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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经我心扉》》 · 隐刀花绵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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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我心扉》

作者:隐刀花绵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入学

心情忐忑的踏入寝室,推门进去却是空无一人,望着灰蒙蒙讲话都能有回声的寝室,宋依霏大大的舒了一口气,猛地被背后的老爸一巴掌拍在头上。

“死丫头,你怕个什么?”

“哎呀!老爸,能不能不要打我头!”

怒目而视,还没来得及动手,身后的老妈跳起来开骂了。“这丫头本来从小就不聪明,这下考上这么个破乡下地方,你还打人头!”

宋依霏听着即将展开的每日对话,非常无奈的率先走进宿舍。

“有什么不好?好歹也是个本科,让她自己出来锻炼锻炼……”

“锻炼锻炼!你怎么不去锻炼!”边说还边捶,宋依霏开始担心老爸那飘着虚假肌肉的胳膊。

为着她这一远离家乡,家中已召开过大小家庭会议无数次,熬得奶奶那头刚染色的黑发又有了发白的迹象,最终,家里的女性氏族势力被强行说服打压,好歹也是她自己考上的大学,老爸如是说。

有了爸妈的帮助,整个寝室焕然一新。几个小时不到,寝室又进来一个女生,高高瘦瘦,皮肤白皙,巴掌大的脸上嵌着一双水盈盈的杏眼,倒是标准的美女类型,宋爸爸偷偷对依霏说:“怎么比你还白呢?”

本来人家就是一靓女,这下连老爸也倒戈相向了,宋依霏立马怏怏的躲在一角,宋妈妈和那个女生客套几句,便揪着她的耳朵扯到人女生面前。

“文蔚,一月份的,比我家依霏大一岁多,这孩子,来说说话呀,怕什么?!平时在家嚣张得跟什么样!”

依霏偷偷在老爸耳边说:“太高了,不是我的菜。”

“那也得打招呼,人父母还在旁边呢,待会就有你的菜来了!”老爸也走过去,宋依霏无奈,安静站在一旁听大人们闲聊。

花瓶叫纪文蔚,看上去起码有一米七几,对于中间这不可跨越的十几厘米的鸿沟,依霏满脸黑线。

突然就想起《大话西游》里面莫文蔚演的白骨精,清纯又妖娆,这个纪文蔚分明就是现代白骨精,又白又瘦又妖娆。

…… …… …… …… …… …… …… …… …… …… …… …… …… …… ……

寝室一共六个床位,只住进了五个人,都是同一个班的,其他三个女生却没有父母一起,原来家就在本省,还有一个女生由本校的老乡带着。

都是十七八九岁的年景,一聊到明星,一聊到减肥美容,都兴奋起来,依霏发现那个纪文蔚很冷漠,纵然参与到她们之间的讨论了,却是很少笑,反而其他几个女生扯着她不停的叽叽喳喳,当她拿出一些明星的签名照,室友们开始尖叫了。

“依霏!F4帅不帅?!谁最帅?!”

“哎哎哎!原来鲁豫本人更瘦啊?”

“我好喜欢Eason!!”

“……”

宋妈妈在一边也开始参与讨论,最后干脆把那几张照片全部送给了依霏的新室友们,嘴上不停的说着,“我们家依霏年纪小,从来没离开过家里,以后要麻烦各位姐姐照顾了呀!”

宋爸爸满脸恸色看着依霏,依霏内心暗自惋惜了一小下,出门的时候把老爸那张珍藏的学友CD牵走了,这会正被寝室长宝贝似地捧在手上。

晚上是班会,三个班一起在大教室坐着,整个教室两百多号人,闹哄哄的像菜市场。政治辅导员往台上一站,教室立马安静下来。

交代了一些军训事宜,便安排各班去各自的小教室,想起又要做无聊的自我介绍,依霏内心小小紧张了一下,跑去上了趟厕所,再回来就有点晕头转向了。长长的走廊,几十间教室,依霏茫然的抬头看了眼门上的班牌,忽然领悟到一个事实:她忘记自己是哪个教室了。

依霏绞着双手左右张望,沿着原路返回到女厕所,正是上课时间,走廊里安静得见不着一个人,她就这么直直地站在厕所门口。古时候有‘守株待兔’,依霏无可奈何的想,且守厕待人吧……

终于听到有脚步声疾跑过来,依霏探出身子站到男女厕所中间,果然见到一个男生直往男厕里冲。

“等等!”他竟然直接越过她,一只脚已经踏入男厕门内。

男生回过头,尤带着惊吓后的表情,目瞪口呆的望着宋依霏,一只脚保持着跨步的姿势,上半身硬生生的朝她转过来。

“同学,请问……你知道03企管一班在哪个教室?”依霏问得有些心虚,尤其看到眼前的人是一个颇为帅气的男生以后。

“……”

那人沉默了几秒,尴尬的咳了一声,慢慢站正,走了几步到走道上,手往右边一指:“走廊最尽头那间……”

依霏双眼发亮,马上抬腿往右边冲,不忘飘下一句大声的‘谢谢’。

“诶!”男生叫住她,声音在走廊上显得格外空荡。

“那里是学生会办公室,那个……我也是03新生……”

学生会里面的人围成一个小圈,层层叠叠,圈子中间坐着一个男生,满室喧哗,看来正在进行内部活动,依霏敲门进去,一瞬间满屋子的目光全部聚集在她身上,她不知该看向哪个,眼睛不自觉就转到正中间,一个穿白T恤的男生,有着一双狭长的眼睛,眉头却深深的撅起,眼神凌厉的望向她。

“学长学姐……有谁知道03企管一班在哪个教室?”

气氛有一段时间的僵硬,一个学姐招呼她进去坐下,便去打电话查询。

依霏紧张得双手不知该往哪放,先前喧哗的办公室已经整个安静下来,偶尔有低声的耳语,抬眼看了看中间的人,他皱起的眉头似乎一直没舒展过,好像非常不欢迎她这个不速之客。

一会儿学姐便回来告诉她在4026教室,她道过谢马上急匆匆往外走,看了眼学生会的门牌,4008,再看眼对面的教室,4059。见鬼了,学校这个教室是个什么排列,4008对面不应该是09或者07么?

只好顺着走下去,后面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没注意到什么,依霏依然往前走着,直到那个人走到她旁边。

“就知道你往这边走。”

原来是刚才学生会坐在中间那个学长,依霏心中小鹿乱撞了几下,红着脸不知道说些什么,又听见他说:“我们系教学楼是双子楼,四楼这边是走不过去的,下到三楼中间的天桥才行。”

依稀记得刚刚辅导员有这么交代过,不知道怎么就给自动过滤掉了。

“走吧,我送你下去。”学长说完便带头走在了前面,依霏想着下午和老爸说的话,太高了,不是我的菜。不禁黯然伤神,这个人也高,而且高度应该跟白骨精挺配的,中间那二十几厘米也不是她可以跨越的。

好不容易走到教室门口,就看到寝室长站在那张望,见她来了几步跑到面前,抓着她直嚷:“依霏!你急死我们了!手机怎么也没带着?!”

学长还没走,她心虚的低声说:“我忘记是哪个教室了……”

寝室长摸摸依霏的头,转眼看见一旁和辅导员寒暄的他,“依霏,你认识那个学长?”

“才不是,我找不到教室,只好去学生会问他们,他……学长刚刚带我过来的。”

“哇塞,好帅啊……听说学生会里面云集我系系草系花,这个学长,你看他,细皮嫩肉的还这么man,还有桃花眼……!比咱老师高了一个半头了!依霏依霏!我们一定要加入学生会!”

她倒是没想过这么多。班上的自我介绍早就完了,老师宣布自由活动,自己还站在门口和那个学长闲聊,似乎正在兴头上,胖胖的肚腩往前倾倒,依霏心里为学长担忧着,[奇+书+网]她们寝室的这会也全部往教室外走来。

刚刚在大教室那会,依霏就发现她寝室算得上集结了班上的精华,尤其纪文蔚,应该是班花了,这会从教室走到门口这几秒钟光景,依霏就发现了所有男生追随的目光。

依霏也一路追随着纪文蔚的身影,直到她走到自己面前。

“依霏,你去哪了?打你手机是阿姨接的,这会恐怕着急了,你赶紧回个电话吧!”

依霏发誓这是见到纪文蔚后听她说过最多的话,一下子受宠若惊的站在那。老师在旁边笑嘻嘻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却是对着那个学长说:“岑荆,这孩子麻烦你了啊!依霏,谢过岑荆学长没有?”

原来他叫曾经,多么奇怪的名字,和他的气质也太不符合了,依霏感觉到一旁的寝室长也有点讪讪的。

仿佛被他猜透了心思,就听到一旁的他说:“岑曾的岑,荆棘的荆。”

还在想着那两个字,他跟老师说学生会还有事便转身走了。

军训

过了几天便是大一新生的统一,依霏躺在床上赖着不起来,寝室长羡慕的看着她。

“依霏,真是太爽了吧!可以不用去军训!”

其他女生也开始围拢过来,“依霏!你爸妈真好,和老师打个招呼你就不用军训了!这大夏天的,真羡慕你呀!”

依霏依旧躺着和她们说话,“可是我还是要去列席参加啊!”

“辅导员都说了,只是要你搬个凳子坐在树荫底下看着!大小姐,这样你都埋怨啊?!”一个女生口气有些冲,寝室长赶忙转移了话题,提醒依霏不要迟到,众人忙忙碌碌了一阵便急匆匆往体育场跑去。

在床上又赖了一阵,直到老妈从门外闯进来。

“依依!你还不起床?!不要搞特殊好不好!赶紧去体育场待着,昨天给你买的小凳子放哪了?”

可是已经搞了特殊了,这迟不迟到有什么区别,整个场上都在站马步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坐在树荫下乘凉……

“宋阿哥,都说了和老师说我直接不去就行了,干嘛要我去列席啊?”

“死丫头,又没大没小……军训是增进感情的大好时机,现在他们都在一起,你一个人待在寝室干什么?我跟你妈明天就走了,没人陪着你,你好好跟同学们搞好关系。”纪文蔚的父母前天就回家了,她老爸老妈倒是一直住在学校宾馆里。

被爸妈强行拉着的宋依霏别扭着往体育场方向走去,老爸拿着小板凳,一手帮她们娘俩撑着太阳伞,宋妈妈手上提着一袋小笼包,另只手拿着一瓶营养快线。

从寝室到体育场这段路着实很远,才走到一半,依霏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坐在小板凳上不肯起来,宋爸宋妈劝不不是骂也不是,只好先哄着她吃掉早饭再说。

“爸!里面有香菇!”一口吐掉口中的肉,依霏厌恶的拿起营养快线猛灌,漱了几下赶紧往一旁垃圾桶里吐。

“哟,这老板,买的时候明明问了说没有的!”宋妈拿起包子吃了一口,也皱起眉头。

“真是的,怎么做事的!”宋爸嗔怪的看一眼宋妈,帮忙拍着依霏的背。

宋爸宋妈忙得一团糟时,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宋依霏,怎么回事?”

听这声音依霏就知道是谁,曾经,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她们系老大,学生会主席岑荆。

“哦,岑荆啊,我们家依霏不参加军训的。”宋妈笑着说。

他当然知道她不参加军训,整个大一也就她一个人不用参加。宋依霏,17岁,高二直升大学,父亲是学院政治部主任的战友。家境富有,任性懒散,差遣着自己的爸妈居然就像在差遣佣人。

“叔叔阿姨,你们先回去吧,宋依霏我送过去!”

宋依霏只能默不作声看着自己爸妈离去的背影,岑荆看了眼她,突然不耐烦起来。

“既然说好了要列席,就准时点。”顿了一秒,终于忍不住又说:“请你多为父母着想。”

依霏站起来,有一阵的头晕,站定后抬起头看着他,说:“关你什么事?学生会不是事儿妈会,还流行路见不平?”

他像是从没见过这种女生,只能直愣愣瞪着她,见着他的哪个女生不是温婉着的?

俩人默不作声的站着对峙了会,一个穿着军装的男生跑过来。

“宋依霏?!你快点儿,整个连等你一个人集合了!”

依霏回过头看见一个年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生,高高瘦瘦,长得很眼熟,却想不起来究竟哪里见过,等俩人往体育场走的时候,他自己介绍道:“我叫郝天。”

郝天,只消一会儿,依霏便想起来这个男生,那天回去和室友一说,都说她一开学就遇上个‘厕所情缘’,依霏想到厕所门口那个尴尬的身影,不由得轻轻一笑。

郝天见她急急走了几步便开始喘气,赶紧停下来。

“宋依霏你怎么了?”联想到这个白得像瓷娃娃的女生是唯一一个不用军训的人,他扶着她走到树荫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你在这坐着,我去跟连长打个招呼!”

说罢便拿着她的折叠小凳子放好在地上,转身准备走。依霏扯住他,小声的说:“不用了!我不想让同学知道……”

郝天看着她,见她神色间似乎确实不太愿意,便蹲下身子,说:“上来!”

宋依霏看着这男生宽厚的背,穿着迷彩军装,后颈还能见到大颗的汗。惊吓之余心里忽的涌上一股感动,只是什么也没说,便拿起小凳子趴在他背上。

等赶到体育场,才发现同学都看着他们,后排的男生甚至对着他们吹口哨,依霏赶紧挣扎了几下从郝天背上落下来,很自觉的站到了树荫底下。

在烈日下站军姿,一站就是几十分钟,不能喝水,不能上厕所,除非真正有人受不了要晕过去。宋依霏真正感谢起老爸来, 郝天班和依霏班组成了一个排,八十几号人全部站着动也不能动,那个部队来的教官第一天就给了这些新生们一个大下马威,依霏在旁边有点坐立不安,总是有数道不友好的目光盯着她瞧,过了几分钟,依霏撑起伞往操场外走去。

回来的时候看到她们班已经全部坐在树下休息了,男生见她撑着小阳伞,一身桃红色连衣裙,在这满眼绿色的场地上格外扎眼,一下子口哨声满场飞,有几个高个女生也坐在男生群里,瞥着她露出莫名其妙的笑。

无措的在人群中搜索着,想要找到认识的人,可是她们寝室的人居然一个也不在,教官坐在旁边任凭这些男生们继续吹口哨,依霏心里扎扎的难受,又急又恼,站在离男生几米外的地方进退不是。

“宋依霏!来一个!宋依霏!来一个!……宋依霏!来一个!……”不知道谁起的头,大伙儿都开始起哄,依霏望了眼教官,发现他正在和她们班的女生说笑,其他女生都坐在那笑着看着她,有几个女生甚至也站起来起哄。

“好了,别为难宋依霏了!”

郝天从树荫里站起来,朝男生们挥了下手,走到依霏面前示意她坐到树下,她感激的看了一眼郝天,便也慢慢的跟在他后面,那些男生们安静不少,他们走过时有几个捅了一下郝天,发出“啧啧”声,看着他们俩的眼神故意露出暧昧的神色。

依霏走近才发现,原来纪文蔚一直坐在郝天旁边,因为被人挡住,她刚刚一直以为室友们都不在,心里有点忿恨,又不敢在郝天面前说什么。纪文蔚朝她笑笑,拿过她的小凳子给她。

过了会便见一个中年男人骑着自行车过来,后座上一个大大的泡沫箱子。

“哎!这里是五连二排不?”

教官说是,那个男人把后座上的箱子拿到树荫下,说:“你们排那女生叫的冰淇淋和饮料!数一下给我签收。”

郝天过了会才反应过来原来刚刚依霏是去买饮料给他们了,打开箱子,一边全是蒙牛伊利的冰淇淋,还有不少雀巢的,另一边都是冰镇的饮料,可乐绿茶红茶,塞满了纸箱。

大伙儿闹哄哄的分完了,几个男生不好意思的走到依霏面前道谢,女生看她的眼光也温柔起来,她坐在树下有点尴尬,只好微微笑着重复说着不用谢。

第一天军训一下子过完了。依霏坐在树下,每当教官吹哨宣布休息时间到,她便开心起来,大家都喜欢上了和她说话,两个班的同学,一个上午也都熟识起来。

军训第二天,宋爸宋妈要回家了,依霏抱着宋爸不肯松手,室友们都啼笑皆非,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宋妈在一旁无可奈何的看着这两父女。

“乖乖,老爸学校也要上课了,学生都等着老爸呢,让你妈留下来好不好?”

“不要……”依霏趴在老爸胸口,瓮声瓮气的说。

“这孩子,不哭了,让室友们看了笑话你,”宋爸在依霏耳边小声说,“我们家依霏是个大学生了,以后老爸不在身边自己要独立,多交朋友,寒假争取带个小男朋友回家给老爸看看好不好?”

一边的宋妈听了嗔怪的瞪了一眼宋爸,依霏室友们听见了却都崇拜的看着他。

哄了好一会,也不见依霏松手,宋妈在一边着急起来。

“依依,我们九点的飞机,你老爸明天还有一堂课呢,妈妈留下来陪你好不好?”

寝室长也过来拉依霏的手,看见她抬起头却吓了一跳。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整张脸惨白得很,真像一个哭鼻子的小精灵,一直以为她赖在宋爸怀里撒娇,没想到无声无息哭得这么惨,难怪连带着宋爸也一副惨兮兮的表情。

“叔叔阿姨,怎么了?”响了两下“扣扣”的敲门声,岑荆走了进来。

依霏马上在宋爸身上擦了一下眼泪鼻涕,把头扭向里边。

“哦,岑荆啊,没事儿,这孩子舍不得我们呢!”宋妈笑着说。

“高叔叫我来送下两位,”顿了会,依霏感觉他的目光正望向她,“叔叔阿姨,九点多的飞机,再不走来不及了,这样吧,宋依霏今天别去军训了,和我一起去机场送你们。”

依霏正巴不得,听了这话扭过头朝岑荆露出感谢的一笑,岑荆漠然的看了一眼她,帮着宋爸宋妈提行李。

她还趴在宋爸身上不肯下来,宋妈瞪了一眼她,“依依,这个样子在寝室还可以,这出门了不怕人笑话你啊!”

她只好不情愿的站下来,宋爸捏着她的脸颊,宠溺得很。

一行人出了门,门外一辆的士正等着,依霏一家坐在后座,岑荆理所当然坐在了附驾位置。

宋妈寒暄道:“岑荆啊,替我们向你爸问好啊,这次我们过来他又去北京开会了,真是不巧。”

依霏“咦”了一下,扭过头问宋妈,“你认识他爸爸?”

宋爸敲了下依霏的头,笑呵呵的说:“小迷糊,校长姓什么也不打听清楚?”

岑荆透过后视镜看到宋依霏瘪着嘴,一副不屑的表情。

宋妈接着说:“我们家依依的身体不好,岑荆啊,以后还要麻烦你照顾呐……”

“妈!”依霏不耐烦的打断宋妈,宋爸拍了拍她的背,“你少说两句,别弄得孩子不开心!”

“好好好!你爷俩真是的!”

送走宋爸宋妈,宋依霏又大哭了一场,好在岑荆在旁边,她才没有扯着宋爸不让走。回程的路上,两个人坐在的士后座,岑荆见她还在抽抽搭搭个不停,皱起眉头说道:“宋依霏,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任性?”

依霏心里正伤心着,听到岑荆不耐烦的语气不禁气不打一处来。

“校长公子!我就是这样,你管得着吗?!”

岑荆气结,很多人都不知道他这层身份,因为他最讨厌别人拿他爸说事儿。

“千金大小姐,你还真娇贵!”

“校长公子!你!你给我滚远点!我娇贵碍着你了?我才不想认识你们这种纨绔子弟!”

“好,在你爸妈面前倒是装得跟小白兔一样儿,我还以为宋家的小姐多么优秀呢,张口脏话连篇!”

“我就说脏话,你去死!臭变态!”

两个人怒目而视,半天岑荆憋出一句话,“宋依霏,好男不跟女斗!”

…… …… …… …… …… …… …… …… …… …… …… …… …… …… ……

学校的军训并不正规,从部队请了几个教官,安排各个院系的学生分散在学校各个角落,学习一些基本军训内容,例如正步走、齐步走、射击等,依霏和高中同学打电话,才知道他们都是去专门的军事训练基地军训,真像书里写的那样,不准带手机、不准带零食,在那些地方整整被折磨一个月。可是依霏学校就很轻松了,完全是像走一个过场,军训从9月24号到30号七天时间,其中最后一天还是统一的阅兵仪式,算上去,他们也就正正经经训练了6天。

室友们都被晒成了非洲人,依霏偷偷观察着纪文蔚,她也黑了不少,折损了很多美丽光彩,难怪都说‘一白遮三丑’,现在她们寝室五个女生走在一起,依霏的回头率终于超过了纪文蔚。

十一

军训过后便是长假,因为军训,依霏和郝天他们一伙渐渐混熟了,大家商量着十一一起出去玩,依霏马上响应,最后商量结果是去“小武当山”,郝天走到依霏面前,小声问她:“宋依霏,你身体吃得消吗?”

宋依霏心里顿时涌进一股暖流,原来他一直关心她,可是她是真的很想和他一起出去玩,便笑着对他说:“没事儿,就算吃不消那时不是还有你吗?!”

虽然郝天的脸也被晒黑,可是依霏分明见到他的脸红了,对她‘嗯’了一声,他飞快的扭头走开。

…… …… …… …… …… …… …… …… …… …… …… …… …… …… ……

最后变成了两个寝室的联谊,一行人浩浩荡荡上了火车。依霏有点不高兴,原计划是她和郝天寝室一共七个人,有人却说只有她一个女生不太方便,便叫上了她们寝室其他四个人,依霏不开心的是纪文蔚也来了。

对纪文蔚,依霏有种自然的敌对感,虽然确实纪文蔚对谁都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也不会刻意针对谁,可是这种不好的感觉却好像很理所当然的,在每次见到纪文蔚时都冒出来。

宋爸说依霏这是被纪文蔚的美貌折杀到了,委婉的指出依霏这是嫉妒心作祟。依霏看着这几个男生争抢着帮纪文蔚擦桌子、椅子,心里暂时同意了老爸的说法。他们是在中途站上火车,因此买的都是无坐票,又是没有空调的绿皮车,依霏更加不开心,偏偏早上去的男生占到座位想都不想就让给了纪文蔚。

寝室长也有点不高兴,轻声对她说:“依霏,我带你去茶座买个位子吧,要站八个小时,你身体吃不消。”

依霏不知道老妈跟寝室长说了些什么,反正这个大她一岁的女孩总是时刻担心她的身体,她对寝室长笑笑:“萧丹,你也一起去吧,这里连空调都没有。”

萧丹家里经济条件并不好,茶座一个位子要花掉三十元,对她来说确实不太划算,正在犹豫间,听见郝天的声音。

“宋依霏!过来这边!”

她们寻声望过去,郝天把包放在一个座位上,兴冲冲跑过来。

“宋依霏,那边有一个座位,不是靠窗的,先暂时坐一下吧!”

萧丹对着依霏挤眉弄眼的,那几个男生也‘哟’的叫开了,依霏红着脸快步走到那个座位上坐下,将郝天的背包放在腿上抱着。

…… …… …… …… …… …… …… …… …… …… …… …… …… …… ……

到了南县,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依霏又困又饿,在火车上脏兮兮的,不敢睡不敢吃,只能看着他们热乎乎的吃着方便面。

他们先去订好旅馆的房间,依霏走进去一看,标准双人间,两张床一台电视一台风扇,一个简陋的浴室,萧丹问她:“要不要给你换间有空调的?”

那边郝天也闻声望向她,她赶紧摇头,“不要不要,我要和你们住一起!”

大家都有点困了,洗了澡各自待在房间休息,为明天的爬山养足精力。依霏正想着这个小县城,才九十点钟外面就黑灯瞎火的,肚子已经饿过头了,反而没有感觉了,洗了澡出来,萧丹不知道跑哪去了。

湿着头发斜靠在床上,边看着电视边等萧丹,迷迷糊糊就打起盹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见开门声,直到被萧丹唤醒。

“依霏!吃饭了!”

依霏勉强睁开眼,萧丹拎着一个一次性饭盒,郝天站在后面望着她似笑非笑。

她一下子惊醒,萧丹递给她饭盒,“郝天刚买回来的,你慢慢吃,我去隔壁了啊!”

郝天却没走,走上前帮她把饭盒放在桌子上,拿了一瓶矿泉水在旁边,顺口说道:“宋依霏,头发还没干,不要睡着了。”

说完人往浴室走去,依霏看见黄橙橙的蛋炒饭,嘴里瞬间聚满了口水,刚吃完一大勺,郝天拿着一个大浴巾递给她。

“快点把头发擦干了。”

也不等宋依霏有什么反应,他说了句‘我先走了’,便逃也似的走了。

依霏一手拿着浴巾,一手拿着饭勺,心里甜滋滋的,想着郝天,脸上不由得烫起来,心里满满的。

也许真的是饿着了,一盒炒饭被吃得干干净净,萧丹回来看见了,对依霏竖起大拇指:“依霏!好样儿的!”

“你怎么跟我爸一样呢!”宋依霏不服了,爸妈不在身边,萧丹像是高级保姆,每天盯着她吃饭。

“我刚特地跑出去,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依霏一头雾水。

“郝天呀!他知道你没吃饭,跑了老远帮你买吃的,你看在火车上,自己站了四个多小时,给你找了个座位,还有军训的时候……”

“哎呀!萧丹!”依霏脸蹭地红起来,马上若无其事的说:“哪有啊,他还不是给你们都找了座位……而且又不是我一个人没吃饭,对了,文蔚不是也没吃么!”

“依霏,说起纪文蔚,”萧丹坐到她对面,鬼鬼祟祟的说:“你小心点,我觉得她对郝天有意思。”

依霏心里莫名的胀痛起来,萧丹见她不说话,继续小声的说:“而且你要赶紧呀,我看郝天挺受欢迎的,不仅纪文蔚,我们系都有好多女生虎视眈眈着呢!”

“是吗?”

“是啊,我听他们寝室的说,其实这次十一,很多人约他一起出来玩的,不知道怎么他还是和我们一起出来了,依霏,郝天他不是为了你吧?”说完,萧丹一副媒婆的脸孔望着依霏。

原本因为纪文蔚正担心着,萧丹最后这句话却使依霏内心跳跃起来。那时候她说要和他们一起出去玩,他根本是毫不犹豫答应了。

…… …… …… …… …… …… …… …… …… …… …… …… …… …… ……

一大早就被吵醒,依霏看看手机,才凌晨两点多,顶着乱蓬蓬的头发,见萧丹正快速梳洗着。

“萧丹!萧丹!你们干嘛啊?”

“依霏你睡觉吧,他们说要看日出,这么早你肯定吃不消的,你还是睡会吧!”

依霏躺下去,不到一分钟又马上弹坐起来:“萧丹,你们都去吗?”

“都去!都去!”

萧丹马上要出门了,却被依霏拉住,不到五分钟,两人便一起出了门。

郝天见到依霏,看了眼萧丹,萧丹故意摆出夸张的造型,他便笑笑,招呼大家往景点走去。

虽然才三点钟,天还没亮,一路上却见到不少游客,都是冲着看日出去的,依霏走在前面,耳朵不停的受到后方袭击,那些男生们一路上缠着纪文蔚,萧丹挽着依霏,说:“整的自己跟女皇一样。”

依霏也不搭腔,一路上没机会和郝天说话,他一直在最后面,除了出门时交代她带好长袖外套,两人倒是没有了一句交谈。

他们的计划是坐车到半山亭,再步行上山顶,赶在四点钟之前上山。

一行人包下了一个小中巴,十分钟光景,司机就以彪悍的速度到达了半山亭。

依霏下车时心还在不停的狂跳,那些险峻的上山之路被司机当成了平路,连拐弯都是挂着五档的速度,他们在车里被甩来甩去,居然活着到了半山,不得不佩服司机。

大家在亭子里坐定,全部声讨起那个司机来,依霏寝室有个女生甚至跑到一边吐起来,郝天征求了大家意见,决定照原计划,稍事休息就要准备出发。特地绕到依霏面前,见她除了脸色白了一点,倒也没什么事,正好有个老婆子担着一担豆腐脑停在一边,他跑过去买了两碗,端了一碗给刚吐完的那个女生,还有一碗想都没想便递给了依霏。

原本大家注意力都在纪文蔚身上,见郝天此举,不由得全部打趣起他们俩来。

“哟,郝大班长,人家好饿啊……人家也要吃!”一个男生大声说道,故意装出甜嗲嗲的声音,听得大家一阵鸡皮疙瘩。

“我付过钱了,你们自己去端啊,还要我伺候你们不成!”郝天自然要辩驳一番,依霏红着脸看向他,天空渐渐泛白,整个山上静寂得只听得见虫鸣鸟语,可是她还是看见了他,腼腆的微笑着,眼睛不易察觉的望向她这边。

低下头慌乱的想要避开他的眼神,旁边的萧丹轻轻的掐了一下依霏的手臂,她转过头嗔怪的望去,萧丹眉目带笑,她身边的纪文蔚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 …… …… …… …… …… …… …… …… …… …… …… …… …… ……

休息不到十分钟,郝天站起来吆喝大家赶紧往山顶赶,要是赶不及看到日出,这帮人这么起早贪黑,势必接下来的行程都不得安宁。

刚吃过豆腐脑,好歹士气被激扬起来,领头的男生们唱着军训中学会的军歌:军中绿花。依霏那时被教官一遍又一遍的唱,居然也就学会了,这会儿,他们这一票人嘶喊着唱着歌,在这无人的山路上倒是一道别有韵味的景致。

依霏慢慢走着,渐渐有点跟不上队伍,原本以为大家会直接坐车上山,等到大家决定步行后,又不能因为自己一个人的意愿改变,想着千万不要拖累群体,依霏让萧丹先走,自己坐在路边休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再也听不见他们的欢歌笑语,依霏心里只有失望,他竟然也没发现她没跟上,而她只能默默看着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

有时候只要停下来休息了,便也再也不想站起来,宋依霏现在就是这个状况。一拨拨游客从她面前走过,她却提不起兴致,再美的日出她也已经看过,再美的风景她也已经欣赏过,再巍峨的山她都爬过,可是原来为着别人还是可以这样患得患失。

岑荆看见一个人把头埋在双膝中,身影格外熟悉,前面的同学频频回头催他,他不由自主的就唤出了声。

“宋依霏!”

依霏抬起头,看见岑荆撅着眉弯腰盯着她瞧,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

“十一,旅游。”他倒是从来对她没有好声好气过,见她坐在路边休息,心中了然:“怎么,千金小姐太娇贵了,走不动了?”

依霏原本因为在外地遇见熟人,心里的不开心慢慢散开,没想到岑荆却恶声相向,一股气冲上脑门,顾不得身体不舒服,大声说道:“校长公子!您真是冤魂不散,去山上拜拜吧,|奇*_*书^_^网|听说很灵的!”

岑荆直起身:“不劳烦你提醒。”说着便往上走去,心里后悔着和她搭话,不出所料般,碰了自己一鼻子灰。

依霏的气还没发泄完,岑荆一转眼就不见踪影了,她委屈得只想哭,这个男人未免太没风度,想着便想到了郝天,他总是细心照顾她,哪曾有过半句不耐烦。

正在发愣,山上跑下来一个人影,她以为岑荆心有不甘又来找她吵架,赶紧用衣袖一把擦了眼泪鼻涕,等到那个人走近,原来是郝天。

“宋依霏!怎么了?!不舒服吗?”郝天气喘吁吁,一口气对着依霏问了一大串话。

她应该知道他会来找她的,刚刚因为某人而气愤的火气一下子往下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内疚和感动,他肯定因为她不见了着急着往下一路找来,这么冷的早晨,他只穿着薄薄的短袖,却全部汗湿透了,喘气喘得说话都断断续续,望向她的眼神却是满目怜惜。

两个人默默无语的往山上走去,对她不放心的岑荆转头下来找她,见到的就是这个画面:天际已经慢慢泛红,太阳仿佛呼之欲出,那个男生在前面不疾不徐走着,她却已不是刚刚那个蛮不讲理的宋依霏,脸颊微微烧红着,望着前面那个背影,专注又温婉,好像有什么开心的事,嘴角扬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往旁边的山路上一闪,岑荆快步离开大路,避开了他们。

杨柳依依(修)

依霏不得不佩服萧丹,寝室长就是寝室长。那天在小武当山,她和郝天终究没赶上看日出,最后坐了缆车到山顶,就见到打得火热的萧丹和岑荆。

十一以后就是各大社团的招新和学生会的招聘,萧丹不费吹灰之力,免去了一系列的面试,直接到了学生会团委做委员,她们寝室的人见到五花八门的社团都看花了眼,也有人慕名想进系学生会,却被惨兮兮的刷下来,萧丹说,多亏在山顶和岑荆搭讪。

依霏想着便觉得不可思议,岑荆这斯在萧丹嘴里简直是一个完美的极品男,依霏在心里对萧丹说,那是因为你没见过此人的真实面目。

依霏问了老爸意见,报了一个瑜伽社,为着强身健体,听说还能减肥美容,室友们也都报了一两个社团,纪文蔚和萧丹一样,被学生会挖过去,免去所有面试。

十一以后开始正式上课,大一通常都是两三个班在一个大教室上公共课,依霏去网上下载了课表,发现她们班和郝天他们信息管理班一个星期有五六节大课在一起上,马上高兴的告诉萧丹,萧丹这会儿才想起来告诉依霏:“你们家郝天也在学生会。”

难怪他总是这么忙……依霏赶紧问萧丹:“你们学生会还招人吗?!”

“招完了。”见依霏低下头,她接着说:“不过,你去跟岑荆说说,一定能进去的。”

“不是吧?一定要找他么?”依霏对岑荆讨厌都来不及,何况要自己低声下气去求他,“你可不可以叫你们部门的部长把我弄进去?”

“你又不是不认识他,他不是还认识你爸妈么?再说了,郝天在宣传部,和我们部门隔着十万八千里,你要进我们部是可以进,可是见他的机会就少了。”

依霏长长的‘啊’了一声,萧丹手上的鼠标还在不停的点击,一会儿跳起来大叫道:“依霏!不好了!”

依霏被萧丹吓得不轻,只听到她继续粗着嗓子叫嚷:“纪文蔚也在宣传部!”

…… …… …… …… …… …… …… …… …… …… …… …… …… …… ……

要她去求岑荆,不可能不可能,依霏心里闪过无数个不可能,想着那人一见她就‘千金小姐’,她心里马上爬上千万只毛毛虫,难受得紧。

只好听萧丹的,每天她都会去办公室值班,依霏只要拿着作业去办公室坐着陪她就行,反正学生会那么多号人,老师也不知道谁是谁不是。

第一天还有点做贼心虚,以后就越去越顺。学生会办公室装修得比教室要好很多,萧丹他们团委办公室光空调就有两台,听说岑荆他们那更是夸张,连真皮沙发都有,依霏知道院长公子这回事大家都不知道,看来他真的以权谋私,偏偏说曹操曹操就来了。

岑荆见宋依霏趴在桌上转着圆珠笔,该在这里值班的萧丹却不见人影。

依霏见到岑荆,立马竖起了战斗的警觉性,整个人坐直起来,随时准备迎接他的攻击。

“千金小姐,这么给面子,光临我们学生会?”岑荆见她的反应不禁好笑,本来有事要忙,这会儿也停下来逗弄她几句。

“××公子,如果不想暴露身份,我劝你赶紧离开我的视线。”

岑荆不急不恼,对她说:“××讲学回来了,要你今晚去我家吃饭。”

依霏还在想,什么××,萧丹从门外飞奔进来,身后还跟着郝天,见到岑荆,都笑着打了招呼,郝天见依霏也在,对萧丹瞪了几眼。

岑荆交代了工作上的事情,叫了叫发呆的依霏:“宋依霏,还不走?”

院长请客吃饭,这是依霏得出的结论,只好放弃了和郝天的相处机会,对萧丹抱歉的笑笑,跟着岑荆出了门。

岑荆妈妈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的菜,政治部主任高叔两夫妇也在,高姨十几年没见依霏,不禁红了眼圈,摸着依霏的头发,一只手紧紧抓住依霏的手不放。

“你这是干什么!”高叔扯开妻子,自己坐到依霏身边,问了一些生活和学习上的琐事,依霏一一答了,岑院长也不时告诫一两句,依霏脑袋里乱哄哄的,餐前教育就像在开政治批斗会,斜眼见岑荆坐在地上正激烈的打着游戏,时不时给她一个嘲讽的眼神。

“开饭了开饭了!”岑妈妈的呼唤终于使依霏解脱出来,高姨拉着她的手,坐到餐桌上。

席间两个大人物讨论着学院里的大小事情,高姨怕依霏嫌闷,说起了她小时候的糗事。

“依霏啊,高姨最后见你那年你才一丁点大,扎着牛角辫,才五岁,白白胖胖的,整天黏着高姨不放呢!”

依霏印象中高姨的形象已经淡化不见了,努力回想着那个时候自己的样子,却好像只有血淋淋的一片。

拿着筷子的手剧烈的抖了一下,依霏感觉高叔看向自己,只好露出笑容,努力把青菜塞进嘴巴里。

明明是清甜的生菜,依霏却味同嚼蜡,脑海里不断的浮现一幕幕凄厉的画面,说了声‘对不起’,便推开椅子往洗手间冲去。

高姨在门外着急的拍着门,直到吐出胃里的苦水,依霏才洗了把脸,打开门。

“依霏呀,怎么办啊?跟高叔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不用!对不起高叔,可能中午吃坏肚子了,没事儿的,你们先去吃饭吧,我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四个大人都围着依霏,仿佛不相信她的话,高叔始终不肯放依霏走,岑院长见自己儿子一个人在优哉游哉的吃饭,气不打一处来。

“岑荆!带依霏去楼上休息!”转头又对依霏说:“孩子,今晚歇在我家,折腾回寝室着急胃又不舒服了。”

见高叔高姨一副急坏了的模样,依霏想,好好的一餐饭就这样被自己搞砸了。

安顿好宋依霏,岑荆慢慢走下楼,这个女生还真不是一般的千金小姐,居然在吃饭的时候做这么恶心的事,到了餐厅外,果然见到四个大人坐在餐桌上,谁都没有再动筷子。

“我说,说了那么多次,你还不知道怎么说话吗你!”高叔刻意压低的声音,岑荆停下脚步。

“我也不想啊……那个孩子……凭什么就要让一个孩子受这种苦啊!”高姨哭着说。

絮絮叨叨想起岑父岑母的劝说声,刚准备走进去的岑荆念头一动,站在了虚掩着的门外。

“这有什么办法,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现在唯一的办法是瞒着依霏!”高叔仿佛压制着许多怒气,“老宋真是造孽,好好的一个家,好好的一个孩子……”

“可是杨柳怎么办?就这么死不瞑目,死了连自己的孩子一起送给了那个狐狸精,见着依霏叫那个女人妈妈,我这心呐……”高姨声音一下子提高,哭声传来,可是岑荆却真真切切听到了她的话。

“妹子,你别伤心了,当初杨柳想不开,依霏这孩子又撞见了,你没看见今天你说起她小时候,肯定还是记得的,我看她脸色一下子白了,也是啊,那么小的小孩,见到那个血淋淋的画面怎么受得了……”是岑母的声音。

岑荆心中大惊,他帮宋父宋母拿机票的时候,因为宋母身份证上的出身年份特别留意了一下,比宋父小了整整六岁,这么算来,生依霏那年她才18岁。那时候见宋依霏一副小孩的样子,想必她母亲这么年轻也无可厚非,可是身份证上那个名字,绝对不是杨柳!

最后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岑荆回到书房,望着渐渐黑下去的天幕发呆。

“岑荆!怎么不下来吃饭?你高叔叔他们都走了!”岑母敲门进来,发现他靠坐在皮椅上,一动不动。

“妈,依霏她妈妈……依霏她妈妈是不是死了?”

岑母赶紧把书房门关上,示意岑荆小声说话,走到他面前,问:“你都听见了?”

见岑荆点头,岑母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告诉了他。

“依霏她爸爸跟妈妈是父母包办婚姻,后来宋叔叔大学毕业直接当兵去了,回来后依霏都两岁了,就这样也就好了吧,一家人好好过日子有什么不好,偏偏那时候你宋叔叔年轻气盛,等依霏她妈妈发现蛛丝马迹,他和那个女人什么都收拾好准备私奔了。”

“你高姨是杨柳阿姨的好姐妹,杨柳这妹子也可怜,父母都没了,又没有兄弟姐妹,只有一个表哥还是什么人之类的在美国,她当然是不肯离婚了,宋叔叔家里条件还是很好的,年轻的时候又一表人才,婆婆见依霏是个女孩儿,也不太管他们两夫妻的事,公公虽说很疼依霏,但一天到晚在外面工作,想顾也顾不上。两个人天天闹,那时候你高叔叔一家还在北京,依霏4岁以前基本上都是高姨带的。”

“这些我也是听你高姨说的,老宋和杨柳闹了两年,有一天真的丢下她们母女和那个女人私奔了,依霏的奶奶也是个厉害的角色,见杨柳不肯离婚,使劲把她往外赶,高姨那天带了依霏去接杨柳回她家住,就这么一房间都是血。高姨知道坏事了,叫依霏去叫爷爷奶奶,自己往卧室走,杨柳早就死了几天了,躺在床上,满屋子都是尸臭,高姨还没从惊吓中回神呢,依霏就自己走到了妈妈身边,也不哭,一下子吓傻了。”

岑荆仿佛能感受到那种悲痛,一颗心早就被那个叫宋依霏的女孩儿吊了起来。

“依霏现在都不记得了?”

“哪能啊,这么严重的事情,你没见这小孩儿今天在厕所吐呢,估计是想起了那时候的事。那时候依霏才4岁呀,老宋赶回来的时候依霏已经不哭不笑,话都不会说了,还好老宋对女儿还是没话说的,跟大家商量了一下,就马上带梅红,哦,就是依霏那后妈,带到依霏面前说妈妈还在这儿呢,可能依霏小时候都是住在高姨家,对自己妈妈的印象不深,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真的以为妈妈还没死,认了梅红做妈,老宋一家从北京迁到了广州,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环境,本来知道这件事的人就少,也就这么一瞒就瞒了十几年。”

岑荆想起宋母殷勤的样子,问道:“那个梅红,对依霏怎么样?”

“那个女人!自作自受呀,老宋是不打算和她生孩子了,她也知道是自己害死了依霏她妈,依霏她爷爷那时候发大脾气,要把她往死里打,她保证把依霏当亲生女儿对待才和老宋结的婚,谁知道呢,表面上看是还行,反正自己也没个一子半女的,要是依霏就这么把她当妈,她倒是不吃亏。你高姨高叔和你宋叔叔说了好多次要接依霏到他们家去,这个女人倒是拦在前面不肯。”

“这次依霏到我们学校啊,也是老高做的主,其实依霏高二去参加高考,也就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没想到还真上线了,本来吧,是可以去他爸爸那学校读书的,高叔硬是把依霏弄到这来了,怎么说还是对梅红不放心的。对了,这事你谁都不能说,以后对依霏要像自己亲妹一样,你不是老冲我们叫嚷着要妹妹吗?现在给你送个现成的来!”

岑荆给母亲递过卫生纸,岑母擦了眼泪,整整衣服,走了出去。

搬家

依霏一早回到寝室,萧丹就跳下床,吃惊的抓住她拷问。

“宋依霏!你昨晚没回寝室!”

白了萧丹一眼,依霏说:“我知道啊……”

萧丹凑到依霏耳边,轻声说:“你不知道,昨天我费了好大力气把郝天骗去我们办公室,你怎么就跟岑荆走了?还有,你不是很讨厌岑荆的吗?难道你们俩昨晚在外面??”

依霏赶紧打断萧丹的臆想,澄清道:“岑荆的爸爸认识我爸爸,昨晚我睡在他家客房好不好!”

“哦!这样啊……”依霏分明见萧丹松了一口气。

“昨天,郝天有没有问什么啊?”好不容易见他一次,还是十一以后的第一次碰面,心里觉得很可惜,还浪费了萧丹一番好意。

“没说什么,只是把我害惨了,他知道我为了你骗他去团委,立马摆正立场跟我划清界限呢……依霏呀,我看他对你明明是不同的呀,可是昨天怎么又这么别扭呢?”

依霏听萧丹这么说,心里又开始胀痛起来,只要有关他的事,她总是没有一点办法,她也感觉得到郝天对她的特别,可是,他昨天为什么怪萧丹呢?

“你也别想太多,依我看,依霏呀,我觉得你主动跟他说吧!”萧丹怂恿道。

“你的意思是,我向他告白?”依霏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没想到还要由自己来告白。

“本来不用那么急的,可是我看,纪文蔚也在宣传部,你没看她一天到晚不落寝室的,整天待在宣传部,和郝天每天都在一起,你可能没注意,我可是经常见她瞧郝天那眼神……”

依霏心中不禁也着急起来,对于纪文蔚,她向来没有自信,纪文蔚好像什么都比她好,比她漂亮,比她高,比她瘦,比她白,比她能干……

可是,要她主动,她真的没这个胆子,而且如果……郝天喜欢的是纪文蔚,那她去告白岂不是闹大笑话了。

“不成不成!我不去!”

“笨蛋!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纪文蔚抢走郝天?那可是一块大肥肉啊!要是没有岑荆,我肯定也拜倒在他脚下……”

依霏倒是听清了,吃惊的望向萧丹:“你说你喜欢岑荆?!”

萧丹脸红了一下,马上毫不畏惧的说:“是啊!我是喜欢他!”

依霏对此完全没有立场发表意见,只是担心萧丹,萧丹反过来劝她:“怕什么,我知道他有女朋友的,反正我又还没有和他告白。”

“他有女朋友?!”依霏更加吃惊。

“废话,他这么优秀,能没有女朋友吗?依霏你不知道,哈哈,岑荆的女朋友可以排成一个拉拉队了……”

“你很高兴?!”宋依霏觉得自己完全跟不上萧丹的思维了,自己喜欢的男生花心成这样,该伤心不是吗?

“这说明他有魅力,还有,”萧丹朝着依霏眨眨眼,“说明他的心还没被任何一个女人收服……”

“呕……你好恶心……”真的是被萧丹恶心到了,依霏给她看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萧丹见了追着她打。

…… …… …… …… …… …… …… …… …… …… …… …… …… …… ……

晚上纪文蔚才回寝室,拿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也不顾室友们好奇的眼神,径直去厕所洗澡。

依霏心里突然紧张起来,会不会是他送的?

萧丹仿佛也知道依霏的心意,对其他人‘嘘’了一声,悄悄从花里拿出卡片,打开来看。那一秒钟依霏的心都到嗓子眼了,‘咚咚’乱跳着,眼睛紧盯着萧丹的每一个表情。

世界上哪有这么凑巧的事,甲女喜欢乙男,乙男却喜欢丙女。

不像其他家庭,宋爸对依霏的管教可谓宽松到不行,从初中开始,言情小说、琼瑶阿姨、少女漫画、日剧韩剧台剧,依霏没有一样落下,里面的情节通常都是这样的,三角纠结关系,或许还有更多,只有这样才能吸引读者兴趣。男女主角的一起一落都能影响到她的心情,和别人不同,依霏通常都会比较喜欢第二男主角,那个在女生后面默默付出,没有男一号风骚,没有女主的爱。女配通常都是心肠很坏的,想尽千方百计拆散男女主角。

依霏心想,我应该不会是那么坏的女配,大不了只是一个默默退出的配角。

萧丹经常见到郝天的签到,对他的笔迹熟到不行,因为从小练习书法,卡片上他的字,就像word里面标准的华文行楷,极尽龙飞凤舞,她还没见过哪个男生的字这么好看过。

…… …… …… …… …… …… …… …… …… …… …… …… …… …… ……

依霏不再跟着萧丹去学生会,上大课时坐到了第一排,每天两耳不闻窗外事般,下课了就去图书馆泡着看看小说和杂志。

岑院长叫她搬去他家住的时候,依霏吃惊不少,照理说,老爸和高叔叔才是战友兼好朋友,和宋院长应该只是间接认识的关系。

高姨也劝她住到岑院长家,他们都知道她有哮喘,怕她在寝室发病了没人照顾,再说,老爸希望她考研,岑母就是她们系的导师。

“我不能住到高姨家吗?”依霏在电话中问老爸。

“依霏乖啊,就住到岑叔叔家吧,岑荆大你两岁,又是一个系的,照顾你也方便。”依霏感觉老爸吞吞吐吐的,好像有什么原因不愿意让她知道。

“可是我还想跟萧丹住在一起呢……”依霏开始只是抗拒住到陌生人家里,老爸一提醒,她才想起岑荆这号人物。

“还是可以去寝室住的嘛,萧丹也大不了你多少,老要人家照顾依霏也不好意思对不对?岑叔叔家有家庭医生,平时也方便些。”

依霏知道老爸主意已定,只好答应暂时搬过去住。

和室友们才相处不到两个月,走的时候和萧丹感怀了一下,依霏见其他人都漠不关心的样子,心里施施然,什么也没说,默默搬去了岑院长家。

岑院长经常要到各地开会讲学,岑阿姨也在很多大学当客座教授,两夫妇是真正的空中飞人。整个岑家,经常只有保姆的身影,当然,也经常飘荡着岑荆的身影。

依霏抱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想法,刚搬去岑家,尽量不和岑荆打交道,除了每天两餐饭的时候准时出现,其他时间都在图书馆,或者和萧丹腻在一起。

一天晚饭,保姆张姨张罗好饭菜,依霏下来,见岑荆不在,张姨笑着说:“这有什么奇怪的,奇怪的是这几天他每天在家吃饭!”

依霏问:“他以前不在家吃饭的?”

“一个月难得回来几次,院长他们忙,他比院长更忙,我看不是忙着谈恋爱,就是忙着调皮捣蛋去了!”

张姨是岑家老保姆,听说岑荆还在流鼻涕的时候,张姨就一直在岑家做事,讲起岑荆来,总是滔滔不绝,依霏觉得张姨才更像岑荆他妈。

“张姨!谁说我谈恋爱去了?!”张姨话刚讲完,岑荆就推开餐厅门,包往凳子上一甩,人便坐定在依霏对面,边说着话边盯着依霏瞧。

依霏觉得刚跟张姨嚼完舌根,便被当事人听见,还蛮尴尬的,赶紧低下头专心喝汤。

张姨显然很高兴他回家吃饭,帮他把包放好,笑着说:“还不承认呢!前段时间我去买菜,见着那个漂亮女生是谁啊?”

“同学而已……”岑荆怕依霏误会,赶紧解释。

“你又蒙我,同学还勾肩搭背的抱在一起?”

张姨讲完,就听见依霏‘噗嗤’一声,汤全部溅在了桌子上。

岑荆瞪着依霏,依霏抬起头,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这个人恶狠狠瞪着,心想,不过弄脏了你家的餐桌,果真是个小气的男人。

…… …… …… …… …… …… …… …… …… …… …… …… …… …… ……

没有郝天的日子,竟然也这样快速的过去了,眨眼间,已经搬去岑家大半个月,半个月里,尽管依霏经常陪萧丹在学生会值班,却从没见过郝天,对于他和纪文蔚的后续发展,|Qī-shu-ωang|萧丹也很默契的绝口不提。

依霏晚上回到岑家,早就饿得肚皮贴肚皮,张姨已经去老家两天了,依霏吃不惯食堂的饭菜,总觉得每个菜里都有夺命香菇的存在。

拿起方便面,哗啦啦撕开,放好在碗里,等着水烧开。

水还没烧好,倒是听见开门的声音,依霏心里着急起来,偏偏今晚她回来晚了一点,前两天都准时的避开了岑荆,只好在内心祈祷着他不要往厨房走。

可是岑荆不管在哪个方面似乎都不让她省心,等他走到厨房门口,就看到宋依霏拿着一双筷子,两眼紧盯着水壶,面前还摆了一碗方便面。

岑荆皱了皱眉,估计前面两天她都是这样度过的,身体不好还这样自虐,他突然觉得莫名的烦躁,想也没想便冲进去。

依霏只能眼睁睁看着岑荆把方便面倒进垃圾桶,瞋目结舌,三字经在舌尖打转转,马上就要飞奔出来问候他,他看到依霏这个反应,好像很是得意,扯开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

“走吧,我请你吃东西。”

“不要!”依霏下意识就拒绝。

这个女的真的很难搞定,岑荆不由分说,左手已经伸出去握住了她的右手,见她有挣扎的迹象,火大的说:“你以为我愿意啊!要是让我爸妈知道你在家吃这个,倒霉的是我!”

趁依霏闪身的那瞬间,岑荆牵着她往门口走,手中的那双小手,柔柔软软的,就像是握住了一方丝绸,就像她的人,玲珑剔透。

两个人坐车到了小吃街,依霏见到这么多小吃,一时之间难以抉择,岑荆说:“从第一家吃到最后一家!”

第一家是“强民豆皮”,百年老店,排队的人从店内的收银台一直排到了门外,依霏走近一看,黄灿灿的豆皮分外诱人,也不管要等很久,赖在门口不走了。

岑荆怕她饿坏了,可是这个小丫头打定主意要等,他没办法,只好先去隔壁买了一碗臭豆腐。

不见其人先闻其臭,依霏难以想象,堂堂学生会主席,萧丹等众多女生眼中的梦中情人,此时端着一碗臭豆腐,使尽浑身解数要她吃。

依霏从来不吃有特殊气味的东西,岑荆恼火的瞪了她几眼,见她前面排队的人还有十几个,转身又走了。再回来的时候手上的臭豆腐不见了,端了一份锅饺。依霏心想他不会将那份臭豆腐吃完了吧?

岑荆见她转溜着眼睛,无奈的说:“丢掉了。”

“火宫殿买的锅饺,给点面子,吃一个好不好?”

“啊!火宫殿的?!我吃!”赶紧夹了一个往嘴巴里塞,岑荆还没来得及阻止,依霏就咬下去了一口,马上就见到她张着嘴巴,边跳边用手扇着。

“啊!好烫!”

“刚出锅肯定烫啊!你速度怎么就这么快!”岑荆见她嘴唇都红肿起来,心中焦急不已……跑到旁边买了一杯冰冻酸梅汤,拿着贴在依霏嘴唇上。

“好一点没有?”

依霏原本没事,只是烫得舌尖微微发麻,岑荆一问,不知不觉眼中涌上一片雾气,鼻子也堵塞起来。

换在以前,他一定不耐烦的走掉,可是现在他的脚像是定在了原地,手也不自觉的抚上依霏的眼,慢慢拭去她眼角的泪水,竟然很自然的哄起她来。

“依霏乖,这里这么多人,别哭了啊?”

旁边的人都以为是小情侣闹别扭,好笑的看着他俩。

依霏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挥开岑荆的手,转过头去排队。

可是岑荆却见到她的脸红得跟柿子一样,头都要低到胸口去了,不由得心情大好。

打包了一份豆皮,岑荆说第二家“双燕馄饨”一定要尝一尝,依霏此时只觉得尴尬非常,不知道刚刚为什么他忽然性子大变,想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他哄,脸上又快速绯红。

岑荆去排队,依霏坐着吃豆皮,感觉有点怪怪的,又不知道哪里有问题,等岑荆回来,两块豆皮都被依霏扒拉得面目全非,忽然就有种宠溺的感觉。

据说“双燕馄饨”当年的老板是一对双胞胎姐妹,因为转乱迁徙到本地,靠买馄饨为生,依霏曾在电视里的小吃节目里多次看到介绍,原本还在想这里馄饨种类繁多,无法做出选择,等到全部端上来的时候,依霏傻眼了。

“鲜虾馄饨、原味馄饨、酸辣、猪脚、牛肉……”岑荆一个一个介绍。

“你点了12碗!”依霏望着满桌的馄饨,哭笑不得。

旁边的人都惊讶的看着他们,依霏小声对对面的岑荆说:“别人不会以为我们俩真吃这么多吧?”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赶紧喝点热汤,当心胃又不舒服了。”岑荆脱口而出,自己觉得再自然不过,依霏倒是听得一惊。自从搬去岑家,岑荆好像就不跟她吵架了,而是像今天这样,时不时说出一两句吓死她的话。

百年老店果真是名不虚传,依霏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这才第二家,后面一排排的店都不用去了,只能淌着口水,看着满桌子的人大口吃着口味虾。

“别看了,明晚我们再来继续!”岑荆心想,特色还没吃到,这小妞就被几碗馄饨给撑坏了。

过敏

第二天倒没去成,依霏一早起床,就觉得全身上下都痒,晚上睡得沉,抓了几下又睡着了,早上掀开被子一看,手上、腿上全是大片大片的红肿,像是被蚊子叮出来的包,只是每个包的面积都特别大。

岑荆收拾好了叫依霏一起去学校,敲了几下门都没反应,转了一圈到客厅,碰到刚好从外面回来的依霏。

“这么早干嘛去了?”

“没……没干吗……”依霏把手藏在身后,闷头就往楼上走。

岑荆正觉得奇怪,见她似乎手上拿着什么东西藏在身后,几大步就跨到她面前。走近才发现,依霏□在外面的脖子上肿起来一大片,红得分外刺眼,扯出她的手,一只手上拿着一支皮炎平,岑荆赶紧撸开她的衣袖,果然见到了连连不断的红色大包。

岑荆倒吸一口冷气,心里像是被针尖扎过,手也微颤起来。

“过敏了?!”

依霏见他紧抿嘴角,脸上看不出一点表情,心虚的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一把抓住不放。

“是……有点过……有一点点过敏……”

“有一点?!你就打算擦这个完事?!”岑荆也不知道怎么就对着她吼出来,吼完又马上后悔,眼睁睁见着她的眼泪大滴的滴下来。

打电话问了宋爸,才知道依霏对香菇过敏,因为体质原因,又不能打针,只能擦一些皮肤药,只能慢慢等它痊愈。

宋爸在那边手忙脚乱,交代岑荆好生照顾依霏,不要乱抓身上的包,依霏小的时候就因为过敏抓得满身是血。

岑荆自责不已,心痛到不行,对着依霏满身的红肿却无能为力,只好守着她,见她痒得难受便轻轻帮她揉揉。

等张姨回来就见到这个画面,依霏倒在岑荆怀里,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岑荆的两只手不停的摸着依霏的手臂和腿。张姨站在门口半天没回过神,倒是岑荆看见她了,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张姨你快来!依霏难受死了!”

依霏听见声音醒过来,张姨这才发现原来是过敏了,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烧了一大壶艾叶水,倒在浴缸里,张姨说艾叶祛毒治过敏,依霏闻了那个味道就止不住反胃,却被岑荆半拖半拽进了浴室。

连续洗了两天艾叶澡,又擦了各种皮肤药,依霏身上的红肿才慢慢消掉,岑荆见这几天她明显憔悴许多,竟感到从未有过的心痛,晚上睡觉时心里念里浮现的都是依霏泪眼迷离的脸、骂他时愤怒的眼,一切尽在脑海里沉浮,她的身影好似从没离开过一样。

…… …… …… …… …… …… …… …… …… …… …… …… …… …… ……

从来不逃课的宋依霏缺课四天,等再去教室的时候,就被同学们围住,七嘴八舌问她的情况。

依霏受宠若惊,平时都不怎么熟的同学,反倒这么关心她,正在和萧丹唏嘘感叹,前面坐下来一个人,回过头问她:“好点了吗?”

萧丹识趣的走人了,依霏觉得双手放哪都别扭,朝郝天笑笑,“没事了。”

“身体这么弱,一个人在外面自己要照顾自己。”郝天说道。

依霏不由自主往斜前方的纪文蔚瞟去,发现她正旁若无人般看着小说。

上课的时候依霏终究忍不住,撕下本子的一角,和萧丹传纸条。

“他和文蔚??”

“不知道,不过看样子没有在一起……”

依霏心里还是闷闷的难受,萧丹又递过来一张纸条。

“听说郝天家条件不是很好,我估计她肯定要找个金龟婿。”

依霏对钱没什么概念,老爸说了,要她一定要找个两情相悦的男朋友,不要因为任何别的原因和别人在一起,老爸难得的正经语气,依霏倒也一直记住了。

第四节课下课是12点整,大批学生往食堂涌去,依霏慢吞吞收拾着东西,中午时间短,有课的时候一般是不回岑家吃饭的,萧丹临时爽约,和老乡聚餐去了。依霏正想着中午要怎么解决,就见到绕到教室拿东西的郝天。

“依霏,你怎么还在这?没吃饭吧,一起吧?”

依霏从没被郝天主动约过,心里和嘴上一齐说道:“好的!”

郝天学信管的,自然对电脑精通,在国储电脑城做校园销售,一台电脑赚一两百的提成,因为是班长,再加上帅气的皮相,倒是一天到晚都有单子主动找上来。

郝天带着依霏在大排档吃完饭,便一起去了电脑城。

依霏见郝天对着手上的配置单一个一个的组装起一台电脑,心中忽然有种自豪感,一直知道郝天是优秀的,大一的开学就拿了全校最高的新生奖,学校奖励了8000元,现在大家都在学习玩耍的时候就已经可以自己赚钱了,依霏不禁满心欢喜。

依霏一家一家专卖店逛过去,突然就想买台电脑,她们系对计算机的最低要求是国家二级,刚开学就听辅导员恐吓过,有很多学姐学长因为没过二级拿不到学位证。郝天见她兴趣颇高,轻声问她:“要不要我给你推荐推荐?”

依霏当然求之不得,郝天说像她这种女生最好是买笔记本,推荐了几个品牌,无不都是华硕、IBM、惠普等,两人选了几个小时,郝天对着配置选出两台,依霏盯着IBM看了半天,郝天见她似乎动心想买,建议道:“没必要买这么贵的。”

依霏听了这话心里喜滋滋的,当下就毫不犹豫刷卡买了另一台惠普。

出了门,郝天塞给依霏三百块钱,依霏正莫名其妙,郝天说:“我带你去买的自然可以拿提成。”

依霏这才知道他是把他拿的提成退还给她了,心里一阵感动,约好了第二天中午请郝天吃饭。

…… …… …… …… …… …… …… …… …… …… …… …… …… …… ……

下午没有课,依霏直接回了岑家,一眼就看见躺在沙发上玩游戏的岑荆。

“买电脑了?”岑荆接过依霏手中的电脑,打开。

依霏上楼洗了个澡,等再下楼的时候,就见岑荆正兴致勃勃摆弄着她的新电脑。

“过来看一下,全部给你装好了。”

宋依霏歪着脑袋凑近一看,电脑已经被岑荆整得面目全非。桌面装上了vista美化系统,刚买来时那个一只小狗叼着朵玫瑰花的桌面被换成了几米的漫画,原本空空荡荡的程序里装满了各种软件,桌面图标也换成了可爱的卡通图案……

“啪”的一声合上电脑,依霏皱起眉头。

“我没说要你装。”

“电脑买来就要装好的啊……”对依霏的发火,岑荆感到莫名其妙,一般女生都不太会摆弄电脑,知道她要考二级,他还特地帮她装好了无忧软件。

“不用了!你就这么闲吗?!”

“宋依霏!”岑荆忍不住还是对她大小声。依霏看都没看他一眼,拔掉插座抱着电脑就上楼了。

第二天,依霏下课后在教室等着郝天,等人都走完了,才看见他急匆匆赶来。

“宋依霏!不好意思,学生会有点事情拖住了!”

依霏赶紧说“没事”,俩人往校外走去。

“对了,昨天不是要你把电脑带来吗?我给你装好软件。”

依霏心里懊恼,脑海里出现岑荆那张讨人厌的脸。

“我……不用了,有同学帮我装好了……”

郝天倒是没说什么,依霏想起上课的时候萧丹的怂恿,心里一阵紧张。

原本是要去湘菜馆,郝天说:“你胃不好,不要吃这么重口味的菜吧?”

就这么商量着到了东北菜馆,依霏心想,早知道会在这儿碰见纪文蔚,情愿吃辣也不要来了。

恋爱

纪文蔚和一大帮人一起,在那一堆人中间格外扎眼。

依霏还没坐定,就见郝天有点走神,眼睛总往她身后瞟,其实依霏一进门就发现了纪文蔚的身影,她总是像众星捧月的皓月,让人看不见都很难。

两人都没说话,直到纪文蔚走上前来打招呼。

“依霏,郝天,真巧。”

依霏淡淡的笑笑,余光瞥见郝天不自在的别过了头。

“文蔚你也在啊?郝天昨天带我去买电脑,今天请他吃饭谢谢他!”

“哦,我们和几个学生会的同学在聚餐,郝天你要不要去打打招呼?”

郝天“嗯”了一声,和依霏点点头,就随纪文蔚进包厢了。

依霏百无聊赖的拿出手机给萧丹发短信,告诉她又碰见纪文蔚了,这个告白,只怕是不可能了。

俩人短信来往了一会,郝天才从包厢出来,也带出了一身的酒味。

依霏原本高昂的兴致,这会也有点提不起精神,只想早点吃完饭,早点不要再和他面对面。

沉默着吃饭,原来不知不觉时间就会过得特别快,半个小时不到,他们就已经在回学校的路上了。

“宋依霏,文蔚她……她这段时间还好吧?”在学校的林荫小道上,郝天突然问依霏。

“啊?还好吧……我也不太清楚诶……”依霏心里顿时失落起来,根本没想到郝天会和她谈纪文蔚的事。

“哦……”郝天低下头,依霏见他眼里全是掩不住的失望,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他:“郝天,你是不是……是不是喜欢文蔚?”

问得小心翼翼,问得自己心惊胆颤,却见郝天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可是过了几秒,郝天却说了一句让她不敢相信的话。

“宋依霏,做我女朋友吧!”

依霏停下脚步,抬起头。秋天的校园,到处都是萧索的一片,脚下是枯黄的落叶,阳光透过树丫穿透进来,斑斑点点落在他们身上,依霏只觉得郝天的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她,仿佛有某种巨大魔力,要把她整个人吸进去般。时间静止,空间流逝,依霏永远记得这一幕,这个男生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定定的看着她,说,做我女朋友吧!

“嗯。”

只一个字,依霏却花了全身的力气。

…… …… …… …… …… …… …… …… …… …… …… …… …… …… ……

岑荆见依霏好像有什么心事,吃饭的时候少见的没有和张姨搭话,扒拉着吃了几口饭就跑上了楼。

难道还在为电脑的事情生气?

不一会,依霏就背着包准备出门。

“依霏,等等我,我也要去图书馆。”岑荆基本上能掌握依霏的行踪,不是图书馆,就是萧丹。

依霏几不可见的瘪了下嘴巴,见他也拿了包准备穿鞋,赶紧说道:“我不是去图书馆的!”

岑荆直起腰,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见依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晚上7点多,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岑院长家在教师公寓区最后一块,和教室隔得远,一般人都要走上四五十分钟,何况宋依霏那病怏怏的身子。qi書網-奇书岑荆赶紧拿了单车钥匙往外追。

下来的时候已经不见依霏人影了,岑荆的心忽的就揪起来,教室公寓这一块经常荒无人烟,又已经天黑,也顾不得拿单车,蒙头就往外冲。

朝着教室方向跑了一两百米,四处还是没有人影,岑荆赶紧掏出手机拨依霏的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按掉,他这才松了口气,想着定是那个小妮子还在生他气,连电话都不肯接。

也不是非要去图书馆,见到她要出门的那时候,不知道怎么就想着要和她待在一起,没想到被甩得不见踪影了……岑荆苦笑着,慢慢踱着步子往家走去。

路上零散可见散步的人,抱着小孩儿的爷爷奶奶,年轻的两夫妻,热恋中的小情侣……夏天刚过,傍晚的微风吹来,沁人心脾,格外的舒适。岑荆慢慢往学校后山走去,举目可见一对对的小情侣,散落在草地各个隐蔽处,自己也觉得不太适合,转身往回走。

可能今天他就是不太适合出门,如果依霏出门的时候他没有看见,如果看见了没有神经兮兮的追着出来,如果打完电话知道她没事便回家……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不是宋依霏是谁?旁边的那个男生他认识,宣传部部长马上就要退,郝天才大一,就能得到推荐成为下任部长,系里老师对他的评价也颇高。

以前多次见到依霏和他在一起,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可是今天……岑荆不觉以手握拳,待到掌心传来阵阵疼痛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依霏,从没见过她这么娇羞的一面,静静坐在郝天身边,两只手不断搅弄着,也许听到了某个笑话,正歪着头朝郝天笑着。

不知道自己在那站了多久,岑荆回到家里,呈‘大’字躺在床上,等到听见张姨和依霏说话,看了眼手机,才知道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过了会,张姨回家了,便听见依霏上楼的脚步声。一阵阵轻快的踏来,每一步都像是在打着拍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他的心口。

岑荆闭上眼,牵出嘴角一个苦涩的笑,努力想要平复心中的愤怒,却在听见依霏哼着歌的那刹那全线崩溃。

‘擦’的开门声后,岑荆堵在了依霏面前。

“有事吗?”依霏见他面无表情,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又惹他了,连连往后退了两步。

“你去哪里了?”

“去……去上自习了……”

岑荆瞪着她,眼睛里燃烧着一簇簇火焰,见她心虚的低下头,心里瑟缩了一下,开口时依然是冷冰冰的语气。

“上自习?”

依霏忙不迭点头,岑荆向前跨了一大步,两人间间隔只剩下半米。

“奇怪了,刚刚在后山,怎么见着一个人,和你挺像的。”

依霏闻言,抬起头惊讶的望着他,脑海里空白了片刻,等到反应过来,立马想到的是他在耍她。

“哦,就是我,怎么了?”

“你跟郝天在谈?”

依霏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可是想想,有什么见不了人的,何况还是他这种人。

“关!你!屁!事!”说完也不等岑荆反应过来,哧溜跑回了自己卧室。

问题

这就是谈恋爱么?依霏下了课,照旧先去食堂打好两份饭菜,找好位子等着郝天。

萧丹说她重色轻友,每天唯一的午饭时间都留给了郝天,晚饭则是留给岑荆,颇为羡慕她的艳福不浅。对于前半句话,依霏照例含羞笑笑,郝天事忙,经常顾不上吃饭,所以尽管她不是很喜欢在食堂吃饭,每天还是很享受午饭那一段时光。可是后半句——冷战,如果她和岑荆那个讨厌鬼适用于这个词的话。

依霏和郝天已经确立关系一个星期了,她想想也觉得还是不可思议,跟以前比起来,除了每天都会见面,好像也没什么很大的改变。

郝天不喜欢黏人,每天忙班上的事,学生会的事和兼职的事,一天下来,好像真的只有中午才有时间和依霏见面。依霏尽量克制自己每天少给他打电话和发短信,尽管这样,心里还是喜滋滋的,萧丹说她这是在强烈的心理暗示下自娱自乐,对郝天在恋爱中的淡定表示怀疑。可是依霏已经很满足了,每天都能见到他,每天都可以和他说话,‘女朋友’这个词莫名的让她有种强烈的归属感。

“依霏!”郝天一眼看到了坐在角落发呆的依霏。

“你来啦?”食堂的人越来越多,嘈杂到连说话都要用吼的。

郝天满脸是汗,接过依霏递过来的饭勺就大口开始吃。依霏知道他在经济方面一向独立,所以难免有压力,做事也分外认真,看着他就觉得心疼,赶紧拿出纸巾帮他擦汗。

“哟哟哟,这是谁呀?!被撞见了吧!”郝天寝室的胖子端着个饭盒正在找位子,冷不丁见到面前卿卿我我的俩人。

“一起坐吧胖子。”依霏叫住他。

胖子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郝天旁边,望着依霏发笑。

依霏被盯得有点不自在,上次一起出去玩的时候,她和郝天还是普通朋友关系,他们瞎起哄的时候俩人总会极力澄清。

“怎么不吃?”郝天见依霏拿着饭勺拨来拨去,以为她不爱吃食堂的清汤寡水,起身去买了两份炒菜。

“嫂子,真幸福呀!郝哥哥怎么从不对我们这么好呢?”胖子夹走一大块肉,还不忘损郝天。

“就你话多,肉也堵不住你的嘴。”郝天笑骂道。

“嫂子你还不适应我这表达方式吧?没关系,以后要郝哥哥带你经常来我们寝室!”

依霏确实吃不消胖子的紧迫盯人,胡乱点了个头便埋头吃饭。

郝天下午没事,胖子便真的拖了依霏要回他们寝室,依霏看了一眼郝天,见他点头,才敢答应。

男生寝室都一个样,没有最脏,只有更脏。依霏一进郝天寝室,倒是吃了一惊,和传说中的男生寝室完全不一样,没有垃圾,没有臭袜子,没有到处乱扔的东西,居然比她们寝室还要整洁,最不可思议的是每个人的被子都叠成了方方正正的豆腐块。

“嫂子,你见到了吧?赶快解救我们吧!你家郝哥哥快把我们逼疯了!”众人见到依霏来了,全部向她诉苦。

郝天要求他们每天都要拖地,不准累积袜子,要叠被子,东西收拾放放好,很多人受不了了,胖子更是一天丢一双袜子。

原本依霏还抱着去郝天寝室要大扫除一场的想法,看来她还真不太了解他,平时见他穿着虽不至于潮,却也是干净清爽,在男生中间可算是异类。

“依霏,你别管他们,随便坐。”郝天带着她坐到他的书桌前,给她倒了杯水,自己拿了衣服去楼下洗衣房。

胖子他们围成一个圆圈,全部坐着打牌,地上摆满了一毛五毛的毛票子。

依霏看了会,只见他们每人拿三张牌,神秘兮兮的样子,也不知道怎么比的大小,几轮下来,一地的钱总被最后一个人全部收走。满寝室都是他们的吆喝声,依霏不禁感觉好笑,随手打开郝天的抽屉,入眼便看到一个崭新的相框。

郝天洗完衣服回来,还在寝室几米之外就听见了赌博的声音,想起依霏在里面,加快脚步推门而入。满屋子乌烟瘴气,搜索了一圈,却不见依霏。

“老大,你马子不知道怎么回事,看我们打牌看得好好的,突然就说不舒服先回去了。”胖子们接受到郝天的杀人眼神,赶紧解释道。

“该我说,老大不会在抽屉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用品吧?啊!哈哈!我见依霏打开屉子脸色都变了,马上就走了。”坐在郝天书桌正对面的陈卓说道。

郝天心里一惊,赶紧走到书桌旁,打开抽屉一看,果然,相框里他和纪文蔚正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的笑。

“依霏走了多久了?!”郝天吼出声。

“走……刚走……一分钟不到……”室友都被郝天吓到,纷纷停下打牌脚步,看着他冲出门。

郝天往教室公寓方向跑去,跑了几分钟路上都没见到依霏的身影,心里开始着急起来。偏偏手机放在寝室没有带,只好跑到旁边的小店里给她打电话。

依稀记得的几个数字拨过去,响了五六声电话才被接起来。

“喂。”那端传来依霏的声音。

“宋依霏!你在哪里!?”郝天咆哮出声。

那端好像被吓到了,隔了半天才支支吾吾的说:“在……在图书馆……”

郝天寻到图书馆,在馆后面的小林子里找到了坐着的宋依霏。

“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走了?”一路跑过来,他有点气喘,还没坐下来便开始质问她。

“……”依霏心想,总不能说自己看到了他和纪文蔚的照片,生气了,吃醋了,所以走了吧?

俩人都是喜静的人,在这片静寂的林子里,相对无言,偶尔传来远处若有似无的说话声。

“我和纪文蔚,没什么。”

依霏吓得说不出话,还没从他的话里挣扎出来,就听见他接着说:“她没有选择我。”

“依霏,今天我跟你说清楚,是怕以后又出现今天这种情况。”

依霏用双手抱住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慢慢想着郝天的话。

郝天见她一直不说话,心里烦闷更加,偶尔有情侣从林中小道上相携走过,欢声笑语传来,竟好像在嘲讽他们俩一般,他忽然就觉得索然无味。

“既然这样,我没什么好说的了。”说罢,郝天转身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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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霏回到岑家,已经晚上七点半,张姨将饭菜放在微波炉里。整个岑家安安静静的,岑院长已经出外一个多星期,岑阿姨昨天才去每年一次的专家座谈会。晚上张姨回去早,依霏不愿意碰到岑荆,便每晚都七八点才回。

胃里空空的难受,可是依霏却没半点胃口。郝天走后她便一个人在林子里坐了几个小时,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对于她和郝天,脑海里来回了千百次,还是无法启齿,心里像是扎着一根刺,被白骨精越扎越深。

回房洗了个澡,也不管头发还在往下滴着水,盖上被子就准备睡觉。一闭上眼便想起了那次十一,郝天拿着浴巾递给她,说“宋依霏,头发还没干,不要睡着了”,依霏心里苦涩难忍,对于郝天对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态度备受折磨。有时候明明能感受到他待她是与众不同的,可是事实上他送花给纪文蔚,追求她,甚至将合照中他们俩的那片区域剪切,放大,冲洗出来珍藏着。难道这就是谈恋爱的感觉吗?明明知道前路坎坷,还是满心期待着,跃跃欲试。

待到依霏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一阵敲门声响起,短促响亮,依霏吓得弹起身,赤着脚跑去开门。

岑荆站在门口,一瞬不眨的望着她。

“你有病啊?我都睡着了!”依霏捂住心口,还能感受到心在扑通扑通急跳不止。

“宋依霏,你干嘛不吃饭?”

依霏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大男生,一件T恤被穿得松松垮垮,双手插在牛仔裤兜里,因为和她说话,身体微微前倾,可是眉宇间那抹不耐烦还是非常明显的显现出来。

“我不想吃。你放心,叔叔阿姨他们不会知道的。”

岑荆已经一个礼拜没有见过她,知道她在躲他,每天刻意早出晚归。

“头发不吹干就睡觉?”而且光着脚站在冰冷的地上。岑荆一阵头痛,也不管她越瞪越大的眼睛,进房拿了拖鞋,蹲下身子。

“干嘛?穿鞋啊!”见她傻站着,岑荆扯过她的右脚,套上棉拖鞋,尔后又是左脚。

拉过她的手,牵起她往厨房走去。依霏还处在疑问中,也没注意到自己被他牵着。

定好微波炉的时间,岑荆上楼拿了一个吹风机下来,插上插头就要给她吹头发。

“我来我来!我自己吹!又不是不会……”依霏赶紧抢过吹风机。

“还有你会的东西?”岑荆笑道,如愿看到她瞪起眼睛瞟他。

依霏坐着吃饭,岑荆就坐在对面看着。

刚开始不觉得有什么,可是待她抬起头,发现他是在盯着她看以后,不自然的感觉到了脸红,像是为了掩饰,依霏故意说:“你很饿?想吃?”

岑荆这才回过神,说:“我吃过了。”

见她低下头继续吃饭,他接着说:“以后要按时吃饭,知道为什么身体会不好吗?就是因为挑食,又不吃饭。”

依霏瘪了下嘴,小声说:“又一个老爸。”

在岑荆的注视下,依霏不得不被他念叨着吃完了满满一碗饭,刚站起来,岑荆便接过她手中的碗筷,拿去池子边洗。依霏觉得岑荆今天未免太不正常了,不跟她吵架,不还嘴,甚至还跟老爸一样说这说那的,居然还帮她洗碗。

看了眼手表,原来才九点钟,依霏慢慢踱到沙发上,偎在抱枕里看电视。

不一会,岑荆洗完碗也坐过来。

电视剧黄金档,每个台都在播电视剧,韩剧悲情戏,台剧小白戏,大陆苦情戏,依霏不停的换台,最终落在凤凰电影台。正在播一部很老的恐怖片,日韩标准心理恐怖,依霏已经看了很多次,哪里会突然冒出东西,哪里会突然出现‘咚’的配音都记得一清二楚。

可是岑荆就不一样了,在又一次长‘啊’音出现后,他直接坐到了依霏旁边。

“你怕?”依霏终于发现他的气场不对,‘噗嗤’笑出了声,趁他分神的时候整个人向着他弹起来,嘴里配合着‘嘿!’的一声。

刚好电视里播放着阴森的音乐,被依霏这么一吓,岑荆整个崩着的神经一下子断裂,整个人剧烈的抖动了一下,回过头尤带着余震望着依霏。

“哈哈哈哈哈哈……”依霏从没见过男生怕看鬼片怕成这样,尤其还是岑荆这种给人感觉非常强势的男生。

“宋依霏!”岑荆怒目而视,发现依霏还是捂着肚子笑翻在沙发上,赶紧向她扑过去,作势要掐她的脖子。

依霏笑得没了力气,也不还手,任他掐着脖子。

在这么诡异的情况下,岑荆却是忍不住了。

依霏笑得眉眼弯弯,两边脸蛋红扑扑的,白里透红,分外晶莹剔透,就着这股笑意,岑荆慢慢俯下头,吻上了依霏的嘴。

和想象中的感觉一样,软绵绵的,像是带着某种魔力,使得他的脑子里只余下‘嗡嗡’的声音,反复吸吮着,不愿放开。

依霏完全回不过神,看着岑荆慢慢放大的脸,停留在她眼前,闭上的眼,浓密的睫毛,轻抚着她的下颚的双手……直到嘴唇传来一阵阵酥麻感,才慌忙伸出双手一把推开他。

尤带着震惊和害羞,依霏站在离他几米开外处,手臂捂着嘴巴。岑荆动了动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张了又闭上。

“岑荆!你这个龌龊卑鄙小人!”

“依霏你听我解释!”岑荆开始害怕,见她反应激烈,怕她误会他,更怕她讨厌他。

“不要听我不要听!”依霏捂住耳朵,见他往她走过来,往后退了几步,冲着他就喊出了声:“岑荆你混蛋!我有男朋友了!”

岑荆脸色瞬间惨白,带着不可思议望着依霏,是啊,他怎么忘记了,那天她和郝天坐在后山,一个星期来她的避而不见,就算现在,她被他吻了,想到的也是她的男朋友。

“他……他对你好么?我的意思是……”岑荆深深的望向她,“你喜欢他么?”

依霏不知道岑荆的反常是为什么,可是这一刻,她的脑海里全都是郝天。

“喜欢!当然喜欢!”

JQ

上课的时候刻意在旁边留着一个空位,萧丹坐在右边,帮着她留意。

“来了!来了!”见郝天从后门进来,萧丹赶紧转身告诉依霏。

依霏右手握笔,眼睛紧盯着课本,后脑勺像是被某个物体瞄准般,预感到他正看向她。

两个人都正襟危坐着,直到上课铃响起,依霏才确认,他是不愿意理她了。

“依霏,他坐在他们班那群人中间去了……”萧丹回头,见郝天和一帮男生坐在一起,整个教室就那一块吵吵嚷嚷。

依霏满心失落,趴在桌子上,也不想听复杂的统计课了,眼里看到的只有老师一张一合的嘴巴。

萧丹问:“好好的怎么就吵架了?反正郝天现在是你男朋友,你管纪文蔚做什么?”

依霏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小心眼,昨晚以前,明明想好了要打电话向他道歉,可是……突然就想起了那个吻。难道情绪失落也有岑荆那个混蛋的原因?

“萧丹……我问你件事儿……”

萧丹也趴在桌子上,离依霏近些了,用眼神示意她讲。

“你……你真的喜欢岑荆?”

弄了半天,结果这丫头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萧丹正想拍拍她的头,余光看见几个桌子外的郝天。

“诶诶!!依霏!他在看你!!”

依霏闻言马上转过头朝郝天望去,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依霏赶紧回过头,脸朝里趴着。

萧丹‘噗嗤’笑出声,郝天对依霏,也不是没有感觉的吧?连上课都在偷看她,这么一打岔,也忘记问刚刚依霏要说的话了。

第一节课下课,很多人趁老师不注意,偷偷夹着课本走人了。萧丹也坐不住了,对依霏说:“走了,我去看岑荆哥哥了,下课了打我电话!”也不等依霏有所反应,一溜烟从后门溜走了。

依霏这才想起要和萧丹说的话,一回头,哪还有她的影子。

第二节课,老师仍在黑板上板书复杂的公式,四个黑板全部写满了,依霏一个人望着课本发呆。

依稀感觉到周围渐渐嘈杂起来,还在晃神,旁边便落下一个人。

“你……你怎么过来的?!”依霏见郝天坏笑着看着她,刚刚还在旁边几行的人,现在正坐在她旁边。

“当然是趁老师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郝天突然伸出手,握住了依霏放在腿上的左手。

“怎么一直趴在桌上?不舒服?”

他掌心的温度传来,依霏紧张到说不出话,只能感受到他粗厚的手掌,慢慢摩挲着她的。一瞬间想起那日,岑荆牵着她,却是软滑的手指,霸道的不容抗拒般的感觉。

“没有……”

郝天右手握住依霏,两只手放在依霏膝上,整个人往前坐,左手拿着课本,在别人眼中,根本看不到他们桌子底下交握住的手。

可是依霏却一整节课都在胆颤心惊,做贼心虚的觉得教室里所有的人都在盯着他们紧握住的双手,抬眼看看郝天,他正若无其事般在听课,仿佛他们跨出的这一步再理所当然不过。

…… …… …… …… …… …… …… …… …… …… …… …… …… …… ……

马上就要圣诞节,依霏想着要送一个有特殊意义的礼物给郝天。室友们正在看热播的偶像剧,‘恶魔在身边’。纷纷打趣她,干脆就像戏里面的女主角,亲手织一条围巾给男友,虽然亲手织围巾手套等被排上了‘最差礼物榜’前三,可看收到礼物那人的反应,通常都是暗爽半天。

买了两捆灰色纯羊毛,依霏就躲在寝室开工,以前也像模像样学过针织,等到真正要去了解,才发现其中的花样繁多。元宝针、交叉罗纹针、棒针……远远超过了依霏的掌握程度,只好去网上下载了视频现学现卖。

好像一针扎入了进去,竟也觉得其乐无穷,待到室友下课回来,只见依霏两只手捧着刚成形的一小截围巾,整个人都要埋进毛线堆里去了。

“天呐!依霏!”室友都围拢过来看依霏的‘围巾进程’。

“逃课织围巾的好女人呐……”依霏对这些调侃无奈的笑笑,又埋头继续努力。

萧丹最后一个回寝室,见依霏还在,不禁吃惊:“大小姐!你怎么还在这里织?!现在几点了你知不知道?!”

依霏这才想起来看手表,已经晚上八点四十,她居然连回岑家都忘记了。

…… …… …… …… …… …… …… …… …… …… …… …… …… …… ……

一个星期的奋战结束,圣诞节也如期来临,学校到处是一派欢乐的气氛,依霏攒着包装好的围巾,有点紧张的在寝室等着郝天。

室友们好像一个个都有约,马上走得只剩下依霏一个人,依霏拿出围巾看看,有些地方漏掉了一针,出现一个小小的洞。有些地方针法忽紧忽松,出现一波波的褶皱……不过总体看来还是挺淡雅大方的,颜色和郝天平时喜欢穿的色系搭配。应该不会被评为最狗血的情人礼物吧!

待到晚上八点,郝天还没打电话过来,依霏拿出手机,数次拨下号码,却又按下了红色键,如若他正在忙正事,这样打搅终究不好吧……

倒是等来了萧丹的电话。

“依霏,你还在寝室?”那边吵吵嚷嚷,想必又是和一群人在聚餐。

“恩……郝天他还没打电话给我呢,可能正忙吧……”

那边窸窣了一会,周围安静下来:“依霏,我看……你先去吃饭吧……那个……”

萧丹平时大大咧咧,说话也分外露骨,今日吞吞吐吐,依霏突然有种强烈的不安感。

“到底怎么了?”

“哎,依霏,你还是先回岑荆家吧,等郝天干什么!指不定他现在在哪醉生梦死!”

“你……别胡说,他肯定在学生会忙着呢!”

“我们聚餐,纪文蔚那狐狸精喝多了,郝天刚刚将她抗走的!她还没回寝室是吧?依霏我跟你说,我没想到郝天是这种人……”

最后萧丹说了些什么依霏都没听清楚,只觉得心里分外冷静,好像这些事都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捏在手里的围巾格外温暖,每一针每一线,都是她倾注心血完成的,想的都是他,念的都是他,谁曾想过这般讽刺?

Lonely Christmas

依霏回到岑家,岑妈妈和一些老师正在客厅搓麻将,见她回来这么早,问道:“依霏,今天圣诞节啊!怎么没出去玩?!”

依霏有些无力的笑道:“玩了……早点回来休息……”

连自己都觉得无力,那个形同虚设的人,总是这般。

突然就想起那首不怎么好听的歌,孤独的人是可耻的。都说这是一个恋爱的季节,空气里都是情侣的味道,大家应该相互交好。

依霏就突然看到了站在卧室门口的岑荆。

岑荆听到萧丹打电话,喝多了酒,嗓门特别大,就算在阳台上避着他们,还是清楚的听到了。急匆匆赶回来,见她强颜欢笑,心里像是扎着根刺,她越笑,刺扎得越深,痛得越是强烈。

自从那日,依霏把岑荆当做了透明,绕过他进了卧室,马上就听见他尾随进门的声音。

“你干嘛!”依霏将手中装着围巾的袋子抛在地上,对跟在后面的岑荆怒目而视。

“喂,有你这么赶送上门的礼物的吗?”

岑荆变戏法般从大衣口袋掏出一个盒子,小巧精美,一看就知道是戒指项链之流。

“你滚蛋!我才不要!”依霏一脸嫌恶的看着他。

岑荆早就习惯她的突然间爆发,依然向她伸着手。

依霏瞪他,他眯着眼睛,微微低头,眼角眉梢形成一个柔美的弧度,几轮下来,依霏终于败下阵来,不情愿的接过了小盒子。

看得出来包装者用心良苦,边角处理完美,依霏拇指指甲从边缝中挑过,轻巧的就撕开了外面的包装纸。一个棕色的木盒,没来得及欣赏,马上打开了盒盖。

一个深黑色Q版香菇胸针。菌盖上镶着几颗亮晶晶的碎钻,盖下露出一截又短又粗又亮的小柄。

“岑荆!你故意的!”

依霏哭笑不得,没想到这人这么幼稚……看到这个香菇,那种全身长包的恐怖感觉貌似又朝她袭来。满心的怒火原本想借机发泄出来,岂料说出的话里却带上了一股撒娇的意味。

“作为回报。”岑荆拾起地上的袋子,说:“这个就送给我了!”

也不等依霏阻止,马上就闪出了门。

傻妞,戴上它,以后不管去哪,它会提醒你注意,要忌口。

…… …… …… …… …… …… …… …… …… …… …… …… …… …… ……

一个破香菇换走了自己一个星期的劳动成果,依霏望着紧闭的房门,好长时间没有想出应对的法子。

等到岑荆再次敲门进来,依霏仍然坐在地上,拿着那个胸针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宋依霏!起来了!”

“干嘛?”

岑荆走上前一只手将依霏从地上拉起来,一边说着:“大冬天的你往地上坐着干什么?”

依霏翻了个白眼,对他从始至终的老妈子习性无奈至极。一抬眼,他竟真系上了她织的围巾,随便打了个花样,灰灰的,衬着他墨色的眸子,却是另有一番味道。

“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又去?不要了我不去!”上次的事情还心有余悸呢。

“走了!”见她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岑荆也不解释,推着她出了门。

这个城市堪称玩乐享受之极致,曾被戏言为“脚都”,就是因为“洗脚城”(足浴按摩店)数量和密度在全国各大城市中遥遥领先。当然餐饮业也呈现爆满态势,无论是街头小吃还是酒店排挡,赫赫有名的就有糖油粑粑、姊妹团子、臭豆腐、嗦螺、口味虾等等。一些好吃的小吃店总在偏僻的地方,辟出一个不大的铺面,通常都是老本地人才知道。

岑荆说出一个地名,的士司机听了半天不得要领,最后在他的指示下左拐右拐,在一条小巷子口停下来。

依霏没想到校长公子也喜欢这种街头小店,整个铺面只放得下四五张小桌子,凳子都是小小的塑料凳,要是几个体格稍大点的人在里边,打个转身恐怕都很难。偏偏生意红火得紧,里面已经坐满了人,连外面都已经加了几张大桌子,还有几个年轻人干脆蹲在路边吃,老板早就忙得跟陀螺似的,见岑荆来了,急匆匆打个招呼,岑荆便牵着依霏往里边走。

原本以为还有小包厢,待走到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张床,分明是老板的临时卧室。

“这里最有名的是鸡爪,想要吃点什么?”

“你点吧,我又没来吃过。”

“嗯,你先坐着看会电视。”

不到十分钟,岑荆就端着一大盘东西进来,两大碗小小的鸡爪,里面放着一层包菜。凉面、藕片、猪脚、卤菜等一些小吃摆满了一桌。

依霏望着那两碗鸡爪问:“这里多少只?”

岑荆递给她筷子,说道:“八十。”

依霏终于相信他是一个晦涩难测的人。

鸡爪虽小,却仿佛柔嫩无骨,入口即化,连骨头都能吃下去,微微带点辣味。把整只脚放到嘴里,软趴趴的,油而不腻,感觉它是溶化在嘴里了,连舌头都被溶了一样。

依霏一口气吃了十几个,直呼好吃,岑荆在一边又是拿纸又是递饮料,两人围着两盘鸡爪奋战了十几分钟,竟也吃得七七八八。

“我们俩吃了八十个?!”依霏简直不能相信。

“傻妞,你才吃了十几个……这家店的鸡爪都是西班牙进口的,每天晚上9点到凌晨4点才营业。”

依霏沉浸在鸡爪的巨大欢乐中,根本就忽视了岑荆突然间对她的称呼。

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些人蹲在外边也要吃了,都是抵御不住美食诱惑的人,连她也这样,一开始对岑荆的敌意早就飘散不见了。

“主席大人,怎么圣诞节这么早回家?”居然比她还早,这对于一个花名在外的人来说,不可思议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怎么,早点回来陪你过节不好吗?”

岑荆心里苦笑,依霏又怎能瞭解他心中的苦闷。原以为这是个情侣狂欢的日子,便跑去了学弟学妹的聚会,好歹却碰到了那一幕。珍惜,看来那个人并不懂得珍惜她。

依霏撇了下嘴,并不想多做反抗,继续扒拉着盘子里的凉面。

突然就想到了Eason那首‘Lonely Christmas’,此情此景,再贴切不过。

也就不那么反感他了,两个孤家寡人,在这个热闹的时候,也算是互相陪伴吧。

吃醋

两个人都吃撑了,打的到学校大门口就下了车,准备步行回去。

依霏说:“诶,你会玩跳格子吧?我们划拳,一路跳着回去好不好?”

岑荆见她难得的好兴致,便也很爽快的答应下来。

第一局,俩人划了两次,依霏石头,岑荆布,依霏笑眯眯的往前跨了一大步。

等到岑荆赢了一次,一步却相当跨了依霏两步的距离。

“不行!这样不公平!我赢几次才走这么远,你一次就可以!”

“那有什么办法?谁叫你腿短?”

依霏气极,又找不出好的理由,只好耍赖。

“我不管!你要是再跨这么远,下次我赢了就跨两步!”

“随便你吧,你跨三步都行……”

“太嚣张了!”见岑荆笑得自信,依霏直想上前拉扯他那张不可一世的嘴脸。

两人就这样乐此不疲的玩着小时候的幼稚游戏,不一会儿,岑荆就已经在依霏前面几米远的地方了,故意放水给她,每次都出剪刀,待到依霏渐渐拉进和他之间的距离,又重新展现自己实力……就这样循环往返,依霏忍不住说:“喂!你以为我是蓝色生死恋的恩熙啊,每次划拳都出石头?”

岑荆见她眼波流转,两边脸蛋因为运动起来的关系,微微泛红,整个人包在羽绒服里,露出一颗小小的头,说不出的俏丽。

“就你那肉粽子样还挺像宋慧乔的……”

依霏正为这话高兴呢,半晌反应过来又被他骂了,举目望去,那人正悠闲的站在几步之外,着黑色棉质长风衣,双手插袋,越发显得身形高挑,在路灯的映衬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只是配上她织的围巾——着实有点怪异,感觉就像是穿着一身好衣裳,脖子上却随便扯了一块破布围着。

依霏龇牙咧嘴,趁机跑上前去打他,以图缩短战绩。

“死岑靳!你就没一句好话!你这人就是典型的找抽男!”

“那是因为对着什么样的人说什么样的话,见别人我当然说人话了,见你我只能说鬼话。”

强词夺理,绝对的歪理。依霏心想为什么每次和他斗嘴都讨不了好?

这边厢岑荆却是心里喜忧参半,如果只有欺负她让她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有何不可为?

…… …… …… …… …… …… …… …… …… …… …… …… …… …… ……

最后俩人玩累了便歇会慢慢走着,快到家的时候依霏又不甘心就这么落下战败的把柄在他手上,便强迫他再一路划拳回去,谁输了谁就帮赢了的那个人腿部按摩半个小时。

有了激励,俩人都使出浑身解数,偷看、慢出、变拳,各种耍赖招数都出来了。

郝天坐在教师公寓区入口的草地旁,听到老远处就有笑声传来,声音分外熟悉,每次都是“咯咯咯”的持续不断,一下一下在他心头撞击着。

待到他们走近,才发现真的是她。

不知道和岑荆在玩什么,走几步便停下来划拳,划拳的时候竟然和他推推嚷嚷,两个人马上就要抱在一起似的。

郝天朝他们走去。

依霏和岑荆正在为谁耍赖互相扯皮,冷不丁右手被人一扯,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郝天?你怎么在这儿?”依霏回头,发现一脸怒气蓄势待发的他,一瞬间的喜悦马上变成了疑惑,和恐惧。

“我等你几个小时了,打你电话也没接。”郝天对依霏说,脸却微微侧着朝向岑荆方向。

“电话……电话放家里没带……”

“没带?难道你忘记今天要出去吃饭?没带不能打个电话告诉我么?”郝天原本想拉着依霏走,却看到岑荆脖子上那条明显不搭调的灰色围巾。文蔚说什么来着,一条灰色的,没有任何花纹,偶尔可见几个破洞的围巾。

依霏从没见过这么凶的郝天,一下子愣在原地,也忘记要解释。

“你觉得你有立场在这里要求依霏吗?是谁先爽约?今天是圣诞,如果你还记得谁才是你女朋友的话,同样的行为不应该这个时候出现。”岑荆皱眉望着郝天拉住依霏的手,关节突出,看得出使了很大的劲,只能心里干着急着。

郝天捏住依霏的右手,因为气愤,反而冷静。

“我想依霏是我的女朋友并不需要你来提醒吧?学长?”

岑荆皱着眉头,伸手去牵依霏,郝天见了,动作迅速的一把将依霏扯到身边。

剑拔弩张的趋势一展开,依霏开始犯难了,还没弄懂到底怎么回事,郝天便用探询的眼神望向她,那意思仿佛在问,难道你要跟他走?

岑荆伸在半空中的手缓缓放下,心里仿佛也有个东西缓缓坠下,就像是被人用手上下挤压着,沉重压得他透不过气来,深深的看了一眼注意力并不在他身上的依霏,岑荆转身朝家里走去。

…… …… …… …… …… …… …… …… …… …… …… …… …… …… ……

依霏酝酿了好久,终究不敢开口问郝天。就像张小娴那本书中写的,我们小心翼翼经营着我们的感情,却没想到我们正走在一层薄冰之上,小小的一点波澜就能令我们坠入那冰冷的深渊,刺骨,焚心。依霏只想保持着这份关系,至少,她要知道郝天现在是她的男朋友。

可是郝天却不是那么舒心,一言不发的走在前面,依霏走一步跑两步,他也不多作理睬,等到回过神,才发现似乎身后安静了许久。转身一看,哪里还有依霏的影子。

依霏一瘸一拐回到岑家,大厅的牌局已经散了。轻手轻脚往卧室走,就要成功进门的时候,还是听到了冤魂不散的声音。

“你的脚怎么了?”一眼就看见她跛着只脚,探头探脑的进门。她和郝天刚走不到半小时,却以这幅面孔回来。

“不小心……撞到了……摔了一下……”为了追上郝天,一路小跑,半路就开始打喷嚏和干咳,一紧张,整条腿嗑在石凳边角上。可是那个身影还在不停的往前走,待她停下来吸完药再抬头,早就不见了人影。

“他让你一个人回来的?”岑荆隐忍的怒气在看到她低头的那瞬间开始爆发。

“你跟我进来。”强势的牵扯着她进了卧室,岑荆见她眉头紧皱,似乎有极大的痛苦在强忍着。

“你怎么了?!”

依霏双手紧扣着领口,拼命喘息,缺氧似的,脑袋像涨开一般晕眩,静谧的夜晚,只听得见她粗重的呼吸吐纳声,伴着零碎的咳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那种熟悉的恐惧感又朝她袭来,手中想抓住什么东西,却是一手湿汗。饶是这样,还是十分努力想将岑荆递过来的水推开。

岑荆无奈,对她的抗拒恨之入骨,眼见她为着那个男人心甘情愿受苦,心里莫名惊恐起来。

等到医生来后调理好依霏,已经凌晨一点。岑妈妈重新回房睡觉,见岑荆还坐在床头。

“岑荆,睡去吧,依霏没事了。”

“我知道了。”岑荆依然目不转睛盯着她的睡颜,似乎并不舒畅,仔细看能看出眉头微微皱起。

岑妈妈跨出去的脚步不由得停下来,深深的望了一眼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儿子,转身将门关上。

和好

第二天起床,依霏感觉神清气爽,探头出去,外面已经白皑皑一片,不由得站在阳台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去厨房的路上碰到一脸菜色的岑荆。

新生出的胡渣都没剔去,明显的熬夜症状,依霏见他望向她,打趣道:“昨晚跟女朋友H去了?”

换来岑荆恶狠狠的白眼,依霏吐了吐舌头,走进厨房帮岑妈妈盛粥。

“依霏,起床了?好点了没有?”岑妈妈问道,同时也听到了刚刚那一幕对话。

“没事了……”

“到这儿都半个学期了,也没见过哮喘发作,昨晚是怎么了这是……”岑妈妈自言自语,好像想起什么,抬头跟依霏说:“外面一直站着一个男生,我看着眼熟,是不是找你的?”

依霏愣住一小会儿,心里觉得不可能,脚步还是飞快的往门外奔去。

岑荆回头望了望目光深邃的母亲,也快步往阳台走去。

郝天蹲在路边,正拿着一截小棍子扒拉着雪,一个袖珍小雪人马上就要成形了。

“郝天!”依霏站在对面,一路叫着他的名字,一路奔跑着朝他而去。一下子扑倒了郝天怀里。

“你怎么来了?”他的手冷冰冰的,触碰到依霏的脖子,引起她一阵战栗。

“接你去上课。”郝天将下巴搁在她头上,见她穿着毛衣便跑出门,心里苦笑,只好用力抱紧她。脸埋在她的发间,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头发柔软,软绵绵的埋在脖颈间,郝天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不期然看见对面阳台上的岑荆。

“依霏乖,回家穿上大衣,我们去上课。”郝天拍拍依霏,依霏这才觉得自己太过了,红着脸放开他,‘嗯’了一声就低着头匆匆朝屋内走去。

…… …… …… …… …… …… …… …… …… …… …… …… …… …… ……

好似变了个人,郝天忽然对她热切起来,上课的时候居然递给她一张小纸条,画了一个愁眉苦脸的Q版头像,对话框里几个字赫然在目:对不起,我欠你一个圣诞节。

依霏拿着纸条,眼睛都不敢往旁边瞟,心里那股怨气一下子冲没了。郝天伸出手,握住了依霏冰凉的手指。

“请你吃饭当做赔罪好不好?”

“你今天没事吗?”依霏心里疑惑,他每天都似陀螺般不停转动,能抽出的时间实在很少,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邀约她。

“没事。学生会那边,我退了。”郝天轻描淡写道。

“什么?!”

他已经是部长,萧丹说,岑荆马上大四,退下来,下届主席非他莫属。

“怎么了?这些东西有什么要紧的,多点时间陪你不好么?”

依霏傻傻的点点头,一时之间想不到更好的措词。整节课都为这件事在晃神。

萧丹一下课就跑过来,郝天见她神神秘秘,很自觉的往男生堆里扎去。

“你家郝天,太牛逼了吧?说退就退,昨天系主任还找他谈话了。”

依霏心里原本不安,可是想到郝天或许真是为了多点时间陪她,不由自主就傻笑起来。

“昨晚你们没事吧?我看文蔚回来一身酒气,什么名堂也问不出来。”

依霏早已忘记这件事,一被提起,瞬间情绪低落下来。

“没事……我,我也没问他……”

萧丹瞪着依霏,切身体会到了“怒气不争”。

郝天在不远处见到趴在桌子上的依霏,一旁的萧丹愤慨的说些什么,还不停的推攘着她。

皱了皱眉,郝天大步走过去,只来得及听见尾音:“……是你男朋友还是她的?”

萧丹见他走近,撇撇嘴巴,往前走了。

课间10分钟休息一下子过去,郝天明显觉得身边的人心不在焉,眼睛倒是盯着黑板,可是眼神涣散,一看就知道在开小差。

“我和纪文蔚,真的没什么。”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郝天轻声说。

依霏反应过来,为他看见她的心事脸红不已,慌忙说:“没有没有,我没有说你什么……”

“我们以后,不要再为这件事吵架好不好?”

依霏望向他的眼,像一潭深不可测的泉水,一入眼便移不开视线,像是被他深深锁住般。

“好。”

…… …… …… …… …… …… …… …… …… …… …… …… …… …… ……

岑荆回到卧室躺下,脑海里全是刚刚依霏飞奔到郝天怀里的情景,那般雀跃,从来没在她和他在一起时见到过,她在他面前,都是强悍得理不饶人的,哪见过这般小鸟依人。心里的酸楚一股脑袭来,恨不得立马冲出去把她禁锢在自己怀里,容不得其他男人染指。可是他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寻苦果。如果他早点发现她的好,如果一开始他们不是以针锋相对的模式相处……从来都是那般自信,以为任何人都是在乎他的,只要他一转身,想要谁都行,以为依霏也是这样,等到他领悟过来,却发现不可能了,她心里已经有了人。

岑妈妈推门而入,见到自己儿子和衣躺在床上,眼睛闭着,仿佛陷入昏睡般,对她的进门浑然不觉。

“岑荆?”

岑荆没有睁开眼,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当做回答。

“妈妈有话跟你说。”岑妈妈坐在床沿。

“嗯。”

“你听好了。”岑妈妈推了推岑荆,自己拿了张凳子坐在床边。

“我希望你和依霏,只是纯粹的兄妹之情,其他,没有可能。”

岑荆张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多大变化,似乎并不惊讶母亲的话。

“怎么憋到现在才来下通缉令?”

“你是个聪明人,这件事不需要妈妈跟你多说吧?”

“妈,你想多了,就算我想,她也不会。”

“你自己想清楚了,马上就要毕业,你爸爸的建议你还是参考一下吧。至于依霏,她大学期间我们会照顾好。”

“你们要我说多少遍!我是不会去的,我有自己的想法,你们以前也说好不干涉我的选择!”

“我只是建议,但是依霏这件事,你没得选!”岑母也动气了,说完便站起身,也不等岑荆反驳,将门‘砰’的一声使劲关上。

岑荆重新躺回床上,一闭眼,脑海里全是依霏的影子,苦涩的笑笑,什么叫‘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没来得及细梳自己的感情,已经冒出来的一点苗头就被发现并且扼杀。

“初”吻

郝天带着依霏到了市区一家装修精致的小店,依霏第一眼见到挂着的大红灯笼就喜欢上了这家店,更何况还有这么个好听的名字:居然天上客。横匾上的店名金字闪亮,反过来念:客上天然居,又有个不同的意思,实在是趣味得很。奇怪郝天怎么会有闲情逸致四处吃喝,郝天探头对她说:“跟着电脑城的老板出来混的。”

郝天要了一个两人包厢,服务员‘哦’了一声,很自然的说:“情侣包厢是吧?两位这边请吧!”

依霏的脸在这句话后彻底的红透了,郝天倒是点点头,牵起她的手跟着往里走。

果真的情侣包厢,两个小小的沙发,之间一个小小的木桌,沙发尽头是相通的,对面墙上有一个液晶电视。整个包厢除了小,就是精致,灯光忽明忽魅,在这种环境下吃饭,还真是惬意。

点好菜,服务员出去了,依霏突然就开始紧张起来,从来没有像这样单独和郝天相处过。原本放松的心情一下子紧张起来,看郝天正坐在对面拿着遥控器若无其事的换台,倒是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质了。

等到郝天坐到她旁边,依霏这才意识到紧张,两人坐在一张狭窄的沙发上,郝天将手搭在依霏肩上,另一只手捉住依霏左手,两个人形成了一种亲昵的依偎姿势。

时间仿佛静止,依霏能够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就像一个什么物什,不停的拍打着她,左边的半边身体仿佛都麻了,心思全不在电视节目上,慌张得连手放在哪都觉得别扭……

仿佛过了几十个世纪,久到依霏感觉到头脑里崩着的弦就要断裂,可是身边的郝天似乎心思全在电视上,她这才慢慢放松身体,微弱的吸了一口气。

等到完全放松自己,刚稳定心神,便发现郝天的脸慢慢在眼前放大,依霏心内一惊,脑海里已经接收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的讯息,可是却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感觉嘴上一阵柔软,一股着炙热的气息贴了上来。双手被郝天制住,整个人陷在他的怀里,动弹不得。唇被反复吮吸着,酥酥麻麻,仿佛不受控制般,跟随着他的脚步一直向前走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待到郝天放开她,两个人皆是面红耳赤,依霏更是呼吸急促,只留下唇角处强烈的酥麻感。郝天还是紧握住依霏的手,右手搂住她,她靠在他的怀里,两颊红嫩,双目含春,眼角眉梢像是要溢出蜜来,他禁不住又亲了上去,嘴上那股冰凉的触感碰到了她的唇后马上升温,一时之间难以自制,浅尝辄止的吻被慢慢加深,趁着依霏分神的片刻,郝天试探性的伸出舌头,一触到她柔软的舌,依霏便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条件反射般推开了他。

依霏也不知道怎么,明明期待已久的吻,临头了却被自己莫名其妙的推开,更难以解释的是,在那一瞬间,脑海里竟然飘出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那日岑荆闭上的眼,仿佛就出现在眼前,微颤的睫毛,轻拂过脸庞,抚着她下颚的那双手,灼热的,一直烫在了她心底。原以为早已忘记,两人间也刻意得仿佛没有发生过一般,可是此时此刻,在郝天吻她的时候,她竟想到了岑荆。

不同于对待郝天的紧张,那日她是在完全没有防备下被岑荆偷袭,竟然半天没有反应过来,任凭他肆意妄为,待到明白过来,首先冲入脑海的也不知是什么情绪,继而被自己理解为愤怒,是的,应该愤怒的,他只是一时性起,他一直是一个恶劣的人,他没风度,他从不体贴,甚至从不让她,霸道又自负。

郝天只当她害羞,心里也为自己的冲动懊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外面就传来服务员的敲门声。

依霏飞快的拿下郝天搭在她肩上的手,强装镇定。

菜一个一个上齐了,中途依霏两眼直盯着电视,心里面还在不停地打鼓,郝天见状,忍俊不禁。

“好了,吃饭了……”

偷瞄了一眼他,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给她类似于窃喜的感觉。依霏想要心内坦然,便接过他递来的碗,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聊天。

“马上放假了,什么时候回家?”

“嗯?还没想过这个问题诶,岑伯伯说要我就在他家过年。”

岑荆对于岑校长一事隐瞒极好,要不是依霏住到他家,想必知道的人根本没有几个。

“还是回家吧,过年在别人家像什么话?”郝天不悦,语气稍微加重了点。

依霏有些委屈的说:“那是因为你家也在这里啊……”

好半天没有等到他说话,他低着头,看不到表情,等依霏终于急了,才听见他慢慢的说:“我送你回家吧!放假后在这多玩几天,我送你回家?”

宋爸早在一个月前就开始念叨,高叔叔和高姨刚开始只是开玩笑般想留下依霏,没想到依霏完全没有要反对的意思,便也正式给宋爸提了一下,第一个就被宋妈给驳回请求了。

“好!”依霏止不住开心,朝郝天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两个人点了五个菜。一眼望去,第一个印象就是红。中间一份干锅牛蛙,饱满的蛙肉层层叠叠,隐约可见夹杂的几个大蒜,鲜红的汤,看上去味辛辣,一口吃下去,却是咸淡恰当,肉质柔软,微辣其中。

一份黄瓜皮炒肉,也是清脆美味,依霏一连吃了一大碗菜,心里已经惦记上了这家“天上客”,想着下次可以带岑荆来尝尝鲜。他这么精明的本地人,也未尝知道这家好店。

吃完饭俩人便去王府井看电影,走在繁闹的街市上,不停的有小孩儿围攻他们,都是拿着一束束红玫瑰的小鬼头。被第一个小女孩堵住的时候,依霏正尴尬得不知道怎么办好,小孩儿嘴甜,嚷嚷道:“哥哥,你女朋友真漂亮,买支花送给她吧!”

郝天用眼神征求她的意见,依霏点头也不是,见到小孩儿可怜的眼神,又不敢摇头。他轻轻一笑,握紧了牵着她的手,买了一枝玫瑰给她拿在手上。

刚走不到五米,又被另一个小孩儿盯上,提着花篮使劲儿在旁鼓吹,依霏无奈,对这个地方的此种风气不敢苟同,正准备拉着郝天避开,他已经又买了一枝给她拿着。

短短一两百米的路程,依霏手上已经拿了一大把玫瑰,数数,已经有十几支,好像整条步行街上的花童都闻风知道有个郝天,不出几步就冒出来一个,也不消他们多吹捧,郝天总会自觉地掏钱买花。过路人都边走边看,朝他们露出心领神会的笑,依霏被瞧得浑身不自在,催着郝天往电影院赶去。

吃醋

到了岑家之后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依霏从没试过这么晚回,心内有点虚,还好岑阿姨又要去南方授课,算算时间,应该已经走了。

轻手轻脚打开门,回头对郝天挥了挥手,他点点头,转身往学校走去。

一直等到他的身影消失,依霏才恋恋不舍的关上门,手中拿着满满的一捧花,脑海中装着满满的一腔温情,心里也是满满的,整个人神采奕奕起来。

“怎么这么晚回来?!”

客厅没开灯,岑荆的声音传来的时候把依霏吓了一大跳,手中的花洒了一地。

“你吓死我了!”依霏赶紧弯腰捡起花,伸手打开了顶灯开关。

岑荆坐在正对着门的沙发上,眼睛微眯着,姿势看上去舒服慵懒,可却是气场庞大。依霏不禁奇怪,一整天没有惹他,可是他现在的情绪,绝对称得上是火山爆发的前兆。刚刚在门口和郝天依依惜别的那一幕说不定被他看见了,依霏顿时又羞又气。

“你过得倒是滋润得很。”岑荆慢慢踱到依霏面前,一股红色刺痛了眼。

“街头上十块钱一支的烂花?”岑荆捻起一枝花的花瓣,轻蔑的撕下,“我们依霏大小姐也喜欢这种廉价的东西?”

依霏听他轻蔑的语气,眼见他这么毁花,一股热气冲到脑门,空闲的另一只手使劲的拍下了他的手。

“发什么神经啊!我喜欢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着呢,你喜欢什么东西当然和我有关,尤其是你喜欢什么人,怎么会没关系呢……岑荆心内苦笑,早知道在这里等着会看到这种结果,见她站在门口一副标准女友的样子,顿时气得全身颤抖,努力想要压下那股怒气,却在看到她宝贝着那束玫瑰的时候完全崩溃。

依霏见他自言自语,神色颇为哀痛,想到昨晚他也是没有休息,怀疑的问道:“你是不是失恋了?”

岑荆一惊,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她狠狠碾过。

“你就这么宝贝郝天?”

依霏心内奇怪,却不敢表现出来,最近他对她和郝天,好像关注过度了。

“他是我男朋友。”

又是撅起的眉,愤怒的眼,还有那脱口而出的‘男朋友’,岑荆双手握成拳,清晰的感受心内的火苗一簇簇蹿上来,自己已经忍受不了她的这种忽视。

“男朋友?你确定他这么喜欢你?还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对于这一点依霏一直比较敏感,只消岑荆这么一提醒,纪文蔚的脸马上浮现出来,郝天和纪文蔚,曾有人说这就是郎才女貌,郝天也曾说,她没选择我;他也曾因为文蔚和她吵架,抛下她独自一人扬长而去……纪文蔚就像是一根刺,卡在她心里某个地方,郝天说不要提,这根刺便安安分分不出来作怪。可是,现在却被一个外人这么说出来,不无嘲讽,不无同情。

“关你什么事!我就是喜欢!”

说罢依霏越过岑荆准备往楼上走,却被他一把拉住。因为拉扯力量过大,鲜红的玫瑰花撒了一地。

“你干什么!你……”

话还没说完,岑荆愤怒的脸就朝她靠近,一只手抓住了她抵抗的双手,一只手擒住她不停晃动的下颚,将她抵在大门上,狠狠的亲了下去。

还是如想象中的那般甜美,双唇柔软温暖,岑荆像是着了魔,对依霏的挣扎无动于衷,一股热血冲上脑,手上稍微使劲,痛得依霏张开了嘴,就趁着这一瞬间,他的舌滑了进去。

依霏完全被震慑住,下巴上的痛还在持续,可是当岑荆的舌尖划过牙膛,继而追着她不停躲闪的舌,像是要将她一口吞下去般狂热。依霏脑海里一片空白,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光,慢慢往岑荆身上靠去,整个人借着他的力勉强站立,岑荆松开制住她的手,改用两手怀抱住她,嘴上仍没停歇,轻柔的吮吸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依依不舍的撤出来,一股热气灼伤了依霏,浑沌的头脑渐渐清醒,作势要推开他,却感到身后一紧,他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来,往楼上走去。

身体忽的后仰,依霏只能双手攀住他的脖子,却又想使力推开他,岑荆斥道:“想滚下楼去么?”

一时反应不及,待到依霏认识到居然被他要挟,心里渐渐清明,开始拳打脚踢,只是这时早已走到了他的卧室门口。

“你放我下来!岑荆你混蛋!”话里已带有一丝哭腔,可是依霏哪敌得过他的力气,只听见‘砰’的一声,门被岑荆一脚踹开。

“依霏……”呢喃着她的名字,岑荆小心翼翼放她在床上,吻上了她的眼。

意识到即将要发生的事,依霏心里又惊又怕,哽咽着语气开始软下来。

“不要……不要……岑荆……”

岑荆舔去依霏眼角的泪,见她双眼紧闭,依稀可见泛着的泪花,下唇被她咬出了一道血印,楚楚可怜,双手抓着他的衣领,指节都已泛白,轻轻颤抖着。

巾帼

究竟是为何,竟将她逼到如此地步,岑荆脑里一片混乱,望着她惨白的脸,自责、内疚、痛惜一一浮上来,拂去她脸上的泪水,稍微使力扳开她咬着的嘴唇。

“对不起……依霏……我……”到了嘴边的话却不知怎么说出口,看着她不停的掉眼泪,岑荆只好吞下要说的话,跪在床边抱住她。

“不哭了好不好?对不起对不起……”

依霏听到他不停的道歉,心里悲愤更加,想起上次,他也是这般对她,平时虽说不至于和平共处,总是没有太大的摩擦,岂料他本性这般下龊。

依霏推开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见他还想拉住她,朝着他大吼:“你滚开!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说罢便冲出了出去,岑荆只听见旁边‘嘭!’的一声,门被重重的甩上。

第二天特地早早下楼,岂料还是在楼下碰到做早饭的张姨。

“咦?依霏,怎么了这是?眼睛都肿了,哭了吧?”

依霏躲躲闪闪,见张姨已经向她走过来,赶紧往门口疾步走去。

“没有没有,我去上课了张姨!”

还没等张姨反应过来,依霏便不见了人影。正纳闷着,回头去看炉上的粥,见二楼楼梯口的岑荆望着大门的方向发呆。

“岑荆!怎么回事?!”

张姨心内一惊,见岑荆的神色间全是歉疚,像是预感到什么。早就跟岑母说过,毕竟这个家里时常只有这两个小孩,那段时间,依霏刚刚搬过来,岑荆每天都准时回家,已经有点不对劲,岑母只说他自己会有分寸。

“没什么……”岑荆慢慢走下楼,在沙发里坐下,望着关上的大门发呆。那些刺眼的玫瑰花早就不见了。

“你们昨晚怎么了?”张姨坐在岑荆旁边,“你也不小了,你爸妈说的话可以参考一下,要准备的话,现在就要开始了。”

“张姨!”岑荆原本一夜没睡,早上见到依霏眼睛都是红肿着的,心情格外不好,这会又被张姨念叨,不禁大声道:“怎么连你都这么说!”

“哎,你们昨晚怎么回事你?你妈前脚走你后脚就在这鬼搞,要是被她知道了有你好看的!”

岑荆皱起眉头,对张姨的用词颇为不满。

“你们到底要管到什么时候?我喜欢她,让爸妈知道又怎么样!我就是想和她在一起!”岑荆心内苦闷,不禁对着张姨大叫出声。

“啪”的一声,张姨颤抖着手打了岑荆一巴掌,指着他说:“你说,你从小到大张姨打过你没有?你爸妈干涉你的将来是不对,可是他们不要你跟宋家丫头在一起有什么不对?你想过你爸妈没有?那个丫头一身的病,家里情况又复杂,你条件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想不开?爱爱爱,你知道个屁,你爱她你昨晚就不会做出那种事了!”

也不知道张姨是怎么得知,岑荆听到最后一句话,心抽痛起来,像是被人用鞭子使劲抽打着,鲜血淋漓,无休止的喷涌而出。

“你以为你昨晚这么一闹她还会原谅你?你给我现实点,你知道你爸的脾气,他们对依霏好是一回事,如果你要和她在一起又是另外一回事。至于以后,你还是听你爸的,赶紧给我去伦敦!”

“你们死心吧,我是不会去的。”

“早就说好的事情,你干嘛不去?啊!?是因为宋依霏?”

“张姨,你看着我长大,知道我的脾气,我不想做的,别人怎么逼都没用。至于依霏,”岑荆苦笑道,“要不要和她在一起,他们想管也管不了。”

张姨气得说话都颤抖起来:“好好好!出国这件事我不管,我也不支持你爸妈这么逼着你,但是要和宋依霏,我也坚决不同意!”

岑荆不想再多做纠缠,敷衍了张姨两句,便穿上大衣往学校走去。

…… …… …… …… …… …… …… …… …… …… …… …… …… …… ……

依霏来到教室的时候还是空无一人,临近考试,很多课都已经停了,整座教学楼空空荡荡,一般这个时候,很多人都会去图书馆占座,一天都在那复习,大学里的考试靠的就是临阵磨枪。因为是大一,他们都很老实的考试前一个月便开始看各科重点,尤其是复杂的统计学,萧丹在任课老师博客上偷了几十道题目,整理好打印出来,本来是她们寝室内部流传,不知道怎么就变得系里面整个大一人手一份了。

郝天推门而入的时候,依霏正盯着统计学的题目发呆。一眼便看见她眼睛肿得老高。

“依霏,怎么了?”放下早饭,郝天想拉她到面前仔细看看。

依霏恨死萧丹了,一早打电话给她,没想到转过头便差使郝天过来了。

拗不过他,只好微微侧着脸。郝天见她的眼睛果真又红又肿,问道:“岑荆做什么了?!”

依霏鼻子一酸,想到说出来的话免不了又是一番波澜,手上微微使力握住,强忍下鼻酸说:“你想多了,不关他的事,我是想到……因为马上要放假了啊……所以晚上偷偷哭了……”

郝天见她低下头,好似真的害羞的样子,心里的怀疑也慢慢减退。

“昨天不是说了在这儿多玩几天的,嗯?”

“嗯……”从没对他说过谎,依霏心虚的低下头。

郝天凑近,轻轻的在依霏眼上落下一吻。依霏心里一颤,克制住内心的慌张,抬起头对郝天露出一个笑脸。

“吃早饭吧,别等会胃又痛。”见她伸手就拿苹果吃,郝天皱眉夺过,递给她热豆奶。

依霏心情慢慢变好,身边这个人仿佛是她一个耐以依靠的支柱,现在和他在一起,竟也没有什么想去烦恼的了。

可是心头的郁结终究是卡在那里,宣泄不出来,每见到郝天如此体贴待她,心里始终愧疚难忍,好似一个红杏出墙的女人,心里偷偷摸摸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以前听人说过,如果有心事,可以对着树洞大声喊出来,如果憋着不说,心里的秘密就像是烂掉的种子,在你心底一寸一寸慢慢生根发芽,折磨到你心口难开。

好不容易盼到萧丹空下来,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依霏,等会我还要去拉赞助,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说吧!”说完萧丹就像转身走人。

依霏干着急起来,拽住萧丹的衣角,磨磨蹭蹭想着措辞。

“那个……其实……我有事想跟你说……”

“大小姐!你都磨了我十几分钟了,到底什么事啊?又和郝天吵架了?”萧丹觉得奇怪,明明上节课还见两人如胶似漆坐在一起。

“没有没有!”依霏觉得难以启齿,还是小心翼翼试探的问:“你对岑荆,是认真的么?”

萧丹难得见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话不禁卡在嘴边。

“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依霏有心要问出个结果,只沉默着等她的回答。

“干嘛这么严肃啦?!”萧丹轻拍了依霏一下,她还是一副认真的态势。“你不是吧?你知不知道我们私下给哈他的人取了个什么名字?”

依霏云雾状,萧丹接着说:“话说每个人的粉丝都有专属的名字,连‘什锦八宝饭’都有了,咱怎么也不能把岑荆哥哥落下吧?”

依霏心里焦急,又不知道怎么打断,只好听着萧丹胡扯。

“哈,我们叫‘巾帼’!荆哥哥,巾帼,怎么样?”

巾帼2

巾帼?

虽然土气,叫上去却又好像和‘荆哥’有点谐音似的,依霏不得不佩服这些奋力的后援会智囊团。

萧丹说起岑荆就开始絮絮叨叨,那边拉赞助的事情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依霏不得不重新打断她。

“你这是崇拜他吧?”

“嗯,当然!”

“这种人你们也喜欢……”

依霏沉默着,萧丹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末了还是不忘提醒她:“诶,既然这样,你搬回寝室吧?”

依霏其实也是想了千百次,只是这一段时间,不用她刻意避开岑荆,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居然也一次都没有碰见过。未免引起岑家长辈的怀疑,只好继续住在岑家,想着等到过年回家,一定要好好和宋爸讨论这个问题。

…… …… …… …… …… …… …… …… …… …… …… …… …… …… ……

期末考后各个学院陆陆续续开始放假,大一的放假时间一直比高年级的后,等到依霏意识到放假了,整个学校已经萧瑟得只余下寒风阵阵。

郝天果真如先前所说,考完后没有急着回家,倒是宋爸已经擅自决定第二天直接开车来接依霏。

依霏心里不舍,试探着问郝天:“要不,你跟我回我家玩吧?”

两人交往两个多月,郝天条件反射般回答:“这样不好。”

依霏闷闷的,心里并没想到有什么不妥,耳边还在回想老爸的话,过年一定要带男朋友回家给我们看!

两人不欢而散,拒绝了郝天要送她的请求,依霏一个人慢慢踱回去。

因为有心事,待听到屋内的争吵,才意识到已经到了岑家。

声音从二楼书房方向传来,夹杂着男女的喊叫,整个一楼空空荡荡,没等依霏弄清楚状况,争吵声逐渐变大,岑荆从楼上冲下来。

见到依霏,他明显一愣,脚步没有停下,微微点头当做打招呼,急匆匆往门外走去。

依霏见他面色憔悴,头发随意搭在额前,好似从没见过他这般随便。一眼看见他居然围着她织的围巾,心里一紧,见他愣住,那日的事情好像又跑回脑海,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他就走了。

岑父岑母从楼上下来,脸色皆不好,见到她,岑母勉强笑笑便在沙发上坐下。倒是岑父,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笑着拉着依霏坐到沙发上。

“依霏,听说老宋明天就来接你回家了?”

“嗯,刚好爸爸单位有车过来。”

“哦,这样好,过完年早点回来陪叔叔阿姨过元宵怎么样?”

依霏此刻心情正低落,想到郝天的冷淡,那股子热度早就消失不见。

“恩,到时候和爸爸说说。”

岑父又问了下依霏的身体情况,一旁的岑母才开始说话。

“依霏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身体还是太弱了点。”

依霏无言以对,从小到大就是这样过来,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等到看见别的同龄人都能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她却每每被父母限制,才知道原来这样叫做不健康。

岑父瞪了岑母一眼,转过头笑着对依霏说:“不要紧不要紧,慢慢来,要张姨照着食谱做,你爸爸说以前在家经常胃痛的,现在也没犯了吧?哮喘倒是发了一次,|Qī-shu-ωang|以后注意一点,身体都是慢慢调好的……”

正说着话,手机响起来,依霏拿出来一看,郝天来电。

躲到厨房,一接通,那边就说:“依霏,我想好了,明天还是和你一起走。”

依霏开心得难以自制,等回到客厅坐下,嘴角还是扬起的。

岑父见她一副小儿女神态,心里明了,问道:“男朋友?”

岑母闻声也望向她。依霏点了点头,见对面的长辈神色各异,岑父勉强笑笑,岑母脸色一下子明朗,问道:“郝天是不是?这小孩儿我知道,优秀得很。”

依霏重重的点了点头,岑母接着说:“怎么?明天想让你爸见女婿啊?”

岑父不悦,说:“和小孩子说些什么呢!”

依霏摆了摆手,“阿姨没说错,爸爸说让郝天一起回家玩几天。”

岑母笑道:“哟,看不出老宋这么性急,不过郝天这小伙子我见着也挺喜欢的,依霏你可要抓紧了。”

依霏认真的点头,岑父沉吟片刻,还是不放心,问道:“你和那个小伙子交往时间也不长吧?明天刚好我们也要和你爸一起吃饭,叫出来给我见见。”

依霏对郝天答应去她家已经满足不已,不敢再擅自决定,连忙说:“我还是问问他吧。”

在酒店订好包厢,依霏盼望着老爸能早点到。在岑家等了会,倒是高叔和高姨早早就来了。

快到十一点,那边宋爸打电话说已经快到酒店了,依霏一行人准备出发。

高姨张望了阵,问道:“老岑,怎么不见岑荆?”

岑父一下子变了脸色,怒容满面。

“别给我提这兔崽子!我们走我们的!”

岑母偷偷给他们使了个眼色,众人便都噤声往门外走去。

刚上车坐定,便见岑荆从的士上下来。驾驶位上的岑父系好安全带准备开车,岑母赶紧对车外的岑荆招手示意。

岑荆见父亲脸色不好,转身准备回家。车里的岑母见他连招呼也不打,眼睛瞟到旁边的丈夫,赶紧下车拦住他。

“你还知道回家?”

岑荆见母亲刻意压低声音,不禁好笑。

“你又干什么去?今天给依霏践行,宋叔叔也来了,好歹也得去一下吧?”

岑荆回头,依稀可见后座上的依霏,心内一动,主动往车那走去。

高叔夫妇没有开车,和依霏三个人坐在后座,岑荆打开车门,见依霏尴尬的拼命往里缩。

再 见

等他坐下来,车内一直安静着。不算昨天的撞见,依霏已经快半个月没有见到他。坐在旁边的那个人,气息仿佛徐徐的喷到她的脸上,弄得她整个人开始不安起来,总觉得他在盯着她的脸瞧,眼睛更是不敢斜视,只好微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头发呆。

明明只有不到半小时的路程,依霏却觉得过了几个小时般,远远看见酒店的大门,心里就像快解放一样,没等车停稳,便急着下车。

“小心点!毛毛躁躁的,不怕撞到?”

依霏下车的时候拌了一下,差一点磕到头,岑荆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皱着眉头凶了几句。

岑母闻声望过来,深深看了眼岑荆,向依霏说道:“郝天到哪了?”

…… …… …… …… …… …… …… …… …… …… …… …… …… …… ……

8个人在位子上坐定,宋爸一直在和高叔、岑父寒暄,依霏和郝天坐在宋爸旁边,对面是岑家三口。

小辈们都安静的坐着,郝天帮依霏烫了碗筷。岑母眼尖,朝宋爸说道:“老宋,你以后可以放心依霏在这边读书了吧,你看郝天这孩子,体贴得很。”

宋爸微笑不语,轻轻点了点头,依霏却很尴尬,这种场面并不是她所待见的,郝天就在旁边,那个人却坐在对面,仿佛一触即发般,不知道是她多心还是怎么,总能感觉对面有道灼热的目光。

高姨一直握着依霏的手,见宋父并不接口说话,赶紧打圆场道:“是啊,老宋,郝天这孩子我喜欢,对依霏也没话说。”

众人都看向郝天,依霏却真真切切听到对面‘哼’的一声。

话题的中心转到了郝天身上,他朝两位女士笑笑,敛起笑容,对旁边的宋父说:“伯父请放心,我会照顾好依霏。”

宋父闻言却几不可察的看了眼对面的岑荆,才慢悠悠转过头,还是面带笑容地对郝天说:“看来郝天的长辈缘挺不错的,两位领导都替你说话。”说罢又朝依霏说:“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在家等着呢,我看郝天此行困难重重啊!”

一桌人闻言都被逗笑了,高姨有点讪讪的说:“管别人干嘛,我们依霏自己喜欢就行了。”

宋父马上将话题转移到岑荆身上:“岑荆,一起去广州玩玩吧?到时候和郝天一起回来?”

岑父没等岑荆答话,重重的将手中的杯子放下,低着头的依霏被吓了一跳。

“不了,宋叔,这段时间比较忙,等以后有机会了一定亲自去看您。”

他有什么好忙的,依霏心里嘀咕着,前几天萧丹还向他抱怨,岑荆已经基本不到学校了,神神秘秘不知道在干什么,惹得一众‘巾帼’们每日望穿秋水。

岑父好像也比较反感这个话题,和宋父讨论起办一个‘总裁培训班’,以讲课方式将两地企业高层集聚到依霏所在大学Z大,由校方出师资主讲企业管理一干课程,辅以学校的学术和企业间的实践,一方面扩大Z大工商管理学院的知名度,一方面为企业招优纳贤,达成双赢。

郝天在一旁静静的听着,时不时给依霏和宋父倒水,倒也听出些头绪来。

原本以为宋父只是单纯一直在大学任教,谈话间却听出他好像与众多名企老板颇为熟络。

高叔见这小伙子成熟冷静,不随便插话,见长辈茶杯空了便起来倒水,反观另外两个小孩,依霏一直被高姨拉着忆苦思甜;岑荆东西没吃什么,手中的手机像是快要被按翻了。不由得对郝天好感丛生,有意探听他的见解。

“这个想法倒是很新颖,对我们学校百利无一害,不管那些企业对这个培训报以何种态度,只要引起外界关注,于我们,目的已经达到一半。”略为沉思,他接着说:“只是在各个环节上要有很好的人脉。”

几句话引来三个长辈赞许的眼神,高叔偏过头问岑荆:“岑荆,你怎么看?”

手指还在手机上不停的飞动,岑荆停下来,扫了眼对面的郝天,对问话的高叔说:“对,想法是很好,不过已经有别的大学用过了。”岑父皱起眉,已经有些隐忍着的怒气蓄势待发。

高叔倒是饶有兴趣的问:“哦?那你怎么看?”

“人脉,是这个计划里最不需要担心的部分。”调整好坐姿,岑荆放下手机,收敛起笑意,接着说道:“岑校长在学术界振臂一呼,没有人会怀疑什么。企业界,宋叔既然是贺众大股东之一,加上高叔在政府的交际,你们商量做什么都行吧?”

“至于这个‘总裁培训班’,虽然有人用过,不过都是一些二流学校,构不成影响,如果我们将这个品牌做大,倒也是个现成的便宜。”

依霏话没听懂什么,不过看三个大人的反映,还有郝天沉思的样子,多少猜出一些。果然便听见老爸的夸奖:“老岑,你这儿子不错,我看是这块料,你两夫妻就随他吧,小孩子总归得去自己折腾。”

岑父‘哼’了一声,表情倒是缓和不少,也没搭理岑荆,继续和宋父、高叔商讨起来。

岑荆失踪

刚过完农历初十,依霏便迫不及待赶到了学校。先去岑家放东西,和郝天约好晚上一起吃饭。

岑父岑母知道她今天回,倒是都在家,张姨也在厨房忙碌着,整个屋子空空荡荡,在春节这种喜气的日子里稍显冷清,依霏这才发现岑荆似乎并不在家。

不在家更好,在车上的时候还微微担心过这个问题,怎么说也是春节期间,少不了又得天天面对他。见岑父岑母也没有要提及的意思,依霏乖乖的坐下来吃饭。

“依霏”岑母似笑非笑的问:“郝天见公婆还顺利吧?”

朝岑母笑笑,偏过头去,果然又见到岑父一脸不悦。

“很好啊,爷爷奶奶都挺喜欢他的。”

一家人都说郝天沉着冷静,倒是宋父没有表现得格外热情,只是整日拉住他问这问那,颇有考察一番的意味,在依霏的多次撒娇下才不得不罢休。

“外公外婆呢?还有……你妈怎么说的?”岑母不顾对面丈夫的脸色,继续问道。

“外公外婆倒没说什么,我妈觉得我现在年纪还小。”

“恩,才18岁,年纪是小了点,我看老宋也是太心急了……呵呵,不过郝天这么出色,你爸以后公司有什么事肯定能分担不少。”

依霏对老爸的公事从不过问,讲到这里便有些接不上话,安静了会,岑父开口问道:“依霏,你爸爸这段时间很忙吧?听说贺众一下子吞并了不少公司。”

“我也不清楚,这段时间好像是经常不在家。”

岑父‘嗯’了一声。待吃完饭,依霏出门,才开口斥责妻子。

“你是怎么回事?怎么时不时的就问孩子那些问题?还有,那个郝天,我见他心机不是那么简单,你别给我在中间瞎搅和!说你也是一知识分子,怎么说起话来跟那些个三姑六婆一个德行!”

岑母极少见丈夫发脾气,平时很少的几次都拜儿子所赐,今日一见,心里有些瑟缩,嘴上还是回了句:“郝天是我们系的,哪个老师不说这孩子好?就你见过一次就说人心机重。”

“今时不同往日,你想想老宋见着这么一个优秀的女婿怎么表面上还是不为所动?现在的贺众在企业界已经是数一数二了,郝天家里条件不好,想必老宋都调查清楚了,连他都怀疑这孩子的目的不单纯。”

岑母沉思片刻,说道:“我看郝天未必知道老宋这层身份吧?旁人都以为他只是大学教授呢,谁会想到还是贺众的大股东。”

“总而言之,你不要插手这件事,自己的儿子都管不住还管别人的?”

…… …… …… …… …… …… …… …… …… …… …… …… …… …… ……

开学快半个月了,天气也渐渐晴朗,依霏和萧丹躺在草地上晒太阳,不时有情侣搂抱着坐到树林深处,萧丹目送了一对又一对,由衷的发出了一声叹息。

“这都大半年了,眼见别人成双成对,我这心呐……!”说罢做出一幅痛心疾首状。

依霏懒洋洋的半睁开眼,笑道:“又不是没人追,是你自己不要的……”

“人?那也叫人?!一个个长得跟牛鬼蛇神一个样儿,有一个比我还矮!”

依霏‘咯咯咯’的笑起来,仿佛只有和萧丹聊天才能这般放松自己。

“依霏你就帮我向校长打听一下吧……这是我们全体‘巾帼’们的梦想呐……”

依霏心里忽的一紧,想到了那个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到的人。

“不是我不帮你,你也知道校长很忙的,经常见不到人,等到他回来的时候我又不在家。”

萧丹满心懊恼,弹坐起来,大声嚷道:“什么呀!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失踪了?!这对我们这些铁杆粉丝来说是绝对的不负责任!”

自开学,岑荆便没在学校出现过,甚至没回家,等到依霏意识到这个问题,发现这已经是学校热议话题之一了。不知道是谁放出来的内幕消息,校长公子的名声不胫而走,各种版本的留言满天飞。有说岑公子和校长闹翻了,独自去外地闯荡;有说因为岑公子家里不接受他的绯闻女友,两人双双私奔;更有甚者,岑公子漂洋过海,叛国去了……

倒是第二种说法更多人相信,因为故事中的女主角也是从开学至今便不见了踪影。

“什么私奔啊,这些人简直在诋毁我们岑荆!他亲口否认了的,那个学姐漂亮又怎么样!不定校长公子心里只有我们家依霏呢……”萧丹越说越小声,说完便自顾自笑起来。

依霏顿时面红耳赤,被太阳烤得整个人暖烘烘的,这么一刺激,气血都往上涌。

“你别乱说……”

“好啦好啦!不跟你开玩笑了,不过据我所知,岑荆确实和家里闹翻了,听说去北京了吧……”见依霏一脸怀疑的表情,萧丹赶紧补上:“诶你别不相信,我可是缠了他一哥儿们三四天了,才摸到一点门路!”

依霏无语的摇摇头:“算了吧,用得着跟特务一样吗?今晚我回去问问张姨不就可以了……”

萧丹闻言,一副你不早说的表情,仿佛马上就要朝依霏扑过来般。

晚上吃饭的时候,照例只有依霏和张姨两个人。两个人坐在长长的餐桌一角。

依霏扒拉着饭,心里斗争良久,每次要开口的瞬间,话又被自己吞下去,想到这是为萧丹问的,顿时心里又集结了一股勇气。

“张姨,那个……”见张姨望过来,依霏一口气问道:“怎么很久没见到岑荆了?”

张姨明显的一愣,放下手中的碗,说:“别说你很久没见过,我都已经快两个月没见过了。”

依霏尚未吸收张姨的话,就听到她接着说:“年都没在家过,这孩子拗起来,谁都拉不住。”

仿佛能够理解岑父忽然间的苍老,依霏心里忽然就惆怅起来。

“说好了要继续深造,说不去就不去了,也不管家里反对,一定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创业,在家不是挺好的么……一个人在外边,什么都没有,家里一分钱都没给,哎……”

还果真如萧丹所说,和家里闹翻了,自己一个人出去打拼了。

望着眼前的白米饭,依霏眼前清晰的浮现出岑荆那张不耐烦的脸,撇着嘴,双手插在口袋,短短的头发随风飘摆着,一缕刘海随意的搭在额前,就站在不远处,恶声恶气的喊她,千金小姐!

两年后

时光荏苒,青春似一首歌,曲调悠扬,旋律优美,可是待到转眼回头望,却益发只剩怀念。

轻轻推开窗子,岑荆松开衬衣最上面的扣子,揉了揉疲累的眼睛,望向不息的这座城市。

已经是7月份,随窗而入的一股热气分外浓重,和着屋内的冷气,站在窗户这个冷热交接口,背脊是凉的,深吸一口气却是这个城市特有的清新。

已经忘了有多久了,每日站在这窗边,望着脚下似蚂蚁般的星星点点发呆,窗外霓虹闪烁,巨大的广告牌引人眼球,城市里每天都在上演着川流不息的戏码。

也已经忘了那个人,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她给丢了。

‘叮铃……’办公室内线电话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岑荆?怎么不接手机?”岑母声音传来,岑荆拿起桌上的手机,发现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刚刚开会,调成静音了。”

“还没回去?这都几点了!还没吃饭吧?又是开会……”岑母絮絮叨叨了一大通,岑荆揉了揉太阳穴,打断道:“还没找到她?”

电话里一时陷入安静,只听见母子彼此的呼吸声,半晌,岑母叹了口气。

“找不到,老宋已经倒下几次送医院了,再这样下去,人都得折腾完。”见岑荆没有接话,岑母接着说:“我早就料到会有今天这种情况发生,幸亏当初阻止你和她在一起……”

“妈!”没等岑母说完,岑荆不耐烦的打断。

“好了好了!你不乐意听我不说就是了,你自己要注意身体啊,一个人在外面,现在公司都上正轨了吧?也没必要这么整日开会开会的啊,饭都不吃。”

岑母的话在耳边唠叨,可是岑荆的思绪却飘到了万里外。宋依霏,凭什么就这么不告而别,舍下这一切,硬生生的隔断这么些人的想念。|奇*_*书^_^网|可是想到凭她这么一个小女孩,独自一人跑到外边,一直是养尊处优的她又怎能适应,陷阱时时都有,想到这些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岑荆不禁心里狠狠的一紧。

“岑荆?有没有在听?”

岑荆回过神,随意敷衍了几声,却被母亲抓住不得脱身。

“现在公司上正轨了,和高殊也快定下来了,我看是时候回来见你爸爸了,毕竟是两父子,闹了这么多年了,其实你爸还是很为你骄傲的,别人讲到老岑的那个儿子都竖起大拇指,你爸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早就原谅你了……”

岑荆望着窗外一幢幢高耸的大楼,忽明忽暗闪烁着五彩灯光,外面的喧闹和室内的静谧形成强烈反差,听到母亲又提起这事,整个人疲惫的往皮椅上一倒。

“妈,你们不要在那里瞎凑对。”

“哪里瞎凑了?老高他们都很看好你,你和高殊打光着屁股的时候就认识,我们两家也算知根知底的了,你别不知好歹,高殊这媳妇我要定了!”

同样是好友之女,岑母对高家的高殊和宋家的依霏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岑荆心里戚戚然,想到两年前被母亲逼得对依霏不辞而别,直至今日再也找不到她,此时的心情是何等复杂!

“她比我大。”

“大半岁也叫大?你别给我找理由,还有,有时间了回来看看你爸。”

终于等到岑母挂断电话,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门就被推开。

岑荆皱眉看着眼前的人,无奈的控诉:“可不可以敲门!?”

池彦清双手插在口袋,悠闲的踱到老板桌前。

“亲爱的岑总,这么晚还在忙公事?”

岑荆无奈,摊上这么一个合伙人是好运,更是不幸。

“池大少爷,我还有事要忙,如果你不想这个大单子飞了的话,赶紧给我消失!”

池彦清做出一副受惊的小鸟状,岑荆见他一米八几的大个头,明明是一个纯爷们,做出的动作却总是这般娘,不由得无力。

“话说,小依依有没有找到?”池彦清不顾岑荆警告的眼神,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

“没有。”

“这小妮子真是强悍,听你说得多灾多病的,还敢闹离奇失踪?不过也难怪,任谁知道事情真相都会受不了……宋林伟还真看不出,平时和他谈生意那精明的样子,谁知道当年做出这种事……!”

岑荆有点受不了他这么直白的谈论此事,赶紧打断他的絮絮叨叨:“所以宋林伟现在进医院了。”

“不是吧?!”池彦清猛地从沙发上坐直,见岑荆一脸严肃,‘啧啧’几声,无限感慨的说:“人家好歹也是你宋叔,不去看看?”

“我去看,这个客户交给你了?”

“不是不是,岑总你忙,我先走了!”说完忙几步跨到门边逃也似的走了。

被池彦清这么一搅和,事情是没办法继续做下去了,岑荆拿了车钥匙起身。

虽不是下班高峰,路上的车还是挤挤嚷嚷,从公司到住处,十几分钟的路程硬生生花了半个多小时,待到看到门口威武龙头镶嵌着的‘Naga’字样,岑荆已经极度不耐烦,仍是没有减速,快速开进了小区。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楼盘的logo,竟第一眼就觉得依霏会喜欢,还没来得及体会刚获得第一桶金的滋味,就全部转手买了这套房子,惹得池彦清直嚷嚷要转行做房产。

走到家门口,刚准备掏钥匙,门便从里面打开,探出一个头。

“回来啦!”

数次被人擅闯私人领地,岑荆格外不爽,冷声问道:“你来干嘛?”

“刚岑阿姨打电话给我拉,你以为我想来啊,是阿姨说你肯定没吃饭,要我‘照顾’你!”高殊故意将‘照顾’两个字说得格外响亮,好似总在提醒他,她比他大半岁这个事实。

岑荆已经习惯了母亲的自作主张,那时候到北京,应该就能想到这一招凑成堆的把戏。

“不用了,我消受不起,你赶紧回自己家吧!”

“我做了饭在微波炉里,我家就在对面,有什么好回的,晚上我睡这里!”

岑荆由得她去,自己进浴室洗了澡吃了饭便待在书房不再出来。

同居

已经凌晨两点,岑荆走出书房,见高殊抱着一个巨大的小熊抱枕歪在沙发里睡得正熟,零食丢了一地。上前将抱枕使劲一抽,果然不到几秒,高殊便眯着眼睛醒过来。

“要睡回你自己家睡,还有,收拾干净再走。”不待高殊反驳,便匆匆出了门。

夏夜的风吹到脸上,倒是格外清爽,岑荆从车库取出车,直奔目的地而去。

说不上是雀跃或者紧张,脑海里似乎还在回想刚刚那通电话。依霏失踪了两个多月,不是没想过从她那揭穿事实的阿姨身上下手,可是任凭宋父好话说尽,大洋彼岸的阿姨断不松口。待到岑荆三番两次打去电话,甚至借出差机会飞去洛杉矶探望,直至刚刚接到她的求助电话,中间也是曲曲折折过去了一个多月。

晚上行车稀疏,不到半小时,岑荆已经赶到了依霏所住一处小四合院。

从外边看见屋内似乎开着灯,那灯光黯淡,从古朴的窗棂中透出来,岑荆忍住内心的激动,轻轻扣在了木门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指节都已有些微痛,屋里才传出一点声音,能感觉到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听上去都是这般弱不禁风。那人走到门边,轻声问了句:“谁啊?”

魂牵梦绕的声音传来,期盼的人与他只在咫尺,岑荆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手还举在半空,整个人呆在原地,额上爬满了细密的汗珠。

依霏强忍住疼痛,一手按住肚子,想到刚刚似乎给阿姨打过一个电话,之后便睡得不省人事。这么晚有人来敲门,倒是从未有过,也没多想,等了一会儿不见门外的人回答,便扭开了门锁,高大的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依霏便被岑荆一把抱住。

他的双手环住她,竟是这般瘦弱,怀中仿佛无物。之前的宋依霏虽不至于健康活力,可是今晚一见,脸上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一头乌黑的长发垂下,更显楚楚可怜。

岑荆哪还有半点初见她的喜悦,一下子全部化成了愤怒和怜惜。

“你是怎么回事?!”

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依霏任岑荆抱着,感受到他的胸腔随着说话引起一阵震动。

“雪姨告诉你的?”

岑荆这才想起杨雪打电话给他的目的,赶紧松开怀里的人,连声问道:“哪里痛?”

见她一直用手按着腹部,岑荆伸手过去,轻轻按压。

“肚子痛?”

依霏轻轻点了点头,一股酸楚直冲眼鼻而来,想要强忍住,却见面前的人弓着背,手掌忽轻忽重按压在她肚子上,眼神尤为焦急,就那么一刻,想到了这些日子里的隐忍,鼻头不由自主一酸,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来。

岑荆见她哭了,心里焦急万分,却是找不到一词半句安慰,只好又将她搂进怀里,轻轻吻上她的发,哄道:“依霏不哭了,我带你去医院好不好?不哭了……”

岂料原本无声哭泣的人听到这话,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服,大声嚎哭起来。

岑荆又好气又好笑,想到这些日子她一个人必定受了不少苦,乍闻当年母亲的去世的真相,任谁都会受不了,何况在他眼中这么一个小孩子似的宋依霏。

“先去医院,回来再收拾东西,以后住到我那。”

依霏抬起头,还没反驳,就听他继续说:“别想一个人住在这里,如果不想让你爸知道行踪的话。”

…… …… …… …… …… …… …… …… …… …… …… …… …… …… ……

医生开了简单的止痛药,只说是依霏原本身体就弱,又长时间饮食不规律。岑荆瞪起眼睛瞧她,发现她居然歪在椅子里睡着了。

轻手轻脚抱起她,一旁的护士把门打开,脸上全是羡慕的神色。还未走到一半,依霏便迷迷糊糊醒过来,呆愣住半天才想起挣扎着下来。

途中接到杨雪的电话,岑荆连声保证不将依霏的行踪告诉任何人,却没提起要依霏住到自己家,依霏在一旁手伸了数次,只听他说道:“哦,她在我车上睡着了,明天再要她回个电话给您吧!”张嘴要叫‘阿姨’的依霏被他凌厉的眼神扫到,乖乖的闭嘴,眼睁睁看着他挂了电话。

“今天晚了,你先去我那,你的东西明天我过来拿。”

“……”夜里格外安静,坐在车内,更觉寂静。半天依霏才答:“这样不好,住我阿姨家挺好的……”

岑荆斜眼扫过去,她好似被他的眼神吓住,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好?像今天一样生病叫做好?你那阿姨人在美国,你要有个什么她回得来吗?!”

想起那阵肚子绞痛的感觉,依霏不禁打了个冷颤,却还是不死心的说:“我要是住你那,总有一天会被你爸妈发现。”

“你放心,我爸不可能会过来,至于我妈,没我爸的允许更加不会过来。”岑父连在北京讲课都不会顺道来探望,父子间的矛盾没人主动化解,一放就是两年。

“住过去,至少现在可以保证我不会告诉你爸。”

被他威胁着,依霏不知为何,脸一下红了,心里知道他这是担心她一个人在外,嘴上却还是不甘示弱的咕隆几声作为抗议。

两人间算是达成了共识,岑荆慢慢开着车,不消一会儿到了Naga上院,原本昏昏欲睡的依霏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你住这?!”

岑荆见她小孩子看热闹般的神态,心里欢喜不已,嘴上轻轻‘嗯’了一声,迅速的驶向了车库。

开门进去,地上果然收拾得干干净净,沙发上的抱枕一字排开,倒似从未有人一般。

“你睡我的房间。”

依霏还在打量这间屋子,三室一厅,倒是适合他这种人居住的格调,一进门就见客厅墙上挂着的木质壁画,沙发上摆着几个大大的卡通抱枕,依霏瞄了他一眼,没想到他还有这种心性。跟着走进主卧,一张圆床占据了半个房间,原本以为以他的个性,应是全黑色系的吧,这么看来,似乎他比较偏爱素色系,装饰统一的淡色,似乡间的一朵小百花,静静在这奢华的小区开放。

当幸福来敲门

拿了自己的衬衣给依霏当睡衣,将她安顿好后自己才往客房走去。在床上静静躺了一会,脑海里竟似翻江倒海般折腾,睡意全无。岑荆轻手轻脚打开主卧的门,见依霏抱着被子缩成一团,床原本就大,她睡在上面好似根本就无人一样。

脚不受控制的就往前走,待到走进一看,只见她眉头紧锁,嘴里像是在念叨什么,岑荆赶紧抚上她的额头,却摸到一头的冷汗,将耳朵凑近依霏嘴边,只听见‘嗯啊咿呀’的哼哼声,仔细分辨,不知是自己心里作祟还是怎么,似乎听见极微小的几声‘妈妈’,岑荆慌忙喊着她的名字将她摇醒。

“依霏?!宋依霏!!”

连连喊了几声,才见她微微睁开眼,脸上还有刚被噩梦侵袭的痕迹,望着岑荆半天,愣是一句话也没说。两人就这般默默无言了十几秒,依霏仿佛才明白过来发生什么事,忽然‘哇’的一声就哭开来,双手还紧紧的抓住他的衣服下摆。

岑荆心疼不已,只好将她抱起来坐在自己腿上,抱着她问道:“怎么了?告诉我做什么噩梦了?”

依霏呜呀呀的哭着,身子随着抽泣一下一下的抖动,开口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嘴巴张了张,只发出两个单音节:“妈……妈……”

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岑荆忽然就憎恨起那个躺在医院的罪魁祸首来,早知道有今日真相大白的一天,想要欺瞒为何不再做得彻底一点,这么让她远在美国的阿姨找到,挑穿当年的真相,当着她的面,硬生生揭开那个伤疤。

不是没见过依霏提及当年事的反应,那日在他家吃饭,只不过提到童年,她就忍受不了,吐得稀里哗啦,岑荆难以想象,当杨雪怀着激动的心情找到依霏,却见到她亲昵叫另一个女人‘妈妈’,而那个女人还是当年害死她姐姐的元凶。那一刻她定是气极,才不顾一切说出了当年杨柳自杀的真相。上一代的怨仇,为何要将这么一个小女孩拖进去。

“依霏乖,妈妈肯定一直守在你身边……”

不说还好,岑荆一开口,依霏像是听到了难以接受的信息,更加大声恸哭起来。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抱着你睡好不好?再哭明天眼睛该肿起来了……”

胡乱安慰了一通,依霏还是止不住的嚎啕大哭,半晌,听到她的喉咙已经微微嘶哑,岑荆心里懊恼,像是几千只蚂蚁在心窝上使劲的挠,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依霏跟我说说好不好?刚刚做什么梦了?”

“妈……妈……”依霏抽抽搭搭,仿佛没听见他的话般,嘴里只能吐出这两个字。

岑荆一下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又不断有眼泪流下来,依霏躺在他的怀里,像极了一只可怜的小猫。心里无声的叹了声,越发的将她搂紧。

依霏像是感受到他的动作,断断续续的说:“妈妈……我看见妈妈躺在血里面……”

“妈妈躺在床上,全都是血……可是还在对我笑呢……”

岑荆一惊,赶紧推开她,抬起她的脸问道:“还有什么?!!”

“……妈妈……就看着我笑……”

“妈妈一直盯着依霏看?!!”

“盯着依霏……妈妈一直盯着依霏……”依霏无意识的重复他的话,脑海里全是一片殷红的颜色,一张床占据了整个脑海,那双瞪着的眼睛仿佛就在眼前,一动不动直瞪着她瞧,仿佛恨她到了极致。就连闭上眼睛都挥之不去。

岑荆慢慢轻抚着依霏的背,听她一直念着那句话,内心自责不已,想到一个五岁的小孩见到的那个血腥的画面,原本已经遗忘,却被一次次提醒,也不知这两个月她是怎么过来的,像这样每晚做恶梦?像这样每天被病痛折磨?

怀中的人好像哭累了般,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岑荆怕惊醒她,只好轻手轻脚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抱着她斜躺在床上。

后面倒是一直安静,岑荆让她枕上自己的胳膊,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倒形成了一种亲昵无比的姿势,看她睡得熟,心里安慰不少,可是自己却一夜难眠,僵硬着身子,逼着自己不去看她。

早上醒过来,喉咙痛得难受,刚睁开眼,就见自己窝在岑荆怀中,他的一只手搭在她身上,还有一只腿横了半个床,压在她的腿上。

依霏大气不敢出,脑海里的记忆一点一点回旋,想起昨夜迷迷蒙蒙似乎又见到了死去的妈妈,定是把他吓到了,可是……这样睡在了一起,还真不是她可以接受的尺度……

就这么一直看着他的睡脸,睫毛浓密,鼻梁高挺,整个人像是柔和不少,与平时嚣张跋扈的他相差甚远。都是这般冷的男人,那个已经在心底的人不期然的又冒出来,镇定的看着她说‘分手’,镇定的把她推给宋爸,镇定的和纪文蔚离开……

依霏打了个冷颤,这一惊把浅眠的岑荆给惊醒了,也不知怎么回事,张开眼的第一句就问:“怎么了怎么了?!!依霏?!!”

依霏见他醒了,一股热气冲上脸,蹭的一下就全部红透了。

岑荆慢慢反应过来,自己还抱着她不放,见她没有很排斥的意思,心里渐渐放心,干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又倒下来装睡。

见他又闭了眼睛,依霏张开嘴,‘喂’了一声,轻轻推了推,还是没有半点反应,只当他昨晚照顾她太累,心里歉疚不已,只好任他抱着。

两人睡到日上三竿,岑荆担心她又胃痛,赶紧起床。

待到依霏被一阵香气熏醒,睁开眼一看,岑荆早就不见人了,便赤着脚往香味传来的方向走去。

岑荆刚摆好餐盘,见依霏穿着他的衬衣,赤着脚歪在门边看他。他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快垂到了膝盖,露出白白细细的腿,长发散落在肩上,像一只迷路的精灵,呆呆的不知方向。

池彦清曾跟他说,女人穿上男人的衬衣时最性感。他只当这个花花大少吹嘘,今日一见,却怎么也挪不开眼。拿着盘子的手一直僵在半空。

依霏还处在浑沌中,完全没感受到岑荆的异样,肚子饿得隐隐作痛,朝岑荆说道:“我要漱口。”

岑荆哪里受得住她这般语气,心早就软得一塌糊涂,走过去竟很自然的牵着她往盥洗室走去。

依霏挣了挣,见他毫无反应,想起以前他的种种劣迹,心下着急,时使劲抽出手,低着头说:“我自己去就行了!”

岑荆见她面红耳赤,心想自己是太急了,不由得嗤笑一声,只要碰上她,就这般没定性了。

出来一看,三菜一汤,倒也像模像样,依霏吃惊地问:“都是你做的?”

岑荆翻了翻白眼,有些尴尬,没回答她的问题,只连声催着她快吃。

依霏怀疑的喝了一口冬瓜排骨汤,倒是很惊奇,虽然不至于美味,倒是咸淡恰当,透出一股浓浓的肉香。一个清炒生菜,吃了一大口,忍不住一口吐出来。

“怎么跟药一样?”

岑荆闻言,夹了一大筷子,咀嚼了一阵。“很甜啊,哪里像吃药了?”

依霏不敢再尝试,小口喝着汤,嘴巴还是不由自主的咧开。

“笑什么?以后学着做菜,当做住在这里的房租了,嗯?”

依霏闻言不满的撅起嘴,瞪着一双眼睛说:“只要你敢吃!”

岑荆憋着笑,心想这小妮子倒是单纯,只消一句话就给带进去了。

相处

下午,池彦清一连几个电话打来,岑荆心下不舍,却不得不回公司,交代依霏好好待着,想着尽快处理完公司的事便回家。

等到忙完手中的案子,抬头一看,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黑下来了,咒骂了一声,拿出手机一看,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诶诶诶!怎么这么急着回家?还没收尾呢!”池彦清扔下指间的烟,起身拦住已经走到门口的岑荆。

“老板不是你这样当的吧?我要回家了,滚开!”

池彦清眯着一双哀怨的眼望向岑荆,习惯性就想把大任务丢给他,却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个不停。

就听见电话那头一句‘亲爱的……’,池彦清眯起桃花眼笑出声,嘴上回着‘亲爱的’,手却朝岑荆摊开,做不解状,岑荆赶紧趁机闪了出去。

担心依霏又胃痛,一路飚回家,气喘吁吁到了门口,开门一看,漆黑一片,像是无人在家一般,岑荆心下一急,直奔主卧。

直到看到床上凸起的一小快,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才落地。

“依霏……”

慢慢走过去,叫了几声却没见应答,岑荆想着这只小懒猫晚上被噩梦吓得睡不好,一点瞌睡全在白天补回来了,转身准备出去。

“痛……”

依霏微弱的声音传来,走到门口的岑荆脚步一滞,呆了几秒,随即几大步跨到床前。床上的人蜷成一小团,眉头深锁着,眼睛紧闭。

“依霏!怎么了?!”岑荆抚上依霏额头,却摸到一手的冷汗,一下子方寸大乱,抱起她大步往外跑。

也不敢自己开车,抱着依霏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等到了医院,整个人像是虚脱一般,怀里的人依然面色苍白,一直在昏睡着。

“岑先生,上次已经说过要一日三餐正常饮食,怎么又发病了?这种急性胃炎最忌讳的就是饮食不规律!”主治医师给依霏吊好药水,冲岑荆说。

岑荆自责不已,依霏惨白的脸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想到心里又是一阵绞痛。

“您太太身体虚,各方面生理机能都较弱,尤其这种急性胃炎是要慢慢调养才能好的,像这样一个星期不到连续两天送到医院,这不像话啊……”

岑荆好歹受了一阵骂,心里感激,又缠着这位头发花白的医生问了一堆情况,拿了一大袋药,看依霏手背上吊针的地方青紫了一大块,心顿时揪起来。

折腾到十点多才回到家,在医院已经强迫依霏吃了一大碗粥,也不管她不乐意,在浴室放好水,让她洗完澡赶紧睡觉。

“以后和我一起去公司。”帮她掖好被子,岑荆突然说。

“去你公司?”依霏还是有些气弱,声音小得可怜。

“嗯,不然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好了,早些睡,我等你睡了再走。”怕她又做恶梦,岑荆坐在床头,看着她。

毕竟不习惯被人看着睡觉,心里还是有些害羞,可是一下午的折腾早就没有了半点气力,依霏见他一动不动盯着她瞧,竟也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依霏睡得正熟,却被岑荆摇醒,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不免有些起床气。

“我不去……我不去!!”

“好了,赶紧起床了,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岑荆见她蓬着一头长发,眼睛都不想睁开,双手死死地抓住枕头两侧,大有赖着不走的趋势,心里不禁泛上一股不舍,语气也便软了下来。

“不想去……让我睡觉……!”依霏的头埋在枕头中,声音嗡嗡的,听在岑荆耳里,却是格外柔软。

“依霏乖,好了,起床了……”又是一阵好哄,床上的人好像是被吵得不耐烦了,翻了一个身,被岑荆半抱半拖起来。

等到了公司,已经九点多,依霏又是被逼喝了一大碗粥,此时肚子里全是水,下了车之后感觉脚下轻飘飘的,[奇+书+网]整个人像是走在云上面,格外不真实。

“还说吃好吃的……”走在岑荆后面,依霏怨恨的念叨。

岑荆忍不住一笑,也不想反驳,照顾着她的速度,慢慢的走在前面。

到了公司,依霏虽是安分的跟在后面,却还是好奇的左望又看,一出电梯,就见前台小姐站起来对岑荆微笑。

“岑总,早!”两道眼光齐刷刷向依霏射来。

“嗯,早。”岑荆瞟了眼身后的依霏,见她还是慢吞吞的走着,前台那俩丫头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伸手牵住她,岑荆大步往前走。

没待依霏回过神,就见办公室职员全部张口结舌望着她,倒水的杯子停在半空,打字的手僵在键盘上方……岑荆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重重的咳了一声,众人才仿佛回过神来,低头忙自己的事。

走到办公室门外,岑荆像是想起什么事,拖着依霏又往回走。

“黄锐,中午叫一份‘福’记清粥。”

黄锐点点头,见岑荆身边的女孩瞬时撅起嘴来。

岑荆的办公室分为办公区和休息室,中间用半块镂空屏风隔开。依霏见整个办公室好像心思全花在休息室了:墙壁上凿出一大块,用大小不一的石头砌成了一个小池,一股清水从壁上蜿蜒直下,小池里游着一两尾热带鱼,煞是惬意。一张白色皮沙发占据了大半个空间,米色地毯上乱七八糟散放着各式抱枕,卡通的、糖果的、圆的扁的,看上去格外舒服。依霏不禁奇怪,他家里的抱枕也是各式各样各种颜色应有尽有。

“以后每天都待在休息室里,要是觉得闷,我找我陪你逛街,前提是,身体要给我养好了。”

依霏见他时刻都是一脸严肃的样子,和几年前那个话不投机的男孩仿佛不是同一个人,那时他总会生气吧,总会想办法和她拌嘴吧,眼前这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浑身散发出一种不怒而威的感觉,显得更加清俊。

“哦……可是……”

岑荆见她一副不爽的表情,又不敢反抗,强忍住笑意说:“那里有很多游戏碟,自己去玩,但是不要玩太久,累了就休息知不知道?”

依霏眼睛一亮,不待岑荆指示,转身就往休息室跑。

妖孽男配

池彦清眯着桃花眼,整个人趴在黄锐的办公桌上。

“老大,饶了我吧,我真的不知道那是谁……”黄锐苦着脸,对这张放大的俊脸束手无策。

“你会不知道?你这个秘书是干嘛的?”

“一大早岑荆就带过来了,只说要我中午准备一份粥,什么都没说啊老大……”

池彦清眯着的眼一下子睁大,整个人还是保持一副半卧的姿势,已经有好奇的女同事频频张望,黄锐冒出一头冷汗。

“这么体贴……又不是高殊……那是谁?出墙了出墙了……”池彦清喃喃自语,也不理会黄锐拜托的手势,撑起了身子坐直在桌上。

黄锐心里咒骂了千百遍,却敢怒不敢言,公司老总这幅天生妖孽长相,倒是成就了一众OL八卦的话题,上次绯闻对象是业务部的新进业务员赵先生,没想到这次轮到自己头上。

“岑总就在里面,老大,你还是自己去问吧……”

池彦清扫了一眼落地窗外若隐若现的身影,露出一笑,转身用手拂过黄锐的下巴,说道:“那好,我自己进去了。”

话音刚落,就见黄锐瞬间呆滞,门外似乎发出一阵阵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岑荆见到这个悠哉晃进来的男人,一双眼睛自打进门就没消停过,脑袋里顿时悔恨起来,怎么没想到要预防这号人物,刚站起身,池彦清就小跑着进了休息室。

“你给我站住!”

池彦清一闪,被岑荆追急了,刚抬腿便被一个横在休息室门口的抱枕一拌,整个人往前一扑,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依霏正带着耳机玩得出神,猛地被一股外力一撞,手中的游戏手柄直直的飞向前方。

“靠!天杀的高殊!整这么多抱枕!!……”

池彦清抬头,马上望入一双水盈盈的眼睛里,尤带着惊吓后的震惊,一个皮肤略为苍白的小女孩,乌黑的长发衬着,更显楚楚动人。

岑荆站在门口,见两人互相呆望了几秒也不见动静,一股酸意冒上来,大步跨到依霏面前。

“怎么样?!撞到哪里没有?”

依霏这才回过神,马上在岑荆的搀扶下站起来,摇摇头,又低头看了眼仍然趴在地上的人。

岑荆见她的眼睛仿佛被池彦清吸住一般,不由得冒出一股火,对着池彦清一踢:“还不给我起来?!”

池彦清尴尬的爬起身,整了整衣服。依霏顿时感到一股压力,也许是被吓傻了,竟不由自主呢喃出声:“原来是男的……”

两个男人闻言全部看向她,半响没人说话,岑荆见池彦清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变白,终于忍不住爆笑出声。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

依霏才知道原来这个年轻貌美的人真的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果真人不可貌相,那张脸精致柔美,最重要的是,他留的是及肩长发,上部分的稍稍绑起一束,余下的随意披散在肩上。

池彦清一副习惯成自然的表情,原本无奈,却被岑荆笑得怒气丛生。

“你丫给老子闭嘴!”转过头又对依霏说:“小妹妹,我是哥哥。”

池彦清说话时习惯性的眯眼,熟悉的人早已免疫,依霏被他这么一瞟,还是有几秒钟的晃神。

“池彦清,你可以出去了,别打鬼主意。”岑荆一把拉过依霏,分外不爽。

“哟哟哟……”原本打算走人的池彦清马上站定。“小妹妹叫什么名字?这游戏有什么好玩的,哥哥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依霏还没开口,岑荆立马一掌挥过去:“给我滚……别来惹我!”

依霏见他一副受伤的表情,轻轻推了岑荆一下:“没关系,你别骂他……”

岑荆有口难言,对池彦清这套把戏无可奈何,偏偏依霏就像所有第一次见到池彦清的人一样,对他所有的装无辜装可爱全盘接纳。

“还是小妹妹好……你在玩什么游戏,一个人很无聊吧?我陪你?”

依霏眼睛一亮,男生玩游戏一般都很厉害,只是一个小小的超级玛丽,在第一关就死了无数回,便不加考虑就对他猛的点头。

池彦清看到岑荆脸色一下子变了,不由对依霏另眼相看,也不敢再花言巧语了,对岑荆做了个‘你放心’的手势,便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两个人果真坐在地上玩起了游戏,岑荆坐在办公桌前,想要集中注意力盯着电脑屏幕,眼睛却不受控制的往那边瞟,透过屏风,那边的情形若隐若现,两个人不时随着游戏的节奏发出一声惊叫,偶尔还传来依霏的笑声和池彦清的调侃声。

“小妹妹,你会不会玩啊!跳啊!诶诶诶,不是往那……”池彦清停下手中的动作,在一旁无奈的大叫,眼睁睁看着屏幕中那个小人跳入火海。

“跳不过去啊!”依霏拿着游戏手柄,激动得跪在地上。

“靠!拿来,我来!”说罢抢过依霏的手柄,手不知道怎么一按,小人竟一下子越到对面。

依霏目瞪口呆盯着屏幕,接过池彦清丢过来的手柄,只怕再被他骂,小心翼翼跟在后面。

“不是那边,诶诶这边这边!”依霏被池彦清吼得两边乱跑,一不留神,眼见小人被脚下一蹿出来的东西给扎死了。

“你……!!”池彦清往后一摊,整个人无力的靠在沙发上,也不说话,就直直的盯着依霏瞧。

“你别这样……我早说了我很菜的……”依霏被盯毛了,那双眼睛只要一眯起来,她就开始起鸡皮疙瘩。

“算了算了……”池彦清摆摆手,自己示范一遍给依霏看,嘴里还不时和她说着话。

“小妹妹,岑荆是你谁呀?”

依霏愣住,一时想不到怎么回答,半天吞吞吐吐说:“就……他爸认识我爸……”

池彦清脑袋里‘叮’的一响,马上转过头小声的问:“你是……宋依霏?”

依霏没想到就一句话他也能猜到她的名字,明显的一愣,点了点头。

“靠!岑荆你丫的!找到了也不给我吱一声,老子那边也可以撤人了啊!”池彦清马上想起身,人都已经站起来了,又想到了什么似的,继而又蹲下来问:“你俩瞒着家里的?”

见依霏又点头,池彦清无语至极,喃喃自语道:“靠,这什么人呀,自己妹子也藏……”

声音虽小,依霏却是真真切切听见了,妹子?什么时候变成他的妹子了?

“他就把你藏这?这多无聊,以后跟着哥哥走吧,我带你玩儿……!”也不等依霏摇头,人就起身往外走。

岑荆望着这个一屁股坐在他办公桌上的人,满脸愠色。

“我猜你的最大嗜好就是坐遍所有人的办公桌。”

“哇哈哈哈,我的岑总,今天难得这么幽默,可爱极了……”收到岑荆投过来的眼神,马上收敛起笑容和大咧开的嘴,转移话题道:“你就把依霏这么给藏着掖着?年纪轻轻一小妹妹被你给闷坏了,这样吧,反正我没事儿,以后带着她四处逛逛吧!”

岑荆见到走过来的依霏,没有丝毫考虑说道:“滚。”

“我这是热脸贴你冷屁股!”

依霏见两人在谈话,站在几米外不再向前走,岑荆对池彦清说道:“别给我打她主意。”招招手让依霏走近。

“你这当哥哥的真跟妈一样!”池彦清跳下桌子,整了整衣服,回头一看,两个人脸色都有些不正常,马上又收到岑荆杀人般的眼神。

“那等会带我出去玩吧!”

岑荆闻言看向依霏,眼前的她正看向池彦清,脸上带着微微的红晕,甚至能看到她眼底流转的波光。

这是我女朋友

终于从里面那个恐怖的男人那摆脱出来,池彦清深呼一口气,有些担心依霏日后的命运发展,还没来得及感慨一番,就见黄锐避瘟神般见他就往外走。

办公室外间已经炸开了锅,乍见新绯闻男猪脚飞奔而出,总经理亲手牵进来的小女生与性向不明的大老板交谈甚欢,许久没有谈资的三姑六婆们顿时互相发出心领神会的一个对视,只待大老板走人,新一轮研讨会马上上演。

池彦清在人群中搜索了一圈,找到弯腰弓背躲在角落的黄锐。

“黄锐,中午不用买粥了,记得给你们老总买份营养午餐啊!”

黄锐木然的点点头,目送池彦清和依霏一前一后出了门。

“真帅,有了新人还不忘岑总,坚持不懈啊……”

“可惜了,还好我们岑总不是……”

“不是又怎么样!你还不是没机会!”

“就是就是,岑总怎么说也是有未婚妻的人了,你看今天又带一个过来。还是老大好,黄金单身汉,说不定是BI!”

“……”

黄锐被流言蜚语叮得满头包,终于感受到自作孽不可活的道理,想起以前和这些八婆们八卦时的兴奋劲,只能悔不当初。

…… …… …… …… …… …… …… …… …… …… …… …… …… …… ……

“想去干嘛?”池彦清问。

“不知道,你决定吧。”依霏还未认真游览过这座城市,小时候的记忆零零散散,印象早已模糊。

“你该不会想去□、故宫、长城吧?!”池彦清表情夸张,仿佛非常受不了一般。

“不是不是……”依霏赶紧摇头。

“那就好……”池彦清舒了一口气,坐在驾驶位上想了半天,半响,转过头来,撅着的眉头早已放下,形成一股柔媚的弧度。

“你那岑荆哥哥说你身体还没恢复,就不带你去颠簸了,去密云水库钓鱼怎么样?”

…… …… …… …… …… …… …… …… …… …… …… …… …… …… ……

出了五环,走上高速公路后两边都是单调的景观,依霏歪在椅子上,有些昏昏欲睡。池彦清斜眼一瞟,伸手将空调温度稍微调高,果然,不到两分钟,就见她闭上了眼睛。

等到被池彦清摇醒,放眼一望,才发现四周十分开阔,迎面就是巍峨的大坝,被群山层层围住,俨然一副青山塞外图。依霏迫不及待推开车门下去,站在坝顶,顿时感觉豁然开朗,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好似注入活力般。湖面上偶见鱼船点点,一眼望不到尽头,库旁的各式建筑,隐现在青山绿水之中,恰似仙宫琼阁。

[奇]“在这里钓鱼?!”依霏惊讶的问,如果没有记错,这里是饮用水的源地,应该是禁止垂钓吧?

[书]池彦清笑笑不语,从后备箱拿出一个长形黑色袋子,带着依霏七拐八拐,竟见库边稀稀落落坐着几个垂钓者,看上去皆是年纪稍长的男性,见到他们,都默默的朝池彦清点头微笑。

[网]依霏莫名其妙的坐在池彦清拿来的椅子上,见他熟练的弄好鱼饵,递给她一个鱼竿。

“我不会。”依霏小声的说,惟恐惊动了旁边那些人。

“也没指望你会……你就拿着不动,感觉有东西在拉了,就马上告诉我。”

池彦清坐在依霏旁边,敛起心神专心钓鱼,依霏手上拿着鱼竿,时间久了,不禁觉得单调乏味。这么一个青山绿水的地儿,只闻水声鸟语,转头看看其余的人,都是一派悠闲享受的表情,依霏往躺椅后面挪挪,将头枕在椅背上,只觉得格外惬意。

池彦清无语的看着陷入熟睡中的宋依霏,鱼竿早就歪到一边,身子蜷在躺椅上,睡得香甜无比,好像梦中捡到钱一样,嘴角微微的上翘。

怎么总是这么安静,池彦清不由自主想起几个小时之前,明明自己激动得大喊大叫,她却难得发出声音,只有又一次杀死可怜的玛丽后才会嘟囔几句。岑荆这个妹妹还真是个宝,难怪这么宝贝着,生怕他动歪念。

依霏醒过来的时候正赶上池彦清收拾东西,依霏望着空空如也的桶,不可置信的说:“你一条也没吊到?!”

“小姐,你睡觉去了怎么还知道我没吊到……”池彦清翻个白眼,继续手中的活。

前面一个人正在将自己桶里的鱼往水里倒,依霏这才反应过来,楞了半天,心下觉得这些人未免神经兮兮,花费一个下午,原来只为了获取成功吊取猎物那一刻的满足。池彦清好像猜透她的心思,拍了下她的头,大声叫道:“走!吃好东西去!”

绕着大坝走了一个来小时,路边出现一排排的饭馆,门口都停满了车,一派热闹熙攘的画面。

池彦清停好车,带着依霏往内走。依霏见这里的饭馆都是以鱼为主打,每一家都是爆满,雀跃不已。

侉炖鱼、贴饼子、葫芦条炖肉、豆腐粉条炖白菜干、炒卤水豆腐、京酱肉丝,一大壶冰镇酸梅汤,摆满了一桌。

池彦清见依霏开心的样子,问道:“岑荆是虐待你没给你吃还是怎么?见到吃的这么开心?”

“对啊,他就是没给我吃,你怎么知道!?”

池彦清惊讶:“不是吧……这么刻薄!可怜的依霏小妹妹,以后跟着哥儿混,哥儿有口吃的一定分你一半……”

配合着夸张的表情,池彦清一边说着,依霏‘噗嗤’一声大笑出来,口中的酸梅汤差点喷到对面池彦清身上。

“那你现在是住在岑荆家?”

见依霏点头,池彦清想着要不要告诉她,她的准嫂子就住在岑荆对面这件事,依霏抢白道:“你们公司有两个老板的?”

“嘿嘿,可以这么说,我是大的他是小的。”

两年前岑荆不告而别,想必就是和对面的‘大’的合伙开公司去了,今日一见,倒也有规有模。

依霏只猜他们的公司算是运转良好,对任何金钱都毫无概念,岂知今日去的办公楼正在王府井大街中心地带,又怎会注意到短短两年,岑荆已经住入了东直门大街上的Naga上院,对他代步的那台宝马更是视而不见。

“你那哥哥还真是牛人一个,所以我要时刻抱紧这颗摇钱树……”

话还未说完,依霏皱起眉头打断道:“我不是他妹妹!”

池彦清呆了两秒,又重新嬉皮笑脸道:“我知道,你是宋林伟的女儿嘛,岑老头和你家老头这两年在学术界也算风生水起的,你俩不是半个兄妹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