张青云占得了先机,华国轩出了这么大露子,不追究如何立威?再说留华国轩这样一个有嫌疑的人在政府内部,他寝食何安?
所以,华国轩清楚,他是无所谓胜负的,他唯有负!他来张青云这里之前,他就有了最坏的打算。
但是现在看来,情况和他想象的颇有不同,张青云似乎在下一盘让人意想不到的棋。现在江南的局面看上去他是处处不利,但实际上恐怕并非如此。
一念及此,华国轩的精神好了很多,身子都坐直了不少。
张青云的眼睛自始至终都在华国轩的身上逡巡,华国轩的神情变化一丝一毫都落入了他的眼睛,见华国轩状态好了一些,张青云又道:“所以,华老!我们现在最核心的就是要以这十点意见为纲,认认真真的逐一的把我们政府工作中存在的问题改正过来。我们细看这十点意见,大多数问题我们都不是陌生的,不客气的说,有些问题还是我们江南一直存在的老大难的问题。
为什么会有这许多老大难的问题一直解决不了?我看是我们下的决心不够大,是我们的信心不够,是我们的顾虑太多,这些问题现在已经到了不能再拖的时候了。
我们有条件的要解决,没有条件的创造条件也要解决!”,华国轩神色连变数变,他从张青云的话语中,听到的凛冽的杀意,早就听说张青云动起手来以狠出名,可是他来江南这么久,他虽然露了几次峥嵘,但是真正的大动作却从来没有过,难道这一次华国轩不傻,在此时此刻,他知道该怎么做,张青云的话落音,他站起身来拍手道:“好!省长一席话让人很振奋啊!我都恨不得现在就立马出去大干一场了。
俗话说,公欲利其事必先善其器,从这次人大常委会的前前后后来看,我们的班子有些地方还存在不少的问题。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我就厚颜毛遂自荐,愿当一回唱黑脸的包公!”
张青云哈哈大笑,道:“那就太好了!有华副省长出马,我相信定然会收到奇效!老干部是宝,在我们政府你就是宝,现在有你相助,我的信心又足了几分。”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冷冽:,“记住,放心大胆的干,但是要讲证据,要让人心服口服,要以德服人,懂吗?”
华国轩连连点头,示意自己懂!他主动请缨,实际上就是帮张青云扫除障碍。张青云要动手杀人立威,就得有人可杀,话说到那个份儿上了,华国轩自然能够领悟到张青云意图。
华国轩资历老,江湖跑得老,这都是他的优势,当然,最重要的是现在他选择的机会不多,张青云不会留一个犯了错误,又还一无是处的人在身边!
第十二卷一方诸侯第一千一百一十章你死我活?
阶级斗争特点是你死我活,没有任何的妥协和回旋的余地,是非常残酷的斗争。在党的历史上,把这些问题分析得非常清楚,党的矛盾一共有两种,一种是敌我双方的矛盾,一种是党内和人民内部矛盾,这两种矛盾之间有天壤之别,而面对这两种矛盾的态度也耍截然不同。
不夸张的说,张青云这次和江南各方势力之间的斗争,已经出离了党内斗争的范畴了。现在的局面成这样,基本可以说是殊死的斗争,已经没有任何回旋和妥协的余地了。
张青云如果失败了,他的江南之旅就将彻底失败,仕途遭遇重挫,而且交恶几大太子系。所谓胜王败寇,张青云作为一个失败者,他因此沉沦遭打压的可能性极大。
党内人才众多,张青云在江南遭遇如此大的挫败,这一个污点就可以让中央以后使用他的时候不敢轻易做决定,党内最年轻最有前途的官员和党内经受不住考验的官员距离其实非常近,它们的距离仅仅只有一层窗户纸,稍微出点差错,就可以从一个极端到另外一个极端。
这一点张青云非常清楚,而对现在的处境他也相当清楚,不是他耍弄险,而是形势逼人,他不弄险不行。
张青云的性格里面有冒险的因子,更有决断之后一往无前的因子,他看中华园轩的经验和资历,他用的也是华园轩的这一点。
在政府几个副省长中,华园轩的年钇,是比较长的,平常人缘也比较好一般不轻易得罪人口实际上华园轩这个人眼睛毒得很城府也非常深,政府里面的事情对他没有多少秘密。
华国轩进省政府以前,他是衡水市的市委书记,他在衡水干了八年的市委书记,在这八年中的所作所为张青云都认真研究过,最后他才决定把最核心最重要的任务交给华园轩。
不然,凭华国轩这次工作上的“失误”,张青云断然不会再给他机会。
张青云现在需要详细的官员——企业——工程腐败等相关的证据,这个工作张青云掌握了一些,但是掌握的情况还不够多,还不够详细,而这个工作,华园轩去做是最合适的人选。
首先,华园轩手中就有许多现成的证据,华园轩从衡水市委书记的位置上离开,当时主要原因就是华园轩在衡水打击工程腐败触犯了某些人的利益。最后,华园轩在还没有换届的情况下就被“提拔”为副省长不能不说这背后是有推手的。对这样的结果,在衡水官场还有人用“皆大欢喜,来评价。
这个说法的理由是华园轩搞反腐败就是想升官,现在腐败不用他反就直接给他升官,这不是皆大欢喜是什么?这个说法很具冷幽默,但是实际上华园轩自从进省城以后,他就一直低调得很,再也没有出色的作为他的这个表现也似乎印证了衡水官场对他的那个评价。
但是事实是这样吗?张青云认为不是,华园轩并不是没有上进心,只是他的上进心被人刻意压制住了而已。而这次,他被人选中当“炮灰”,也是有人有其他考虑的。可能没有人能料到张青云敢用他,而且还重用铨,不管怎么说,张青云用人的这分胆略是很令人钦佩的。
在外人眼中,周国立是张青云的心腹之人,周国立手上还有偌大一个公安厅,张青云弃用周国立这不能不说是个大胆的举动。
周国立目标大,就是一个靶子。更何况周国立这个靶子
的可靠性还存在问题,周国立秘密见何昆的事情瞒不过张青云,实际上,说一句嚣张的话,在整个江南,对现在的张青云来说没有秘密。
这么多年,张青云可不是白混过来的,尤其是经历了在华东的那些年的磨砺,他做事情的思虑方面更加周详,而用心之远,更是惊人。
实际上他到江南的第一件事,就是着手建立一张无所不包的信息网,这张网的构成很复杂,有一部分是以地方政府为源头,像厉刚等都承担一部分。还有公检法战线、纪检战线、宣传战线.、甚至省政府办公厅、甚至是商家这条线,这是一张非常大的网。这张网中间的关系错综复杂,但是很有效。
不管是谁,只要他在江南,只要张青云要关注他,他在江南的任何行程,对张青云都不会有秘密可言,张青云非常清楚,地头蛇的优势很多时候就在于信息的畅通,张青云对这块工作是非常重视的。
当然,张青云在江南的经营尚短,还不能够做到极致,但是根据他手上已经掌资源,江南政坛最近的一些动荡他都很清楚,而根据这些蛛丝马迹,他不难推断出江南的一些大佬们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华东和江南两省城市之间帮扶对子当初是张青云在华东的时候一力促成的,最早促成的帮扶对子是谁阳,而后来,陵水和蓉城两个省会城市之间又组成了对子,这都是张青云离开华东以后的事,推动这个事情的是当上陵水市委书记的高吉祥和江南政府的副省长高谦。
作为帮扶对子实力强一方的市委书记,高吉祥来蓉城考察访问显得略微有些让蓉城方面受宠若惊,但高吉祥真就来了,而且带来了陵水市委的考察团共计幻多人,这个规模不小,甚至比当初蓉城去陵水的团也还要大,由此似乎可以看出高吉祥对这次江南之行的重视。
蓉城清江医院特别疗养区,其前身是江南后勤总医院的疗养所,这个疗养所是专门供在江南供职的高级干部和离退休干部疗养养病的地方。疗养所临江而建,依山傍水,环境非常清幽,的确是一个好地方。
高谦最近一段时间都表这个疗养区疗养,他的身份不一般,而且是在职的重要领导,汤运国有指示,给他一个人安排了一套两进的院子,并且给他安排了专门的医疗小组,完全是享受国家领导人的待遇。
秋风瑟瑟,今天虽然已经放晴,但是温度依旧不高。院子里的葡萄藤叶子已经所剩无几,只有偶尔几片黄叶还有气无力的挂在藤子上面,整个院子看不到什么生机。
高谦身穿一套病号服,躺在院子的葡萄架下面晒太阳,眼睛眯成一条缝,在他方圆十丈范围里就只有一个人,此人和他距离不远,坐着一个靠背沙发,他不是别人,正是高吉祥。
“谦儿哥,我看你是精神压力大侍致。你没有必要这么大的压力嘛!天天住在这里,住久了人都会生锈的。”高吉祥颇为关心的道。
高谦眯眼看着高吉祥,嘴角弯成一个妖异的弧度,一语不发。高吉祥暗暗摇摇头,作为兄弟,高吉祥对高谦的情况大致也知道一些。
高谦说有神经官能症他一点都不惊讶,实际上高谦就不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一个不能按照正常人生活方式生活的人,长此以往精神出点差错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但是,高吉祥刚到蓉城便急着看高谦,并不是因为他关心对方的病情,而是他耍当面和高谦谈一次,让他冷静面对有一些事情。
在此前,高吉祥已经和高谦多次通过电话了,在电话中高吉祥怎么劝高谦他都不听,执意要一意孤行,让高吉祥气得七窍冒烟,他甚至不惜提前他的来江南日程,主要就是耍当面和高谦谈一次,让高谦清醒一些。但是现在看高谦这个架势,他清楚今天是一场苦战在所难免了。
“吉祥啊,其实我一直都认为你是我们这一辈最强的角色。但是现在看来未必啊,你被张青云吓破了胆了,成了惊弓之鸟了,你的雄心壮志,你的勇气,你的信心都去哪里了?这些我都看不到了,我看到的只是畏畏缩缩,只是胆小如鼠,只是软骨头,你……你……还是当年的吉祥吗?”高谦竖起身子道。
他先发制人,而且还很激动,他顿了顿,又道:
“你当张青云是谁?是真理的化身?是马克思的儿子?你看看他来江南干的那些破事,弄得民怨沸腾,江南政坛上下没有一个对其满意的。什么狗屁最年轻省长,我看他的末日就在当下。他不知死活,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他比赵文风还有严颂骏差多了,我怕他什么?你说我怕他什么?是他张青云大不地道,在政府里面就是他的一言堂,你说这样的情况让我怎么配合他?我配合他搞一言堂吗?”
高谦的嗓门越来越高,高吉祥听得连连皱眉,他知道,高谦已经完全失去冷静了,看他这副激动的样子,高吉祥对自己的此行没有了半点信心。
说起张青云,高吉祥比高谦懂,如果张青云真如高谦口中说的那般不堪的话,他可能至今还是雍平的一个小瘪三,根本就出不了那个山旮旯。
可怜高谦疯狗跳墙,被逼急了就失去了理智,在京城不知动用了多少关系告张青云。殊不知既然有那么多人都期望张青云不得好死,有必要他高谦跳得最凶吗?这明显就有被人利用之嫌。
第十二卷一方诸侯第一千一百一十一章高谦的心机
高吉祥微闭双目,耳朵中尽是嗡嗡声,直到此时,他才知道高谦的病不是子虚乌有。
高谦的焦躁,以及焦躁后失去冷静,所表现出来的状态和其副部级高官的形象差别太大了,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好了,好了!你这些牢骚不用跟我发了,呆会儿张省长自己会来看你,你有胆跟他说去。”高吉祥瓮声道,他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
“说就说,我怕……”高谦话说一半,愣立当场,道:“你说什么?你说谁要来?”
高吉祥白了他一眼,道:,“还能是谁,张青云张省长,你这么久都养病,他来看看你就不行吗?”
高谦脸色一变数变,一语不发了,刚才的激动和气势瞬间烟消云散,开始坐在躺椅长长的吐气。可以看得出来,他很焦虑,等了一会儿,他道:“你知道他所为何事吗?”
高吉祥哑然失笑,高谦说别人是惊弓之鸟,说别人没有气概。机自己才是真正的惊弓之鸟,看刚才那个架势,高吉祥丝毫不怀疑张青云如果来疗养院,高谦激动中可能要活撕了他。
可现在看高谦的样子,估计张青云过来的话,高谦得唯唯诺诺,不知所措,外强中干这个词好啊,就好像是专门为高谦现在的情形所做。
张青云今天当然不可能来这里,这个很容易就能推断出来,高谦不是傻子,他应该知道在这个多事之秋,张青云要应付的麻烦太多,有些顾不过来。
但是他还是选择了宁可信其有的心态,这说明了在高谦内心,张青云是极其敏感的神经。他拼命的要置张青云与死地,更多的是因为害怕,而不是因为其他。
张青云不来,还有一个人会来,高吉祥没有把握说服高谦,就只看倪秋月了,这几年倪秋月和高谦正在打冷战,如果不是高吉祥出面,倪秋月是不会过来的。
倪秋月来得很低调,仅仅开了一辆大众迈腾,从穿着方面,她穿着牛仔裤,上身一件羊毛衫,很休闲平常的装束。但是女人的美似乎是天生的,倪秋月穿什么衣物都难以掩盖其风华。
实际上倪秋月已经不年轻了,过了四十岁的女人应该在走下坡路,但是在倪秋月身上却感受不到这一点,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即使是素颜,看上去依旧是让人震撼。
高吉祥只看一眼便挪开了目光,他虽然久经风月,但是在倪秋月这样的绝美女人面前,他也不能做到完全的无动于衷。
而和高吉祥相比,高谦则站起身来,倪秋月眯眼看着他,道:“怎么了?痴痴傻傻的,不认识我吗?”
高谦浑身一激灵,鸡啄米似的点点头,道:“看你说的,坐吧!坐吧!”,高吉祥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心中叹了一口气。他第一次觉得高谦的脆弱简直是不堪一击,好像印证了江湖上了一句话江湖越跑越老,胆子越混越小。
现在的高谦,不知是否是因为生病的缘故,高吉祥在他身上看不到哪怕一点男人的气概了。高谦现在仅有的只有失去理智的焦躁,另外便是怯懦,还有女性化的阴柔。
找了一个合适的机会,高吉祥起身告辞,高谦没说话,倪秋月却不答应,一定要留高吉祥一起吃顿饭,她道:“吉祥啊,好不容易来江南一趟,你怎么着也得陪你哥吃顿饭吧!你哥这几年成江南的地头蛇了,可是蛇脑袋最近似乎被什么东西烧坏了,这样下去,他这个脑袋烧没了,他就只能是一条死蛇了。”
倪秋月说得很平淡,高谦脸色变了变,竟然没有出声,高吉祥常常吁了一口气,一物降一物,有倪秋月在,他终于不用担心高谦万劫不复了。
疗养院的饭菜堪比豪华宾馆,中午还备了酒,是倪秋月特意备的拉菲,似乎是因为兄弟相逢,也许是因为夫妻重逢,在餐桌上高谦逐渐恢复了正常,频频的向高吉祥劝酒,显得非常的热情,极具主人风范。
在高谦的主导下,三人吃得都很开心,而就在这个饭桌上,倪秋月给高谦平了“命令”,让他停止一切“危险”的行为,让他安心的疗养。
有几次高谦想说什么,但最后都没敢说出口,倪秋月话说完,皱眉道:“老高,有啥话你说出来吧!今天吉祥在这里你不说话,还以为我蛮横霸道,不给你发言权呢!”
“哪能呢!高谦道,他神色瞬间变得有些黯然,拿起红酒杯子,恨狠的灌了一口红酒下肚,道:“其实我心中清楚,张青云不是易于之辈,现在你别看江南闹腾得欢,好像张青云已经陷入了绝境,但是……”,高谦摇摇头,脸上露出了很多无奈,继续道:“你们不知道张青云的厉害,我可是知道的,政府内部,张青云从来江南到完全掌控局面就用了一个月。
而从张青云对政府副省长的第一次分工看,他就已经掌握了很多很隐秘的信息了。有几个可能存在问题的人,他都做了周详的安排,可能在那个时候,他就想到了今天了。
你们发现没有,现在外面风声这么紧,可是张青云却没有任何明显的动作,这是他的性格吗?”,高谦边说话边摇头,神色更是黯然,“事情反常必有妖,事情太反常了,不妙啊……”,高谦自言自语,双手护着头,越来越沮丧。
高吉祥和倪秋月对望一眼,两人都面面相觑,看高谦现在这分析,头头是道,思路清晰得很,哪里是刚才的高谦?
“那你干什么?你这是……”,高吉祥道。
高谦面一冷道:“我有什么办法?在江南,有张青云在,我根本就没有任何空间。我想离开江南,可是偏偏三叔他们顾虑多,不让我离开。
我逼不得已才尥蹶子的。我尥蹶子就是不想参与这次的江南风波,说句实在的,无论是汤运国还是张青云,都是厉害人物,我有自知之明,我是惹不起他们的。”,他哈哈一笑,拍了拍脑袋,道:
“所以啊,我是外强中干的人,张青云是个沽名钓誉的人,这次风波中,我闹得最凶,我最不给他面子,如果他能占得先机,我反而是最安全的。况且,我毕竟曾今是他的上级,他对我赶尽杀绝必落口实,这也不是他的风格。
当然,如果张青云倒台了最好,我吆喝在前,汤运国不是瞎子,他是看得到我的功劳的……”
高谦侃侃而谈,说出来的话思路清晰,堪称深谋远虑,让高吉祥甚至是倪秋月都大吃一惊。尤其是高吉祥,他一直在高谦面前都是颇有优越感的,在家族中他也一向照顾高谦,他万没料到,他一直都没有太懂高谦。
“哈哈!”,高谦阴笑,样子特别的阴柔,但是神态却和蔼,他挑了挑眉头道:“吉祥啊,你很吃惊吧!你谦儿哥跟你不一样,你从小受家族长辈的宠爱,你的路都是别人给你铺好的,你只要沿着路走就可以有一个辉煌的前程。我不同!”
高谦脸上泛起极度痛苦之色,他的不同在于他不算是个男人,这是他毕生的痛苦。
“我只是边缘化的人物,高家少爷的身份对我累赘多余现实作用,我大学毕业后就被家族遗弃在了江南,如果不是我自己后来混出了一点小名堂,家族可能就会彻底的将我遗弃掉。
这不是乱说,这些年有多少人被家族遗忘,你比我清楚吧!老八出国十几年没有回来,原因你比我懂吧?”
高谦语气平淡,但是字字句句说出来却自有一股气势,他边说边站起来,“说句实在话,很多年来,我最羡慕你。觉得你前途广阔,潜力无限,将来成就无可限量。而我和你根本比不了,我处处都不如你,怎么能跟你比呢?”
红酒如血,高谦用手摇着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用手抹掉了嘴角的酒渍,杯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声音猛然拉高,道:
“可是,现在我看法全变了,严格的说在很早之前我的看法就变了,而这个促使我改变看法的人便是张青云。
张青云他是个啥?他就是一只蝼蚁,他生在雍平的那个穷乡僻壤,我们在接受正统教育的时候,他还在玩泥巴,我们进入政坛就是干部,他进入政坛是最低级跑腿小马仔,我们身后是让世人羡慕的京城高家,他背后空空如也。
可是现在看看他,再看看你我,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原因就是人的因素,不经历风雨,不经历摔打,不经历苦难何以成才啊?一个内心不强大的人,永远都难出头。
所以现在我能忍,张青云骑在我的脖子上我都能忍。我也更懂得保护自己,现在我进退不得,很多人都以为我死定了,在自寻死路,我可笑那些人的无知……”,高谦一个人在表演,在演讲,他将压抑了数月的情绪全部释放了出来,实际上这段时间他憋得够难受的了,天天呆在如此桔燥的地方,这对一个人的忍耐力是极致的考验,!。
第十二卷一方诸侯第一千一百一十二章焦躁中忐忑
汤运国住的一幢两层小楼,在两层小楼之上其实还有一个空间,按照江南的风俗,那个空间一般堆放一些杂物,平常住家是很少去那里的。
但是汤运国的两层小楼之上,他却自己布置了一间朴实雅致的小木屋,在木屋中整齐摆放着其父母甚至祖父母用过的带有纪念意义的遗物和照片。每到节日、喜庆的时候,汤运国会独自在这间小屋呆一会儿,甚至几个小时,以他自己的方式在纪念那些逝去的长辈。
其实不止是这样,汤运国和其母亲的感情非常深,他最怀念的亲人便是母亲,以前他母亲健在的时候,每临大事,他一般都会找机会和母亲聊聊天,甚至听听母亲的意见。
他那样做既是一种孝道的体现,更是一种绝好的自我调节。
老人走后,汤运国这个习惯并没有改变,只是他逐渐位高权重,工作上也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觉得棘手了,所谓大事,他都能举重若轻,那种从内心深处的紧张和彷徨感更是绝少遇到,所以让他需要独处自忖的机会非常的罕见。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琉璃瓦的略隙中,穿透小木屋的屋顶射进来,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在光柱中明晰生动,小木屋不设窗户,而是用亮瓦结构,这种结构让整个房间的采光呈现一种古朴自然的感觉。
实木地板上一个蒲团,汤运国穿着一身传统的唐装跪在地上,他前面就是一个案几,案几上最显眼的位置摆放着一个黑白的相框,相框里面是一个慈祥雍容的老抠,这便是她的母亲。
在相框前面,摆放着一尊仿水晶制作的荣誉奖牌,汤运国拿起来,用手上洁白的丝巾仔细的擦拭,他面容平和虔诚,更有一丝复杂的意味隐藏着,不知道他心丰正在思考着什么。
这件奖品是汤运国获得优秀纪检监察干部荣誉后组织给予的奖励,那个时代物质还匿乏,得了这样一件仿水晶的牌子就稀罕得不行,老人看到这个东西就爱不释手,一来是为儿子的成绩高兴,二来也确实为这块牌子的材质吸引,汤运国便将此物送给了老人。
老人西去后,这件东西便成了存放在这件房子中唯一让外人感觉费解的东西。这尊水晶牌子中间嵌进去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雪白衬衫,板寸头,样子英俊威武,不是年轻时候的汤运国又是谁?
汤运国的丝巾在这个位置来回擦拭,他左看右看,来回把玩,精神集中而专注,平静的情绪也渐起波澜,神色变得极度复杂,良久,他缓缓摇了摇头,将东西放回案几上。
然后,他在拿起母亲的大幅相框开始擦拭,这次他更慢更小心,有时候甚至停下了不动作,眼睛常常就那样痴痴的看着相框中的照片一动不动。
在汤运国的记忆中,这是他近几年来非节假日第一次来这间房,上一次他过来是因为何昆到岗在即,中央要在江南省委书记的位置上做调整。
那个时候他虽然已经和何昆搭班子,干了一段时间的省长,但是他的资历毕竟还浅,在全国范围内,能和他竟争甚至比他有竞争力的人很多,汤运国对自己能否更进一步没有一点信心。
在百般焦躁,苦心无奈的等待下,汤运国想到了和老母亲唠唠磕,来看看曾今在整个汤家唯一能对他呼来喝去的老祖宗,只有在这间房子里面,汤运国才会把自己的一切外壳都录掉,即使他现在贵为江南省委书记,但是在这个地方他都只是个孩子,在间屋子里供奉的这些照片,其中任何一个人都看过他穿开裆裤,也只有在这个地方,汤运国才有可能暂时放下心中的一切。
今天的汤运国,比几年前显得更焦躁、更忐忑一些,实际上他已经有好几个晚上睡眠不佳了,在他的内心,他并不想逼走张青云,张青云相比赵文风还有严颂骏从能力和魄力来说都要好,但是……
汤运国曾今很犹豫,但是他和张青云之间的分歧相差实在是太大了,张青云要全面的拉开江南变革的帷幕,而且还要完全掌握江南的局面,这两点对汤运国来说他都觉得不应该如此。
江南省委书记是汤运国,一切工作应该以他汤运国为中心开展,但是张青云屡屡挑战汤运国的权威,屡屡弄险,他明明知道汤运国性格谨慎还这样做,这说明他已经不顾内外压力,要孤注一掷了。
汤运国不是政治冒险家,他也不能容忍自己被别人强行拽着去冒险,所以他才最终做出决断。
现在的张青云内外交困,在京城,对张青云的评价和议论渐渐由正转负,中央接到的举报非常多都关乎张青云,汤运国甚至知道,中央政治局内部甚至已经有人开碰头会商议了这事,上上下下,没人说张青云的好话,他还能在江南省长的位置上呆多久?
但是汤运国担心的却是,如果张青云离开了江南,他汤运国在江南还能继续呆下去吗?他一个省委书记来了三任省长搭档都没把局面扭转过来,恐怕也没有多少理由继续留在江南了,这是他焦虑的问题之一。
而另一方面,自人大对政府工作提出十点意见以后,张青云竟然顺着杆子往上,在政府内部展开了批评与自我批评,不仅公开向社会坦诚了政府工作不得力的原因,而且他还承诺一定要吸取教训,努力改正,认真的把政府的工作效率、执政能力、执政水平提高到一个新的高度。
张青云的这这种举动在江南社会各界反响出奇的好,江南的普通民众对张青云的支持更走到了一个相当的高度,这不得不让汤运国警惕。
“江南的官员说张青云不行,江南的企业说张青云不行,江南的老百姓说张青云行!张青云究竟行不行?”这句话是某网论坛被热议的话题,这个议题网络点击过百万,跟帖数万,因这个问题甚至引发了一系列政府和群众是否处在对立面的议论。
对这样的议论,控制疏导又不行,故意淡化更是掩耳盗铃,而任其发展局面又不好掌控,汤运国久经沙场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才妥当。
而更重要的是张青云的冷静和沉着让汤运国心中疑惑,张青云在京城关系网极多,可是局面如此糟糕了,他却从来没有在京城有什么动作,更没有去京城的打算,他究竟想怎么样?
而且京城和江南两地空气都非常紧张,张青云却是勤政得很,天天忙着视察、验收、开会,好似没有任何大战将至的觉悟,难道他就如此迟钝?还是他就如此的胸有成竹?
人的心理往往就是这样,会根据对手的表现而改变。本来汤运国是心中非常有底的,如果张青云现在表现得极有压力,频频往京城蹦,频频积聚力量准备殊死反扑,汤运国心中一定会冷笑连连,踏实得很。
但现在的情况不同,张青云像没事的人一样,张青云在江南的力量他一个没动用,就连周国立都没有明显动作的迹象,这样诡异的情况,汤运国还从未经历过。
实际上,就是现在,甚至可以说是今天,汤运国都能够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发动后让张青云没有反击的机会。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此时心中的焦躁和不确定依旧存在。
他不知道张青云在等什么,在问题发生之初,张青云不急,难道他不知道等中央来通知让他进京的时候,他一切就都迟了吗?
“阿妈啊,不知不觉你都走八年了,这八年的变化啊,家里家外,内内外外变化都大,可惜您老没办法看到喽,很是遗憾呐!”汤运国忽然自言自语道,眼神凝视着手上的照片乙随即他的思绪又天马行空的挪移开去,又想到了张青云的日程安排,上午九点,政府省长碰头例会,会议时间一个半小时,十点半接见华东陵水代表团高吉祥等一行,和高吉祥会谈并共进午餐。
下午……
汤运国拍了拍脑袋,他接到的汇报张青云下午的日程是空的,没有日程安排吗?
汤运国用手敲了敲案几,嘴唇抿成一条绎,张青云故弄玄虚,最近一段时间的行为越来越诡异,汤运国是越来越猜不透他的意图。
不过汤运国算起来,张青云即使不主动找中央,中央找他时候都应该差不多了……
汤运国忽地一愣,脸色连变数变,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张青云下午日程空白,难道是他下午要进京?
一念及此,汤运国一下从蒲团上站起身来,如果说是中央来通知让张青云进京,通知到江南汤运国就应该知道了。张青云却事先就把日程安排好了,莫非他事先就知道了?
汤运国这一想,思绪就完全的发散开了,各种念头从他脑子里面蹦了出来,他几乎没有多犹豫,便穿鞋下楼,此时还是早晨,外面的雾气没有完全散去,秋天的早晨阳关再明媚,也掩盖不了天地之间的萧瑟……!
第十二卷一方诸侯第一千一百一十三章省长进京
汉勇酒店餐厅,今天江南省省长张青云接见华东省委常委、陵水市委书记高吉祥并和其共进午餐。
午餐餐桌不大,张青云和高吉祥两人相对而坐,旁边陪同的有蓉城市市委书记秦国权,高吉祥的随行人员还有江南省政府以及蓉城市委市政府相关人员被另外安排,这一桌就三个人。
中餐的标准很简单,说好是工作餐就只有四菜一汤,在上菜之前,高吉祥和张青云热情握手寒暄,一旁的秦国权难插上什么话。
实际上,张青云目前在江南政坛已经成了一个很奇怪的存在,江南书记和省长不和的传闻究竟是不是空穴来风,别人可能难了解内情,但是高吉祥还有身为江南省委常委的秦国权心中自然清楚。
正因为两人都非常清楚现在的状况,他们对张青云此时此刻还一脸的云淡风轻稳坐钓鱼台,感到很不自在。高吉祥和张青云打过交道,他知道张青云的本事,所以他的不自在中显出的是客气和谨慎。
高吉祥在华东立足,说起来还是张青云帮了他,他当初如果没法立足陵水市市长,就不可能有今天陵水市市委书记、省委常委的身份,他比张青云大不了几岁,以他这今年龄现在能够进入省级常委的行业,在共和国也算是了不起了。
所以说起来,高吉祥还应该要谢谢张青云,实际上高吉祥现在的态度也表达了这种意思,昔日傲慢的高家最有出息的子弟,今天在张青云面前毕恭毕敬,温顺得就像是一只绵羊。
和高吉祥相比,秦国权则显得更矜持或者说更不卑不亢一些,张青云和秦国权接触过几次,秦国权都是这个调调,他也不在意,自然也没有刻意的去照顾他的情绪。
菜上得很快,因为是工作餐不喝酒,三人吃饭的速度都不慢,用餐中途的时候,高吉祥忽地抬头道:“张省长,我这从华东来一趟不容易,我来之前就想来江南后一定要请您吃顿饭,顺便有些工作上的难题还想您指点一下。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不知今呃……”
“哈哈!”,张青云用笑声打断了高吉祥的话,摆摆手道:“你的好意我领了,我们吃饭的机会多。”他抬手看看表,道:“不瞒你说,我在等一个小时候后飞京城的班机,所以吃完这顿饭,我就必须马上去机场了,晚一分钟可能都不行。”
“啊……”,高吉祥猛然抬头,一旁的秦国权也讶然抬头,张青云进京!这个消息在江南绝对是顶级的新闻。
在这个时候进京所为何事?是中央让他进京述职还是要调查他?
高吉祥有些反应不过来,一个小时候后的班机,张青云吃饭还这么不紧不慢?在急切间,他额头上的汗珠都沁出来了。本来高吉祥还想单独和张青云接触一下,主要是要帮高谦说点好话,最好能够促成高家和张青云妥协最好,为此高吉祥做了充分的准备,可现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所有的准备都化为虚无了。
他这一急还真急得不轻,心头对秦国权甚至都有了意见,今天午饭如不是秦国权在,他便可以和张青云说点事儿了。
张青云舀了一勺蛋花汤,用气吹了吹,刚刚喝了一小口,门被人敲响,张青云眉头微蹙,还是应了一声,秘书陈家强进来快步走到张青云身边道:“省长,一切准备妥当,车就停在楼下,是否现在出发!”,
他这样说似乎觉得有些不妥,顿了顿又补充道:“机场路据说有点小堵车,我担心……”
张青云不做声,轻轻的再喝了一口汤,一旁的秦国权道:“省长,小陈说得有道理,我和高书记都吃饱了,我们……”
“不急,急也不急这几分钟!”,张青云淡淡的道,他脸色非常的平静,把汤喝完放下筷子,用旁边的毛巾擦擦手,又用餐巾纸擦擦嘴才站起身来,陈家强早将备好的长衣从背后给他套上,他形象气质马上变化。
“省长,我送你下楼,、高吉祥道,张青云只是含笑既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高吉祥却屁颠屁颠的跟着了。
车在楼下,就一辆黑色的奥迪,周围没有任何警戒,也没有任何人前来送行,显然张青云的这次进京是轻车简行,高吉祥跟在张青云的后面一路狂行,一直都没有找到说话的机会。
汽车是发动着的,张青云的到的时候,旁边有人拉开车门,眼看没有什么说话的机会高吉祥忍不住道:,“张书记……”
急切间他不叫省长了,而叫张青云在华东的职位,张青云停下了回头伸出手来,高吉祥连忙将手伸出了两人紧握,他道:“祝您一路顺风……”
“谢谢!”,张青云用力的摇了摇,含笑道:“你去看了高副省长吧!他的情况还好?”
高吉祥下意识的点点头,张青云也点点头,道:“那就好!他这个病可生得不是时候啊,现在是江南班子正要调整的关口,他是有能力的,如果因为生病错失了机会,倒有些可惜了。”
高吉祥一愣,不明张青云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张青云再一次摇了摇他的手,道:“好了,今天有些不恭敬了,下次再相会应该搞隆重一点,我这个主人算记过一次!”,
他松开了高吉祥的手,钻进车中,车门关上,汽车慢慢动,出了停车场,一拐弯便消失在了视线中。
足足呆立了一分多钟,高吉祥才缓过劲儿来,他仔细品张青云的话,心中却暗暗佩服高谦。高谦看得准,张青云还真么想把高谦往绝路上赶。
高吉祥和张青云相识日久,他知道张青云是从来不说没有意义的话的,他的每句话、每个字都有意图。而他在此时此刻说这样的话,难不成他就这样胸有成竹吗?
高吉祥深吸了一口气,情绪渐渐的稳定,他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回头看见自己的秘书已经跟了过来,他挥了挥手,示意让他回去,他自己也迈开步子往回走。
“高书记,高书记!”,他忽地听到嗜人叫他,他往旁边看,有几个人正快步往这边过来,跑在最前面的蓉城市委秘书长侯刚,也正是侯刚在叫他。
高吉祥连忙站定身子,侯刚来得很快,到高吉祥面前站定喘着气,道:“您,您不是来送张省长吗?”
高吉祥眉头微蹙,眼睛却看向了侯刚身后过来的人,侯刚回头看了一眼,一拍头道:“你看我失礼了,我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们江南省委马涛秘书长。马秘书长,这位便是华东陵水市高吉祥书记。
“你好!高书记!”,马涛先伸手道,“我们张省长呢?”
高吉祥和他握握手,道:“久仰了,张省长已经走了,就在你们到之前!”,
马涛一愣,紧接着长叹了一口气,神色之间甚为沮丧,他旁边站着一矮胖男子小心翼翼的道:“秘书长,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备车,去机场!”,马涛瓮声道,语气很不善。他发泄了一下,眼睛看向高吉祥立刻变得柔和,打了两个哈哈道“高书记啊,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今天我有事在身,没办法久留,下一次有机会我定再向您赔罪,今天我只能得罪了!”,
“您太客气了!马秘书长,您自便!”高吉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心中却是狐疑,省委秘书长在这个时候追着张青云干什么?省长出行也用不着省委的秘书长送行啊,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可能并不是所有人都认为张青云会吃饭午餐直接从酒店就走,这个马涛找张青云十有八九还有其他的事情。
江南机场,今天秋高气爽的天气,早上的雾气在中牛时分早就散尽,天空蔚蓝一片,找不到哪怕一丝云彩。
伴随着巨大的引擎轰鸣声,机场跑道上一架波音飞机速度越来越快,最后更是发出一声震天的嘶吼,飞机机头猛然抬起冲天而起,很快飞机便越飞越高,几分钟的功大便变成了一个小不点,肉眼都难以瓣别了。
“嘿!”,机场候机厅马涛猛顿了一下足,他的车在路上就堵了十几分钟,等他到机场的时候飞机就起飞了,张青云这是掐着点儿坐飞机啊……
省委常委楼,书记办公室,汤运国从来没有对马涛红过脸,但是今天他情绪激动,狠狠的批了马涛一通。马涛头都不敢抬,直到汤运国神色缓和了一些,他才鼓起勇气道:
“书记,是我的过错,我只是没料到省长竟然接见完高吉祥,直接就从酒店出发了。而且他坐的班机号也不对,根本不是CA4320,而是半小时前的MU2510,您说,他这……”
马涛话说一半住口了,因为他发现汤运国根本就没有听他说话,他看着汤运国一脸深沉的样子,他实在是不明白,汤运国为什么要赶着、急着把张青云拦着要说几句话,他要跟张青云说什么话?既有话说为什么不直接和其电话联系,非得让马涛去赶人?(未完待续)
第十二卷一方诸侯第一千一百一十四章高官被双规
让张青云进京“述职”的通知来得太突然,上午十点来的通知,下午一点张青云就成行,在如此短的时间里面,张青云就能够准备好这次进京一切需要的东西吗?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个答案显然是否定的,但是张青云会草率进京吗?在这个时候张青云进京,不夸张的说,这完全是他的生死之旅,他要面临问责是必然的,而且是层层问责,他如此草率的进京,就能够有信心一定能够全身而退吗?
省委书记偌大的办公室里面非常安静,因为安静的缘故,墙上的挂钟发出“嚓”、“嚓”的响声异常的清晰,马涛如坐针毡,他根本不愿意在这个地方多待哪怕就一分钟。
但是汤运国没有让他走,他哪里敢擅做主张的离开?汤运国的桌上有厚厚的一沓文件,他一份份的翻看然后批示,完全是在和平常一样办公,从他脸上看不到任何异常。
但是马涛当了这些年的大管家,还是能看出来汤运国和平常的不一样,从形态上表现,汤运国每隔一会儿他便抬头瞅一眼门。”这个动作虽然很隐蔽,但是马涛还是从这个细节中看出汤运国今天的心情有些不平静。
“你真的确信最近一段时间上上下下工作都没有问题吗?”汤运国冷不丁的道,这个问题他已经问了这是第三遍了。
“没有问题,最近大家谁工作都谨慎小心,哪能……”马涛话说一半,他不继续往下说了,江南的局面现在如此清楚,大家都知道两个大佬在角力,谁愿意蹼这档子浑水?最近谁不夹着尾巴做人?
汤运国皱皱眉头,放下手中的钢笔,伸了伸胳膊,道:“那你先出去吧!有什么情况及时汇报!”
马涛如蒙大赦,站起身来告辞,他刚迈步,汤运国道:“对了,你刚说是几点钟的班机?”
马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汤运国是问的张青云的班机,他忙道:“是一点钟的班机!”
汤运国瞟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自言自语的道:“一点,四点,这个时候该到了。”马涛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汤运国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客气的往后退。
“咚,咚!”两声敲门声特别的清晰,马涛顿了顿,汤运国道:“开门吧!”马涛把门打开,纪委书记苗强站在门口,马涛连忙叫了一声:“苗书记!”
苗强点点头,神色很严肃,他给马涛使了一个颜色,马涛没有明白他的意思,正要问,汤运国声音响起:“老苗吗?什么事情啊?”
苗强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进门到汤运国的身边,他将脑袋几乎凑到了汤运国的耳边低语了数句,汤运国神色变幻极快,道:“什么时候的事?”
苗强吁了一口气,道:“昨天晚上八点的样子,在他家里带走的,直接带到了江北荆城市,中纪委的工作组在那里!”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汇报?”汤运国瓮声道,人站起身来,脸色极度难看。
苗强脸色一苦,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消息,这次带队的是古常委,他人没来,但是来了两位工作人员,现在我安排在纪委会客厅,我这马不停蹄的就来跟您汇报了。”
他顿了顿,又道:“古润民常委晚上来蓉,要会见我……”
“你马上给他通电话,说我要见他,我要了解详细的情况!”汤运国打断苗强的话道。他眼睛四处扫射,一眼看见门口的马涛,道:“你马上通知今天在省委的几个常委去会议室,哦,不,直接来我这里,我们碰个头!能来几个是几个,关键是速度要快。”
马涛不敢怠慢,马上去安排,刚才他虽然没听出苗强和汤运国说话的详情,但是听苗强提到中纪委,又提到在家里带走等等字眼,他知道,江南肯定走出事了。
看着马涛的背影,汤运国道:“老苗,你说说这事的看法,畅所欲言!”
苗强清了清嗓子,却又咽了一口唾沫,调整良久才道:“这个事情显然是筹划已久的事情,唯有证据确凿的情况下,中纪委才有可能如此突然、隐蔽的抓人。
从昨天抓人到今天这么时候,消息还没传出去,应该是在突击审讯,另外,工作组设在荆城,很有可能这个事情是两省联动的,线索来自江北的可能性比较大!”
“你真确认线索来自江北?”汤运国朗声道。苗强呆立半晌摇摇头,道:“这个事情还难确定,但是如果郭用权出问题,肯定会有很大的牵连,在政府那边他分管的工作比较宽泛,但是重要的工作是药监、质检还有安全生产等相关方面,您说……”
汤运国脸上的肉抽动了几下,“嘿!”了一声,眼睛看向苗强道:“你有什么打算,就现在!”
“我还得去省长那边给他通个气,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可能也还蒙在鼓里吧!”苗强道。
“那你就不用去了,省长进京了,就今天下午一点走的,此时他应该已经到了京城!”汤运国道,中纪委出动直接双规副省级的高官,而且采用隐蔽、突然的行动这说明情况非常严重。
而在汤运国这边,他觉得最严重的不是此,他觉得最严重的是张青云可能对此是知道的,甚至此事和张青云有绝对的联系,如是这样的话,这件事情还只是刚刚的开始,就像一顿大餐,最早的只是开胃菜,后面还不知有多少风波要来……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江南省副省长郭用权因严重违纪被中纪委双规的消息在很快便在江南传开,并且迅速传遍了神州大地。
而郭用权被双规后随之而来的是,江南质监、食品安全、工程建筑领域的一场地震,江南的多家大型的工程公司,房地产公司的主要负责人在第一时间都接受了纪委的传讯。
而江南红棉集团、万州集团、云山集团等雄踞一方的大企业大集团公司驻江南的主要负责人第一时间也遭到纪委传讯,而且据小道消息,警方和检方已经出动逮捕了几名和这几个大集团有千丝万缕联系的著名中间人,几大集团可能涉嫌向政府官员行贿的消息已经在网络上和报纸上曝出。
同时,江南省各级干部一共超过百人被中纪委工作组传讯,而这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协助调查去了,究竟这些人是否涉案一切还有待证实,但是江南官场因此处于高度紧张局面已经是既定事实了。
而和江南相对应的江北随之而来的也是大批官员、大量企业被要求协助调查,而江北政协副主席万年民严重违纪被双规,这个消息更让人产生很多臆想。
万年民在江南任过职,而且他在江南任职是住建厅厅长,万年民被双规以及郭用权被双规,这两个人都涉及到工程方面问题,这是否有深层次的意义?两个省,两个副部级高官落马,这足以吸引全国人民的眼球。
在极短的时间里面,关于万年民和郭用权各自的问题在网络上就逐渐被披露出来,万年民据称是严重受贿其有超过3000万的财产来历不明。
而郭用权的问题更严重一些,他除了巨额财产来历不明以外,还涉及操纵质检、食监等相关部门的检查结果,帮人家摆平工程技术质量关。而这其中涉案最严重、最让群众感到愤怒和栗然的是江南跨清江大桥的建设中,他竟然多次干扰质检相关部门工作,最终导致清江二桥建城后,五年内三次大修,而且现在桥身还严重变形,直接造成经济损失超过5亿元人民币。
当然,像所有落马的高官一样,情妇问题再一次被提及,无论是万年民还是郭用权,两人都有多位“红颜知己”被牵扯到了案件中,虽然目前官方没有明确公布此事,但是无孔不入的媒体已经从最近被中纪委传讯的人员名单中筛选出了两人的多名情人。
而情人的话题最吸引眼球,在网上也传播得最广,在很短的时间内,郭用权等两人便完全被重新定义了,从共和国部级高官到无恶不作、贪得无厌、荒阴无道的距离如此之近,仅仅只有几天的间隔。
案情的进展中,不断最新消息被披露,而在民众中一查到底的呼声越来越高,很快在全国都开始关注江南和江北,尤其是江南官商勾结的各种情况、内幕,以及官员商业化、商人官场化的现实被人纰漏后,网上热议不休,由此涉及到的一波问责整个江南的舆论风波在全国掀起。
这个风波起源于网络,然后是报纸、电视台,大家纷纷都将矛头指向了江南最尖锐、最敏感也是最羞于启齿的各种问题。几乎是江南的整个官场体系都正在受到民众的唾弃和问责。
“江南有多少贪官?江南有没有一个清廉官员?”这一系列的,带有浓浓民愤的问题开始在网上被贴出了让人讨论、让人灌水、让人尽情的宣泄他们的不满……
第十二卷一方诸侯第一千一百一十五章逼谏书记?
两江打击工程腐败重拳出击,两副部高官落马!在全国某知名报纸的头条打出了这样的标题,新闻配的插图是张青云省长在强调打击工程腐败时候用力挥手的样子,以及俩被双规官员的阴影头像。
“啪!”一声,汤运国将手上的报纸摔在桌面上,神色非常的阴沉,他眼睛扫向前面陈晓、苗强等几人,道:
“触目惊心啊!你们看看,我们江南的局面竟然成了这样,竟然在我们的身边就有郭用权这样的害群之马,巨额的受贿,公开的滥用权力,乱作为,社会影响极差,群众反映极坏,严重影响我江南整体形象。
这个问题我们要反思,首先作为书记我要检讨,这件事情我们要配合中央一查到底,亡羊补牢、犹未为晚,我们现在重视还来得及!”
汤运国侃侃而谈,神色一改平日的冷静,变得激动而高亢,更有震怒。
书记震怒,威严惊人,在座的几名常委都为其气势所慑,变得沉默。
高谦已经“病愈,出院了,今天他作为政府主持日常工作的副省长在座,这个会议在两天前开过,当时汤运国讲话和今天截然不同,当时汤运国也是愤怒,但是他道:“同志们,关于郭用权同志违纪的问题,我们要从多方面来分析。首先,郭用权同志自己不洁身自好,这一点让人惋惜,让人痛心。但是现在江南的局面,我们对这类事情处理要注意分寸。
郭用权的问题我们要查清楚,但是不能草木皆兵,不能搞片面打击。我只有一句话,那就是江南形象高于一切,我们自己作为江南一省的领导,不能够给自己脑袋上泼脏水,扣屎盆子。
我们今天在座的谁对江南没有感情?我认为是没有的而那些不顾全大局,不注意从江南全局考虑不注重江南形象的干部,我看其也没有继续留在江南的必要。
我们经常说要拧成一股绳,可是要拧成一股绳就得要有个中心,什么是中心?有的人说我汤运国就是中心,我说不是,我们的中心应该是我们对事业崇高的责任感以及我们对江南数千万群众的责任和感情,大家都为什么而来?为了江南的繁荣富强而来,为了江南百姓生产生活水平日益变强而来这才是真正的中心,这才是我们大家真正能拧成一股绳的核心东西!”,
两天之内汤运国前后两次讲话截然不同,让高谦敏锐的意识到了这里面“有料”。汤运国两天前的讲话,明显带有抵触情绪,尤其是言辞之中饱含了对张青云的极度不满,说出了某某性质的干部,没必要留江南的狠话,这在政坛,是非常罕见的。
而今天汤运国的讲话,明确强调了要配合中央一查到底,而郭用权“同志”这个称谓弃用了,直接用“害群之马”代替了,没有再强调任何关于江南形象的话,更没有涉及只言片语关乎张青云的东西。
张青云进京后在哪里?在干什么?他对江南发生的事情是什么态度?等等这些,汤运国都只字不提。高谦心中清楚,江南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作为江南的省委书记和省长两人之间不可能没有沟通但是为什么汤运国在会上不通告大家呢?
“高副省长,你肩上的担子很重,郭用权的事情在政府内部肯定是引起了极大波澜,拔出萝卜带出泥,一个人倒往往后面就是一连串。所以在这个时候,你在工作上千万要提高警惕,要认真把握。”汤运国忽然开口道他顿了顿,沉阴了一下才继续道:“你是有能力的我相信你能把握住政府的大局!”
“谢谢书记!”高谦微微站起身来道,汤运国还是没有提到张青云,而他这样一说,高谦也不好问关于张青云的态度问题,在目前的条件下,高谦和张青云的关系颇为敏感,在这个时候让他去联系张青云又有些抹不开情面,没有张青云的表态,高谦没有把握能够把政府工作做好,尤其是在这样一个时候。
高谦瞟了一眼汤运国面前的报纸,张青云挥手的插图很惹眼,他心中暗暗摇头。汤运国“啪”一下把报纸率在桌面上,他真是为郭用权这个“害群之马”而愤怒吗?还是他为张青云这个不按常规出牌的家伙而恼火?
领导的心思高谦不敢肆意揣测,但是人心中都有一把尺子,一个事情是什么样子的,尺子的刻度清楚着呢。
但是不是每个人都有高谦这般谨慎,就在高谦思忖的时候,纪委苗强书记发言道:“书记,省长进京了,他是什么意见,要知道打击工程腐败等问题,都是省长力推的,现在挖出了这么大一条鱼,他的态度是非常关键的。”
苗强这话一说,房间中的空间似乎发生的变化,高谦的感觉是周围的空气好像一下被吸走了,留下了一个奇怪的真空,因为房间实在太安静,而气氛实在压抑让人喘不上气高谦用力的挪动着眼睛瞟了汤运国一眼,他只敢看一眼,做贼似的,好像生怕被人发现一般。但是就一眼,他就看到了汤运国表情的精彩变幻。
“呃,那个,省长我已经和其沟通过了,他对……这事也感到非常惋惜,本来他是要立刻赶回来的,但是有些事情耽搁了,暂时回来不了。
主张一查到底,要不惜一切代价把郭用权严重违纪案彻查清楚。就是青云同志的意思。对这个意见……我是赞同的……”
汤运国发言明显停顿的地方多,虽然他城府深,面上不动声色,但是在座的都不是一般的人,大家几乎都能感觉到汤运国的尴尬,甚至可以说难堪。
大难临头各自飞,这个话流传千古的确不是偶然,是一句至理名言!平常纪委苗强为人比较低调,比较能够隐忍,一向无论对陈晓还是对汤运国的工作都非常配合。
不夸张的说,苗强可以做到书记指东他打东,书记打西他打西。但是在今天,他却没有顾汤运国的面子,把大家都隐藏在心里想问不敢问的问题说了出来。
这至少说明,局面至此,苗强胆子怯了,他不敢不问清张青云的态度。原因很明显,就以郭用权出事论,这事不可能是汤运国授意的,中纪委天降神兵,出手之快,出手之准,让人匪夷所思。
如果说这里面没有人暗地做工作,苗强不相信。还有,更让人觉得诡异的事情是张青云下午一点班机飞京城,下午四点应该是张青云刚刚到京城的时候。
他刚下飞机的时候,却是中纪委工作组向苗强通告案发情况的时候,时间精确到这样的程度,不能不让苗强警惕,张青云去京城如泥牛入海无消息,而现在江南却因为郭用权案成为全国关注的焦点。
这个焦点不好当,尤其是苗强这个纪委书记压力大,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工作失误,有工作失误就有可能被调整工作,这就是现实的东西。
苗强显然看得很清楚,而他可能看得更清楚,江南在这个时候出现这样的事情,江南班子调整的时候究竟是调整张青云还是调整汤运国?
这个问题苗强心中存疑,其他常委心中也会有这个念头。省长和书记之争,不死不休的时候,谁胜谁负岂敢妄断?斗争就好比一出戏,有起承转合,从开头来看,汤运国占尽了先机,但是能说明什么问题?张青云这次进京,没有人不说他是九死一生。
可是他人一进京,江南反倒出了事,谁九死一生?局面一下混沌不清了。人的内心世界极度复杂,心里活动也是千变万化,无疑,郭用权的这件事的发生,让江南政坛中很多人物内心都发生的微妙的变化。
在此前,大家都看得清楚,张青云得罪了几大势力,得不到汤运国的支持,他本身根基还不够深,内外交困,局面堪忧。尤其是中央对他的信心和支持是否能够持久,这成了最大的变数。
而现在,似乎有人意识到了汤运国安于现状、不思进取、过于保守,更尴尬的是,组织上先后有三位省长和其搭档过,可是江南的局面都每况愈下,张青云现在已经是第三位省长了,可汤运国还容不了他,这究竟是谁的问题?
会场的气氛很诡异、奇怪,汤运国的解释完毕后,大家都作出恍然的神情,没有人有继续提问、无言的表示,大家都没有问题,都没有疑虑了吗?大家各自心中是清楚的!
汤运国两天前的讲话和今天讲话的差别,似乎在预示着他已经看出危机了,主张一查到底,不惜代价这是张青云的风格,张青云现在裤子也脱了,腚子也露了,和几方势力拉开了架势,是死是活都得往前冲,双方不死不休。
汤运国只要是支持张青云,哪怕是支援张青云,就说明所谓的汤张之争只是浮云,汤运国被张青云“逼谏”了!
第十二卷一方诸侯第一千一百一十六章谁的高觉悟
一张报纸放在桌上,报纸上放了一杯咖啡,几滴咖啡溅出来落在报纸上特别显眼,这样的场景多少让人觉得有些凌露和狼藉。
汤运国双手抱胸坐在沙发上,他戴了一副老花镜,眼睛透过老花镜上面的空间望着天花板,样子很怪异。刚刚开完会的他似乎有些疲惫,秘书凡刚不敢打扰他,只是给他和陈晓一人上了一杯咖啡就退了出去。
陈晓和汤运国相对而坐,他双手放在沙发上轻轻的摩挲着,忽然道:“书记啊,日久见人心呐!我们看一个干部是否有能力,主要要看关键时刻其能不能有担当,今天会上,有同志表现得就很没担当”,汤运国不做声,姿势都没有变,他似乎根本就没听陈晓的话,他好像是一个人在思考着什么问题。
随着郭用权严重违纪局面明朗,几乎每天都有新的消息披要出来,几天的功夫,江南工程腐败、工程黑幕、房地产官商勾结等黑幕就藏不住了,这块捅破天的盖子就这样被揭开了。
是谁揭开了这个盖子?这个问题体制内的人肯能都懂,但是老百姓和普通民众不一定懂,而这种信息不对称的微妙,就造成了目前局面的微妙!
汤运国显然准备不充分,无论是应付目前局面方面,还是对事情未来走向的判断方面,他现在都没有十足的把握。问题棘手就在这里,从明暗的角度来说,汤运国现在在明处,江南上下他是主心骨,他的态度似乎可以决定江南的未来。
“老陈啊,有件事情我仔细考虑过,你可能得进京一趟!”汤运国道,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平视着陈晓,继续道:“说说吧,有什么困难现在就提!”
陈晓抿了抿嘴唇,几次准备说话,但没有开口,沉阴了一会儿,道:“没有问题,我今明两天一定进京!”
汤运国赞许的朝他点点头,目光中充满的信任。两人都没有说进京所为何事,这种默契正是多年来自然养成的。现在不管怎样,张青云如论如何该回江南,但是这种情况可能性不大。
张青云这次是中央要求他进京的,说是“述职”但其实可能是组织审查或者说是调查,毕竟作为一省之长,告他状的人多,中央就不能够轻视此事,就该要把这事弄清楚、搞明白。
张青云没有回江南,就表示他的事情还没完,在这样的局面下,汤运国能有多少办法?
但是事情到了这样的程度,他必须要和张青云沟通了,他本以为张青云走投无路,可实际上张青云手上的牌大得吓人,这一出手便是又准又狠,不仅把江南各方势力的问题完全纳入了攻击范围之内,而且还让汤运国进退失据。
这样的局面,作为汤运国来说是很尴尬的,因为照此演变下去,如果他还是要一心和张青云过不去,至少两败俱伤。至于是否能够分胜负,变数都在张青云身上,这样的局面太尴尬了。
和张青云充分沟通,张青云又不能返回,通过电话和其他方式达不到效果,汤运国只能够派陈晓前去京城,可以说汤运国现在这个决定是不得已而为之。
正印了一句话,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汤运国老谋深算,但这一次却搬着石头砸到了自己脚。
昨天汤运国和张青云电话沟通了近一个小时,在电话中,张青云立场很鲜明,他用了“拍手称快”,这个词来形容这次中纪委的行动,并表示江南应该支持中央纪委工作,应以郭用权案为基础,彻底的把江南的腐败问题、工程黑幕问题治一治,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面对张青云这样的态度,汤运国今天在会上定调子也是无奈之举,因为他不知道中纪委还掌握多少情况和线索,如果说江南省委对中纪委的工作不配合,最后可能丢了面子同时还给中央留下极其不好的印象,同时还会遭老百姓的唾骂。
汤运国权衡再三,他才做出了关键的决定,而这个决定一做出,江南几方势力面临的局面一下改变了,可以预见,他们在纪委的严厉调查下,在全社会媒体的努力曝光披露下,在人民群众不断的要求真相的呼声下,他们很快就会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这些年来,他们凭井么纵横江南?凭的就是官商一体,官商勾结,现在有问题的官员被逐一抠出来了,以前庇护他们的人也不敢或者不愿继续庇护他们了,他们哪里还能扑腾起来?
当然,现在的局面还没到那一步,但是谁能够保证局面不到那一步?所以现在外行人关注的焦点在江南省委的态度上,内行人关注的焦点早就进京了,京城是太子各系的根基所在地,更重要的是张青云在京城,他成了主导整个事件走向的关键先生…
京城,现在京城最黄金最舒爽的时间已经过了,这个季节在江南还是秋高气爽,但是在京城已经寒风凛冽了,京城空气干燥,皮肤干裂,的确是一个让人不太舒服的地方。
而最近江南的一股风刮进京城,也让本来就不太舒服的京城,更添了很多别样的气氛,江南风雨疾,京城鼓声隆,这便是现在的真实写照。
中央军委中政治部内部会议,主要是研究如何加强部队政治思想工作相关问题,冬季严寒,环境恶劣,一方面给部队工作带来了很多困难,但另一方面,冬季严酷的条件却也是练好兵、练精兵的黄金季节。每到入冬季节,解放军各部就都会忙起来,认真部署冬训冬防工作,落实部队政治工作等等相关工作都要加快节奏,所以这段时间,部队上上下下着实都不轻松。
今天的会议,是赵传下去调研后风尘仆仆赶回来的参加的第一个会议,会议开了三个小时,这着实让车马劳顿的赵传累得不行,散会后,他夹着文件夹刚从走廊准备下楼,迎面便撞上了郭青明的勤务兵。
“赵主任!主任有请您。”勤务兵举手为礼,动作标准飒爽,赵传皱皱眉头,随意举子一下手算是回礼了。
赵传今天一是累,二是他重头戏是要和赵男下见面,所以这个时候他是很不愿意见郭青明的。但是郭青明的兵到了,他想推辞都难了。
赵传点点头,摆摆手示意带路,他心中却在抱怨张青云,江南的局面现在全国关注,江南党委和政府这次捕破了天,在江南太子系几方势力,方方面临危局,这次出手之狠、之准,动作之快,怎么看都像是张青云的杰作,张青云现在就在京城待着,这反而让局面更加复杂,几大家现在可以说都遇到了空前的难题,不然郭青明这么急着找赵传干什么?
作为中央军委委员,共和国的上将,军方四总部之一总政治部的大佬,郭青明的威望是非常高的,江南的事情能够惊动他,这恰恰说明事情的紧张和急迫。
郭青明今天戎装,他见到赵传,两人按部队的规矩敬礼,然后他脸色立马变得柔和,伸出手来道:“传子啊,这次调研收获不小吧,我看黑眼圈和重眼袋,就可以看到成绩啊。”
“谢谢部长,您过奖了!”赵传笑道,他没有说多话,只是趁机接过了勤务兵送来的茶,把帽子脱下放在桌子的右前方,然后就标杆笔直的坐在沙发上。
郭青明眯眼瞧着他,含笑点头,他们两人一个上将,一个中将,都是军方大佬级人物,但是这一刻,两人之间却没有表现出大佬的气度来,郭青明想说什么,总好像难以启齿的样子。
而赵传则装傻充愣,也不给他塞台阶,两人“畅聊,了十几分钟,最后还是郭青明没沉住气,道:“江南的事情你知道吧?”
赵传点点头,叹了一口气,道:“让人痛心啊!都是骄横惹的祸,我早就叮嘱老四了,让他约束手下,不要搞失分寸的事,这下好了,被人逮了一个现成的。
对这样的事情,我的态度很明确,那就是我们坚决不能护短,王子犯法庶民同罪,谁惹了祸事,谁就要承担责任,任何人都不能够有侥幸心理,这是要不得的!”
郭青明眼睛眯成一条缝,哈哈笑了几声,道:“说得好!说到我心坎上去了,江南的那个郭用权我们是一郭人,他进京到过我那里几次,非得叙辈分,当时我对其就感官不好,现在果然出事!
我们大哥不笑二哥,赵四儿做事毛躁,我们有几个人在江南做事还不如赵四儿,平常跟他们叮嘱,让他们按规矩,走正路,他们不听。出了事又吵着闹着求爹爹、拜奶奶,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郭青明边说边摇头,他和赵传两人一说一答,都表现得相当通情达理,幸亏没有外人,如果外人听到定会对他们佩服不已,大人物的气度就是非同凡响,敢于说真话,实话,思想觉悟高得惊人啊。!
第十二卷一方诸侯第一千一百一十七章人在京城?
张青云人在京城,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也正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事,反而不好怎么办。
因为在这个敏感的时刻,谁都不敢轻易和张青云接触,哪怕是赵传这样的大舅哥,他在这时候接触张青云都是很引人注目的。
而更棘手的是,江南事发后、事儿干得干净利落,已经被披露的案情,全部证据确凿,没有任何值得质疑的地方,这让人恼羞成怒都不行。更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多次给中央写举报信举报张青云的几名企业老总,这次被证明涉案,而且有人还严重涉案。
这样的尴尬不仅是几家企业的尴尬,也是几大家的尴尬,甚至也是江南的尴尬。他们的这种举报信,写得越恶毒,写得越具有煽动性,讽刺意味就越浓,而张青云的形象反而就越光彩。
这可能是事先谁也没有料到的情况,张青云瞒天过海,暗度陈仓,这次中纪委出招江南的举动,动作之迅速,动作之精准,全都得益于张青云给他们提供精准的信息和详实充分的证据。
而这次动作隐蔽这么好,也和专案组从江北着手有关,从江北万年民等相关人员着手调查,然后以万年民再联系到郭用权,这条线索极度隐蔽,而江北方面配合又到位,不能不说这还得给江北兄弟省的同志们记一功。
当然,尽管如此,张青云这次进京还是要面对层层的述职考验,有些甚至是约谈或者说是问责,只要是有人检举张青云问题的地方,他都需要就这些问题把事情解决清爽,不然中央无法给公众交代,毕竟并不是每一个举报者都是那种极具讽刺的角色。
中组部办公楼,这幢在长安街上并不算高大的大楼,却在京城林立的各政府机关、中央机关的办公楼中占据了非常的地位。中央组织部,这是外媒眼中极其强大同时也是极其神秘的部门,共和国举办各种咸大活动,常常能够引起世人的关注和赞叹,外媒常常用的词便是“羽的组织能力让人赞叹!”
而正因为这个说法,导致西方很多媒体甚至很多政治人物对组织部的职能并不太清楚,他们都认为,组织部就是“搞组织”的部门,其实这个理解虽然和现实大谬。
但是不能不说,共和国有如此大凝聚力,能够有如此完善的体制和如此强大的掌控局面的能力,这和组织工作是分不开的,所以从广义上说,他们的这种错误理解也并不是一无是处。
今天组织部的停车场停了一辆蒙华的加长宾利,这种车在京城这个富人聚居的地方并不算什么,但是停在这个地方还是有些打眼。毕竟这些年中央狠抓公务用车,在用车标准上,即使是中央部委都非常有分寸的,所以在内部停车场一般不会有特张扬的车出现。
但今天大家关注的事情却并不在这辆车上,而是在这辆车的主人身上,张青云今天在中组部接受组织谈话就是坐这辆车高调而来的。
说是高调,因为很多人早上上班都见证了这辆车的到来,江南的张省长气势惊人,到了停车场,出来的时候一身藏青色的长衫,带有毛绒领子的那种,他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围了一条围巾,那模样有人戏称特别像赌神高进,至少那个范儿走了不得的。
本来,像中组部这样的地方,每天来来往往的大人物不计其数,一个省长的根本就不值得引起什么动静,甚至一点涟漪都不会起。
但是张青云不同,这些天在京城政坛旮旮旯旯就在说江南,都在说张青云,好像是张青云让京城的几家巨无霸家族陷入了一个相当被动的境地,而在江南那也是真刀实枪的干起来了。
而在此前,张青云的进京已经被人渲柒成了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很多人把张青云的这次进京都说成了他江南之行的终结,是张青云履新江南彻底失败的象征。
但是现实中,张青云进京当天江南便出事,如果说这事是巧合,天下可能没一个人会相信。自然而然,张青云变成了瞩目的焦点。
焦点人物之所以是焦点,有时候是因为一个事情关键环节被其掌握了。而另外一些时候则是因为气氛渲染,让他处在了那个相对神秘的位置。
张青云现在两点兼有之,他是焦点,但他却深居简出,在京城不抛头露面,唯有在中央要求他出来接受谈话的时候,他现身,其余的时候他似乎藏在了昆明湖底,没有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甚至连那些无所不能的媒体,他们想就江南的问题采访张青云都找不到地方,不能不说张青云这样的“难得一见”让他更受人关注了。
京城的这个季节的确太寒冷,以至于占江晖的空中花园都显得很狼藉,本来这里花是反季花,都是配送的。占江晖虽然喜欢花,但是他不接受反季花,在这样的季节,他只是在工作累的时候,站在窗口看几眼空中花园,即使是中午太阳最威的时候,他也不出去晒太阳。
张青云来了,难得今天有不短的闲暇时间,这个闲暇其实是作为中央重要领导对张青云的一次认真、过细的谈话,要耗时几个小时,谈话过后还得形成文字汇报,中组部内部要记录在案,这要作为张青云综合考评的重要依据。
但是张青云来后,占江晖的第一件事情却是让他冲茶,冬天喝红茶,暖和养胃,上好的宜红,在张青云眼花缭露的手艺冲泡下,焕发出的香味盈室,让人沉醉。
占江晖手中拿着茶杯,品茶的模样怡然自得,他的这副样子不像是代表组织和张青云谈话,反倒像是在东北农闲时,爷俩在炕头唠嗑的那个格局。
占江晖一天日理万机,日程几乎排得满满的,像这样休闲放松的机会,对他来说实在太难得了,看他享受的样子,张青云都不忍心先打破目前的沉默和气氛。
“你这几天都去哪些地儿了?”占江晖淡淡的道,他目光柔和,就像是拉家常华般随和。
“去了国务院述职,去纪委谈话,然后今天就来您这里了。”张青云客气的道,属实讲,他在京城并不是无所事事,而是每天都有安排,而且这些事情都是被动的,都是预先安排好的,他只能执行。
就像去中纪委,他就连续去了三天,每一次都整天的谈话和沟通,这些谈话有一部分是江南目前局面的谈话,另一部分则是有人举报张青云违纪,纪委需要就有些问题和其沟通。
这三天张青云确实见识到了中纪委工作的严谨态度,张青云事先做了充分的准备,但是在有些问题上都还没有达到要求,因为有些举报,张青云无法通过有效途径证实什么。
而到纪委他才知道,舰在江南的这几个月,江南各界人士,光举报到纪委的关于他的举报信就过百,面对这个结果,张青云不得不暗暗摇头,如不是他意志坚定,肯定会极度灰心失望,他一心为江南,可以说是呕心沥血,可竟然会有如此多关于他违纪的举报,这不能不说江南病了,甚至社会病了。
“你看看这个吧!”占江晖拿了一张纸给张青云,张青云接过来一看,是关于组织谈话的具体安排,他不看不要紧,一看脸色都变了。
这个安排太离谱,除了今天和占江辉谈话外,接下来几天他要到干部局去学习两天,然后两个副主任还要跟他深入谈话,回头还要安排到党校参加马克思主义理论等相关培训几天,这样算起来,他至少一个星期都得耗在这里。
占江晖皱皱眉头,拍拍脑袋道:“磨刀不误砍柴工,事实证明你在江南的工作中暴露了很多的问题,这些问题我们要帮你认识清楚,另外,我们还要协助你、对你进行思想教育,方便你改正。你对此要有正确的态度。”他顿了顿,眼睛看向张青云,语气变得有些严厉,道:“不要认为这个世界缺了你就转不了了,说不定还转得更好!”
“是!我定然端正思想,服从组织安排!”张青云一宇一句的道。
占江晖神色缓和了一些,又道:“你在江南和书记搞不好关系,这才是最严重的问题。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情影响很恶劣,组织上对这个问题非常重视,同时对你也提出了要求,那就是不管谁对谁错,你首先就得承认错误,就得做检查!”
张青云脸一红,脸上有些发烫,道:“我承认错误,但是实际上我和汤书记并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并不像外面传言的那样严重,外面那是以讹传讹!”
“是吗?”占江晖皱眉道。张青云认真点点头,道:“我们有点误会,但我相信这个误会很快就能澄清,江南的团结不会因此受影响,这个我可以拍胸脯保证!”
第十二卷一方诸侯第一千一百一十八章省委书记指示
张青云被中组部安排学习、加强思想教育的消息传出组织部,京城哗然,江南哗然!
谁都知道中组部占部长和张青云的关系,现在占部长对张青云,“严格,要求,这本来不是个什么了不起的事,但是这个时机太巧妙,大家都关注着张青云,把张青云视为解决目前江南问题的关键人物,可是占江晖却将其拉到中组部干部局学习两天,更是安排其到党校听三天课。
中央党校是什么地方?这是共和国官员培训学习的最高学府,最圣神的地方,也是最不容亵渎的地方。只要张青云在党校里面,他就是学生,他身上一切职务都不能发挥作用,不能不说占江晖这一手比较狠。
无疑,占江晖的这个举动,对保护张青云的意图很明显,张青云离开江南进京,江南方面党委有汤运国主持工作,政府日常工作有高谦主持,他们两人完全有能力把握现在的局面。
张青云捅出了马蜂窝,让汤运国来全面主持收拾局面,汤运国又不得不按照张青云既定思路走,这一来,张青云掀开了江南工程腐败的盖子,汤运国不等于也是支持他的工作的吗?
实际情况,的确,占江晖思虑周详,因为张青云不能马上返回江南,他只能通过电话来和江南相关主要领导沟通,阑述自己的意见。
在政府工作方面,他主动打电话给高谦,对其全权授权,并就维护稳定和政府日常工作方面对高谦做了指示,让他务必配合党委、配合中央纪委把工作做好,做落实。
除了打电话给高谦,他还打电话给周国立,让他一定要配合政法委、配合检察机关,严肃查处在郭用权事件中暴露出来的问题企业、个人,要为中央纪委工作组提供坚强的武力保障,要听从指挥,尤其是对机场、火车站、汽车站的管制方面不能放松,要配合纪检机关监视、注意相关问题人员的动态,要保持高度警惕。
为了保证工作的万无一失,张青云还接受了江北方面的支援建议,调动江北公安厅、武警部队共计千人到江南掌控局面,以应付需要异地用警的情况。
除了部署政府工作外,张青云和党委常委的沟通也是尽量充分到位的,和汤运国就不用说了,两人几乎每天都要打电话交换意见,陈晓在京城,张青云和陈晓沟通一晚上,而和陈晓沟通就是间接的和汤运国沟通。
在和陈晓谈话时,张青云强调江南的问题事已至此,唯有配合中央相关部门认真整肃江南建筑工程行业的贪腐问题,不要有顾虑,不要瞻前顾后,江南的局面到现在这个时候不能够寄希望于循序渐进、徐徐图之。必须要用雷霆之势坚决打击、坚决出击,才能够解决问题,才能够平民愤,才能够震慑腐败分子。
在和陈晓的谈话中,张青云提到了团结的重要性,并且他隐晦的表示了,只要江南的工程腐败问题能够肃清,江南其余的事情都好商量,这其中包括江南班子调整的问题。
张青云强调,一个班子是否有战斗力,需要通过事实的检验和考验,而现在江南的郭用权严重违纪案就到了考验、检验江南班子的时候了,如果江南班子在处置这次事件中表现突出,那就说明江南班子是有凝聚力、战斗力的,反之,则说明江南班子团结有问题,能力有问题,这样的班子达不到中央要求,要大调整!
张青云的这个讲话可以视作为一种妥协,只要汤运国认清大局,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兄弟,一起同心协力解决江南问题,张青云可以在某些方面甚至是班子调整方面做一些让步。
汤运国和陈晓两人担心什么?不就是担心张青云在中央调整江南班子的时候出幺蛾子吗?现在张青云给他们一个承诺,实际上也是给他们一颗定心丸。
一方面,张青云是“逼谏”汤运国,逼汤运国不得不认清形势,配合他围剿江南几方势力。而另一方,他还是许之以饵,张青云到江南,目的是要扭转江南的局面,解决江南的问题。
只要汤运国和陈晓能够坚决支持他张青云,江南书记就还是汤运国,副书记就还是陈晓,张青云无意和他们争锋。张青云还委婉的向陈晓表示,目前中央有人认为江南党委和政府关系欠佳,这个问题值得反思,实际上他的意思是大家都是为了党的事业工作,没有必要搞得你死我活。
前段时间汤运国想逼迫张青云,事实证明他的想法是不成功的,也是站不住脚的,他不仅没有捆着张青云手脚,反倒让他自己陷入了困境,搬着石头砸着了自己的脚。
张青云很明晰的将自己的意见给陈晓传达到位,至于陈晓能否将这个意思传递到汤运国那边,他就不能保证了,凭他对汤运国的了解,他这次要下水是必然了。
盟友的团结更多的时候是因为对手的强大,张青云坚信他和汤运国会很快达成的妥协,毕竟他们马上就有共同的对手,要把江南的问题彻底解决好,江南的几方势力可不是那么容易理顺的,这么多年的沉淀,仅一个郭用权案件伤及不到他们的根本呐!
江南,省委书记办公别墅最近一个星期整晚整晚的都是灯火通明,平常一过晚上十点就特别寂静的办公别墅区,最近几天车流明显增多,即使是下半夜都有车来车往。
这些来来往往的人出入汤运国的办公室都是行色匆匆,一如当年战时的司令部官邸一般,汤运国的这幢别墅这几天俨然成为了江南全省的指挥中枢,来来往往的都是江南各厅局、各要害部门的头头脑脑,平常一些没有必要直接惊动书记的事情,非常时期一切从严,都得到汤运国这里请求指示,得到书记的批示方可动作,这样的状态,无形中加剧了江南紧张的氛围。
“书记,基本情况就是这样!目前来说我们的警力部署就是这样,我们完全遵从中央和省委的要求,在近期里面,绝对不能让任何人有机会通过任何途径潜逃出去。”,周国立铿锵有力的道。
“好!有你老周的这句承诺,我心中就安心了!你老周就是替我江南保驾护航的赵子龙啊!”,汤运国勉励的道,他对周国立的工作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谢谢书记!”周国立感觉脚下都有些轻飘飘的,一个没有进省委班子的副省长,理论上和省委书记的距离只有半格,实再上两人的距离相差十万八千里。
在周国立的记忆中,他至少都有一年以上的时间没有和省委书记如此近距离接触了,更何况还能得到汤书记的充分肯定?
这几天对周国立来说是喜事临门,第一件喜事是张青云终于用他了,而且是大用,这让他心中悬的一块石头放下来了。
第二件喜事便是他现在对汤运国直接负责,只听从汤运国一人指挥,每一天他需亲自到汤运国这里汇报一次。这样的风头可以说是江南目前一时无两的。
在非常时期,公安厅作为国家机器中武力的一环受到了空前的重视,而周国立也因此水涨船高,终于品尝到了巅峰权利带来的快感。
和周国立一起在书记办公室的是苗强,周国立汇报了基本情况,苗强给汤运国递过去一份材料,道:“这是这几天突击审讯掌握的新情况,内面附有两份名单,一部分是涉嫌严重违纪的几名官员,另一部分是涉案的党外人事,您过目一下。”
汤运国将材料接在手中,眯着眼睛却看了半晌又放下了,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副老花镜戴上继续认真看。书记看材料,房间非常安静。
其实材料的内容不长,就几千字的内容,但是汤运国足足看了十多分钟,最后他放下材料一语不发。
而就在这个时候,凡刚推门进来,他刚要开口,苗强向他摆手,凡刚慢慢走过来压低声音道:,“苗书记,时间到了,高副省长已经在外面等五分钟了。还有,陈书记回来了,也要等看见书记。
苗强皱皱眉头,瞟了一眼汤运国,见他还是没有表态,只是背着双手来回在房间里面踱步。他心中急,可是陈晓来了,他不能不顾忌,这几天汤运国工作负荷非常大,他不能占用太多时间。
“书记,您不急着批示!您有指示让小凡告诉我一声就行!”,苗强道,他眼睛瞟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咬了咬牙道:“这份文件我给工作组也抄送了一份。”
汤运国眉头一拧,苗强不敢再留,慢慢的往后退,就在他退到门。的时候,汤运国突然举手道:,“你等一下!”
苗强和周国立都站定身形,汤运国走到办公桌前从笔筒中拿出钢笔,在书记意见一览唰唰写道:,“问题突出的同志需严肃查处,不留情面!相关部门需密切配合,不能出现大的社会和治安动荡!”
第十二卷一方诸侯第一千一百一十九章动如脱兔
陈晓风尘仆仆,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从机场直接就来见汤运国了。
陈晓进京待了几天,但是和张青云只见一面,只谈一次话,而那仅有的一次谈话,陈晓完全被张青云压制,他没有什么发言权,也没怎么发言,完全是张青云主导了整个谈话。
其实有几次,陈晓还是想就汤运国可能的意见和张青云沟通一下,但是他又担心他弄巧成拙。对江南的事情,张青云的态度是很明朗明确的,那就是一定要从严、一定不能姑息,一定要彻底!
这个意见张青云说得很清楚明晰,不容有驳斥质疑,张青云和陈晓谈话所表现出来的架势看,这是基础,没有这个基础,张陈之间甚至张汤之间就没有什么好谈的,在这样的情况下,陈晓怎么能够擅自乱来?
但是去京城一趟没什么作为就这样回来,陈晓心中还是有些失落的,他一向自负、自傲,在江南他唯服汤运国一人,他以前甚至一直都把自己认为是江南的第二号人物。
可是现在,在张青云面前,他赫然发现自己就是一个跑龙套的,在张青云和汤运国之间的碰撞中,他的作用只能是个传声筒角色,没有任何他自由发挥的空间。
汤运国的办公室,陈晓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汤运国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脸色特别的阴沉,让人不自然的就感到一股威压,很是难受。
陈晓轻轻的掩上门,慢慢走进来,道子一声:“书记!”,汤运国抬头瞅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只是指了指面前的沙发一语不发。陈晓坐下去,看这个架势他亦不敢说什么,房间里面陷入了极度的寂静。
汤运国的确心情不好,而他心情不好的根本原因就是刚才他签了一个他不得不签,但是又最不愿意签字的文件。苗强送来的文件中,涉及到的人无一不是敏感人士。
所谓敏感人士,自然是指太子系在江南的一些中坚力量。而在党外涉案人员中,一批人都是太子系在江南的得力干将,这样一些人如果双规或者让检察机关起诉,江南的事情就愈演愈烈了。
可是汤运国不签字能行吗?苗强现在不是他能掌控的了,最后苗强甚至还委婉的告诉汤运国,他的文件是一式两份,同样一份文件也在中纪委工作组那边。
这个意思很明确,苗强在用中纪委压迫汤运国,让汤运国不得不签字同意,只要汤运国签字同意了,他就彻底下水,再也没有回头路,只能无条件支持张青云一路走下去。
在汤运国的内心,他是有这个心理准备的,但是有心理准备是一回事,被人牵着鼻子走,作为他堂堂一省书记来说还是难以咽下这。气。
直到现在,汤运国才体会到张青云的阴狠,张青云手上的牌很多,他在京城遥控指挥,至少目前来说政府那边完全都在张青云的掌控之中。
而纪委苗强也完全是倒向了张青云,周国立这个实权派虽然听汤运国的安排,其实也是张青云提拔的人,这样一来,张青云占得了先机,慢慢连哄带逼让汤运国不得不一步步的走向和他同盟的立场,两人联合一起对江南太子系实施围剿。
张青云阴就阴在主动权他掌握,但他却不出面,他在京城党校呆着,江南大局主持和得罪人的活都让汤运国一手来干,等于把汤运国拉下水还染黑,以后他想白都白不了,简直是岂有此理!
按照汤运国的脾气,他就差拍桌子骂娘,哪里来得好脸色?
“回来了?”不知过了多久,汤运国才冷不丁的从嘴中蹦出这样一句话。陈晓笑笑,神色很不自然,道:“这次进京收获甚微,让书记您失望了。”
汤运国摆摆手,吸了几口长气,道:“算了吧!这也不能怪你,你不是张青云的对手,人不可貌相啊,谁曾想这小子年纪轻轻,竟然……哎……”,汤运国长叹一声,语气中尽是沮丧。纵观汤运国的仕途,他也是一路拼杀过来,他能够在江南省委书记位置上,也算是佼佼者,不知经过了多少优胜劣汰的竞争才脱颖而出。
以他这今年纪,是官场中最老谋深算,道行最深的年龄,但是这次他却是雁没打着,反倒被雁啄瞎了眼。这种挫败感虽然他鲜少表露出来,但是现在没有外人,只有陈晓,他还是掩饰不住内心的情绪。
见汤运国这样,练晓心中难过,他跟随汤运国这么多年,何曾见过汤运国像今日这般低沉过?他自己心情本来就低沉,现在受汤运国这一影响,他甚至都生出了廉颇老矣的感慨。
本来他有一肚子话要跟汤运国说,但是此时此刻,此种心情之下,他什么都说不出口了,心中唯有沮丧万分。
汤运国眯眼瞅了陈晓一眼,皱了皱眉头,道:,“好了,老陈,用不了那副样子,胜败乃兵家常事,没有必要因一时的挫折妄自菲薄,今天你回来了,本来舟车劳顿,是该好好休息的,但是……”
他摊摊手,指了指周围,“现在是多事之秋啊,大家都开满了负荷工作,尽管如此,我还有很多工作找不到合适的人去办,不得不麻烦你了!”
“书记您尽管吩咐,你我之间就不用如此客气了!替书记排忧解难是我分内的工作!”陈晓道,他毕竟不是一般的普通人,情绪仅有短暂的低落,便迅速调整了过来。
汤运国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胳膊,突然一个踉跄,一手撑在沙发上。陈晓大惊,站起来一把护着他道:,“书记,您……”,汤运国摆摆手,制止了陈晓后面的话,他慢慢的重新站起来,一只手护着头,另一只手护着腰,眉头深皱,显得有些痛苦,他道:,“人老了,不太中用了,不比你我当年查巴陵大案的时候了。”
汤运国唏嘘感叹,在这一刻他哼哼一种说不出的苍老感,江南这一件事情,前后几天的功夫,他似乎老了十岁。陈晓道:“书记,您要保重身体啊!”,汤运国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摇摇头,道:,“这个世界啊,会干的劳作一辈子,会玩的玩一辈子,我就是劳碌命,我家那三儿你知道吧,昨天打电话回来,金融危机,他以美国的房产做抵押贷款在华尔街亏血本无归……”
陈晓愣了一下,道:“年轻人嘛!总是要经历失败的,儿孙自有儿孙福,小三儿我看是有风骨的人,他迟早会振作起来的。”
“借你吉言吧!”汤运国淡淡的道,他走到办公桌前在一大摞文件中翻东西,良久,他抽出一份东西,戴着老花镜仔细看了又看,然后拿过来将东西给陈晓。
陈晓看了看文件的内容,很疑惑的抬头看汤运国,汤运国道:,“怎么样?看不懂吗?”
陈晓讪讪的笑笑不说话,汤运国道:,“这些名字,都是实名举报张青云的人。这个名单我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收集到。”汤运国顿了顿,眼睛盯着陈晓,道:“有几件事情需要你马上着手去办!”
“是,我一定认真处理好您交代的事情!”陈晓道,汤运国嘿嘿一笑道:“你不要想岔了,我让你办的事情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组织一份材料,这份材料要以我们省委的名义递交中央,要证明张青云同志是恪尽职守、忠于事业、经得起考验的省长,他的所作所为是一心为了江南人民谋福祉,他敢于和江南不平势力、黑恶势力做斗争,不愧是我江南一省的父母官。
第二件事情,这份材料上涉及到所有的人,你都要安排纪委监察厅一个个的审查,一旦有问题立刻严查,并且要将其诬告张青云的意图、目的、心理都要弄清楚,要向社会公布真相,要让人民明白真相。最好是做一期电视专题片,重点突出的就是这股诬告的歪风邪气,要将张省长的敢于得罪权贵,敢于挑战黑恶势力的形象凸显出来。
第三件事情,你要督导纪委、政法委、检察院、法院工作,凡属这次被认定有问题的官员,一律迅速起诉,尤其是群众核心关切的大贪、巨贪,要专门组织宣传,要将他们丑恶的嘴脸暴露彻底,要让全省老百姓都拍手称快!我们要以实际行动,来向江南人民证明我们反腐的决心!”
汤运国的讲话铿锵有力,可是陈晓却听得张大了嘴,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本以为汤运国还会有什么针对张青云的手段,没想到汤运国转变如此快,迅速的和张青云修复关系,并向中央证明江南班子的团结一心,同时塑造张青云在江南的积极正面形象。
最让陈晓震惊的是汤运国对这次江南反腐工作的要求,这个态度转变太快了,这完全是一副殊死斗争的气魄!
汤运国叹了一口气,拍了拍陈晓的肩膀,道:“老陈啊,你知道我一向是不主张轻易动手的,但是”,汤运国眼中精芒闪烁,“一旦动手了,就要快,要狠,要彻底,不能让其有任何喘息的机会”
第十二卷一方诸侯第一千一百二十章岳父眼中的张青云?
清晨,没有雾,柔和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客厅中,让整个客厅都显得既有活力又有生机。
刚吃过早餐的郭雪芳,以一个极度慵懒的姿势躺在沙发上接受女佣的服务,郭雪芳每天都是吃早餐后才化妆,她化妆很淡,很简单,偶尔她亲自做,但是大部分时候都是别人代替。
郭雪芳是个颇崇尚自由的人,所以她化妆最讨厌在梳妆台边上,她坐在哪里舒服,一般就在哪里开工,这是她的个性或者说是秉性,年轻时就这样,现在成了孩子的母亲依旧未变。
“妈妈,妈妈!好了没有?我都等不及了!”一个小屁孩,三、四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白色的小西装从房间跑到客厅,他声音洪亮,但多少有些奶声奶气。
“好了,好了!”郭雪芳淡淡的道,的确是好了,她摆摆手,替她化妆的女佣退了下去。她从沙发上竖起来,眼睛盯着儿子,见他穿着如此神气,她瘪了瘪嘴道:“小子哎!你干啥啊?穿得像新郎官一样?”
小家伙笑笑,脸上微微一红,显然新郎官是啥他并不是没有概念,郭雪芳格格好笑,道:“哎呦,俺儿子都害羞了,你这是接谁的代呢?你老妈可不喜欢害羞哦,你老爸——啊——那个更是个厚脸皮的家伙,怎么到你这里就不行了呢?”
她一把抱起孩子,揉了揉小家伙的脸蛋,亲了两下,心情大好。小家伙看着母亲,忽地道:“不是说今天要见爸爸吗?你说爸爸喜欢我穿成这样吗?”
郭雪芳一愣,眉头微蹙道:“谁说要见爸爸?你听谁说的?谁见你那个没良心的爸爸?”郭雪芳神色没了笑容,用手拍了拍小家伙的小背心,继续道:“我才不见你那个六亲不认的爸爸哦,我怕我的乖儿子学坏啊,你如果长大后也像你爸爸那样,我这个日子怎么过啊?”
郭雪芳拉长声调,用一种奇怪声音哼出来的,她的模样似嗔似怒,咬牙切齿,眼神却脉脉如水,样子很古怪。
小孩睁大眼睛看着母亲,模样很委屈,怔怔半晌道:“是爷爷告诉我的,说今天你带我去见爸爸!”
郭雪芳一愣,小家伙口中的爷爷不是别人,却正是郭雪芳的父亲郭青峰,郭青峰跟孩子说这话?郭雪芳暗暗摇摇头,她和张青云之间的关系,在郭家已经不是秘密了。不止是郭家,在整个京城上层社会可能都早心照不宣了。
想到张青云,郭雪芳内心就是复杂的,张青云太狠,太不留情面,这次在江南不仅没给郭家留面子,连赵家的面子他都没留,他难道没想过赵家的那些叔伯兄弟,以后还得相处吗?
郭雪芳骨子里面是高傲的,而且她这个人本身就充满了矛盾。在她的内心,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比男人差,越厉害的人,她就越要和其斗一斗,她非常喜欢这种高手角逐的感觉。
而郭雪芳和张青云之间的争斗以前也是非常频繁的,两人在江南的时候就放开手脚较量的几番,每一次无一例外,都是郭雪芳败北。
女人的不讲理就在于此,郭雪芳自己好斗,可是斗输了她却暗恨张青云不留情面,不念旧情。当初是那样,现在更是这样,看张青云现在在江南的做法,那就是要置几家太子系与死地,凶悍得让人难以想象。
张青云在京城,几家正因为此都投鼠忌器,眼看这江南的事情越来越不对劲,却都想不好好的应对策略。可能也是没有办法的情况下,郭青明才让郭青峰给郭雪芳指示,由她和张青云接触一次。
张青云和郭雪芳的关系,在郭家内部是禁忌,是谁都不能提的。曾今一度,郭青明和郭青峰兄弟要下决心将张青云做了的,如不是看到有了孙子,张青云又是小家伙的父亲,说不定郭青明这样的猛人真能做出出格的举动来,最终这事随着时间的流逝,没有再提。
但今天,这一次郭青明主动让郭雪芳出面和张青云接触,其实在某种意义上,他却是在利用裙带关系,可以想见郭青明做出这个决定有多难。
大家族,好面子,家族里面出色的女子做了人家的小三也就罢了,现在作为家族的长辈,还得承认这个事实,而且还要利用这个事实,即使是郭雪芳面对这样的情况,她都是唏嘘感叹。
女人的爱恨常常难分清楚,郭雪芳一直不嫁却甘当张青云的情人,这不能不说是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在郭雪芳眼中,张青云的魅力,恰恰就是常常让她咬牙切齿的那种性格和处事做派。
张青云不近人情,却让人感到正气凛然。张青云不怜香惜玉,但和张青云的交手中,郭雪芳却能够体会到这个男人精巧的心思、超常的洞察力,以及无尽的智慧。
任你千变万化,但是在张青云面前都无所遁形,郭雪芳有几次和张青云用心机,常常是自以为得计,暗地里喜得不得了,后来才发现,张青云早就识破了那点小阴谋,只是人家不稀得戳破而已。要不然就是张青云是放长线掉大鱼,不愿打草惊蛇。
这样的失败是很让人难堪,很让人沮丧,很让人气愤的事情。郭雪芳经历过这种失败,她知道那种感觉,但是那种感觉却能产生爱,这不能不说人性的奇妙。
郭雪芳带着孩子出门,却不是马上去见张青云,张青云不能随便见,在此前她还得见父亲。她带着孩子见张青云,那是团聚,但是这一次却有别样的意义和目的。
而郭雪芳心中不舒服的就是这个原因,她不是不舒服爱人之间见面大家还带着心机,郭雪芳就是一个有心机的人,她也天生爱和张青云斗。她的不舒服是因为,她知道张青云不会给她面子,张青云也不会因为她带着孩子去见他,他就会那么容易和郭系妥协。
作为郭雪芳来说,这事办不成得多没面子啊!别人会怎么看她?还不是说郭雪芳就是倒贴给张青云的女人?和所有女人一样,郭雪芳也希望在万众瞩目之下,她的男人能够给她撑一撑门面,让她有面子,让她可以显摆一下。
但是,郭雪芳对这此没有任何奢望,因为她非常了解张青云。张青云就是那样一个人,为一个女人让他放弃原则,那简直是天荒夜谈。
“爷爷,爷爷!”小家伙一到郭青峰家就嚷嚷着叫爷爷。
“哎呦,我的小宝贝,哎呀,今天穿得这么漂亮啊,是专门给爷爷看的吗?”郭青峰笑道。郭青峰在郭家不常抛头露面,但是在郭家内部他能说上话。
他不抛头露面,是因为他是残疾人,他腰部以下因为一次意外失去了直觉,在轮椅上已经待了20多年了,但是这二十多年中,他并没有闲着。
首先他培养出了一儿一女,郭雪芳和郭雨现在都是郭家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其次,家族大事的出谋划策,他功劳不小,他和郭青明是双胞胎,两兄弟不仅模样生得像,而且自小就感情甚笃,郭青峰比郭青明只大几分钟,但是郭青明却非常尊重郭青峰,这也是郭青峰在郭家话语权重的重要原因。
面对郭青峰的问题,小家伙扭扭捏捏不说话,只是回头瞅郭雪芳。他不敢说是看爸爸去的,因为刚才他那样说妈妈还骂过他,但是事实却是是如此,他穿得如此漂亮就不是来看爷爷的。
“你冲我瞪什么?你这个家伙,鬼心眼就是多,跟你那个……”郭雪芳骂道,她本想说孩子像父亲,但是一想到场合不对,她硬生生的收了嘴。
“楠楠乖,先出去和奶奶玩儿,让爷爷和妈妈说说话!”郭青峰道,他边说边给旁边的保姆使眼色。保姆会意,哄着孩子出去,郭青峰一直看着小孙子慢慢消失在门口,他的笑容才渐渐的淡去。
郭青峰看女儿的眼神柔和中很是惋惜,郭雪芳不错,在郭家如此激烈的竞争中能够脱颖而出,能够执掌云山,作为一个女孩子,这是很了不起的成绩,足可以笑傲整个郭家第三代。
但是,郭雪芳的人生选择,尤其是婚恋选择让郭青峰惋惜,女儿多好的条件啊,当年不知有多少杰出的世家子弟求婚,都是门当户对,很多都是一时俊彦,只要郭雪芳虽然挑一个,那都将是一段美满的姻缘。
可是偏偏郭雪芳选择了一条让人大跌眼镜的路,竟然去给人家做小三,曾今一度,在郭青峰的心中都在质问,那个张青云是个什么东西?他怎么能够骗取到自己女儿的芳心?
这个问题折磨了郭青峰这许多年,但是现在,这个问题在他心中淡了。随着张青云在共和国政坛越来越耀眼,他是个什么东西似乎不需要多做说明了,张青云唯一的缺陷就是他有了老婆、结了婚,不然郭青峰认为他的确算是郭雪芳的良配,自己的女儿他清楚,郭雪芳可不是一般男人能驯服的,非得像张青云这样的男人不可——
(未完待续)
第十二卷一方诸侯第一千一百二十一章赵家的动作
赵家的老四是近些年在中原崛起的一个实权派人物。赵四公子无论在江南来说,还是在中原来说,都是一块响当当的招牌。
很多人对赵四公子的崛起都有相同的解读,多数人都认为赵四公子是填补了赵佳瑶脱离赵家后,赵家在中原地区的空白。赵佳瑶和家族闹翻,嫁给了张青云,本来她是赵家在中原地区栽培对象,因为上述原因,这个事落在了赵老四身上,赵四因此在江南崛起。
所以说起来,赵家老四应该还是要谢张青云夫妇的,无论从客观上还是主观上,他都该谢,但是事实上,情况并不是如此,这些年赵老四在中原阔起来了,自我膨胀得厉害,已经不是昔日的赵四哥了。
张青云初到江南担任省长,赵老四开始甚至还有些欺生,弄得张青云觉得特别的滑稽,以后他和赵四哥的沟通自然也就少了。
京城,赵老将军老宅,这个地方常年不住人,但是有专人打理,赵家一切的重要活动都在这里举行。秋风萧瑟,老将军生前最喜爱的葡萄架上的葡萄藤已经成了变得光不溜秋,由于葡萄架在院子中太过显眼,光溜溜的葡萄藤,让整个院子都少了生机。
赵老将军生前的会客厅,今晚灯火通明,赵家赵男下坐在客厅的主位,他手旁的几案上就放着老将军生前的戎装照片,他凝视着照片中的父亲,神态庄严肃穆。
赵传、赵文风、赵佳美、李韶山还有赵四哥几人都在厅堂上坐着,在这些人中,赵传和老将军感情最深,此时睹物思人,他心中情绪也是颇为低沉。
这间屋子里的东西都是老将军的遗物,在赵男下坐的位子上,他的右手侧有一本笔记本,这是赵老将军生前最珍爱的东西。由于老将军识字不多,所以这个本子他用了几十年也没有写完,但是本子看上去依旧很新,可以看出赵老将军对这个东西的珍视。
笔记本的封面,老将军的笔迹:“无论大家小家、士农工商,勤苦俭约,未有不兴,骄奢倦怠,未有不败!”字迹不漂亮,但是自有一股非凡的气势。
这个本子老将军生前就放在客厅案几的固定位置,里面记录的东西也是家长里短的事情,一年一度,老将军会考校四个儿子还有赵传、赵文风这类年纪比较大的孙子,所有考校的成绩都记录这个本子里面。
他逝世后,这个本子依旧放在那里,却成了赵家后辈心中一个非常神圣的东西。而老将军在本子封面写的文字,也正是曾国藩治家名言,有此可见,老将军毕生对曾文正公的推崇。
“四叔,情况就是这样!这个世道红眼病多,我们在江南的生意做得好,就有人看不过眼,就有人妒忌,他们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江南像这样下去,迟早会大乱。他们这是乱弹琴!”,赵老四道。
已到中年的赵四公子身体发福了,平常自持身份,处处显矜持。但是现在,他半站着身子,虽然他尽量装作冷静,但是神态之间的急躁难以掩盖。
有个大人物说过,人的造诣修养,就是一“静”字功夫,一个人临大事有静气,那其就自有几分真功夫。赵老四神态焦躁、急躁,不管他平日多矜持,这一经考验,马上就露陷了。
对赵老四的这个说法,赵男下微微皱了皱眉头,赵传面沉如水。轮到赵文风他终于忍不住了道:“老四,你看你那模样,整个就是六神无主,还妄言别人乱弹琴!
既然江南省委省政府这样乱弹琴,那你自己去举报嘛!还屁颠剧贡的跑到家里来干什么?”
赵老四脸一红,脑袋耷拉了下去,赵文风一句话似乎击溃了他最后的一点勇气,让他一下成崩溃的迹象,实际上,今天的会议他也是酝酿了很久才鼓起勇气的。
江南的局面可以说是惨不忍睹,赵系在政坛的几个关键人物全部出事,尤其是分管工程的中坚更是被双规。而在公司方面,江南路桥公司被起诉,江南路桥的工程总监,总经理被检察机关调查,唯有赵老四这个“太上皇”暂时别人给他留了几分面子。
但是这只是暂时而已,按照目前江南的发展态势,赵四觉得自己受牵连只是时间问题,如果再不有所行动,可能就只能在监狱中行动了。
赵四这几年顺风顺水习惯了,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尤其是见那几个平常在酒桌上不可一世的干将,现在已经手镣脚镝,成为阶下囚只经是必然,这让他心中定力外的胆寒。
他知道,这一次江南是动真格要整肃建筑工程领域腐败问题了,他一直都认为张青云不会有胆量这样干,所以他没把张青云太当一回事,脑子里想的是法不责众。
但是张青云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什么是狠人,这一次江南的反腐是空前的,规模让人难以想象,赵老四哪里能够有能力应付这样复杂的局面。
可笑他是累累如丧家之犬,却偏偏会议来了这么一个不伦不类的开场白,不仅让人觉得滑稽,也让大家觉得这人水准低,难堪大用。
赵男下看向赵四的目光柔和,可是就是这样的目光让他觉得如坐针毡,因为他清楚,四叔赵男下是他唯一的救星,如果赵男下救不了他,他这次可真就没撤了。
赵男下眼睛最后移向赵传,道:“传子,安排一下,看能不能让四儿出国走走,就在近期把事情定下来,不用再拖了。”
赵传点点头,赵四呆立当场,半晌道:“四叔,可是江南……呃……那个我这次出去多久恰当?”
赵男下不想和他说话,眼睛看向赵佳美道:“你去江南看看吧!要配合江南党委政府把公司里的害群之马清出来,绝不能姑息养奸,老爷子在的时候就有话,他一直都要求我们赵家子弟行事要堂堂正正,切不可骄奢乱法,而这一次我们内部子弟经营的公司出了这样的丑闻,社会影响之消极,群众影响之恶劣,简直难以想象。”
赵佳美点头,她这几年的事业也越做越大,作为赵家的女儿,他没有赵挂瑶那般受老爷子宠。所以赵家的产业她没碰,而她现在的成绩都是她自己打拼出来的。
当然,这其中少不了赵佳瑶帮衬的因素,实际上,赵佳美夫妇和张青云夫妇的关系一直都不错,李韶山有君子之风、君子之德,不像一般的人那般俗不可耐,张青云对他很欣赏,也愿意接纳他作为朋友。
赵佳美是赵男下的大女儿,赵男下这次让赵佳美打理家族的生意,也是用人不避亲。作为中央政治局委员,赵男下心中清楚江南的事情,江南的事情固然是张青云下定了决心,但更是中央下了决心。
中央下了决心的事情,就一定能拿得下来,所以他的思维和其他几家头面人物的思维不一样。他没想去挽救局面,他只想顺着这股风,让赵系在江南慢慢后退到警戒线外,回归以前的分寸才是王道。
他这样做,一来是不让别人觉得赵家骄奢霸道,同时也是不让张青云为难,既然事不可为、徒劳无益,还不如顺水推开,成就一次张青云,以后大家见面也不至于尴尬。
面对赵男下这样的态度,在座其他人是很震惊的,赵传脸色连变数变,一语不发。赵山东一直不说话,但是此时他差点按捺不住,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而神色最复杂的就是赵文风,江南的事情对赵文风来说是最痛的,他折戟江南,到现在还耿耿于怀。而接替他的严颂骏也步了他的后尘,这让他心情好了一些,好像那样就可以证明江南的问题难度太大,不是赵文风所能左右似的。
可是张青云现在在江南干的大手笔,让人胆颤心惊,最后赫然让太子几系都数驴技穷,现在听赵男下的口吻,那是准备全线后退了,这怎能不让赵文风感到震撼和震惊?当然,更多的是失落。
赵文风满怀雄心下江南,却铩羽而归。可是张青云临危受命下江南,却要建奇功,这样的对比,这样的反差,衬托得张青云更加光彩夺目,张青云经历这一役,江南完全破局,从此摆脱至酷,便可一飞冲天了。
在座的所有人中,心情最糟糕的自然是赵四了,赵男下如此表态,让他心如死灰。他堂堂江南赵四公子,可是风光的历程就要走到头了。
这些年他掌中原大局,手上权势惊人,有用不完的钱,还有玩不尽的女人,可是转眼,那些立马就是浮云了。说句实话,此时的赵文风是后悔的,他后悔自己的自我膨胀,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出国可不是一件好事,赵男下只让他出国,出去多久,去哪里,干什么都没说,发配的意思已经很浓了。而且容不得他反对,好死不如赖活着,出国总比在国内蹲监狱好
第十二卷一方诸侯第一千一百二十二章骄奢公子哥儿
侯瓒要请张青云晚上出去放松,说句实在话,这个时机太敏感,张青云刚从党校出来,不知有多少事等着他去处理,他哪里有心思去放松?
但是,毛谦这次进京后就不会再跟张青云回江南了,部队安排毛谦转业,张青云打招呼、动用关系把毛谦转业到京城公安局,这说起来还托了侯瓒帮忙。
谢一谢侯瓒,同时带毛谦出去坐坐,算是告别也算是一份心意,所以,张青云斟酌后接受了侯瓒的邀请。
侯瓒一直都在京城部委任职,现在官至副局级,比以前谨慎成熟了很多。但是,平常生活上,他京城纨绔的风范不改,来接张青云就是开的悍马。
因为走出去放松,张青云也换了休闲服,戴了一顶长舌帽立马气质大变,再戴上一副黑框眼镜,便又有了几分京城少爷的风范。毛谦也穿着便装,但是跟着张青云身边,他身子还是有些僵,不能做到完全自然。
“头儿,你能接受我的邀请,说句实在话我受宠若惊。我也只是随便说说,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和你喝几杯。”侯瓒道,他向张青云伸了一个大拇指,憨憨的笑了笑,无声胜有声。
侯瓒也走出身名门,但是侯家和赵、汪、高几家不能比,侯家在人丁方面也单薄得多。平常人们常说的太子系不包含侯瓒这类子弟,而他们在京城也的确常常被几大家的子弟们盖过一头。
侯瓒这样的性格也是天生傲气冲天的家伙,他哪里能够是轻易服输的人?在他内心一向对赵、汪等几家的子弟是嗤之以鼻的,而现在张青云能够同时和几大家叫板,在江南打得他们灰头灰脸,侯瓒心中实在是幸灾乐祸,他不是一个藏着掖着的人,心中高兴就想请张青云出来坐坐。
张青云指指毛谦,道:“给他开车吧!”,侯瓒瞟了一眼毛谦,毛谦面无表情,他皱皱眉头道:“哎呀,一看就是练家子啊!能跟我们头儿的都不是庸手!”,他边说边将手上的钥匙扔给毛谦,毛谦才冲他笑了笑。
上车后,毛谦开车并没有开出悍马的彪悍来,什么车在他手上都开得异常的平稳,侯瓒眼睛盯着毛谦暗暗点头。他部队出身,自小耳濡目染,见多识广,他见毛谦的气质就和形常保镖不同,现在再看毛谦开车的淡定优雅,心中对其来历也基本有底了。
他自然不知道毛谦是因为赵家的关系调到张青云身边任警卫的,他还以为是中央给张青云安排的警卫。这次江南发生这么大的事,坊间传言很多,但是张青云背后中央的意志暴露得非常彻底,大家以此为基础传得自然是越来越玄乎,在京城甚至有传言,凭张青云现在的表现,他本身就是梯队干部,很快进中央都有可能的。
现在侯瓒看到毛谦,自然想到了这方面,一时心中对张青云更是佩服,道:“头儿啊,说句实在话,和你出去放松玩一次不容易,以后可能越来越难了。有人说人生得意须尽欢,可是您这样的人注定了忙碌,等您进了中央序列更是日理万机了,以后可能只有等到退休,我们才有机会叙旧了。”
“你这小子,说些什么?什么中央序列,你这话冒失得很呐!”张青云道。
“冒失吗?我不觉得冒失,你进中央序列是迟早的事,下一届粱副主席当家,我爸都说粱副主席喜欢用强势的干部,像您这样的领导可是他最赏识的了……”
张青云咳了咳,不做声了,侯瓒的性格他知道,在熟人面前说话不顾忌,对张青云他更是不设防,让他这样说下去,把张青云说成是未来的总书记都是有可能的。
侯瓒带张青云去的地方是京城的一家高档酒吧,这里来的都是京城上层社会的人士,一般商人钱再多也走进不来的。酒吧的老板是京城的老公子哥儿,据说其最看不起的就是京城新近爆发的那些煤老板和房地产商。
据说某煤老板想进一下这家酒吧,砸出几千万,可人家理都不理,门口保安一点面子都不给他,就把其驱除了,经这一闹,酒吧的档次似乎一下更了不起了,好多京城有点钱、有点权,想削尖脑袋往京城顶级那个层面钻的人,据说都是大把在这里砸钱结交贵人,有些人甚至都把能进这里喝一杯酒当做是一种莫大的荣幸。
酒吧是立体停车场,毛谦去停车,侯瓒和张青云大摇大摆进入酒吧也没人拦,倒是一雍容典雅的气质女人过来热情的道:“侯瓒,怎么来喝酒吗,还带了客人?”
侯瓒嘿嘿笑,点点头,道:“红姐,得安排b卡座给我!”
叫红姐的女人笑笑不说话在前面带路,却不经意的回头看了一眼张青云。侯瓒没有介绍张青云,让她很奇怪,而且所谓的b卡座,其实是酒吧最好的贵宾位置,数量非常有限,不是特殊的身份,想占一个位置极其不容易,平常侯瓒来酒吧喝酒就没这样的要求。
看得出来,这个红姐和侯瓒关系不错,两人一路闲话不断,而此女对侯瓒也是直呼其名,一看就不是普通的酒吧经理,这里的一切和普通酒吧都显得有些不一样。
酒吧人多,比较吵,张青云跟在侯瓒后面,两眼的余光望向两旁,他赫然在人群中看得了赵洪晨带着女伴和一帮人在吧台哈哈作乐,另外还有赵宏燕,另外赵、汪等几名面生的后辈子弟也有人在。
张青云穿着不容易让人认出来,加上酒店特殊的氛围,大家都没注意他,倒是侯瓒进到这里人气很旺,倒出有人向他打招呼,有直呼其名的,有叫侯公子的,有叫侯哥的,像赵洪晨还得叫他侯叔。
好不容易到了楼上,所谓的b卡座并不是包房,只是楼上靠内的位置,这里可以居高临下把楼下的大厅尽收眼底,同时这里有相对有私人空间,内面护栏有一溜玻璃,把玻璃拉上酒吧大厅的声音就隔在窗外,设计可谓是非常的巧妙。
侯瓒出手大方,直接叫了两瓶拉菲,全是上档次的那种,张青云也不拦他,他对酒没特别嗜好,但是他知道侯瓒不缺钱,他请喝酒不用客气。
毛谦后面才来,却不肯坐下来,张青云生气了他才拘谨的坐在张青云的斜对面,张青云知道多年的习惯不容易一下就改变,所以也没有再说什么,自顾开始和侯瓒聊天。
“头儿,出来放松一下好!我知道你压力大,但是磨刀不误砍柴工,劳逸结合才是根本,曾国藩还有三节呢”,节欲、节劳、节食,这是曾氏的养身之道,您亲自教我的,您自己可不能犯呐!”,侯瓒道。
张青云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只是笑笑,道:“你能记得这些就好,平常少逛逛酒吧,多在家看看书,这是修静的必须。”
侯瓒哈哈大笑,点头道:,“行,行!跟你喝酒能喝出趣味来才怪呢,我们的距离太远了,你一张口就是我家老头子一样,句句都是真理,其实句句都是废话。”
他顿了顿又道,“其实你和我家老头子也不一样,你的话听起来顺耳,听老头子的话,我听在耳中有逆反心理,不仅没有益处,反而有害处!”
说完他自顾喝了一口酒,红酒在于品味,侯瓒喝酒可比张青云水平高很多,看得出来他是真享受酒的滋味。
“头儿,你看看这酒吧!这里面前是京城所谓的上流社会的人,你看那边,连公子你认识吧!他现在是京城公子哥儿的头,还不是仗着家庭的优势在西北一带做生意?
他如果在江南,那必定是你打击的对象。还有那边,龚明那小子在西北也是发横财的,都是仗着家里的势力做生意的人。”侯瓒指着酒吧大堂的几处人群道。
张青云面无表情,官员的子女经商比比皆是,张青云不可能杜绝得了。但是江南不一样,江南的情况是失去了控制,是去了分寸,张青云才不得不出手打压的。
但现在看来,包括侯瓒在内的很多人都不这样认为,而是把张青云想成了黑面包公一类的角色,对他们的这种看法,张青云不辩解,也不发言附和。
两人喝酒,张青云比较安静,可侯瓒的话却特别多,几乎每个话题都是侯瓒先说的,而因此场面气氛也一直都还活跃。忽然,侯瓒一拍手道:“对了,头儿!我想和你打个赌,如果我突然把你的身份公布出去,你说这酒吧会成什么样子?我可以保证,酒吧所有的人都会勃然变色,酒店搂着女人的男人都会不自然的松开手,不可一世的所谓京城一哥、二哥们马上就会夹着尾巴,连红韬又怎么样?不就是仗着有个当副总理的爹吗?
他神奇什么?在您面前他狗屁都不是!”
侯瓒神情有些激动,看得出来他和连红韬似乎有矛盾,看样子就不对劲啊,而他的这个提法也是只有他能想出来,张青云何许人也?和他们一样爱显摆的公子哥儿……
第十二卷一方诸侯第一千一百二十三章暴露了
酒吧是京城夜生活最绚烂的地方,而在京城最顶级的酒吧,味道又和其他的地方不同。用侯瓒的话说,来这里都是有身份的人,很多人带的女眷都是平常荧屏中倾倒万千少男的女星,单以色论,她们倒是靓丽的风景。
“咦,侯瓒惊讶的叫了一声,张青云皱眉看过去,第一眼看得了何骏,而在他后面赫然是赵四哥。
两人的脸色都阴沉得很,而他们的到来,似乎很吸引眼球,酒吧众人都看着他俩。连红韬那一拨人迎上前去,他笑道:“四哥,您可不常来啊,
赵四哥伸手和连红韬握了一下,脸上红了红,却没挤出笑容。道:“我就来坐坐,跟何公子谈点事情。”
何骏和连红韬认识,两人握手,接下来酒吧中另外几个看上去有点身份的人也都过了寒暄。最后赵四哥和何骏在众人的注目下上楼也到了所谓的“b卡座区,。
无疑,两人的到来在酒吧掀起了一点波澜,而这点波澜不止是两人身份的原因,更因为最近江南的风声疾,两人都处在风口浪尖,尤其赵四,他作为赵家在中原的代言人,此时此刻出现在京城的酒吧,如论如何是很出人意料的。
当然,这是酒吧中的人不知道这里甚至还有江南省的省长张青云,如果他们知道这事,恐怕这里今晚无法像现在这样平静了。
何骏和赵四哥的到来只是个插曲,酒吧很快恢复了正常,张青云和侯瓒继续喝酒,酒吧的各种舞台表演渐进高潮,随着夜深,大家玩得兴致是越来越高。
可就在这时,酒吧中一阵噪杂,只听有人摔酒瓶的声音,尽管酒吧很吵,但是酒瓶碎裂的声音清脆,大家听到声音都一静,然后迅速往上看。
“赵四哥,你这什么意思?哦,你拍拍屁股走了,我的投资怎么办?难不成我的所有投资跟着你付诸一炬?”是何骏的声音。
“何骏,你……你……说什么?我……我靠。”一个吐字不清的声音响起,赫然是赵老四。
赵老四边说边歪歪倒倒往楼下走,而此时酒吧保安,赵四的随行人员都过来,赵四冲他们摆摆手吼道:“都滚,全他妈给我滚老子喝一次酒都不得安生吗?”
赵四走在酒吧大厅正中立定,何骏的动作也不慢,他没有喝赵老四那么多,看上去还很冷静。他到一楼大厅和大厅众人点点头道:“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了,赵四哥喝多了。”
“喝多个屁。”赵老四喝道,他猛然回头用手指着何骏道:“姓何的,你够厉害,够阴。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半年前就在转移资产,说什么看得起我,却把钱往西北,往东北扔,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今天倒好,还翻脸不认人起来了……”
赵老四越说越激动,整个酒吧人很多,酒吧的演出也停了,大家都围拢过来看西洋镜,大家很有默契的给中间留了一个圈子,圈子中心是赵四哥和何骏等几人,靠后一点是连红韬,龚明等在京城身份显赫的公子爷,在外围才是真正的看客。
大庭广众,赵四哥完全失态,何骏也大为尴尬,他强忍怒气道:“四公子,有话好说,我们先出去再说,好不好?”
赵四哥醉眼朦胧,眼睛带有血丝,盯着何骏道:“怎么?你胆怯了吗?什么东西,你何家说得不好听,这么多年就是跟我们赵家当看门狗的,不识抬举,蹬鼻子上脸的东西。”
赵四哥越说越不像样子,何骏涵养再好也忍耐不了这样的侮辱,他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但是这个场合他无法和一个意识不清的人纠缠,他左右看了看,哼了一声,一摆手道:“我们走,
“哪里走?”赵四哥大喝一身,挣脱周围人的搀扶就像何骏扑过去,场面里面大乱,酒吧保安此时哪里敢拦这些公子哥儿?只能是连红韬还有龚明等人上来劝。
可是赵老四发了酒疯,样子吓人,怎么劝也劝不住。赵洪晨不知从哪里蹦出来拉着他的四叔,赵四哥情绪才稳定一点,他眯眼看着赵洪晨道:“怎么?洪晨,你也要和四叔过不去吗?你也对四叔落井下石?”
赵洪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摇摇头道:“四叔,你别胡说,谁对你落井下石了?您赵四公子的大名在中原响当当,谁能把你怎么地?”
赵四哥一愣,如遭当头一击,一下失去了刚才的疯劲儿,呆若木鸡,样子说不出的颓废。连红韬几人这时已经和何骏交流了一会儿,也大致知道了发生在赵四哥身上的事。
酒吧里面言杂,藏不住秘密,很快赵四公子失势,要流放国外的消息整个酒吧都知道了。一时大家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些城府浅一些的人更是难掩面上的幸灾乐祸,赫赫有名的赵老四没落了,酒吧里面有些人甚至吹口哨。
赵洪晨脸色很难看,眼睛扫过人群,人群中有些人收敛了一些,但是赵洪晨终究太嫩了,威慑力不够,面对这样的情况,他也无能为力,只是劝他四叔离开,不要再在这里丢人现眼。
就在这时,连红韬上前拍了拍赵四哥肩膀道:“四哥,没事回头我跟青云说说,你们都是兄弟,哪里又有什么真过不去的事儿?青云初到江南,很多事情他也是逼不得已,哎……”
赵四哥木然的看着连红韬,嘴角泛起一丝极其难看的笑容,道:“谢谢了你口气很大,让你老爹出面可能差不多吧,你还差了点,
连红韬也不生气,只是微笑,而他周围的人和外围的人没有他的城府,都肆无忌惮的笑起来。很多的人的心理其实并不正常,他们看到昔日不可一世的赵四公子,今日竟成这步田地,他们是真的有一种快感,
“让一下,各位,一个清丽的女声响起,一位30上下雍容气质女人挤开人群,手拿一瓶红酒进到圈中朝众人点头,然后径直到赵四哥身边,道:“四公子,这瓶红酒是楼上3座的先生送你的。”
“唰,唰,整个酒吧所有人的眼神往上看,侯瓒站起身来道:“看,看,看什么?”
很多人看到侯瓒,都讪讪的笑笑,赵洪晨脸色变了变,却一眼看见了侯瓒旁边的人,他愣了一下,嘴巴一下张大起来。
张青云恨不得甩侯瓒一巴掌,这小子自作主张,硬要到这里抗一杠子,不是唯恐天下不乱吗?
就在大家眼睛盯着侯瓒的时候,张青云站起来起身下楼,他到楼下,赵洪晨鬼精灵,抓着赵老四就冲开人群叫姑父,他这一叫,大家才反应过来。
紧接着便是“咦咦”一片,然后一屋子人诡异的往后挪动,极快的速度,一屋子人也诡异的安静,所有的嘈杂,包括女人的调笑声竟然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一个吵吵闹闹的酒吧,一下似乎成了检阅部队的校场。
张青云摘掉眼睛,眼睛缓缓的扫过人群,时间很短,但是他的眼神似乎有一种特别的威力,让每个人都觉得张青云盯的是他,一时一种紧张的氛围迅速弥漫开来。
这段时间在京城关于张青云的传闻充斥在社会各个层面,大家关注江南,关注江南的大手笔打击腐败,就不得不提张青云。张青云公然和四大家叫板,单此一项就足以引人关注了。
而江南打击腐败堪称血腥的动作,也的确让远在京城的很多人很受刺激,张青云因为也被越传越神,其声名远远超过了一般的一省省长。
在某种意义上说,张青云已经在京城上流社会被传出了“凶威”,而这样一个处在漩涡中心,这样一个在京城被人倒处追逐的人物,竟然出现在了这样一个地方,这样的反差更让人惊讶震撼,而这种震撼的效果便是现在酒吧诡异的情形。可能总书记来酒吧都不定能造成这样的震撼效果
张青云眯眼看着赵四哥,赵老四此时酒醒了一多半,刚才的疯劲儿没了,赵四公子的矜持和威风更是无影无踪。此时的赵四就是一个害怕家长批评的小学生,那模样衰得让人不想看。
“洪晨,陪你四叔回去。”张青云道,语气很淡,但赵洪晨不敢拒绝,他今天带了女伴来的,女孩就在他旁边。赵红晨对她使眼色,女孩茫然不知所措,张青云微微皱了皱眉头,女孩本来就紧张,一见张青云这个神色,她双腿发软,差点委顿到了地上。
张青云叹了一口气,移开了目光,赵洪晨年纪也不小了,还只知道泡吧玩女人,赵家哪里会有未来?而对赵老四,张青云更是失望,这人在中原历练了这些年,竟然还如此没担当,赵家在中原焉能不衰败?
张青云个子本就高大,他站在这里完全就如鹤立激群,即使是刚才看上去气质出众的连红韬、龚明几人,在他面前都相形见拙,一看就不是一个层面的人……
第十二卷一方诸侯第一千一百二十四章有多少人落马
京城的公子哥儿其实都己经不算年轻了,何骏比张青云年龄大,已经40多了,在普通人中,其年届不惑,已经是老男人了。
连红韬的年龄应该也接近40岁,至于龚明等几人张青云不太熟悉,但大家都应该在一今年龄层面上。
一群过40岁的大老爷们,在酒吧爆发这种本应该20岁的小毛孩才会有的意气冲突,的确是让张青云这个旁观者都有些脸红。
固然,赵四哥的确是太不堪,在江南赫赫有名的赵四公子经不起考验,浪得虚名,历经一次挫折就崩溃了,今天酒吧的闹剧就是赵四哥引起的。
但是,凡事都有因果,赵四心情不好来喝酒,如不是和何骏产生争执又岂会是这样的局面?还有,如果连红韬等人能够以正确的方式来告诫,其余围观的人能够少一些落井下石和幸灾乐祸,局面断然是不会这样的。
一个人被人当猴耍固然可悲,但是把人当猴耍的人,以及周围围观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从内心深处而言,张青云很不喜欢这种所谓公子哥儿之间的江湖。
但是不喜欢是一回事,以张青云现在的城府,面上的功夫他自然是不会差的,赵四哥出门后,他一一和连红韬等人握手寒暄。
张青云已经有些年没见何骏了,张青云当年在江南的时候,何骏正是江南公子哥儿的带头人,两人之间很有一些恩怨,但是随着张青云离开江南,他的位置越来越高,何骏这些年生意又不得意,此消彼长,两人的距离就远了,可以说两人完全走在了两条永远不会交叉的道路上,昔日的恩怨疏淡了。
“何公子,这些年没见,你可是发福了,大变样啊,都险些让人认不出来了。”张青云道,他先伸出手来。
何骏上前一步,伸出手两人握紧,他道:“张省长,您好!您好!”他的情绪激动,激动中饱含复杂的情绪。前面张青云和连红韬以及龚明等人握手,都是他们主动和张青云打招呼的。
从这个角度说,张青云率先和何骏打招呼,是给足了他的面子,实际上,也因为这个原因,周围的人看向何骏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
但是何骏此时却没有心思受宠若惊,张青云这次重拳出击,让赵系在江南的几家企业损失惨重,尤其是江南路桥集团,股票直接被停牌,公司又陷入债务危机,几乎要崩溃。
要知道此前何骏刚刚砸了真金白银收购了江南路桥的股份,现在祸从天降,不仅是资产缩水的问题,血本无归都有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何骏见到了始作俑者张青云,他的心情岂能不复杂。
算起来,张青云还真是何骏的克星,当年在江南的时候,何骏的财路就多次被张青云所阻,后来因为何昆担任了江南省委书记,何骏主动避嫌往外发展,但是在外面几年风云,他不仅事业没有突破,反倒频频折戟。
好不容易江南赵系重新给他机会,他把主要的宝都压在风头正劲的江南路桥身上,现在江南路桥遭遇了如此重挫,何骏眼看是血本无归,他是欲哭无泪。
现在的何骏不比当年了,家里老头子退下来了,以前很多很管用的关系,现在渐渐有些失灵了。何骏经受了这次挫折,再想东山再起几乎是没有可能性,以前江南的第一公子哥儿,马上两手空空,也怪不得他跟赵老四急,现在把赵老四的洋相出尽了,何骏也弄得灰头灰脸没面子,又还在这个地方碰到了张青云,何骏是运交华盖。
和何骏的苦脸比,侯瓒显得神清气爽,他跟在张青云的身边,神态庄重中尽是矜持,所谓的矜持,其实就是显摆,他和连红韬不和是真。
起因是因为连红韬对西北几省的项目大包大揽,西北一个副市长进京竟然在侯瓒面前牛皮哄哄,说连公子拍胸脯给他担保了,他们市的那个项目审批绝对没问题。
侯瓒岂是易于之辈,一听这话,他气不打一处来,硬就是较真让这个副市长吃瘪,项目没审批通过。后来连红韬听说了这事,虽然说责怪了那个副市长几句,但是从此他和侯瓒的梁子是接下来了。
撇开侯瓒官员的身份不谈,侯瓒脱了官员的皮,其实就是京城一公子哥儿。可是他这个公子哥儿和连红韬比不了。连红韬背景硬是方面,更重要的是这小子会捞钱,捞了钱又会用钱,在京城上层社会很是如鱼得水。
其实说起来连红韬也没针对侯瓒做啥,但只要有连红韬的地方,侯瓒就觉得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有些怪,而他和连红韬比,他处处相形见拙,这日子久了,他内心不平衡、不舒服是必然的。
但今天侯瓒心情高兴,连红韬刚才还一副和张青云很熟的模样,等张青云真正站在了他面前,这小子又是另外一番模样了,脸上挂着笑,手上用着力,看上去两人关系不错,其实连红韬心里虚得很。
严格的说,连红韬和张青云没怎么打交道,就是以前见过几次而已。但是连红韬对张青云认识深刻在于连若涵和姐夫高吉祥。
在华东,张青云把高吉祥夫妇整得没脾气,一度连若涵提到张青云的名字就色变,连红韬姐弟关系融洽,他自然会受连若涵的影响,张青云在他心中“凶狠,的印象是留下了,并且难以抹去。
本来气氛热烈火爆的酒吧,因为这一次意外,气氛全变了。张青云和一众人打过招呼,他明显感觉到在外围还有很多人蠢蠢欲动,似乎想过来和他结识,但是他们都很犹豫,担心冒昧。
说起来,这毕竟是娱乐场合,虽说来的都是京城上流社会的人,但真正实权的大官、中央大员谁来这样的地方?像张青云这样的一省之长出现在这里,就足以震慑全场了。
一省之长,一方诸侯,谁不想结交一位这样的人物?实际好处先不论,这说出去就有身份面子,人的档次好像也可以因此拔高。
可惜,张青云是绝对不会再久留了,他朝众人拱拱手,婉言谢绝了一切虚伪不虚伪的邀请,就在众人的注目礼下和侯瓒离开,毛谦依旧履行其职责,一双眼睛警觉的四下张望,其虎目如电,任何人和其对视都心生凛然,因为有他的存在,更衬托出张青云的矜持与不凡……
通过郭雪芳,张青云才知道赵四哥的遭遇,而何骏和赵老四之间的恩怨纠葛他也明白了,一时只是摇头苦笑。他从没想过把某人怎么样,但是事情演变的结果却是常常事与愿违。
在赵家的态度方面,郭雪芳心中忍不住酸溜溜,她道:“哎呀呀!老婆大人的家族果然就不一样,识大体明大局,充分支持你的工作,为此,甚至可以牺牲一两个为家族立下汗马功劳的子弟,真是让人钦佩啊!你小老婆我们家就不一样了,我爹我叔都放不下了,我这家族后辈今天见你还别有用心,是不是让你很恼火啊?”
张青云瞟了一眼郭雪芳,皱了皱眉头不理她,自顾的逗弄着自己和郭雪芳的儿子小楠,父子俩见面的机会很少,但是血浓于水,小家伙见张青云就亲,根本就不需要人教。
郭雪芳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又唠叨江南现在的局面,对郭雪芳的这些唠叨,张青云却听得很仔细。
无疑,郭雪芳的话是从另一个角度在看江南这次打击工程腐败专项行动。要知道任何事情官方和民间的看法都是有差异的,从郭雪芳的角度看江南这次专项行动,这对这次专项行动定位和成绩以及经验总结是非常重要,非常关键的。
实际上,张青云在京城待的这几天,江南的专项行动是愈演愈烈,汤运国主持全面工作,一改平日的犹豫迟疑的作风,他显得非常的果决和果断。
目前来说,江南因为这次专项行动落马的大小官员超过了200人,其中已经移交检察机关的就有80多人。除了官员以外,其他涉案人员总计70多人,这其中不乏江南重量级的人物,包括江南著名企业家、江南的政协委员、江南省人大代表等知名人士。还有江南曾今的十佳杰出青年,江南省劳模的获得者等等曾今红极江南一时的了不起的人物。
这些人被集中打击,被揪了出来,不仅在江南,即使在全国都是有深远影响的,外媒中港媒、台媒、以及西方媒体都有这次江南省反贪反腐的报道。
而外媒的报道更多的是脱离的事件的本身,他们从深层次分析了江南这次专项行动背后GCD努力变革,努力改革的决心和信心。而这其中,有大批的媒体把报道的重头戏集中到了张青云的身上。
张青云,这个共和国政坛新崛起的少壮派政治家,其身上拥有了太多的传奇色彩,他年轻、他强势、他敢于变革、敢于不走寻常路,似乎这些都预示中共和国政坛未来的走向!
第十二卷一方诸侯第一千一百二十五章回江南
张青云回江南异常低调!
说低调,是因为前来接机的人很不起眼,整个接机的团队由政府秘书长毛韩挂帅,一共就三四个人(包括司机),但是实际上,张青云的这次返回却是注定了低调不了。
江南各地闻讯赶来的老百姓,全国各地闻讯赶来的记者在飞机抵达之前齐聚机场,把机场贵宾通道外挤得水泄不通,因为事先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机场方面当机立断,调用了大量的警力对通道实施了管制。
而毛韩了解了情况迅速向省委汇报,省委书记汤运国指示,紧急派省委副书记陈晓奔赴机场,亲自迎接张青云,但出于安全考虑,在机场不举行任何仪式。张青云到机场后也不会接受任何采访,不会讲话,不会和民众互动,而是从特别通道直接秘密返回。
“张省长回江南了!”尽管很多媒体、很多民众去机场扑了个空,但是这则消息在江南传播开来后,一切的遗憾和可惜都淡去,整个江南社会各界都在议论这事。
在最近省委省政府的给力的动作下,江南反工程腐败专项行动取得了惊人的成绩,落马官员人数、涉案人数、这次反腐彻底的程度都创了江南的历史记录,而这些成绩又在最近省委和省政府的宣传下,功劳都转移到了这期间人并不在江南的张青云身上。
很多传奇都是在人与人之间的口口相传中诞生的,张青云人不在江南就策划了这样一场轰轰烈烈的大的专项行动,似乎没有人觉得这不合理,大家反倒觉得这事更有噱头,在社会各界的议论中,这事搞得很有传奇色彩,张青云在普通老百姓中的声望暴涨,人气一时无俩。
这正是汤运国顺水推丹的精髓,这次专项行动他做的指示最多,真正下的很多狠手都是他干的,但是他成绩也不要,功劳也不好,全都奉送给了张青云。
当然,张青云要承担的还有一切的后遗症。江南一下查处了这么多人,留下了这么多窟窿,要稳定下来不容易。而江南的这次行动中得罪了如此多的人,更有了不得的后果。
汤运国自付自己是扛不住的,张青云年轻,张青云的背景硬,这一切都只能由张青云扛着,是非功过都算在张青云的头上,这便是汤运国的盘算。
实际上,汤运国的盘算是颇有道理的,这次江南的专项行动不比往常,这次行动中得罪的人涉及黑白两道,很多都是很有根基、底蕴的人,不夸张的说,张青云这次把人得罪狠了,可以说是后患无穷。
张青云回江南之前,黄新权和占江晖都警告过他,让他在江南一切要小心。这两位大佬何许人也?一件事情连他们都在警告,那就说明这事不可小觑。
这一连很多天,汤运国的办公别墅外面前车来车往,但是今天,自下午开始,这里一下安静了下来。整个办公别墅除了客厅亮着灯以外,一切都显得那样的静谧和恬静。
一直到晚上七点的样子,一辆黑色的奥迪悄无声息的从远而来,缓缓的停在别墅门口。别墅院子门打开,汤运国一马当先,率领这秘书凡刚还有一众勤务人员笑吟吟的出来。
车后座被警卫拉开,张青云从后面出来也是面带笑容,两人都加快脚步同时伸出双手,两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汤运国用力摇了摇,道:“回来了就好!江南缺了你万万不能,这段时间我是日日盼君归啊!”
“书记,我要做检讨!这段时间让您受累了!真让您受累了!”张青云认真的道,两人情真意切,真就好像久别重逢的革命同志一般,两双手握着谁都不忙着松开。
今天两巨头的会面,江南政坛尤其是高层班子中人尽皆知,因为中午时分省委办公厅就下了命令,省委汤书记取消下午四点后和晚上的一切日程,任何人在这期间不得去书记办公别墅!
这个命令下来,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张青云去京城是风萧萧兮易水寒,但是回来的时候却是军歌嘹亮得凯旋,这在某种意义上说,是汤运国闹的一个笑话。
书记和省长闹别扭一度水火不容,但是张青云进京后江南发生的一切又两人走到了一起,双方互有妥协,最终同心协力搞了这次专项行动。
现在,专项行动有了相当“成果”,张青云又从京城归来,江南未来的政治走向因此到了关键的时刻,而书记和省长的这次碰头尤为关键,两人的这次碰头既是共商江南大事,更是要就江南新的政治格局形成妥协,两人要就未来两人如何主导江南的未来达成共识。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今夜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不眠之夜,因为,两人这次碰头极有可能会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在这其中,陈晓就是其中最焦心的人。
陈晓今天专门去机场接张青云,他亲眼见证了机场的火爆场面,那种人声鼎沸,那种人山人海,这是没任何组织的都是人们自发过来迎接张青云的人群。场面火爆得带有了狂热,让陈晓甚至都受到了这些人的影响。
陈晓心中清楚一点,江南发生了这次大事后,张青云不可能会离开江南了,汤运国的顺水推丹就决定了张青云在江南的基础会空前的牢固。
而张青云基础的牢固,这对江南接下来党委班子的调整影响是巨大的,只要汤运国继续担任江南省委书记,省委副书记的位置上张青云就不能够容忍陈晓的继续存在,这几乎是母庸置疑的。
就陈晓的智慧,他想不出他自己在江南还有什么未来,现在的江南已经不是汤运国一家独大的江南了,而是汤张共同执掌的江南,这便决定了江南政治格局需要新的平衡。
在这个新的平衡中,无论怎么看陈晓都成了最尴尬,最突兀的存在,这让陈晓如何能够心安?
汤运国不喝茶,在江南据说还有人传说汤书记对茶过敏,甚至嗅到茶的味道都不舒服。而这个传说直接导致了汤运国下去视察的时候,下面的市县领导重点注意的事情。
但是,实际上这种说法并不可靠,因为张青云今天来和汤运国碰头,他现在桌子面前摆的就是一杯热气腾腾的宜红,宜红最大的特点是蜜香浓郁,只需一杯茶,整个房间便是茶香弥漫,挥之不去。
汤运国处在这样的香味中并没有表现出不适,他热情的和张青云寒暄着,问张青云京城的天气,温度等情况,乍一听还以为他是气象专家……,
“青云呐,还是咱江南好啊!说来不怕你笑话我,我这人过黄河以北就不舒服,受不了那边的干燥,我这皮肤水分缺失就会裂,在北方呆,冬天手全是裂开的,脸上也是干巴巴我生机,实在是受不了啊!
我呀,还是喜欢咱江南,雨儿润如酥,雨打芭蕉,鱼戏莲叶间,那才是我向往的人间极致美景啊!”汤运国道,他不紧不慢,不急不躁,似乎觉得长夜漫漫,他和张青云两人有的是时间谈。
张青云看着一脸笑容的汤运国,附和着他的话,心中却不敢有丝毫的放松之意。这次江南的打击腐败的专项行动干净利落,让张青云大开眼界了,他以前从来就没想过平常疑惑多端,保守谨慎的汤运国,真正动起手来竟然如此的犀利漂亮。
张青云人在京城,但是江南的情况周国立、沈怡、毛韩等都是一天多报,所以张青云对江南每天发生的事都清清楚楚,而他对汤运国的种种动作自然走了若指掌的。
由这一次汤运国的动作,就可以看出昔日江南纪委知名人物的风范。汤运国从纪委混出来的人,在纪委的时候他办过很多大案、要辜,曾今是非常有威望的。
但是其自从进省委常委后,他就没有再露过什么锋芒,这一晃有十多年了。也许是岁月让人淡忘,汤运国现在稳重、谨慎、迟疑被人所议论,褒贬不一,但是人们却似乎淡忘了他的过去。
汤运国这次的表现无疑是提醒了很多人,他!直就是一只狮子,而且是极度危险的狮子。
和汤运国闲聊着,张青云心中却在盘算今天碰头要解决的问题,目前来说,有三大问题要达成共识。第一大问题,张青云要把这次专项行动的后续工作掌控在自己的手中。因为,汤运国的顺水推丹,让张青云承担了一切功过是非,张青云也不能够把这个功过是非的主动权握在别人的手里。
而除此之外,他和汤运国要就党委和政府班子的调整达成共识,这共识其实就是江南政治洗牌分寸的共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张青云要和汤运国就江南未来的方向问题达成共识。
江南的政治方向如何走,江南的经济发展以什么为重点,江南的民生工程如何获得突破进展,这都是极其紧要之事。
第十二卷一方诸侯第一千一百二十六章花痴俗女人!
京城至蓉城的最晚一趟班机,豪华的头等舱,视频上播放的正是关于江南的新闻,而江南省省长占据了整个新闻报道的极大部分。
倪秋月仰躺在座位上,她长发、墨镜,整个人裹在一件黑色的风衣中,显得高贵冷艳,让那些有想一亲芳泽的都只看看远远瞟一眼,而不敢直面和其接触。
倪秋月平常出行,很有排场,唯独最近他奔波于京城和江南之间基本是独来独往,就像这一个星期,她就在京城和蓉城两地之间往返了四次,其疲惫和辛劳可想而知。
说起原因,一切都因为张青云而起,江南打击腐败专项行动,江南几方势力都受到了严厉威胁,而其中高系更是受到的牵连极大。高谦现在所处的尴尬局面,张青云容不得他,另外,高谦无法将江南高系场面完全控制住,在危机时刻,没有人掌控局面,这无疑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倪秋月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临危受命,高家的头面人物临时指派他返回江南协助高谦处理江南的危局,这才有了她最近往来频繁的忙碌。
倪秋月慵懒的躺在座椅上,轻轻的摘掉墨镜,露出一张绝美的俏脸。她看似不经意的瞟向视频屏幕,其实新闻播放的内容她看得很仔细,在电视上,张青云在全省大型项目招投标大会上的讲话铿锵有力,场面热情,时而都有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这一阵阵掌声,将张青云的形象衬托得异常伟岸高大,倪秋月轻哼了一声,按掉视频开关,这世界清静了。
张青云现在真了不得了,这次他在江南破冰之旅,在他的政治生涯中绝对会有深远的影响,在某种意义上说,张青云这次是配合中央解决了中原地区一个心腹大患,而在这个过程中,张青云用实实在在的表现证明,他是才堪大用的。
他有了这个政治资本,其背后又有极深的派系背景,而他本身又是梯队干部,可以想象他的政治未来将是多么的辉煌。
张青云前途远大,站在倪秋月的立场上,按照常理她应该是欣慰高兴的。但作为女人,她更现实一些,张青云的位置越来越高,实际上就意味着他和普通人的生活就会越来越远,而他和倪秋月之间的距离更会是越来越远。
这是倪秋月觉得很不好的,而这次张青云在江南大发神威,间接也地区是导致了倪秋月的疲于奔命,她虽然说是在江南根基很深,但是在如此动荡的局面下,要协助高谦控制局面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更何况高谦自己五心不定,心中还非常有顾虑,江南党政班子调整在即,高谦作为常务副省长位置已经很突兀了,张青云是不能够容忍他的存在的,可是失去了这个岗位,高谦能何去何从?实际上,高谦依旧是摆脱不了进退失据的尴尬。
而倪秋月今天之所以赶着最后一趟班机返蓉,也是因为江南政治洗牌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高谦在江南度日如年,心中彷徨苦闷又束手无策,便有一个电话没一个电话给倪秋月打电话,烦得她不行,便念头一动,连夜赶回蓉城。
这次江南政治洗牌有两个关键人物,一个自然是省委书记汤运国,另一个便是省长张青云。所谓政治洗牌,其实就是两人之间的妥协和默契,其他的人,包括副书记陈晓都没能力在这次洗牌中发挥什么作用。
所以,高谦剩下的路就只有找汤运国或者张青云沟通,或者是他能够想出一个办法来扮演汤张之争中的缓冲角色,除此以外,别无办法。
理论上说,江南这次班子调整要看中央的意图,但是在目前的局面下,只要张青云和汤运国能够携手,中央必定会尊重他们的意见,毕竟他们两人是江南顶梁柱和核心,江南的未来何去何从还得要靠两人领导。在用人上不尊重他们的意见,他们又如何领导大局?
一想到这事,倪秋月就头疼,现在的局面很清楚,高谦自己已经黔驴技穷,他已经是束手无策,不知道如何动作了。在这样的局面下,倪秋月能有什么办法?
在倪秋月的内心,她可不想让张青云知道,她在为高家内部的事情如此上心。因为在她的心里面,她只是在法律上属于高谦的女人,实际上她一直都是张青云的女人。
这样的纠葛,让倪秋月在这件事情上觉得很有负担,她其实分析过张青云,在目前的局面下,张青云虽然获得了大捷,但是在党委层面上,汤运国作为书记依旧占上风。
张青云如果想拓展自己的发挥空间,他没有必要真对江南的几大势力赶尽杀绝,江南所患者,不是因为几大势力的存在,而是几大势力太嚣张跋扈,失去了分寸,严重破坏了江南的政治经济秩序。
如果这个秩序能够恢复,张青云有必要揪着几大势力不放,非得要你死我活吗?对张青云来说,江南的未来发展才是他真正要考虑的重中之重,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高谦并不一定是走投无路。
但是分析得清楚,看得明白是一回事,倪秋月真不愿在这其中扮演一个什么角色。另外,他也清楚张青云的性格,任何人是左右不了他的思想的,即使是枕上夫妻,但是在工作上,张青云的原则不可撼动,任何人都不行。
“哎,这就是张省长吗?我看就那样嘛!没看出什么特别的。”一个声音响起,倪秋月皱皱眉头,她听到是旁边的人在议论张青云。
刚才登机的时候,她注意了一下,旁边好像是个什么女明星组合一类的角色,最近好像挺火,走的是玉女路线。在机场的时候,还有一群娱记和乳臭未干的所谓粉丝前来围堵,搞得倪秋月觉得很不舒服。
“你这怎么看得出来?你是不知道那天在后海酒吧的情形,啧,啧,我亲眼看见连公子和他握手时都佝偻着腰,整个酒吧所有的人大气都不敢出,那场面气场太大,京城的那个长舌的小皮蹄子,就是喜欢老牛吃嫩草的,和那个姓赵的搞一起的那个——哎呀呀,当时都差点吓尿裤子了。”一个清丽的声音,说出去的话却是和声音不符,一点也不脱俗,反倒是俗气逼人。
“我还是怀疑你说的话,想想当这么大官的人,他跑酒吧干啥去?而且最近听说江南乱得很,他江南省长会去京城的酒吗?”另一女人提出了质疑。
“我骗你干嘛?那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再说当时很多人都在,黄总当时那脸啊,你是没看到,都变绿色了,也不知是紧张的还是怎么的。”
“哎哟哟,你这个小蹄子,我说你怎么说起这事,原来你是巴结上黄总了,我可以理解为在我面前显摆吗?”
清丽的声音顿了顿,嗤笑一声,语气中尽是轻蔑。道:“我说欢欢,你这丫头就是缺心眼。黄庆志算个啥?你以为他有两个臭钱,然后摆出一副老板派头就算个人物了?真是没见识。
实话跟你说吧,在那个圈子里面,他看门狗都不如,说什么去后海酒吧是身份的象征,黄庆志在那个酒吧里面就是一个虾米,弯弓驼背的模样,模样滑稽可笑。”
女孩边说边清嗓子,最后她顿了顿,道:“欢欢我跟你说,咱目光要长远点,女人要学会包装自己。现在我们势头正好,正是要爱惜自己羽毛的时候。
不要因为一点诱惑就急着下水,男人嘛,都那个德行,都喜欢猎奇,都喜欢那种有挑战性的事儿。过个几年,等咱声名盛了,真要卖,也得卖个好人家,至少不能比那个长舌小皮蹄子差。
那个小蹄子平常在我们面前拽,你道她靠什么?我跟你讲,她的那个小情人据说是京城莫大家族的子弟,他老爸有权有势得很,好像是某部的部长,那天我在酒吧看到他了,算是能在那个圈子中说得上话的人物,哪里像黄庆志那种小角色?”
“格格!好个雅林,你野心不小。那要不你努力一下,找机会和这个张省长接近接近,说不定能搭上关系哦!你不是说哪有猫儿不偷腥吗,这人能去酒吧,说不得也是好那口呢?”
清丽声音嘿嘿一笑,道:“你还别扯,要说理想的男人,这个还真是我心中理想的男人。我这辈子如果能跟这样一个男人,我甘愿做一辈子小三,永远不抬头都行,我保证还不会像京城那个小皮蹄子那样显摆。
好男人啊,得自己享用,拿出来显摆落下乘了,真正牛B的人有几个显摆的?”
“……”
“咳……”倪秋月一声长咳,她听得两女的越说越不像样子,她终究忍不住来个小骚扰。可是咳嗽过后,她又觉得自己反应有些过分了,就是两个小屁丫头随便说说,自己还真当真了?真是可笑!
但是?倪秋月心中犯堵的是,张青云真有那么了不起吗?怎么在倪秋月的心中,常常觉得这个男人是那么可恨呢?
(未完待续)
第十二卷一方诸侯第一千一百二十七章互有顾忌
傲梅如君子,张青云对梅花比较喜爱!
在常委院子里面,张青云小楼前的小花园里,便有一株老梅,是腊梅,这个季节已经打花骨朵儿了。按照季节来说,腊梅在冬天开花,腊梅开放便是寒冬来临的征兆,而江南的这个冬天分外的寒冷!
梅兰竹菊四君子,梅居首,兴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自古以来咏梅的诗词汗牛充栋,张青云喜欢诗词,自然能够只看梅花,便能感悟到诗的意境。
在所有的咏梅诗词中,张青云最喜欢彭玉麟写的“平生最恨封侯愿,愿与梅花过一生。”,但以诗来论,这首诗不过如此,但是这两句诗中蕴含了一个凄婉缠绵的爱情故事,却让这首诗一下升华,变得分外的有感染力。
彭玉麟是晚清传奇名臣,他一生淡薄名利,无数次辞官,在他心中,高官厚禄,荣华富贵,终究比不上一个叫梅姑的女子。他一生画梅上万幅,而且终身因梅姑早逝后没再娶亲,最后他移爱人坟墓至西湖边归隐过完一生……了解这个故事,再看梅花,再品这首诗,心境便大不同,张青云本身就是身居高位之人,心中对彭玉麟其人就甚为佩服,他自忖自己做不了这一点。张青云虽然不能说是贪恋权势,但他终究不能做到像彭玉麟那般洞彻人生,不矫情的说,他常常心中对彭玉麟拥有的境界也是心羡慕之。
这几天,张青云都住在这个小院中,晚上静坐一会儿赏梅已经是他这几天最好的精神享受,繁忙工作,一天劳累,能够有片刻的精神休憩,他都觉得分外满足和放松。
“省长,省长……”
“恩……呃……啊!”张青云惊醒,猛然抬头,见到赫然是沈怡什么时候过来了。照说,张青云下班回家,沈怡是从来不会来打扰他的,今天有事儿吗?
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但是客厅的灯却没有开,勤务人员帮张青云开灯,张青云招呼沈怡坐下,又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道:“沈秘书长,有什么事情打个电话就行了,没有必要晚上还过来汇报嘛!”
沈怡微微的站了一下身,有些拘谨,刚才外面的警卫员说张青云在书房,沈怡进客厅却见张青云一个人望着窗外怔怔发愣,宛若泥塑木雕一般,似乎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在吸引他。
沈怡叫了第一声,张青云竟然还没有回过神来,这样看来,沈怡的到来好似还真是打扰了他,一时沈怡既紧张又忐忑,在内心深处她又有些好奇,心中很想知道张青云是因为什么原因在痴痴的入神。
如果她知道张青云的脑子里面刚才在想一个凄婉的爱情故事,而且还沉浸其中,也许沈怡心中会更忐忑和激动。张青云在下属面前,表现更多的是其作为领导威严和严肃一面,甚少流露出其个人情感的一面,而沈怡看到刚才的这一幕,却无形中看到了张青云独处的那种气质,实际上也是看到了另一面的张青云。
“省……长……高副省长……高副省长一定要来拜访您,我……我……”沈怡结结巴巴,平常一张流利的嘴巴今天似乎被人栓住了舌头,一句话结结巴巴说一半,后面的还说不出来了。
张青云蹙了蹙眉头,道:“这件事我知道了,他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这算是一次私人走访,不算是公务活动,没必要还排日程。”
“是!”沈怡应了一声,他迟疑了一下,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道:“现在在下面怪话多,说省委省政府的这次打击工程腐败的专项行动矫枉过正了,虽然有效打击震慑了腐败分子,但是另一方面,也伤了江南很多经济的元气,如果一直这样搞下去,江南经济衰退都有可能!”
张青云用手敲了敲沙发扶手,沉吟不做声,良久,他忽然抬头道:“你今天过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事吗?”
沈怡愣了一下,一下闹了一个大红脸,不知所措。她今天来当然不是为了这事,今天高谦要来张青云这里,因为这次见面太重要,高系上下非常的重视,梅荣发在这个时候让自己的女儿过来,实际上是想了解一下张青云现在的心情和精神状态。
当然,沈怡自由发挥,如果能够把张青云的思维引导向有利于今天谈话有利的氛围当中是最好的。
但是沈怡哪里擅长干这种事情,这才说两句话就大失水准,现在被张青云这样一问,她更是无言以对,闹了一个大红脸。
张青云眯眼看着沈怡,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沈怡的背景他清楚得很,他自然知道沈怡过来是为啥。现在看沈怡这样状态,他心中很欣慰,因为这至少说明在沈怡内心,她没有靠拢高系的积极性,她来所谓探听虚实,估计更多是碍不过父亲的面子。
说起来,这次江南打击工程腐败专项行动,损失最大的,最致命的两个人,一个是何骏,另一个可能是梅荣发了。梅荣发在江南经营这么多年,主要根基都在商场和国企中,可是在这次行动中,他苦心经营的人脉网被冲得七零八落,他自己险些都受到了牵连,现在的梅荣发就是一只没有牙齿的老虎,这对一向手上握重权的人来说,这样的挫折和失败足以让他完全崩溃。
实际上,梅荣发离崩溃真不远了,不然沈怡也不会听他的话来“刺探军情”,她虽然不喜欢自己这个父亲,但是血浓于水这个事实改变不了,梅荣发遇到了这样大的挫折,作为女儿,沈怡心中还是很不忍。
“喝茶,喝茶!这茶不错,你既然来了,干脆不急着走,高副省长八点来,等他来的时候你再走,你就算是漂亮的完成任务了。”张青云淡笑道。
梅荣发的情况他知道,说起来梅荣发这人也是玩火过火。但是站在张青云角度,他对沈怡也表示理解,一个真正对父亲都漠视的人,这样的人也是让人害怕的。
况且说起来,沈怡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江南打击工程腐败的专项行动,已经达到了预期效果,基本处理了问题严重的害群之马,同时也震慑到了那些思想不端正,犯有小错误,或者是有问题犯错误的那帮宵小。
一个事情做成这样,可以说江南的建筑工程领域为之一清,而且辐射到整个江南的各行各业,整个社会都是前所未有的清爽干净,属实讲,事情到这一步,可以收手了,张弛有度,收放自如,这才是掌控。
但是现在问题是,张青云和汤运国之间在很多问题上都还没达成共识。几天前的两人的一夜长谈,进展相当缓慢。汤运国在诸多问题上又恢复了那种谨慎沉着的现状,他不想和张青云快刀斩乱麻,一次性就一些问题达成共识。
两人谈了一个晚上,双方你来我往,最终,汤运国提出,在党委班子如何调整的问题上,还是得多征求目前党委班子各成员的意见和建议,要多了解情况,或者是在常委会上对近半年的工作来一次总结,做到尽量客观的评价每一个党委班子成员。
要做到谁有什么优点、缺点都客观的做归纳总结,做到这一步,才能够科学的决策和建议中央。
汤运国的这个提法,意图很明显,他很顾虑和张青云讨论这个问题,他想利用自己在党委里面占有的明显优势来化解张青云可能提出的对江南党委班子大调整的意见。
而在政府班子的调整上,汤运国提出了同样的意见,实际上,他也是在担心张青云提出的意见太过失分寸,让他以及其他人都吃亏。
总的来说,汤运国是老谋深算的,他知道如何通过自己的优势来化解张青云的优势。就目前来说,张青云的优势是他气势盛,另外是中央对他的支持力度大,汤运国和其正常周旋不容易占到便宜。
但是汤运国想到了利用整个党委班子集体的力量,利用他在党委中占有的绝对优势地位来对付张青云。一方面,他这样的方法可以让张青云意识到汤运国作为书记有多大的潜力。
另一方面,也让张青云清楚,既然汤运国在党委优势这么大,在党委班子的调整上,也就不可能遂张青云的意愿。新党委班子还得要以汤运国为中心组建,这个原则不可动摇,否则还用得着汤运国这个书记吗?
而张青云面对汤运国这样阵势,他心中急的是如何把江南目前的大局握住,江南打击工程腐败专项行动因他而起,他要握着这个事情的主动权,在这个事情上他要做到收放自如。
所以,他和汤运国目前是各有关注点,但是双方彼此都顾忌很深,谁都不敢轻易亮牌。汤运国对和张青云谈班子调整问题有顾虑,而张青云对和汤运国谈江南现阶段和接下来工作的重点有顾虑。两人各自顾虑,成为了两人达成共识最大的阻碍,可是时不等人,两人都必须在近阶段把一切阻碍都扫除掉方可……
(未完待续)
第十二卷一方诸侯第一千一百二十八章高谦的紧张
在萧瑟的冬季,江水水位降到了最低,清江两岸,往日生机盎然的树木,现在都已经凋零,光秃秃的,看上去就让人觉得极其不舒服。
汽车在沿江高速路上飞驰,高谦坐在车后座,眼睛望着窗外,嘴唇上那抹妖异的嫣红今天没有了,今天他的嘴唇泛白,略微有些乌青。
这一切都是紧张所致,实际上他今晚见张青云比他进中组部接受组织谈话都紧张。他非常清楚,这次谈话其实就是一次面试,张青云作为他的顶头上司,现在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决定着他前途。
虽然说,高谦以前一直自信满满,认为张青云不会把他怎么地。但是从张青云在江南的大手笔看,动作幅度太过骇人,以至于高谦不得不对自己的判断产生怀疑。
试想,张青云敢同时对付江南几大势力,更骇人的是中央在背后力挺他,这些种种,无一不颠覆高谦的判断。现在高谦可不敢想张青云会对他手下留情了。
何况他和张青云关系还不能简单定位成张青云是否留情的问题,现在政府这边张青云一家独大,政府班子他需要用自己放心的人是必然,而这个高谦继续留在政府里面形成矛盾,高谦实在是想不出张青云内心对他是在如何定位。
“咳,咳!”高谦咳嗽了几声,强自镇定下来。他又想起临走时倪秋月对他的鼓励,倪秋月告诉他,不要担心什么,张青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张青云现在说不定比他还急,毕竟,张青云要考虑更多的是党委方面的问题,说穿了是党领导一切,张青云要想在江南贯彻意志,在党委如果一直受汤运国压制,他就不能达到目的,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高谦还不是处在最糟糕位置上的人。
高谦仔细品味这倪秋月的话,越品味越觉得有道理,心中的焦躁情绪也渐渐淡了些!
张青云亲自迎接高谦到楼下,高谦也是常委之一,但是他没住常委院子里面,而是在外面另有豪宅。面对张青云亲自出迎,高谦反馈积极,一双握张青云的手很紧,神态也颇为激动。
“省长啊,您回来主持大局我这一颗心就可以回到肚子里了,我才疏学浅,威望不够,经历这样场面也还是第一次,说句不怕您见笑的话,事发之初,我这内心心虚得很呐!”高谦道,他态度诚恳,真诚,一点都不似作伪。
张青云只是笑笑没接他的话,高谦在省委督查室任主任的时候,张青云只是他下面的一个科长而已,现在高谦回头说他自己才疏学浅,威望不够,这话听起来张青云并没有自得,只是对高谦这人暗暗摇头。
说起来,高谦这人智略不低,他知道自己位置尴尬,能想出装病的招儿赚同情分,就说明其脑子灵活。而且,这人还四处在京城点火,到处说张青云不是,这是跟曾国藩学的无赖保身之法,说起来他也是有些韬略的。
但是按《人物志》的说法,高谦这人就是器小了,他自忖了解张青云,想利用种种手段让张青云不便与其为敌。殊不知,他既和张青云有上下级关系在前,他大可随便自然一些和张青云打交道,这便是最好的策略。
要不然,他也可以以攻为守,不必一心只想明哲保身,至于说这些奉承话,更是毫无必要,反倒是降了自己的身份。
迎高谦至客厅,张青云亲自烹茶待客,本来沈怡等高谦来就应该走的,可是张青云临时让她旁听,他仔细想了想,他还是将和高谦的这次见面定位成亦公亦私的见面,有沈怡在旁边,就可以彰显这次见面的公事立场。
官场上的事情说起来就是古怪的,就像高谦这次来拜访张青云,明明他是为了班子调整的事儿而来,但偏偏不能提这事,而是在一阵寒暄过后,他开始煞有介事的给张青云汇报近阶段政府的工作情况。
其实张青云并不是第一天返回江南,这几天断断续续高谦已经给张青云汇报了一些工作,但是今天高谦显然准备得很系统,他从政府工作的各个方面都对张青云做了详细的汇报。
他的汇报条理清晰、清楚,对有些有疑问的地方或者需要张青云亲自拿主意的事情,他都有详细的说明,他在用实际行动表示他这段时间工作的兢兢业业。江南事发,张青云远在京城,江南的政府工作没人掌控大局,高谦说起来还是受命于危难之际,在危难之际,他能够有如此亮眼的表现,的确是够他可以炫耀的一个资本。
张青云认真听着高谦的汇报,暗暗点头,一直到高谦汇报完毕他都没有插一句话。
高谦说完了,场面也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沉默中,张青云端起桌上的茶水细细品味,好整以暇。而高谦则是强自镇定,也像张青云似的喝茶。
张青云偶尔看一眼高谦,就是不说话。对高谦的心思他跟明镜似的,但是他并不急着表态。在某种意义上说,张青云把这次江南政治洗牌,也看成是一次重新用人。
用人的事什么时候都不能草率,张青云在用人方面既吸取了传统文化的精髓,又认真研究过近代人力资源学等学科,他对此常常是很慎重的。
虽然,高谦他非常熟悉,但是曾国藩说得好,他讲“用人必先知人,知人之道,总须多看几次,亲加观察,方得其大概。”,曾氏是用人大家,都慎之又慎,张青云自然不会因为和高谦熟悉,就擅自改掉自己的习惯。
张青云看人,先看其面,再看其姿。而看其态主要是看脚,看脚的姿势,脚的动作,脚的细微变化,一个人心思沉稳与否全反应在脚上。
如果在地上铺上沙子,真正性格沉稳、修养高、心态稳的人,可能两人相谈几个小时,沙上就留两个脚印。而那些情绪容易激动,心态不稳,急躁的人,脚下就会一塌糊涂,这只是看一个前后结果,就可以看出这么东西,何况看细微变化?
“高省长,有个事我一直在考虑!”张青云缓缓开口道,他话说一半顿住了,端起茶杯细细抿了一口茶,看着高谦似笑非笑,高谦双脚轻轻的在地下挪动了一下,反应出一瞬间他内心的变化。
张青云哈哈一笑道:“说起来,跟你还有关系。是这样,经历了这次江南大事故,中央调整江南党委政府两套班子的时机已经成熟了。目前来说,中组部的意见是先征求我和汤书记两人的意见,然后中央再做决定……”
张青云用手拍着沙发的护手,很有节奏,眼睛中精芒连闪,扫过高谦道:“在我看来,高省你位置要再动一动,还得加点担子给你。
事实证明,我江南的问题主要还是党委工作在很多方面还抓得不到位,我前几天和书记交流,两人对此都有相同的认识,所以党委班子的工作能力非常重要。
你是老江南了,工作经验丰富,对江南工作情况了解。无能从资历还是从能力,我都非常支持再给你加点担子的……”
高谦一愣,腰杆一下挺直,一瞬间,他便觉得自己被心头涌出的狂喜充满冲得头晕。他听明白了,张青云竟然支持他进党委担任副书记。
这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的结果,张青云就是在党委力量薄弱,在党委副书记的人选上,他定然要和汤运国展开博弈,最终从中央空降,或者从其他地方调入的可能性比较大。
在现在江南的局面下,副书记是张青云和汤运国之间有效而且重要的缓冲,对张青云来说,引进一个新人来制衡汤运国岂不是顺理成章!
可是张青云今天竟然说要支持高谦再进一步进党委副书记,这不等于是给自己在党委树立对头吗?
不仅是高谦觉得不可思议,就连一旁的沈怡也觉得有些离谱,她一双眼睛事儿偷偷的观察张青云的神色。张青云叹了一口气道:“高省呐!我们矫枉不可过正,这一次我们开展的打击工程腐败专项行动到目前来说已经达到效果了。再打压下去有害无利,我的意见是尽快结束这次专项行动,立刻稳定江南局面,让江南回到正确的发展轨道上来。
我们耽误不起了,时间就是金钱,这几年江南受困于各种政治和经济问题,已经落后别人很远了,再不迎头赶上,我们江南就只有喝别人剩下来的汤!”
张青云侃侃而谈,开始将江南的未来和发展江南经济的紧迫性,高谦一听张青云这样说,他心中也明白了几分张青云意思。倪秋月分析得不错,张青云要收手了,他没想过把几家赶尽杀绝,现在他想握手言和。
一念及此,高谦暗暗摇头苦笑,张青云还真是敢想敢干,江南的几大势力在他的眼中竟然如此不堪,他想捏就捏,现在想和就想和吗?
(未完待续)
第十二卷一方诸侯第一千一百二十九章关键的常委会
江南省常委会全体会议在蓉城东郊温泉山庄召开,这次会议是一次封闭会议,一共要开两天。
会议的主要内容是党委研究讨论近阶段全省工作尤其是打击工程腐败工作的延续性政策,另外,就目前江南局面,如何开展下一阶段的工作的讨论也是本次会议的重头戏。
这一次的会议全省瞩目,很多人都清楚,这次会议其实就是一次总结是非得失,同时决定江南未来政治走势和经济走势的会议。
这次会议过后,很有可能马上就是江南省委和政府班子的调整,而江南未来的政治格局可能因为这次会议就是成分水岭。
温泉山庄以前是东电集团专用的接待酒店,后来国企改制,山庄改为股份制经营,这个地方因为独特的地理条件而渐渐做出了特色,尤其是冬季,这个地方的温泉特别的吸引人。
这次省委把常委会安排在温泉山庄,其实在某种意义上说明这次会议的重要,两人的封闭式会议,领导们吃饭、休息都在山庄里面,这不仅是在开会,其实也是给领导之间私下交流和沟通提供了便利的条件。
无疑,江南经历了这次打击工程腐败专项行动后,江南的政治经济格局都迎来了重大的转机。一次反腐专项行动只是一次突破口,以此突破了,江南的人事、政法、组织等等的改革整肃条件趋于成熟,江南迎来了政治整肃和改革的黄金机会。
与此同时,政治上的整肃,也为江南经济发展提供了坚强有力的后盾,政治清明了,各级官员树立了正确的政绩观,各地通过正确途径发展经济的积极性必将提高。
而在这个时候,省委省政府适时的对江南发展提出正确可行的规划是非常有必要的,所以,在省委工作和省政府工作都将迎来关键期的前夕,召开这样一次全体常委会议,团结就显得格外重要了。
江南班子的团结,首先是利益的平衡,江南省的两巨头汤运国和张青云之间达成妥协和共识是这种平衡的基础,但是目前来说,张青云和汤运国两人之间都还互有忌惮,还远远没有就某些问题达成妥协和共识,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这次常委会又是两人角力的地方。
温泉山庄,顾名思义,最出名的自然就是泡温泉。这里的温泉中据称含有丰富的有机因子,在这里泡温泉对皮肤疾病相当有好处,而且据称还有利于抵抗皮肤衰老,很多爱美的女士都慕名而来,不惜在此砸重金泡了上几天。
温泉山庄的温泉中心依山而建,档次由下而上也是越来越高,山顶的豪华温泉池就一处,在这里泡一次温泉据说需要数千人民币,一般的老百姓是不敢轻易接近此地的。
在蓉城的上流社会,很多人都以能在温泉山庄山顶豪华别墅中留宿一晚为荣,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不仅是有钱的象征,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但是这几天,自半山以上的地区都被管制,不仅是慕名而来的达官富人没办法完成他们一泡山顶温泉的心愿,就连只是参观的游客也谢绝接近山顶那块区域,而在山顶别墅群的外围,更是有严密的岗哨布置,整个山顶别墅区都处在了完全封闭的状态。
山顶一号别墅楼,楼下一层的温泉池中蒸汽氤氲弥漫,水池中隐隐绰绰,江南省最高级别的一众领导今天在此坦诚相见,汤书记请大家泡温泉。
温泉池很大,容纳十几人根本就还显得空空荡荡,大家在温泉池中三五成群,或说笑、或闲聊,场面随意自然,虽然这次会议重要,每个人都清楚会议的重要性,但是大家毕竟都不是一般的人物,在压力面前,尤其是这么多人在一起,每个人的情绪都调整得很好,一派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