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五岳独尊》》 · 老螃蟹 · 2026-07-25
《五岳独尊》全集
作者:老螃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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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001坠落[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7-1323:02:49[字数]3115
“救命啊!我不想死……”
“老子还没立遗嘱,攒下的家底不知要便宜哪个小白脸了。”
“呜呜,你先人板板,老子果然到死都没看到你娃更新……”
这架由空客公司出品的夜航班机,在数千米漆黑的夜空中剧烈颤抖,宽大的机身发出吱吱嘎嘎的怪响,看样子随时有可能碎裂成一堆不规则的金属残片。
超过零下五十度,稀薄而寒冷的劲风吹过机身中部的那道大裂缝,发出阵阵尖利的哨音。当锐利如剃须刀片的寒风袭来,乘客们感受着寸寸割裂皮肤的痛楚,却远比不上内心里面那份死亡即将降临的恐惧感。耳边一阵紧似一阵的寒风呼啸,伴着快速坠落的失重感一并袭来。不幸地搭乘这趟直达地狱航班的旅客们,此时也只剩下鬼哭狼嚎外带哭爹叫娘的份了。
说不得,真格到了生死关头还能淡然处之的,普天之下又能有几人哪!
正当此时,林旭勉强伸出胳膊将面前摇摆不定的氧气面罩一把扣在脸上。几乎被冻僵的肺部暂时得到了氧气滋润,他的头脑稍稍清醒了一些。
林旭的确是不怎么走运,他的座位靠近机体中部那道发出刺耳哨音的大裂缝,无从躲避劲风袭击,只能忍受这份被大风吹得泪流满面的快感。充盈着泪水的眼睛看不清楚前面景物,耳畔又是一片绝望的哀号,体会着死亡步步迫近的恐惧,林旭努力调节呼吸平复情绪。
事已至此,再害怕也没用了。出于职业本能,林旭开始在心里盘算起来,计算着购买的人寿保险金额是否足够家中父母养老送终。当他略带欣慰地算出,这笔赔偿金额将是自己工作上三十年,不吃不喝都赚不到的一笔大数目时,已经对此次平安脱险不抱任何希望的林旭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在临死之前能坑那家他供职数年,惯于对员工敲骨吸髓的保险公司一把,他心中隐隐有种报仇雪恨的快慰。
“轰!嗞拉——”
这一声闷响恰似敲响的丧钟,紧随其后是一阵撕裂报纸般的异样声音,陡然响彻了在机舱内。
这架起飞后不久便莫名出现机械故障的夜航班机,当机长在广播中宣布所有发动机集体罢工之后,再也经不起对流层的湍流折腾,机身在千米的高空拦腰断成了两截。其后,飞机好像又撞到什么东西,急速旋转下落中的后半段机身发出一阵炫目的白光,蓦然在夜空中消失了。
午夜时分,随着这架飞机在雷达屏幕上消失的那一刻起,地面的搜救行动便已随之展开。
待得到了天亮之后,坠机的消息业已确凿无疑,地方动员的搜救人数更是多达上千之众,人们以间隔十米的密度在田野中进行搜寻,可惜仍然未找到任何应当属于失事客机后半段部分的残骸。
由此,那些在坠机失事现场连一块尸骨都找不到的乘客们,被官方发布的新闻简报言辞含混地一笔带过,笼统地称作空难失踪者,一律参照着意外死亡的补偿标准赔付。显而易见,没人会认为那个只剩下了后半截的机身有哪怕最微小的可能,安然降落在大地之上。此后,但凡是涉及了这起空难事件过程中所出现的种种诡异状况,以及与之关联的调查文件,尽数被锁进相关部门的厚重保险柜里,相信它们的解密时间是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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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被列入民事死亡的失踪者名单,一并享受永久封存档案的特殊待遇。这架失事航班客机上的旅客们,在人生中的最后一段行程里,已是无暇分神顾及那些小事。
诸如什么客机在空中解体,前半截机身去了何处。类似这样的枝节问题,对徘徊在死亡边缘的惊骇恐惧之中的乘客们来说,他们哪有这份闲心去思考,更不曾发觉,下方依稀可见乡村万家灯火的大地,不知何时悄然化作了一片幽深的黑暗。
“轰——”
伴随着一声雷鸣般轰然巨响,客机后半段的机身瞬间解体,碎裂成无数残片,乘客们则被以金属和塑料为主的杂物裹挟着向地面坠落而下。许多人在半空中就被高速掠过的金属碎片击中躯体,继而引起了致命伤,仅有少数的幸运儿,才有机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即将重新投入大地怀抱的一幕。关于这样的人生经历可否称为幸运,相信这是一个很值得商榷的哲学命题。
“噼里啪啦!喀嚓——嘭!”
纯粹是出于生物的求生本能,林旭扯着嗓子发出了一阵屠宰场杀猪时,经常能听见的那种嘹亮叫声,继而从半空中一头扎进了茂密的森林。
在飞速跌下来的这一路,由上到下也不知到底撞断多少根树枝。反正林旭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快散架了,在他耳畔响起的最后声音,是自己的身躯摔在一块突兀巨石上所发出的带着几分清脆闷响。这种撞击声,古怪得就像淘气的小孩用脚踩死虫子时发出的那种声音。
不知该说林旭是非常幸运,还是比别人加倍的不幸。经过了众多的树木枝条缓冲,以及身体和地上这块巨石撞击部位的对应关系,林旭的头部并未受到直接损伤。直至此刻,他依然保持着某种程度上的神智清明。
遭到猛烈外力撞击,折断的胸骨和肋骨纷纷向内弯折,直至插进肺部和其他主要脏器,大量内出血已是不争的事实。
严重错位的脊椎骨压迫着林旭的脊髓,此刻他连挪动一根指头都成了不切实际的幻想。丝毫不必怀疑,哪怕叫来一个不懂医学常识的外行人,单看林旭这副不住大口咳出血沫,好似离了水的螃蟹猛劲吐泡泡般的凄惨场面,肯定也晓得,这家伙如今急需的不是一位好大夫,而是一名手艺高明的殡仪馆化妆师。
据说当一个人濒临死亡之际,必定会本能地开始回忆自己的过往人生。在无数的影视作品中,这一点业已被利用到了编导们洒狗血的极致境界。
从前林旭是抱着一种怀疑的态度,不过事已至此,他终究也没能免俗,在自己生命最后一息的弥留之际,林旭也随大流地开始追忆起他那短暂,而又乏善可陈的人生轨迹。
祖上三代都是贫下中农出身,林旭的家世跟生活在世间的芸芸众生们一样平凡无奇,另一方面他也算是学无所成,身无长物的典范。由于第一次参加高考的成绩很不理想,他只得认命复读一年高三,然后才勉强过线考上了一家二本大学。在四年平淡无奇的大学生活结束时,林旭又不得不享受着毕业即失业的时代特色,每天清晨起床就必须打扮得衣冠楚楚,而后挤上公交车和地铁,辗转穿梭于繁华大都市的不同招聘会与面试会之间,艰难寻觅着一份合乎理想的工作。
遥想当年,林旭对自己找工作的前景已然绝望,最后他不禁感慨起来。难道说读了四年的大学以后,到头来只为跟那些初中毕业生抢一份刷盘子的活计来养家糊口吗?
几次三番尝试自行创业失败,林旭算是彻底看清了自己的本事,他确实不是当老板的那块材料,因为他的心既不够黑,脸皮也不够厚。
思来想去,走投无路的林旭只剩下一条路好走了,他加入了保险代理大军的行列。
这份名为保险代理,实则是保险推销员的工作,确实不需要你有什么天赋,唯一的代价就是必须牺牲少许个人尊严。于是乎,林旭被迫腆着一张老脸,在旁人投来的厌烦与冷漠的目光下,他的脸皮似乎也越磨越厚了。
如此这般,林旭勉力周旋在各色人等之间,日复一日艰难推销着保险业务。或许真应了功夫不负有心人的老话,在事业方面殊为不易地有了些起色,因为他的销售业绩还不错,这次被总公司指派前往首都参加培训。据说这次培训结束后,林旭将有望转为正式编制。偏巧就在这趟飞往首都的班机上,意外地走到了他一生中命运的最大转折点。
由全身各处伤口涌出的鲜血,在林旭身下的巨石上恣意地流淌着。时间还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林旭忍受着死亡即将来临的这份恐惧,身体止不住一阵阵地发冷,上下眼皮也开始打架。
纵然心中有着万分不甘,奈何到头来,林旭还是无力抗拒死亡世界的召唤。经过了短暂而又痛苦的几分钟垂死挣扎之后,他那急促沉闷的难听呼吸声在黑暗中戛然而止,一双致死未能闭合的眼睛失去了视线的焦点。
“嗡——”
正当表面上看起来,一切都将归于沉寂时,一场预期之外的变故不期而遇。
名副其实地浸透了某人的鲜血,横卧在林旭尸体下方的这块四方形巨石发生了一些难以形容的变故。就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森林中,一幕幕地奇异景象开始轮番上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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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002封神[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7-1423:47:10[字数]3174
白色!青色!黄色!紫色!蓝色!
这些五光十色的神秘辉光,你方唱罢我登场,开始在林旭的尸体上方轮番闪动,直至一股特别强烈的深红色光芒异军突起之时,才彻底将其他色泽的辉光压得黯淡下来。
随着这股炽烈的红光异军突起,一个全身肌肉贲张,人身牛头,下半身围着一块虎皮的高大虚影,蓦然出现在巨石的正上方。紧接着,这股炽烈无匹的红光向四外扩展开来,一时间大有照耀天地之势。附近的山林都被映成了一片鲜艳的红色,仿如整片茂密的森林都在此刻燃起了熊熊大火一般,而那个亦真亦幻的模糊影像也并未就此消泯于无形。
一手握着鞭子,一手攥着葫芦,牛头人身的巨人作势仰首向天,张开了大嘴奋力嗥叫,似是在发泄积郁已久的满腔愤懑不平。
此时此刻,在这片幽静的原始森林中,连同不知何时消失的鸟啼虫鸣,分明是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不久之后,强烈的红光渐渐消褪,林旭那支离破碎的尸体连同他身下的大石头一道颤动起来。在幽深如海的黑暗中,这块巨石和林旭的尸体一同变得模糊了,犹如一勺砂糖倒进水杯中慢慢溶化开来,二者混合成一团奇异的雾气,稍后又缓慢聚合起来,宛若无数萤火虫组成的金色光粒在夜风中冉冉升起,在半空中自由地飞翔舞动。
光彩绚烂的光粒在树冠层的高度不停地蠕动变形,缓慢地构成了一具成年男子人体的轮廓。当人形初露端倪之际,在这具拥有着近乎于完美男性体魄的躯体之外,随即浮现了衣物和其他一些杂七杂八的玩艺。
“咦!救命啊!”
刚刚恢复意识清醒过来,林旭即刻发觉自己与地面之间的高度落差,加之完全找不到脚踏实地的那种安心感觉。在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不久前从高空中不住坠落的那段记忆中,忍不住大叫起来。
只是任凭林旭叫得如何撕心裂肺,哪怕声音凄惨得令闻者伤心,听者落泪也是悉数作了无用功。他声嘶力竭地叫唤了半天,始终没有感觉到身体撞击地面的那种疼痛传来。至此,林旭十分疑惑地定了定神,大着胆子睁开眼睛,眼神中写满了疑惑不解。
低头望着自己脚下似乎还有一段不近距离的地面,林旭抬手摸着冒出一层冷汗的额头,喃喃地说道:
“哎,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先前林旭不幸搭乘上的那架宽体客机拦腰断成两截,千米高空解体后以自由落体方式下落,最终均匀散布在十几平方公里的范围之内。这种事只要搁在任何一个人类身上都死定了,除非是那位喜欢把内裤外穿的先生,否则的话,甭管谁碰上都是十死无生的结局。可以说在林旭的自我认知中,早就确信自己必死无疑。岂料,突然间自己又咸鱼翻生了,而且此刻他的身体似乎具还悬浮在半空中,该不是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变成鬼魂了吧?
自己吓唬了自己一阵子,初时的疑惑过后,林旭尝试着移动身体。
真别说,这种感觉挺不错的。虽然双脚距离地面还有几层楼的高度,不过微微挪动脚步,林旭就会不由自主地向前移动好大一段距离。这不是像鸟儿那样振翅翱翔的飞行,而是近似于瞬间移动的其他方式。
体味着那份死里逃生的狂喜,以及对自身处境的困惑,林旭待在原地冥思苦想起来。可惜已知的参考条件太少,不管他如何深入思考也终究不得要领。
“承继孤意志的后来者,汝且细听真切。吾为霍山正神,与域外强敌交锋受创,自知命不久矣。孤临终推算,得知未来尚有一线机缘,故留此石于世间,待后来者承继吾霍山神之位……”
正当林旭陷于无所适从的困惑当中,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他心中的疑问被残酷现实轻松地击得粉碎。
这个陌生男人的浑厚声音,犹如黄钟大吕一般洪亮,回荡在林旭的脑海中。
随即,伴随这个声音一并到来的是浩如烟海的讯息洪流,无以计数的信息此时宛若黄河决口般,不管不顾地灌进林旭的意识中。
变生肘腋,措手不及的林旭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这时,只见他全身剧烈痉挛,双手抽搐得像鸡爪般模样,即便如此也照样抵挡不住这种填鸭式的知识灌输方式。等林旭好不容易挺过了这一波,足以把正常人直接塞进精神病院渡过余生的猛烈折腾,那个稍嫌机械乏味的男人声音又再度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这一回,那声音彻底换了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平淡口吻,在那絮絮叨叨地讲了一大通话。
林旭的文言文知识大多在考上大学之后便还给了语文老师,此刻他连蒙带猜也弄懂不到一半内容。仅是勉强能理解的这部分内幕,已是叫某人听得手脚冰凉,外带浑身颤抖不止了。
假设平常没事的时候走在大街上,忽然有人从后面拍你的肩膀,热情洋溢地说:“嗨,老兄,一看你生得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我离着大老远就已经看出你是耶稣二代了。我在这里替耶和华老大已经等你很久了,回去赶紧收拾一下东西,跟我上路吧!”
估计倒霉得碰见这种意外状况的人,若不是当场暴跳起来,直接质疑对方的精神健康状况,那么肯定是要反过来怀疑自己的精神方面,抑或是听力上面出了点不大不小的毛病。
平心而论,林旭碰上的这档子稀奇事,无论搁在谁身上都得发懵,即使比起前面列举的那个极端范例也是不遑多让的。
天晓得这是抽得什么疯,居然不经意间,林旭一个前都市小白领,新科横死的空难人员就成了神明。
一点都没错,这个神是神明的神,而不是精神病的神。假如真的按照那个自称山神的神秘声音所说,从这一刻开始,林旭算是正式接替了这位絮絮叨叨讲话,又不知死了多少年头的前任山神的位子。在一场要了命的空难之后,他宣告接班上岗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山神爷。
大概在普通人的印象中,山神无疑算不得一项好工作,虽是身为神明,也绝非值得凡人艳羡的存在。
君不见,西游记里的孙大圣一贯是把各处的山神、土地当成自家打杂的仆人,动不动就拉出来差遣跑腿送信什么的,搞得比勤杂工还惨且不说,那猴头还一口一个毛神叫着,蔑视之意溢于言表。
人家小工起码还有工资和加班费可以拿,山神、土地却都属于分文不取的义务劳动。要是严格说起来,大约只有三山五岳这样的大山神,日子过得还算体面。只是前任留下的这个霍山的山神位子?唉!甭说,林旭一听就觉得像是在银幕上一晃而过打酱油的那种龙套角色,天晓得霍山是窝在哪个旮旯的无名小山包。
浮想联翩之余,林旭不禁感慨自己的人生,无论何时何地都像是一个摆满了杯具的茶几呀!
或许林旭想得完全不对头,毕竟神明的存在方式和生活,对于人类来说都显得太过神秘莫测和遥远了。
平常人们所知的那点有限资料,大多是来自于各种宗教的典籍中,那些职业级别的大小神棍到底顺手掺了多少私货进去,这个谁心里都没谱。
一切涉及神明的资料,若非是宗教信徒明显带有着意识形态意味的叙述,再不然就干脆是道听途说的无稽传言。究问其中到底有几分是真实可信的,想必这是个值得好生推敲一番的课题。
尽管在日常的生活中,常见有人把神明挂在嘴边,甭管什么大事小情,动不动就上来念叨两声神佛保佑,抑或是假模假式地在胸口画个十字,但是说到对那些高于人类的存在有多少了解,相信绝大多数的人都是一般无二地茫然。论及其中的最大区别,不外乎是一部分人愿意承认自己一无所知,另一些人则宁愿装作无所不知也要保住自己那点可怜又无谓的颜面。
尚未消化掉从濒死边缘到一举成神的人生突变,特别是无可回避的精神冲击。这时的林旭像个吊死鬼般悬浮在树冠层的高度,目光中满是迷茫地发着呆。忽然,从不远处窸窸窣窣地传来了些动静,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耳畔听到了可疑的响动,精神本就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的林旭此时出于本能,他立即起身大喝了一声,叫道:
“谁在哪鬼鬼祟祟的?滚出来!”
仅在片刻之后,一头肥头大耳的公野猪,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叫声,挺着胖大黝黑的身躯从灌木丛的阴影下钻出来。尽管这时候四周环境漆黑依旧,但以林旭此刻非人类的目力看过去,这个据说能左右通货膨胀数据的家伙,身上挂着不少的枯黄草叶。瞧它这样子是在窝里睡到半夜时分,然后被外面鬼哭狼嚎的动静打扰了清梦。
这头公野猪朝着半空中摆出提防戒备姿态的某人上下打量几眼,跟着它貌似不屑地打了个响鼻,摇晃着短小的尾巴一溜烟地跑掉了。
囧!林旭被这头野猪过于人性化的动作举止吓了一大跳,不过在一阵尴尬之后,他也长出了一口气,不是遭遇什么凶悍的猛兽就已经不错了。唉,知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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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003前程[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7-1508:10:00[字数]3235
稍稍冷静了一下,林旭这时又想到了一个新问题,眼前这个黑咕隆咚的鬼地方,究竟是哪里?
三更半夜的,在放眼所及之处,周围似乎是一派山高林密的蛮荒景象。即使从林旭所处的树冠层高度,以他能穿透黑暗的非凡视力,此时放眼望去也只见远方在黑暗中延绵不绝的森林轮廓,没有公路、铁路和电线,根本看不出此地有一丝一毫人类活动留下的痕迹。
在二十一世纪的地球上,莫非还存在这种从未被工业文明蹂躏过的处女地吗?
只怕除了黑非洲和亚马逊雨林之外,别处休想找到这样保持着原始风貌的大森林。要说是在国内的话,除非时间倒退百年,否则那就加倍不可能,此情此景说起来真是蹊跷啊!
陷入了迷茫的同时,林旭下意识地抬头仰望着夜空。然而,在短暂的数秒钟停顿之后,他的嘴角禁不住抽搐了一下。
或许对于一窍不通的外行们而言,那些点缀在漆黑夜空中的点点繁星,是千篇一律的泡妞背景。再者,除去形状特殊,最易于辨认的北斗七星这个出名的大勺子,在现代都市严重光害的背景之下,夜空中可供人类肉眼辨识的星座也是屈指可数的。不过对于在大学时代为了追求一位据称是立志要成为天文学家的知性美女,而迫使自己伪装成天文爱好者力图曲线救国林旭的眼中,如何判断出夜空中星座的位置和说出名称,无疑是小儿科级别的挑战项目。
情绪低落地凝视着那些看起来或是陌生,或是似曾相识的璀璨星斗,林旭此刻纵有千言万语想要与人倾诉,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无言的叹息。依据脑海中的天文学知识判断,他可以很负责任地说,自己绝对不可能是身在地球了。
天空中的星座是有不少相似的,只是相对的位置稍有偏差而已。
要知道,这些距离在几十,上百光年外的恒星在天区中的位置偏差出一度,也就意味着观察者所在的位置,同样偏差出一段可以用天文单位加以计量的遥远距离。
不仅如此,太阳系内的各大行星也是一个都瞧不见了,特别是地球旁边那颗泛着火红色的近邻,被人类习惯性地与战争和火焰联想起来的红色星球,堪称是整个天图中最易于识别的天体之一。如今,包括火星在内的五大行星,竟然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假如这样林旭还坚称自己身在地球,那也未免太自欺欺人了。
默默地体会着这种独立于世间,举目无亲的落寞。在这短暂一夜经历了太多大喜大悲的变故,林旭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却也说不上来是何种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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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相信这句印刷在中学课本上,出自于陈胜之口的豪言壮语,是许多人终其一生都不会忘记的经典名句之一。
王侯将相,果然是天生的贵族吗?这话其实说得没错,至少在夏商周三代,华夏王朝的王侯将相是有种的,他们都是清一色的神裔。
举凡是生活在那个时代里的上位者们,上至天子,下至诸侯、大夫,无一例外都是出自于某位大神的血脉传承。假如仔细加以盘点的话,这些人的祖先源流也差不多都能追述到神话时代的那些大能们身上。
华夏的始祖级大神数量不少,在遥远得后人难以详细知晓的太古时代,除去后世广为人知的炎黄二帝,同一级别的存在还有少昊、太昊、蚩尤、羿、女娲等一大批人物,祂们可全都是具有不可思议威能的大能者,至于其他湮没在历史文字记载之外的始祖级大神,数量就更是浩如烟海了。
千年以降,随着生活在华夏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数千年来的通婚混血,以及天南地北的迁徙移民活动。
不管从什么旮旯里拉出一个现代人,在他身上也总能或多或少地找出些许神裔血脉的残留痕迹。只不过这种过于混杂和稀薄的神裔血统,根本成不了什么气候。
话虽如此,林旭碰上的这一番奇遇,在很大程度上仍要归功于他身上的这极其可怜的一点,属于上古大神的血脉传承。
的确,前任霍山神留下了现成的神位传承道具,也算是为后来者接班免去了诸多的麻烦和考验。可是若没有神裔血脉的帮助,单凭林旭这种毫无根基和修为的凡人,哪怕他再多死上几回也不可能够资格激活这套继承神职的程序。排除神裔血脉的因素,不得不说他挺走运的,从空中摔下来的位置恰好是在巨石上方。假设落点再向旁边偏差出个几米,相信他身上那点稀薄的神裔血脉,同样发挥不出什么功效。
“这些是什么玩艺?”
心知肚明自己沦为了未知异乡的长久访客,林旭在最初的心灵悸动过后,神情略带几分落寞地将视线从遥远的天际收回。随即,他发现了在自己身上出现的一些新变化。
这具单纯从表面看来没多大变化的新身躯,尽管林旭自己用手触摸时,触感跟从前爹娘给予的血肉之躯相差无几,但象征着生命存续的脉搏和心跳全都没了,甚至于屏住呼吸也不会觉得难受。心情复杂地试验了老半天,林旭重又恢复了正常的呼吸节奏,这倒不是为了别的,起码这样子他还能觉得自己仍然是活生生的,而非一具非人类的行尸走肉。
见微知著,由此看来,对于目下的这个新身份和全新的世界,林旭需要努力适应的东西着实不少呢!
早在客机高空解体之际,时速超过三百公里的大风便剥去了乘客们身上的所有衣物。换句话说,摔不死也注定要裸奔一回。林旭自然也不能例外,不过他现在也没光着身子,他身上的遮体衣物跟这个陌生的身躯一样,纯粹是莫名地变化而来。
这一身服饰与古代经典的明光铠形制相仿,只是更为华丽繁复,明摆着是一副古代武将造型,同样符合人们印象中对于山神的普遍认知。
这身貌似由坚硬厚重材料,譬如金属、皮革等材料所组成的复合铠甲,林旭穿在身上只觉得轻盈如羽毛,柔软如丝绵,丝毫不影响活动灵活,穿着起来舒适得不像话。
面对着如此违背材料自然属性的现象,林旭再怎么外行,他也晓得这身行头非比寻常了。
陡然生出想知道身上铠甲来历的念头,紧跟着林旭的心念一动,在他眼前出现了一块近似于电脑液晶显示器的半透明区域。全彩色图文的详尽介绍,以及位于屏幕中央缓慢旋转的3d铠甲图像,以及注解在旁边的介绍性文字。
此情此景,倒是把林旭吓得愣了半天没敢动弹,等他回过神来才开始琢磨这个不可思议的现象是从何而来。
“唔,黑漆明光铠、蟒袍银带。山神的标准装备,防御力合格,对神力有一定程度的增幅。”
低声地念出屏幕所呈现的全部内容,林旭摸着下巴琢磨了半天,思索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之所以出现与周围蛮荒景象反差甚大的这一幕,并非是林旭穿越到了未来世界的虚拟游戏里,又或者他是某个无限流的蹩脚剧本中游逛,而是一种来自神祇的本能变化。神格根据林旭意识中的认知习惯,在虚空中映射出来的一个虚像而已。其实也不妨换个说法,假设林旭是一名来自先秦时代的古人,此刻出现在他眼前的,肯定是帛书和简牍之类的老古董。
若是生于未来世界的某个人处在林旭的位置上,相信他所能看到的信息媒介,若不是触摸式光屏,那就铁定是其他更为先进花哨的信息载体。
说一千道一万,对于神祇们而言,一切外在的形式都不过是无关痛痒的小问题。只要使用者自己觉得习惯就好了,至于别人怎么看,那根本不重要。
钻研未知事物的好奇心,暂时压倒了林旭对于未来的迷茫和彷徨,他满怀兴奋地开始盘点那位死得不明不白的前任霍山神所留下的家底。
清查了一下所拥有的物品,忽然林旭察觉到自己不是如想象中那般穷困潦倒,一名山神该有的标准配置他手上一样都不缺。如今,最叫他最想不通的问题反倒是那位看似好心的前任霍山神。既然你死就死了吧!干吗在临死之前还如此费心地安排后事?只是一时好心吗?
“姓名:林旭。职业:山神。管辖地域:霍山。神格:一级。神力:一百。”
舒适的淡蓝色屏幕底色,浓重的黑色字体,无一不呈现出浓郁游戏化风格的数据统计方式,林旭看在眼里不免生出一种真实与虚幻重叠的错愕感。
说不得,这一回当真是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了。可惜的是,这个游戏不能在开始后自动存盘,也开不了金手指作弊,想必犯错一次就只能落得个游戏结束的可悲下场。
当想到了这里,林旭忍不住苦笑起来,摇了摇头。自己控制不了的事情多想无益,还是好好面对现实吧!
不妨套用一句曾经十分流行的词句,这回林旭玩得分明不是游戏,而是他刚捡回来的一条小命啊!
冒充了半天思想家,林旭打定主意动身前往山神庙,现在他非常期待的是,那位貌似很有爱心的前任霍山神留在他意识中的那幅地图还没过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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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004山神庙[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7-1516:10:00[字数]3370
逗留在坠机现场的林旭前脚刚一离开,不到十分钟时间,一个干瘦的黑影就从寂静无声的森林深处冒然闯了出来。
随之,这个身形矮小的神秘来客俯下身子,仔细察看着地面上残留下的细微痕迹,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好像能从地面上残留的这个大坑中探索出关于宇宙起源的终极奥秘。只不过原本矗立在此地的那块巨石和从天上掉下来的林旭的尸体,在不久前皆已化作金色的光粒,随后变成某为新晋神祇的金身和装备,如今地面上也不会留存什么明显痕迹可供追索。
在这座大坑跟前勘察良久仍不得要领,这位神秘访客十分万分失望地站起身,环顾着四周的一草一木,似是心有不甘的模样。
这时候,只听不远处的灌木丛哗啦哗啦响了几声,一个轮廓胖大的黑影从杂乱的灌木间费劲地钻了出来,而后气喘吁吁地说道:
“贝大夫,怎么吃酒到了半路你却跑出来,莫非是出了什么要紧事,再不然是您不胜酒力了?哈哈哈哈……”
闻声,先前的这个被称作贝大夫的瘦小黑影冷笑了几声。在片刻之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贝大夫那音色沙哑干涩,犹如用指甲摩擦黑板的声音响起,冷冷地说道:
“哦,不妨事,大约是我多疑了吧!”
闻听此言,对面的那个胖大黑影立即手捂着额头,似是无可奈何地说道:
“哎哟!这满山里谁不晓得您天生老多疑呀!咱们趁早回去,待会霍山君若是出来敬酒时偏偏不见你我,恼了又该如何是好?”
不出意料地一阵干哑难听的笑声过后,被后来者唤作贝大夫的干瘦黑影点头说道:
“唔,既是如此……你我不如同去。”
这一胖一瘦两条黑影正欲离开此地,被称作贝大夫的黑影只觉得脚下一绊,外包铜片的靴子尖端似乎碰到了什么硬物,结果发出了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
蓦然发现了意外情况,素来禀性谨慎多疑的贝大夫当即弯下腰,探手拾起了淹没在荒草落叶间的一块银白色金属。
若是此刻林旭也在场,估计他马上就能认出这块外形扭曲得跟麻花一样的金属碎片,正是来自那架坠毁空客飞机的外壳材料。
“怪哉,此乃何物?”
凭着妖怪远超人类的夜视能力,周围的黑暗环境不能妨碍到贝大夫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物件,可惜饶是它自命博古通今,照样分辨不出手里这块如木头般轻飘飘的,质地又相当坚硬的银白色金属是什么来路。貌似金银铜铁锡,一样都挨不上啊!
皱眉思索了一会,贝大夫扭头转向旁边那个喘着粗气的胖大身影,说道:
“贾老弟,明日辛苦你一趟,请告知山中各洞的妖王,若在近几日内发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只管送到我的洞府中。”
没有月色的夜晚是一片朦胧,在黑暗中看不清真实面目的胖大黑影,大笑着抬起手,它狠狠一拍贝大夫的后背,浑然不觉险些把对方拍得吐了血。
随后,只听这个块头不小的家伙,操着满不在乎地口吻说道:
“好说,全都依你便是。今日饮酒乃是头等大事,咱们早些回去,莫叫霍山君那家伙等得急了,就它那爆脾气跟炮仗似的沾火就炸,难道你不怕呀?”
.................................................................
“叮当!嗷呜——杀呀!”
透过前方树林的遮挡,隐约传来了野兽低沉咆哮吼叫,再有就是一连串的清脆金属撞击声和阵阵喊杀声。
黑灯瞎火的,林旭又是初来乍到不熟悉本地的环境,在山里转悠了大半宿,他也没找准正地方。
当林旭靠近这片遮挡视线的茂密林木时,天色已临近拂晓时分,借着东方的一抹鱼肚白,不远处的战场上情形清晰可辨。
参与到这场斗殴中的人数不多,全加起来大概还不到一百号。正因如此,林旭下意识地将这场武装冲突定义为群殴,而非一场战斗。大抵只有那些小国寡民的自大狂为了抬高自己老祖宗的身价,才习惯于将几百人群殴级别的武装冲突,称作什么“合战”,满打满算也不到一万人的战斗叫做“战争”。若是搁在天朝古代,天旱的时候农村抢水,或者搞个宗族械斗什么的,冲突规模都比这种“战争”大多了。
刚到达厮杀的战场之时,林旭没有采取行动,只是用好奇地审视目光打量着双方参战者的模样,等到他看清楚了,顿时大惊失色。
参战的其中一方,相貌体征跟人类大致相同,这倒是不必多言,与之相对的另一阵营,长相方面真可谓特色十足。
光是林旭这一眼瞧过去,真可谓尽是披毛戴角的异类,具体的造型可以参考西南地区那些戴了狰狞假面出来表演的傩戏演员,这些家伙不必化妆也能达到相同效果。
“汝等湿生卵化之辈,竟敢到山神庙门前撒野,真乃无法无天。”
从下方传来的叫骂声,乍一听起来像是某种拗口的方言,不过身为外来者的林旭也无师自通地听懂了,并无理解障碍,或许这个异常现象也要归功于前任霍山神的填鸭式教育,又或者是神祇的本能。
在双方叫骂中被提及的那座山神庙,林旭这时候也瞧见了。山神庙距此并不远,在战场后面的林木掩映下,飞檐斗拱与红墙碧瓦显露出来。
这片气势巍峨的庙宇建筑群是屹立在一座小山丘之上,后面的大背景则是一座突兀耸立而起的白色山峰,恰似一根顶天立地的擎天巨柱。在周遭坡度低缓的丘陵地带和延绵不绝的群山映衬之下,这座主峰的山势显得尤为险峻雄奇。
“这要开打了,家伙在哪?难不成叫我玩空手入白刃?”
不得不说,即便是站在一边看热闹也是需要付出成本的,正当林旭煞费苦心琢磨下面这些群殴人士的来路,不知从何处飞来的一枝流矢从他眼前急速窜过。错非林旭的反应足够机敏,及时地向后倾斜了一下身子,闪避动作十分到位。如若不然,估计从今往后他的鼻子就要多出两个窟窿眼帮忙透气了。
当林旭意识到当一名围观群众也是有风险的,自己急需武器防身的时候,他开始低下头在身上寻觅起来。
在人们平素积累的印象中,山神都是清一色的武将打扮。不管怎么说,够资格穿着一身威武铠甲的人,总不至于穷得手里连把像样的家伙都没有,铠甲可是比武器贵多了。
果然,林旭猜得一点没错,当他动念之后,身上的这件铠甲似是感应到了他的念头,当即散溢出少许金色光粒。这些光粒轻盈飞舞着凝聚在一起,仅在眨眼之间,一柄造型威武,但明显涉嫌侵犯了别家知识产权的青龙偃月刀出现了在林旭的掌中。
老话说得好,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如今林旭手里有了一件卖相很是唬人的武器,他的胆子也跟着壮了不少,酝酿一下情绪,他大声喝问道:
“呔,我乃霍山神,何方妖孽敢在山神庙前撒野?”
或许是出于神祇的本能,在林旭发声断喝之际,他的周身一并散发出耀眼的金光。
这炽烈光芒的亮度,堪比数万瓦的大灯泡般璀璨夺目。无论是何人敢在此刻直视林旭那光辉伟岸到了极致的闪亮造型,估计下场都只有泪流满面这一条路,当然这热泪是被强光弄出来的。
“什么,大老爷回来了,真的是山神老爷回来了。老爷万福!小的们给您见礼了。”
在这阵夺目的强光照射下,隶属于山神一方的阴兵们虽然同样看不清悬停在半空中林旭的样貌如何,不过胆敢自称是霍山神,再者瞧某人这副炫耀的骚包模样,估计不会是什么小瘪三跑来假冒。随即,霍山山神庙所属的阴兵纷纷跪地朝着林旭的方向叩拜,连声高呼着万福。
“风紧扯乎!不好啦!快跑哇!”
战场上比拼的是全面实力,除了人数多寡,装备优劣和策略正确与否之外,决定一场战斗胜负的因素就要说到士气高低了。
交战双方中一方的喜讯,自然是另一方的噩耗。林旭这一番出人意表的主权宣示行为,极大地震慑了这伙明显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土鳖妖怪,它们一个个无心恋战,七嘴八舌地叫喊着四散奔逃。
山神庙所属的阴兵们这时也顾不上追杀那些逃散的敌人,在场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旭身上。这位陌生人既然自称是霍山神,这一点对山神庙所属的人员而言,无疑是头等的大事,相形之下其他事情都要靠边站了。
要说比起那些轻信人言的小卒子,两位负责带队的裨将王良和张昕,对待这位新科山神爷的态度则显得更为审慎。
在双方的初步交涉中,两位裨将言辞婉转地提出,希望看一下林旭的身份凭证。当然,红口白牙说空话谁不会?光是口说无凭哪成?老话说,私凭文书官凭印。既然山神爷您老要来上任,好歹手上得有一份合法的手续吧!
关于这方面的事务,目前尚属两眼一摸黑的林旭虚心地向两位裨将请教之后,他这才恍然大悟地从腰带上摘下了一块巴掌大小,外观金光闪闪,名副其实是金镶玉的华丽佩饰。
直至这时,林旭才晓得这件外形华贵的装饰品,正式名称是叫做“玉阙金章”,乃是天神地祇一概通用的身份证明。
总之,不论职位高低,神祇们大家人手一块,此外与之相对的则是一颗虎纹铜钮大印。山神无论平日里调兵遣将也好,跟上下级的文书公函往来也罢,通通缺不了这个这颗形制古朴的青铜大印,这也是山神专有的一件法器,当然它首先还是一件证明山神身份的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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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005香火[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7-1608:10:00[字数]3342
两位裨将当众验明了林旭这位新科山神爷的正身,即刻屈膝跪拜见礼。此外,那位外表年纪看起来更为老迈的裨将王良,此刻满脸老泪纵横,恸哭不能自已。
见状,林旭赶紧上前搀扶两位裨将起身,好言安慰说道:
“好了,不必这样。我的前任山神是何时离开的?现在的霍山又是什么状况?那些小妖怎么敢跑到山神庙门前来闹事的?”
闻听林旭的一连串问话,那位面色青黑如铁,蓄着一脸络腮胡子,活似猛张飞的裨将张昕,当即踏前了半步,作揖说道:
“回禀老爷的话,前任大老爷是在三百二十一年前出山赴会,究竟缘何而去。我等位卑言轻,大老爷既不肯说,标下等委实不敢询问,只是听闻那次盛会乃天庭下诏召集此间的神仙共聚一堂,似是要商议一桩攸关天下兴亡的大事,自那之后便未见前任大老爷回来。”
听着裨将张昕说完这段话,刚刚拭去腮边的两行老泪,生得一副鹤发童颜老神仙模样的裨将王良,又接口说道:
“禀报大老爷,自打前任大老爷日久不归,这山中无有尊者作主,霍山各路妖王便已渐渐不服山神庙管束。近些年来,这些披毛戴角之辈时常滋扰山神庙,似欲霸占此地,若非庙中自有大阵庇护,我等只怕早已……形势紧迫,我与张裨将须臾不敢离山远出,外间的世道如何,属下等所知之甚少,还望大老爷您明鉴哪!”
闻声,林旭也理解地点了点头,眼下这个破败的状况连瞎子都看得出来,霍山的山神庙混得的确够落魄的。随后,林旭沉吟一下,说道:
“哦,原来如此,那庙里还剩下多少人马?”
听了这句问话,无论是慈眉善目的王良,还是长相威武如猛张飞的张昕,立时脸色齐刷刷地红了起来,裨将王良羞愧地躬身说道:
“回大老爷的话,山神庙中连同我二人以下,各司秉笔、书办、小吏、兵卒、力士,统统加起来尚不满百人之数。”
这话叫林旭听得直咧嘴,合辙他这个山神还没接手就已经快成光杆司令了。这个结果实在叫人失望得很,不过林旭到底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生活阅历磨练得足够丰富,即使心中不快,他在脸上也不会表露出来。
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林旭开口说道:
“嗯,忠心难得呀!你们这些年日子过得如此艰辛还能忠于职守,心意很是难得。”
闻听此言,两位裨将也顺坡下驴,齐声表忠心说道:
“岂敢,小的们受前任山神老爷大恩,不必下地府受罪,竭尽忠诚乃是我辈份内之事。”
三百年的岁月流转,光阴荏苒,对于自然寿命有限的凡人来讲,是足够把几十代人先后埋进黄土中的一段漫长时光。然而,对那些动辄能活过千八百年的非人类存在来说,三百年光阴虽然不算短暂,却也没长到让它们忘却那些重要事情的程度。
伴随着传闻早已陨落中的霍山神悄然回归山神庙,这则消息仿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似野火般迅速在霍山的各种大小圈子里传播开来。
这个意外的刺激因素,在某种程度上也唤醒了妖怪们尘封已久的记忆。一时之间,山神庙附近新添了不少鬼鬼祟祟的身影,它们在暗中探头探脑地窥探虚实。那些戍守山神庙的阴兵早就得到了上级无视窥探的指令,对这些外来者的窥视行为采取消极的应对态度,双方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和缄默态势。
外来的窥视和觊觎固然是叫人不胜其烦,眼下倒还算不上什么大麻烦,与林旭即将面对的难题比起来,前面的那些问题只是无关紧要的癣疥之患。
坐在山神庙正殿的主位之上,林旭仔细盘点了家底,等他弄清了自身的处境之后,苦恼地挠着头在山神庙的正殿中来回踱步。林旭眉头紧锁,嘴里不住嘟囔着说道:
“断了香火……这下子麻烦了,麻烦真的大了。”
事实的确如此,假如跟那些终日里为了柴米油盐,终日奔波忙碌的凡夫俗子相比,餐风饮露也能活得挺好的神祇用不着担心吃饭问题,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没有物质方面的需求。
香火是神明最为不可或缺的一项重要资源。香火,或者更为准确地说,是香火中所挟带的众生愿力,正是神明们所迫切渴望得到的东西。
大约除却了那些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先天真圣,譬如烛龙和祝融、共工之类的远古大能,祂们都是强大到了不需要任何外物支持就能永存的地步,抑或是那些没有神位需要愿力维系运转的后天仙真们,才真正有资格整日里逍遥自在地游戏人间。除此以外,现世的一切神祇的大部分活动都需要愿力转化神力来加以维持。若是缺少了信徒的香火供应,神祇们的日子并不比离开水的鱼儿舒坦多少。
常言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同样的,对神明们而言,供奉着自己神像的庙宇香火断绝,无疑是跟一个肉眼凡胎的俗人茫然地走在大都市车水马龙的繁华街头,口袋里却空空如也一样严峻的生存大考验。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却有着无缘无故的恨。错非现实需求如此迫切,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又何必去计较渺小的凡人,究竟信不信仰自己的小问题呢?
“唉,一切都要有人哪!”
无奈地发出一声怨叹,林旭分析了前任霍山神遗留的相关资料之后,他满腔的忧愤只能化作了一声叹息。
毫无疑问,人类是神祇获取愿力最重要的来源,为此他们也成为了最佳的潜在信徒。
虽说世间众生皆有愿力,不是说其他的生命就没有愿力可以提供,但自身寿命短暂,各种欲望和感情都极度强烈的人类,堪称拥有最大发掘潜力。
假设一个人类信徒的香火供奉所能提供的愿力数量为十的话,同属智慧生命的妖怪信徒顶多只有数量为一的愿力,二者的平均数差了十倍不说,况且潜心修炼自强的妖怪很少会愿意去信奉神祗,相比于求神拜佛,它们更愿意相信自己的拳头。事实是如此明晰,即使神祇们高调号称众生平等,不过当祂们不得不在人类与妖怪二者之间作出取舍选择之时,心系愿力的神祇们会采取何种立场,那也是非常容易猜到的结果。
天神与地祇二者经常合称,祂们的关系并不像外行人看来那般亲密无间,这个体系内部的摩擦是非也从来不是什么稀罕事。
供职于天庭,受到天帝直辖管理的天神们,其地位相当于一个标准华夏王朝中,直属中央政府管辖的各级官吏,属于标准的职司官。
尽管天神们的职权不小,唯独没有各自的固定辖区,平常的香火供养也是主要靠上级划拨下来。换句话说,即使天神下凡办事捅出漏子,大不了人家事后拍拍屁股直接走人,只要能平安回去,往后照样可以安坐神位。
地祇则属于坐地虎,祂们姑且可以看作是管理一个国家的地方官吧!地祇的职权大小和香火多寡,大致取决于祂们辖区的经营状况。
倘若地祇在自己的辖区面临危机时选择逃走,那么祂们早前获取的那些愿力便会即刻反噬,回头下到十八层地狱反省错误到宇宙终结之日,绝非是耸人听闻的说辞。正因如此,虽说林旭深感这个霍山神的位子好比烫手山芋,他同样不敢轻言放弃。纵使目下内外交困不是形容词,林旭要敢放弃辖区,他的下场也是不容乐观的。
在导致林旭来到这片天地的空难过后,他的血肉之躯已不复存在,即使没有其他惩戒,单单愿力反噬,金身崩溃这一条也等同于死亡了。如果林旭想要放弃,那就是不折不扣的自杀行为。
两害相权取其轻啊!林旭无比严肃地思考了一下不战而走的可行性,以及奋战到底的结局会如何,终于下定决心为自己的第二次生命好好努力一把。
既然打定了主意,林旭的态度也变得坚定起来,他转身走向山神庙的正殿,来到两位裨将面前,开口问道:
“离山神庙最近的村子在哪?”
闻声,那位长相威猛的裨将张昕,低头拱手说道:
“禀告老爷,正北面三百里之外。”
这个消息听得林旭直皱眉头,一摆手说道:
“……好吧!最近的镇子呢?”
这回换成了王良这个慈眉善目小老头开了口,细声慢语地说道:
“回禀大老爷,东面距此二百八十余里,过了那间古刹兰若寺,前面便是江家集。”
咦!村子居然比镇子距离还远,对上这个叫人难以费解的回答,林旭无奈挠了挠头,困惑地晃荡着脑袋。稍后,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恍惚之间遗漏了什么东西,随即,林旭扭回头望着两位裨将说道:
“刚才你说的最后那句是什么?”
闻声,张昕和王良二人面面相觑,而后王良迟疑地说道:
“启禀大老爷,东面距此二百八十里外,兰若寺再向前走,那便到了江家集。”
这回留意到其中的关键词,林旭的面色大变,他伸手一把拉住王良,追问说道:
“什么,你说兰若寺?那里不会还有树妖盘踞吧?”
面对着林旭的惊疑追问表现,裨将王良未免觉得自家的上司过于大惊小怪了,霍山中的妖怪数以万计,用得着如此大声吗?
腹诽不敢诉诸于口,老裨将王良敦厚地冲着林旭一笑,说道:
“老爷您说得极是,前任山神老爷尚在之时,那树妖就已在山中修炼。只是早先它慑于前任老爷的威名,不敢太过作孽,只偶尔吃些逃犯和强人。后来,前任山神老爷不在了,此妖气焰便越发嚣张起来,前些年它趁着匪乱夺占了那古刹兰若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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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006兰若寺[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7-1616:10:00[字数]3308
听着听着,林旭这时朦朦胧胧也记起了一些事情。貌似这个鬼故事是出自于蒲松龄所著的经典神怪小说《聊斋志异》,后来又被徐克徐老怪翻拍前人电影,拍成了系列电影《倩女幽魂》。
在蒲松龄的小说中,那座闹鬼的兰若寺位于浙江金华某地,徐克的电影则设定在完全架空的郭北县,至于林旭曾经生活了二十多年的那个世界里,正版兰若寺则是位于山西的一间名寺。只是林旭万万想不到,这座兰若寺居然鬼使神差地跑到了自家眼皮底下,距此仅有二百多里。这段距离已经够近了,以林旭的脚力跑上一趟,来回一趟顶多个把钟头,这个不知死活的树妖果然有几分要在山神爷脚底下松松土的架势啊!
话虽如此,不久前林旭还是个早九晚五的保险代理,即便是传承了霍山神的神位,如今他也还谈不上有什么不得了的大神通。
一位初学乍练的新手山神,真要跟那种积年的老妖怪对上,到时候究竟轮到谁灭谁,这事似乎还很难定论。
无论是哪一种修炼体系,采取什么手段,殊途同归的一条标准就是成就不朽。凡是无法兑现不朽这个终极目标的道路,不管说得如何天花乱坠,可以肯定是属于不入流的糟粕。在林旭看来,神道无疑是一条光明大道,因为神祇们实际上是一批为天地间循环往复的系统运转服务的打工仔。虽然这么说起来是太直白了一些,但是剥去了神祇身上被人类的传说和神话所赋予种种光环,祂们所担当的角色也无非如此。
关于神祇的来源,说复杂就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大体来说,不外乎是以下的三类情况。
第一类是生于混沌鸿蒙之中的先天真圣,祂们中的许多强者,寿命比起天地本身还要悠长,大能与生俱来,随便拉出一个都是跺跺脚天摇地动,打个喷嚏风云变色的狠角色。
第二类是自我超越得自由的后天仙真,譬如在民间广为流传的八仙就属于这类的典型,再有就是等而下之的信仰成神,这个好比著名人物孔夫子和关二爷。这一类神祗,祂们在世之时根本没有修炼过神通,是纯粹的凡夫俗子一个,但死后得到了大量香火得以凝聚愿力金身,再加上本身一丝真灵不泯,自然而然地成了神祇。
无论神祇们原本的出身来历如何,只要一朝登临神位,即刻便有神通加持。
这就好像鱼儿天生会游水,鸟儿本能地飞向蓝天一样,只是要说这些神祇领悟的本领如何厉害,那也是丝毫谈不上的。
原本只是个普通人的林旭得到前任霍山神的遗泽,纯粹是以愿力塑体重生登临神位,别说先天真圣和后天仙真这样的前辈大牛他比不得,即使走信仰成神这条捷径的神明,那也不是林旭这种半路出家的小字辈所能望其项背的存在。因而,他作为山神要出手收拾个把小妖是不成问题,毕竟等级差距是无法轻易逾越的一道鸿沟,但要林旭跟那种数百年修为,杀人如麻的老妖精放对过招。首先得承认一点,到时谁修理谁,这事是不方便说太细的。
浮想联翩了半晌,林旭终于记起自己好像正在跟下属对话,于是他回过神来,开口说道:
“对了,霍山这么多年没有山神主持,为什么天庭不管呢?”
闻听此言,两位裨将委屈得连眼泪都快下来了,可见对于这件事他们是怀恨在心已久,只是没什么机会表露出来而已。
这时,裨将王良还比较忌讳天庭的权威地位,显得欲言又止,性格比较楞的张昕则毫不客气地说道:
“回大老爷,打从洪荒破碎以来,天庭就越来越少派员下来,更别提三百年前那次聚会之后。唉,这天庭有跟没有,又能差多少……”
裨将张昕的话还没讲完,林旭便已按捺不住,半路打断了他,插言说道:
“洪荒破碎?这又是怎么回事,仔细跟我说说。”
“是,此事说来话长了,遥想当年鸿蒙初开,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
林旭耐心听着两位下属一番讲古似的叙述,他对一些本该算是常识性质的东西,总算有了点初步认识。
所谓的洪荒世界,其实最初是指传说中的一块原始大陆。据说洪荒世界大得无边无际,早期曾有一位先天真圣好奇地想要知道洪荒究竟多大,祂一口气朝着一个方向连续飞行了十万年,竟然没发现预想中的世界尽头,由此可见,洪荒世界的庞大超出了常人所能理解的范畴。
关于洪荒的起源似乎也是莫衷一是的巨大谜团,假如按照最普遍流传的一种说法,洪荒是由巨人族的一位大能化身而成,后来这个本该亘古长存的世界不知为何突然破裂了。
谈及引发破碎的具体原因,在历史上流传下来相对靠谱的说法就超过了二十种之多,若是连那些不太靠谱的小道消息也一并算上,估计一千种都不止。换言之,这是一桩标准的无头公案。这件事涉及未解之谜不止于此,要说破碎的原因不明也就算了,竟然连破碎的时间点也说不准。简而言之,大凡是涉及到洪荒世界的话题,若是逐一深究起来,几乎无一例外不是叫人满脑袋浆糊的糊涂账。
在两位裨将协助下,林旭恶补了一堂神话世界的常识课,他神情倦怠地揉着太阳穴,说道:
“天庭眼下是谁在做主……哦,我是说跟天庭断绝联系之前。”
说到了一半,林旭意识到提问有误,他及时修正了这个谬误。两名下属倒是对这位信任山神爷毕恭毕敬不敢怠慢,回答说道:
“回禀大老爷,天庭一直是由三清四御和三十二天诸天帝主事,祂们时常派员下凡来督导事务,山神、土地和城隍所属,历来归后土皇地祗陛下管辖,只是小的们已经许久不见天庭上差降下凡尘了。”
这些事情跟林旭猜想的相差无几,他点了点头,说道:
“你们再回忆一下,天庭最后一次派员下来是在什么时候?”
“……三百年前,上差传唤前任山神老爷赴会的那一次便是最后一遭。”
闻听两名下属的回答,林旭不由得生出一种莫名的危机感,又仿如是芒刺在背的别扭感觉。他随即想到,这或许是神祇本能地对一切足以威胁自身生命安全的威胁所产生的神秘感应吧!
埋头思索这个消息里隐含的讯息,林旭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选择岔开话题,说道:
“咱们这霍山本来是有人烟吧?”
这时,裨将张昕一拱手,说道:
“回老爷的话,我们霍山东西横跨三千里有余,南北方向也不下数百里之地。这山中本就有不少猎户和山民栖身,只是自从前任山神爷不在了……那些妖怪吃起人来愈发猖狂,平素也没个节制,即使没死的那些人也都逃到山外去了。”
闻声,林旭不动声色地安坐在主位之上,语气沉稳地说道:
“那照你这么说,要是不除掉那些吃人的妖精,即使能找来人,他们也肯定住不下去,对吗?”
“大老爷您圣明,正是如此。”
这两位一唱一和,好似哼哈二将的裨将,在前任霍山神不在这山中的三百多年间,仅能勉强维持住山神庙的局面,诚然是忠心可嘉的标兵。可是,由此也能看出,这二位的独立办事能力不怎么样。早先两个裨将统领的两千阴兵和山神庙下属的其他人员,一路零落败落到了眼下的这步田地,真是叫人情何以堪啊!
相信任何一个智力正常的人都能明白一条,林旭这二位手下,忠心或许是有的,不过才具器量也只限于听命于人。若是想让张昕和王良提出什么立竿见影改善局面的好法子,的确是强人所难了。
一早晓得自己不能奢望当甩手掌柜这种轻省美事,林旭倒也没觉得多失望,点头说道:
“那好吧!我打算整军备战,你们有什么好建议吗?”
闻听此言,裨将张昕和王良眼神复杂地对视了一眼,然后齐声说道:
“大老爷,此事只怕还要从长计议。”
林旭毕竟是初来乍到的外来户,他对这个新世界的情况不甚了解,很多地方必须倚重这些下属的工作经验。
前任霍山神灌输到林旭意识中的大量知识,堪比把整套的大百科全书一股脑塞进一个小学生怀里。
虽说从理论上讲,书中记载内容已是包罗万象,但限于使用者本身的阅读和理解能力,如何学会正确使用这些资料依然是个天大的难题。
出身相对较低的地祇与供职于天庭的天神有许多不同之处,其中之一就是允许地祇豢养私兵,而且可以算进正规编制里,这也算是地祇享有的福利之一。与此相对应的是,地祇手下役使的阴兵来源都要自行解决,天庭方面是不会好心地提供任何协助。
一般来说,阴兵主要由战死的军魂,或者是不愿意入阴曹地府的厉鬼转化而来。那些生前越是凶厉蛮横的鬼魂,死后转化成阴兵鬼卒的效果也就越好。待得它们在山神庙的化生池里面洗过一遭,阴魂立即转化为具有半实质身体的阴兵,从此变得不畏日光照射,可以行走在光天化日之下,虽然实力会缩减不少,总比见不得光强多了。
好比这两位负责留守山神庙的裨将,最初就是前任山神从战场边上捡回来的游魂野鬼,几经历练打熬,才有了今日的风光。
经过了两位下属的详尽解释,林旭也弄清楚了自己面临的严峻考验。这件事指望靠别人是不行的,很快他打定了主意,要自今日起漫山遍野地转悠,大肆抓捕游荡在山野间的孤魂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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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007鸿门宴[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7-1708:10:00[字数]3447
要说山神的神职附带着“驱鬼”和“聚灵”这两种神通,对付妖怪的时候毛用都没有,不过拿来收拾那些游魂野鬼就派上大用场了。
若非那些经过千百年的岁月洗礼,实力强悍到接近登临神位的自然灵和大灵,普通的阴魂厉鬼虽说在常人看来是极为恐怖的存在,可是搁在神位、神格、神职俱全的山神面前,它们的确是连盘小菜都算不上。
连续多日在霍山中已知的各处古战场和坟地间奔波,凡是能找到的阴魂厉鬼,林旭都一个不落地抓回了山神庙。这些面目狰狞,意识模糊的厉鬼们非自愿地往山神庙的化生池中走了一遭,其中约有半数成功转化为鬼卒,至于那些没能通过转化程序的倒霉蛋。为了广大观众的心理健康考虑,无关人员还是不要随便打听它们的下场为妙。
无论如何,林旭手下的阴兵编制终于凑满了两个百人队。尽管这些新兵的战力可疑,但本着有毛不算秃的阿Q精神,林旭对此还是比较满意的,毕竟兵员质量再差,手头多一些炮灰可用,总比连炮灰都没有强不少吧!
整个军队的框架搭建起来,余下的事情就用不着林旭亲自操心了,凡事事必躬亲那是不可能的,诸葛亮同学就是这么活活累死的。
强拉壮丁弄来了阴兵鬼卒,一律交于两名裨将进行强化训练。随后,它们迅速被推上了战场,通过真刀真枪的战斗磨练进一步提高实战能力。哪怕这些半瓶水的阴兵出战的时候,每次都是靠着人多势众欺负对手取胜,怎么说也打了几场胜仗,它们陆续将山神庙左近方圆几十里内的妖怪势力清理得差不多了。作为战争的代价,刚刚组建不久的两个百人队战损又缩减到了一个百人队的规模。
这一日,林旭端坐在山神庙的正殿神位之上,艰难阅读着他的前任和之前的历任霍山神积存下来的文书档案,林旭力求尽快适应这个山神爷的角色。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丝毫轻忽不得,幻想生活安逸当然可以,但不是现在这种状况下可以奢求的。
突然,一名把守大门的阴兵快步跑了进来,单膝跪地双手托起一张红色的硬纸。随侍在侧的两名裨将走上前去,低声向阴兵询问了几句,而后将这张硬纸呈送到林旭眼前。
林旭抬眼看着这份红底洒着金粉的纸质物品,忽然觉得很是眼熟,他接过来仔细端详,果然不出所料,在红纸的正面赫然写着“请柬”两个篆书大字。
看过了这份通篇用篆书和四字一句文言文格式写成的请柬,林旭还是满头雾水,于是他向两位下属虚心请教说道:
“这份请柬是谁送的?到底说的是什么意思?”
闻声,裨将张昕一拱手,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说道:
“启禀大老爷,这份请柬是那霍山君差小妖送来的,想必它是不怀好意了。”
陡然之间便听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号,林旭甚是诧异,他左思右想,确定自己没跟这个家伙打过叫道,狐疑地说道:
“唔,这家伙究竟什么来头?”
听了林旭的问话,在一旁没吭声的裨将王良轻轻咳嗽一声,直接把话头接了过去,说道:
“回禀老爷,霍山君是一头在霍山中修炼了六百年的虎精。大约在百年之前,它趁着前任大老爷许久不归,我等无瑕他顾之机,此僚便改了这个僭越不臣的名号。”
在华夏古代社会中,林林总总的各种禁忌避讳,其种类名目花样之繁多,诸如林旭这样的现代人,对此自然是青蛙跳水,噗通(不懂)噗通(不懂),不过霍山君这个名头他却是知道的。个中原因非常简单,山君是对山神的尊称,山神晋级以后才能被叫做山君。一头虎妖把自己的名字叫山君其实不足为奇,本来凡人对虎妖的尊称就是山君,但是它专门在山君二字之前又加上一个霍字,个中含义便大大不同了。
什么叫作明目张胆?什么叫作肆无忌惮?这个就是了。这头虎妖意图抢班夺权的心思,它是一点也不藏着掖着。林旭不禁感叹,这家伙真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掂量着手上这份请柬的份量,林旭的脸色也变得阴郁难明,点头说道:
“嗯,竟敢公然上门来送请柬,这虎妖的势力一定不小吧?”
闻听此言,一贯很会作人的裨将王良看了一眼自己的老搭档张昕,当下也没言语。张昕则是个炮筒子脾气,一贯是有一说一的主,此时丝毫不考虑林旭的切身感受,口无遮掩地说道:
“好教老爷您知晓,此僚素来是野心勃勃。多年来,我等听闻它在招兵买马,而且还拉拢了不少妖王,在霍山中的势力确然不小。”
听完裨将张昕的一席话之后,林旭默然点了点头,他双眼微阖,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
“我明白了,这是鸿门宴哪!”
闻声,两位裨将一起愣神,随后张昕颇为不解地询问说道:
“……老爷,您说什么宴?”
林旭略感诧异地看了看两名下属,不知道张昕、王良为什么没听懂自己刚说出口的话。当下,纠结于霍山君的胆大妄为,林旭也未曾多想,自顾自地说道:
“哦,我是说,宴无好宴。这哪里是什么请柬,分明是一份战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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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君,你此番公开向霍山神下战书,此举未免操切。你我谋划多年,行大事又岂能急于一时?”
说完,一向行事谨慎的贝大夫望着坐在主位上的彪形大汉,不禁连声叹气摇头,显然它是对自己的这位亲密盟友,事先未经商议便私下采取行动产生了深深的不满和遗憾。
宛若玉石般晶莹剔透的钟乳石洞壁,此刻在摇曳的火把照耀下,愈发显出一派金碧辉煌的逼人气势。
闻听了贝大夫此言,大刺刺坐在正位上的虎妖霍山君放声大笑起来,它满不在乎地一挥手,说道:
“老贝呀!你什么都好,只是这胆子嘛!哈哈哈哈……”
当面被霍山君嘲讽为胆小,贝大夫的脸上丝毫不见情绪波动,它反而极度冷静地看着霍山君,说道:
“凡人常说,穷不与富斗,民不与官争。自从三百年前那场天地剧变以来,我妖族虽能趁势而起,不过天庭到底是天庭,哪怕祂们只用上千万分之一的力量,要收拾如你我之流的妖族也是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那个新来的山神尚不明身世来历,倘若在祂背后另有高人撑腰,你这等鲁莽举动定会引来滔天大祸。”
闻声,霍山君抬手摸着下颌上那密集如钢针的粗短胡须,朗声说道:
“战书我都已经下了,如今再说这个也嫌迟了,唯有走一步看一步。”
闻听此言,贝大夫闭目沉思了一会,其后它又睁开眼睛,缓缓点一下头,说道:
“为今之计也只好如此了,不过我说山君,你下次要与某商议之后再下决断,切莫一意孤行啊!”
这时,霍山君干笑了两声,说道:
“行了,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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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
山神庙中林旭和张昕、王良,主从三个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应对霍山君寻衅这件事,耳边陡然传来一阵嗡嗡的怪响。
这声音乍一听起来,好似是磨盘旋转发出的摩擦声,音调低沉而又充满了力量感。
“那是什么声音?”
正在全神贯注地研究手中的这份请柬,林旭一直在琢磨那头不怀好意的虎妖到底有什么把握,胆敢作出这等挑衅姿态。当听到这阵怪响,他想起向手下询问之时,两位裨将的神色倒是坦然,那位鹤发童颜的裨将王良笑了起来,说道:
“启禀老爷,这是地府通道在开启。”
闻声,林旭忍不住挖了挖耳孔,跟着他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反问说道:
“咱们这还直通阴曹地府吗?”
下方的两位下属听了顶头上司这句外行到家的问话,着实是有些哭笑不得了。一向脾气火爆的张昕耐着性子,跟林旭解释说道:
“回老爷的话,各地的城隍庙、土地庙和山神庙,皆有收拢新亡阴魂,集中发解阴司之责,您该不会连这个也忘记了吧?”
话题说到了此处,张、王两位裨将脸上的表情很是古怪,怨不得他们如此表现,某人的问题太过白痴了一些。
见此情景,林旭心知是自己露怯了,懊恼地抓了抓头,到头来只得付诸尴尬地一笑。前任山神灌输在意识中的知识太过驳杂,而且是采取暴力填鸭的方式,现在林旭一想起来就觉得脑门生疼,他当然不会没事就去翻一翻,只有确定需要用到什么资料的时候,他才翻检一下,平常时候倒还不觉得有什么麻烦,可惜这一次却暴露出了缺点。
很是不好意思地打了两声哈哈,林旭站起身,说道:
“既然今日有客人来访,你们也跟我一块去迎接吧!”
“是,属下遵命!”
霍山的这座山神庙面积不小,不过地府通道入口距离大殿的直线距离也不远。当林旭和两名手下来到山神庙的后院,只见院中的一口古井好似开了锅一般。伴随着泛着银白色的水花声如雷吼般涌起,挟带着泡沫飞溅起足有数丈高,空气中四下弥漫的水汽蒸腾而起,好似云雾笼罩此间,自井口发出隆隆的声响更是声威骇人。
片刻之后,随着一道白光闪过,一条近乎于半透明的人影逐渐在空气中变得清晰起来。见状,林旭和两名裨将连忙迎上前去。
这位地府来客穿着朱红色的官服,头戴着一顶乌纱帽,腰间的玉带装饰朴素无华。单从外表看上去,此人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面白无须,双目炯炯有神,果然是生得一副文质彬彬的读书人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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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008地府[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7-1716:10:01[字数]3256
见到了守在在古井旁边的林旭和张、王两位裨将,这位地府来客自然识得山神和裨将的服色装扮如何。来人当即一躬到地,口中念白说道:
“地府判官余元,拜见霍山神尊驾。我家大王获悉尊神承继霍山神之神位,心中甚为欢喜,故命在下前来道贺,一并奉上薄礼一份,还望尊神不吝笑纳。”
虽说身上的毛病不少,但林旭绝对不是一个贪财的人,况且他更关心这位专程差人前来道贺的幕后大佬究竟是哪一位。
随即,林旭躬身向对方还礼之后,不忘追问说道:
“不知使者是哪一位大王差遣而来的?”
判官余元应对很是得体,祂起先寒暄了两句,跟着说道:
“实不相瞒,敝上乃是四殿五官王。”
阴曹地府中的十殿阎王,一般人大多只记得阎罗王这位大佬,似乎剩下那九位阎君都成了唯一主角身后的背景画面。
实际上,十殿阎君的地位大致相当,只不过跟着佛门一块从天竺移民过来的阎罗王名气最大,在民间的风头盖过了其他几位同僚,其实阎罗王的职权远没有达到总领十殿的地步。
爹妈给予的血肉之躯,早已在那场倒霉的空难过后转换成神祇金身,林旭现在根本不需要睡觉、吃饭之类的日常活动,想吃想睡也可以,但那只能当作某种爱好,而不是必须的生理需求,因此他的时间比普通人充裕得多。如今除了每天处理公务之外,林旭拿出了高三复读时的那股玩命劲头,整日里埋首于山神庙的故纸堆中,再不然就是请教各位下属臣僚,恶补各类常识。
如此下功夫地刻苦恶补,要是林旭连地府的十殿阎王姓甚名谁这般浅显的问题都记不住,那他不如干脆找块豆腐来,一头撞死在上面算了。
闻声,心中已然有数的林旭动作从容地冲着虚空中作势一揖,说道:
“原来是五官王殿下的好意,恭敬不如从命,本神便愧领了。”
见状,判官余元大笑起来,探手从袖中取出一块两寸来长的玉符,祂用双手将玉符递给林旭。
待得将玉符拿到手里,林旭好奇地分出一丝神识扫描玉符的内容物,即刻面色数变,神情惊骇地说道:
“嘶!这份礼物……”
这位代表着五官王专程赶来的余判官,此时笑得愈发灿烂,只听祂连声说道:
“时日太紧,礼物准备得未免仓促了些,还得请尊神莫嫌微薄。”
这时候,林旭也回过神来,哈哈大笑起来,他迈步上前一把拉着余元的手,语气甚是亲热地说道:
“如此甚好,这份礼物我收下了。烦劳尊使回去转告五官王殿下,在下万分感激他的美意,日后定当图报。”
闻声,判官余元亦是心领神会地一笑,随后祂冲着林旭躬身施礼,说道:
“既然如此,小使知晓尊神公务繁忙之际,不敢再多叨扰,这便告辞了。”
这时,林旭也表现得异常客气,一路手把手将判官余元送到那口古井旁。随着地府通道再度开启,伴随着阵阵沸腾如潮的激烈水声,这位来去匆匆的使者又不见了踪影。
前脚依依不舍地送别了这位地府判官余元,林旭紧绷着的神经松弛下来,他转回身跟两位手下大为感慨地说道:
“闻名不如见面,不愧是与阎罗王平起平坐的大佬,这位五官王出手果然够豪爽。”
两位裨将从转化成阴兵到如今,业已超过了八百年之久,倒也称得上见多识广这句赞誉,等到看了林旭手上这块玉符里面隐藏的东西,两位裨将还是禁不住大为咋舌。
大约是回想起了前些时候兵微将寡的困顿局面,王良动容地说道:
“一千八百名精锐鬼卒,兵器甲胄一并奉送,真是大手笔呀!”
闻听此言,深有同感的林旭也点了点头,适才看到这份礼单他就吓了一大跳。真是不晓得这位五官王究竟出于什么目的,大家素无往来,一见面给了自己如此之大的好处。
略微沉吟了一下,林旭摆手说道:
“总之,地府那边的消息够灵通的,五官王竟然知道我现在刚接手山神庙,正是一穷二白的时候。呵呵呵呵,这个雪中送炭的人情是不小,将来又该怎么还呢?唉,恐怕还得好好想一想才行啊!”
无论如何,五官王送上的这份厚礼,不仅解了林旭的燃眉之急,而且让他对在霍山站稳脚跟的计划又添了几分底气。
假如算上近来强化整训的新锐鬼卒,再加上五官王送的一千八百名鬼卒,山神庙的总兵力合计迫近两千关口。虽说依靠这点人马要扫平方圆达数千里的霍山,是个不大好笑的笑话,但依托地利保住自家山神庙这片根基已是大有余裕了。
林旭欣喜地计算着强弱形势的变化,至于大妖霍山君适才送来的那封烫手的请柬,此刻被笑着丢到了一旁。
只有自家的手里有了枪杆子,这腰杆才能硬得起来啊!
未来究竟会怎么样还不好说,但眼下林旭个人的心情还影响不到这块片界的正常运转。沉闷的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一切看起来跟先前并无分毫差异。
大约是山神庙方面突然出现的大批阴兵,每天清早便出操拉练的示威举动,强有力地震慑了那些曾经打算图谋不轨的家伙。
近段时间以来,终日围绕着林旭的波诡云谲局势,忽然间平复下来,仿佛过往的紧张气氛都只是少数人的错觉。然而,只有林旭自己心里最清楚,这个世界上总有一部分思维方式诡异的家伙,只记吃不记打的,永远学不会放弃二字。目下这片刻的宁静时光,不过是这些家伙觉得风头对自己不利,暂且收敛爪牙蛰伏下来,等待着另一个兴风作浪的时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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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耸入云的险峰,怪石突兀耸立,弥漫在山间的一层薄雾被嶙峋山石划破,旋即化作袅袅白气似溪水般蜿蜒流淌而下。
在这座险峻山峰的朝阳面,一个黑漆漆,好似深不见底的洞穴入口上方,赫然刻着一行刀劈斧凿般的鸟形篆字,大枯峰摩云洞。
钟乳石构成的洞壁在火光的映射下,一如既往地辉煌气派。打磨平整的石灰岩地面上,铺着兽皮缝制的地毯,若是排除掉视野中可能出现的那些,诸如骷髅头之类的具有浓郁恐怖片风格的装饰物,这座洞府的奢华程度丝毫不亚于人间君王所能享用的宏大宫殿。
“贝大夫,究竟要我忍到几时?外间已有笑话流传,讥讽老子是缩头乌龟,难道这样还不够吗?”
名副其实地圆睁着一双虎目,身材膀大腰圆的霍山君怒视着坐在它左手边的干瘦狈妖,口中大声叱喝着,看样子很有一言不合便要翻脸的架势。
早已熟谙霍山君的脾气禀性,贝大夫完全不为对方的震怒表现而有所触动,它继续不急不缓地说道:
“山君,你可知山神庙先前明明只剩了那点残兵败将,我为何不敢动手,只煽动了一批无知的小妖前去攻打?”
闻听此言,霍山君显得愈发恼怒,它愤然一拍面前的几案,大声说道:
“哼,那是你非说什么山神庙内定然有埋伏,切不可轻举妄动。这回倒好了,人家手里有了援兵,想妄动也打不下来了。”
老神在在的贝大夫依然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淡定模样,它手捋着下颌的几缕花白胡须,本就不大的双目中透出两道精光,缓缓地说道:
“那座山神庙乃是天封敕建,昔年我曾听师尊说过,山神庙内建有一座镇妖塔,乃是专门为了克制妖魔异类。据说近万年以来,历代霍山神都曾加持神力于塔上,威能又岂是泛泛可比。漫说是如你我这般数百年道行的妖怪,即便是千年以上修为的大妖被那镇妖塔上的禁制压上一压,十成的修为能剩下个三成就算不错了。”
初次听说如此具有爆炸性的秘辛,霍山君浓密的眉头也随之一挑,不过它马上又反问说道:
“既然你早知如此,这话为何不曾说与我听?”
颇为无奈地瞥了霍山君一眼,贝大夫叹息一声,说道:
“唉,还不是因为太早讲出来,灭己方的士气吗?山君,你也不想看见事情走到了这一步吧!”
在洞中来回踱步,前思后想了半天,霍山君的神色终于平静下来,它沉声说道:
“理是这么个理,可老子不甘心哪!”
在宽敞的山洞里回荡着霍山君愤懑不平的怒吼声,对此似乎早有准备的贝大夫,慢悠悠地掏出两个棉球塞进了耳孔中,而后便开始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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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对生活环境的适应力是很强的,曾经是人类的也一样,譬如说林旭。
自打非自愿地来到这个片界,林旭逐渐习惯了这样没有电视和网络,参照日升日落调节饮食起居的简单生活方式,单调而平淡。虽说凭借着神力附带的好处,真想要弄点娱乐项目绝不成问题,但他觉得大患未除就开始歌舞升平什么的,这也未免太脑残了些。那位喜欢玩酒池肉林之类排场的前辈,人家怎么说也是在挥军击败了累世宿敌东夷之后,才开始安心纵情声色享受的,今时今日的林旭有这个享受奢华的资本吗?别说出来惹人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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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009讲古[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7-1808:10:00[字数]3316
这一日,闲来无事,林旭忽然生出了好奇心,他随即召来两位裨将一同喝茶聊天,说道:
“来,你们跟我说说,这山外面是什么状况?哪朝哪代,哪位皇帝在位?”
骤然闻听这个问题,两名下属望着林旭的眼神愈发古怪了,他们倒是不敢正面指摘自家顶头上司极端无知。两位裨将相对无言之际,那位鹤发童颜的王裨将唯恐耽搁时间久了,林旭会怪罪下来,当下咳嗽一声,说道:
“回禀大老爷,自从大秦始皇帝陛下并吞六国,一匡天下以来。迄今已传至第八十四代,当今在位的乃是秦八十四世皇帝陛下。”
前段时间面临的巨大生存压力迫使林旭须臾不敢分神,他更没有空闲去操心无关紧要的琐事,这还是他这首度听说如此奇闻。当然了,对于那些原本生活在这个片界的人来说,这些事情绝对只能算是生活常识。
幸亏林旭的身体已经转化成了金身,要不然以此刻他的情绪波动幅度,直接爆掉脑血管也不是没这种可能。
纵然如此,林旭照样压抑不住内心深处的那份惊讶,他提高了调门大声说道:
“不会吧!我问你们,秦二世叫什么?”
这时,端坐在旁边的裨将张昕一拱手,接口说道:
“启禀老爷,大秦二世皇帝乃是扶苏陛下,这怕是连七、八岁的蒙童都知晓,莫非您……”
这位张裨将的脾气比他的老搭档王良耿直一些,或者说他更加不会作人较为恰当。当张昕这段话说到后面,已经接近于在公然打脸了。
不消说,此刻若是换一个心胸稍微狭窄点的领导遇上这茬口,纵使碍于颜面不便当面发作,张昕在这一天之内所收获的小鞋,铁定够他穿到下辈子。
林旭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他努力冷静下来开始思索,莫非是因为洪荒破碎,所以不同片界的历史发展脉络不同了?
冥思苦想了半晌,无奈地揉了揉鼻子,林旭脑海里转悠着一个个异想天开的念头,完全没在意张昕的无意挖苦,跟着他不以为忤地说道:
“哦,原来是这样,那胡亥和赵高这两个人,你们也知道吗?”
趁着林旭刚才魂游天外的机会,王良在几案下面狠狠踩了张昕一脚,并且用眼神警告他不要再这般口无遮拦地跟上司说话。随后,王良面带微笑,态度极为恭谨地说道:
“回大老爷的话,内侍赵高在二世皇帝三年,被宫人举发图谋不轨。廷尉府在他的府邸中搜出大批兵器甲杖和财帛珠玉,依律处刑,判车裂弃市之罪。公子胡亥在始皇帝下葬后便外出寻访仙人行踪,听说他出海求仙去了,后来不知所踪。”
当听到了这里,林旭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但凡是读过身残志坚司马迁所著的史记,拉来一个读者都很清楚,早在始皇帝在世时,长子扶苏的贤明仁德之名便已天下皆知。乃至于后来到了二世胡亥当政时期,陈胜、吴广率领戍卒在大泽乡揭竿而起的时候,他们也没忘记扯上这张著名的老虎皮替自己壮胆。由此可见,扶苏在当时积累下的雄厚人望资本,绝非是那个鬼憎神厌的胡亥所比拟。
推想可知,一位拥有如此良好人缘的继承人,即使扶苏的执政能力比不了雄才大略的秦始皇赵政,顺利接班是没问题的。何况论起治国的能力,扶苏即使再怎么差劲,他肯定也比胡亥这种千年一遇的顶级败家子强出百倍。
照此推算下来,秦朝能躲过二世而终的厄运,国祚延续不算稀奇。不过接下来大秦帝国能一口气挺了八十多代不灭,的确是一个逆天到了极致的超自然现象。
众所周知,上古时期的夏、商、周三代中的周代,尽管号称得享八百年天下,西周加上东周的世系,前后也不过传了三十代,三十七位天子而已。
完全不必怀疑,这个数字业已是后世华夏任何一个王朝都无法望其项背的终极纪录,后来者只有艳羡的份,绝无半点超越的可能。
清朝的乾隆皇帝曾经命人秘制了二十五枚玉玺,以此向上天祈求大清王朝可以延续到二十五代的国祚。只是从入关的第一代顺治皇帝算起,直到末代宣统皇帝被革命逼迫退位,清朝满打满算也只传了十代皇帝而已。两厢对比之下,才能看出这个异界版本的大秦帝国,国祚夸张到了何等地步,不愧是妖孽中的妖孽。
斟满一杯茶,慢慢地喝下肚,林旭接着又问了一个下属们不觉得意外的问题,说道:
“哦,那现在的大秦帝国是什么状况?”
得到来自地府方面的一笔意外援助,霍山的局势大致稳定下来之后,林旭命令两位裨将抽空外出联络昔日的旧识,连带打探各方的消息动向。虽然三百年不曾出山,但不管怎么说,他们对外面情况的了解程度,终归要比林旭这个彻头彻尾的外来黑户熟谙多了。
效命于山神庙的张、王两位裨将,在世的时候是秦军中的一员,对于大秦帝国的感情也是很深的。
这时,听了林旭的提问,张昕一边叹息,一边摇着头,神情似乎很是黯然神伤,到头来还是由王良接过话头,说道:
“八十四世秦帝年老昏聩,专一听信那些旁门左道术士的妖言蛊惑,终日在皇宫中大炼丹药,全然不理国政民生。若非大秦帝国千年以降,历代君王积攒下的家底丰厚,天下的人心也还没有完全丧尽,现在必定漫山遍野皆是叛军了。唉,即使没人敢于公开造反,但各地盗匪横行,民不聊生已成定局。若是依我看来,这大秦江山日薄西山,显见时日无多。”
留神倾听着来自山外的模糊讯息,林旭再度回想起了经典鬼片《倩女幽魂》三部曲。
那部影片中,到处可见兵荒马乱的王朝末世场景,人头滚滚,鬼魅横行的混乱世道,与当下这个风雨飘摇的末路王朝何其相似?尽管电影中设定的朝代背景与真实情况不同,但对于身在其中的人们来说,状况还是同样糟糕啊!
浮想联翩之余,林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自己要不要到山外去,亲眼看一看这个世界呢?
神祇行走在人世间,不外乎是三种形式,本体、分身和化身。
本体是什么也不肖多说,本体的价值相当于人类的血肉之躯,即使实力最为强悍,同时也需要格外精心保护。分身则是承载着一部分神力的本源物质所化,相当于人类的四肢,尽管承载的力量强弱不等,主要是看实际需求如何。佛门宣称佛陀有诸多变相和明王法身,大体上都属于此类的分身模式。假如分身在战斗中不幸损失掉,那么神祇本体力量也会随之遭到一定的削减,所以分身在使用时,同样需要考虑到风险问题。
化身则属于最低档次的存在,仅相当于人类身上的毛发,所能附加的力量极其有限。无论意外损失多少,神祇也不会觉得太心痛,反正只是单纯的消耗品罢了。
好比西游记的主角孙猴子,一拔身上毫毛再吹口气,立时化身万千的神通,无疑也是化身的一种体现。
只不过孙悟空本体的战力太过强悍,前面天兵们已然被它杀得心惊胆寒,乍见一大堆猴头冒了出来,根本不用交手,光吓也吓得半死了,罕有机会拆穿这些分身外强中干的本质。
山神庙周围潜藏着不知多少敌人,随时等待着消灭自己的机会,林旭不敢动用本体出游,那无异于插标卖首,分身的实力也不值得炫耀,比起化身强不了多少。故此,当林旭打定主意以后,经过一番准备,他随即启用了一个新化身踏上了出山的旅程。
神祇化身没多少神通,甚至连稍强一点的术士都不如,唯有不会疲劳却也算是个很大的优点。
林旭用一缕神识附着在化身上面,从天明时分从山神庙出发,一路施展缩地成寸的法术,跨出一步就有四十丈远,这几百里的山路,还没到中午时分他已走过了大半。
徒步行走在荒草丛生的小径上,山路两旁的草丛中,随处可见嶙峋白骨和黄土堆成的新旧坟塚。
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是难以想见在如此混乱的世道该如何求生,眼见得此情此景,触目惊心之余,林旭感慨地说道: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曹操的这首蒿里行,把乱世的凄凉气氛刻画得入木三分哪!”
大凡是英才豪杰人物,无不是秉承一时气运而生的天之骄子,不管他们是生在盛世王朝还是乱世烽烟之中,无不能凭着超乎常人的才干成就一番辉煌的事业,不会籍籍无名地与草木同朽。
这个片界的大秦帝国,不同于地球上二世而终的短命王朝,国祚绵延千载。
虽说在此期间,大秦帝国也经过了不少的波澜起伏,不过都没有造成类似三国乱战和五胡乱华那样,对文明具有灭绝性的大破坏,许多文化财富东西被完好地保存下来。然而,凡事有利就有弊。没有汉末三国乱世的那份凄凉,即便曹操降生在这个片界内也肯定是过着终日飞鹰走狗,纨绔子弟前呼后拥的幸福生活,他绝不会蛋疼到无病呻吟的地步,非得写这首《蒿里行》。正因如此,如今这首充满了哀叹之情的诗歌只能留给林旭独自欣赏了。
“前面这位老丈请留步,借问一声,江家集是往这个方向走吧?”
陡然在荒山野岭听到背后有人讲话,这个须发斑白的老头顿时吓了一跳,他将在窑中烧炭染黑的双手在补丁摞补丁的麻布衣襟上来回擦了几下,抬眼上下打量着来人,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狐疑和戒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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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010出山[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7-1816:10:00[字数]3364
这时,泰然自若站在老者对面的林旭,化身手持着一幅上书“妙手回春,包治百病”这八字真言的白布幡。
确定眼前这个人只是个江湖游医,而非打家劫舍的山大王,也应该不是妖魔幻化的诱饵。这名烧炭老者这才略微安心了一些,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手,表情木纳地指向前方,说道:
“后生,你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那便是江家集了。哦,你是打从何处来呀?”
林旭化身所使用这个江湖游医身份,是他跟两位裨将商量过后,精心挑选出来的伪装身份。
正所谓人吃五谷杂粮,从来没有不得病的,一旦得了病就必须看大夫。正因如此,即便是那些凶神恶煞的匪徒也不大情愿动手杀大夫。天晓得哪一天自己生病就得求到大夫头上了,这一行万万得罪不起。假如只图一时之快,痛快地下刀把人给宰了,等到将来自己生病,抑或是受了伤找不到合适的大夫医治,那才真叫自作孽不可活呢!
总而言之,无论世道时局多么混乱,大夫这种治病救人的专业人士依然是很吃香的职业。如此一来,林旭被迫采取自卫手段暴露真实身份的风险就大为降低了。
听到烧炭老者的问话,从外表看起来是一名满面风霜之色中年男子的林旭化身,十分客气地一拱手,说道:
“鄙人唐三藏,前日入霍山采药迷失了方向,幸好得到一位樵夫指点路径,方才来到此地。”
山势巍峨耸峙,绵延数千里的霍山,历来盛产各类名贵药材,这一点确实不假。
早年间,生活在霍山中的山民们也大多是以采药和伐木、狩猎为生,不过如今这年月谁还敢贸然往深山老林里面钻哪!一个搞不好,不是喂了虎狼,再不就成了妖怪们的下酒肴。
烧炭老者听了林旭的一番话,当即大摇其头,说道:
“噢,这位唐大夫,日头马上要落山了,你要去江家集可得快点走。兰若寺离这不远,附近的山路你又不熟,万一走错了,那可是要命的。”
闻听此言,林旭再度施礼道谢,说道:
“多谢老丈的指点,在下这里有一包藿香正气散,治不了什么大病,头疼脑热吃点还是管用的,送您以备不时之需吧!”
在乱世之中,人命贱如草芥,穷人的命就加倍低贱了,寻常人家有人病死,只能弄张草席一卷,随便往乱葬岗一扔,很多时候连挖坑埋的气力都省却,任由尸体被野狗、乌鸦撕裂吞噬。
一般的穷苦人家无余财,平日里得病也无钱医治,患了小病只能自己干挺着,万一得了大病便只能四处求神拜佛,最多是到寺庙道观跟和尚、道士讨些香灰符水,希望神佛保佑自己的病症早些痊愈了。官府在百姓身上敲骨吸髓,多如牛毛的苛捐杂税令得百姓无钱治病,被迫求助于神棍骗子,老百姓想得明白,就算病治不好,总有个心理安慰。
反而越是到了这种时候,官府越要摆出一副义正严辞的高姿态,大声训斥说一通冠冕堂皇的屁话,弄来一群白纸扇师爷,宣讲什么你们这等升斗小民本性愚顽,无知愚昧不信医学。
实在不得不叫人感叹,不愧是自古官字两张口,你想要怎么说都有理呀!
被林旭拦住问路的这名烧炭老者,显然不属于能看得起正经医馆的殷实人家,此时他双手颤巍巍地接过这包药,眼神中分明透出旁人所难以理解的复杂情绪。
贴身收好了纸包,烧炭老者连声地向林旭称谢,而后他开口说道:
“多谢大夫,小老儿我贪财了,贪财了。”
与那位两鬓苍苍,十指黑的烧炭老人道别之后,林旭在崎岖不平,满是泥坑和沟壑的土路上又走了差不多一柱香的功夫,他停住脚步手打凉棚眺望之际,前方不远处一座城镇的轮廓隐约可见。
在城门口,循例交了城门钱、行脚钱和平乱饷,以及厘金、金花钱等等一大堆花样百出的收费项目,林旭方才算过了关,得以进入这座被六、七米高的夯土围墙包裹得密不透风的偏远小镇。
来到镇子里,林旭一面迈步朝前走,一面摇晃着提在手里的铃铛。
类似这等江湖游医惯用招揽生意的套路,林旭是一点都不懂,可是架不住山神庙中的两位裨将都是老辣成精的积年老鬼。常言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在他们的指点下,漫说是叫林旭扮作江湖游医,假如再多给些时间培训,训练成朝廷官员的风度做派也绝非难事。
缓步行走在江家集的街市之上,每逢王朝末路之际,总免不了要重复上演的惊悚场面,愈发令人感到心惊肉跳。
好似白条猪般被铁钩挂起的尸体,公然当街论斤叫卖。对于出售同类的肉体,无论是买者、买者还是从旁边路过的旁观者,这里的人们都是一副理应如此的淡定模样。
那些在脑袋上随便插一根草棍,以示自卖自身的难民们则乱哄哄地跪在街道两旁。他们只要一看到穿着稍微干净整齐一点的行路人,即刻爬上前去苦苦哀求对方买下自己,卖身要价之微薄,甚至在此时的市面上连一个饼都买不到。
所谓国之将亡,必出妖孽。今年淮南诸郡大旱,淮北诸郡又闹蝗灾,江南诸郡更是春秋两季连发了两场大水,各地瘟疫横行,死者不计其数,但官府的苛捐杂税一个子都没少收。如今,老百姓是名副其实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可想而知,一个人能卖身为奴混口饭吃,很可能是继续活下去的唯一方法。身在这般境况之下,卖身成为奴婢压根谈不上屈辱了,毕竟死人没有资格悠闲地谈论人格和尊严之类的无聊话题。
正当林旭正在为眼前这些,他曾以为只会出现在午夜噩梦中的画面而揪心,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尽管力量有限,林旭也是不可能拯救所有人,但他好歹能救一个算一个吧!
深心里决定为这些可怜人施舍医药,为他们减轻痛苦。于是,林旭旋即开始在闹市中大声吆喝免费替人看病抓药。
奈何,林旭化身所携带的药物数量有限,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为这些流离失所的难民看病,很快他便被人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前后一会功夫,林旭手头的药物便已用尽,在周围排队的病人还有许多。当林旭抬眼看着那一张张或是因浮肿而面目全非,或是形容枯槁如活骷髅,此刻眼神中充满了对生命渴望的面容,林旭实在不忍心就此撒手不理。
思来想去,林旭只好用上了不太体面的诊疗手段,当街画符烧成灰烬,然后勾兑成符水分发那些病人饮用治病。
说不得,这般近乎于标准邪教收买人心的治病方式,历来都是上层统治者最为犯忌讳的事情。倘若是搁在太平年景,地方官府狠辣的惩治手段,绝对会让此等邀买人心的妖人欲仙欲死。标准的处理程序不外乎是先泼上一身狗血和大粪游街示众,然后再一刀砍了脑袋,末了将砍下来的人头装在小木笼里,悬于城门上面三个月,供来往行人参观,以儆效尤。
“呔,何方妖魔,竟敢在此作祟!”
正当林旭忙得不亦乐乎之际,耳边蓦然响起一声断喝,他扭回头望着来人,开始揣测对方的来意。
戍守一方的地祇不像天庭册封的天神,具有辉煌的气度和神光,严格说来,地祇在本质上更接近于地府的阴神。加之化身缺少神祇金身那种众生愿力与神力交相辉映而来的超凡威仪,在拥有洞悉阴阳眼力的人看来,纵然是看不出林旭的化身什么来路,至少能确定不是常人,倒也难怪一上来便被人当面叫做妖魔。
笑着看了看这位抱打不平的壮士,林旭神色无比淡然地说道:
“这位道友请稍候片刻,我这里还有许多病人要诊治。”
尽管围拢在林旭身边的难民们,那一张张僵化木纳的面孔,许多早已看不出表情变化,但这位要除魔卫道的仁兄此刻明显感觉到自己被四周向林旭求医问诊的人群所排斥。他黑着脸想了想,说道:
“哼!倒要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我等着你。”
借助于符水这种作弊的医疗手段,很快打发了前来寻医问诊的病人,林旭收拾起东西,在后面跟着这位似乎打算斩妖除魔的高人,一前一后来到镇上的一处僻静角落。
这时候,双方面对面地站定,林旭上下打量着对面的这名男人。这位打从半路杀出的高人,外表看来约有三十岁上下的年纪,一身未经漂洗染色的土黄色粗麻布衣,由上至下也打着不知多少层补丁,不过他身上的衣裳浆洗得倒是很干净,丝毫不见污秽之处。未曾束起的长发恣意披散随风飘动,他腰间的一柄佩剑样式甚是古旧,看起来也应该有些年头了。此君脚下的一双草鞋沾满了泥土,已经看不出稻草的本色。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这个男人那双古铜色,满是老茧的大手,以及平凡面庞上的一双闪亮眸子。若是仔细端详,才令人觉得他的双眸中隐然显出几许锋芒,绝不似外貌一般平凡无奇。
只是单纯从这些表面现象来看,与其讲这位仁兄是一名世外高人,倒不如说他是个朴实的乡下农民更为恰当一些。
感知到附近没有闲杂人等出现,林旭决定跟对方摊牌。当即,他露出一丝笑意,不急不缓地说道:
“本座乃是新任霍山神,敢问足下是何方神圣?”
对面摆出一副正义凛然姿态的男人,此时乍一听闻林旭的话,他不禁失声惊叫道:
“啊!你说什么?霍山神!”
见此情景,林旭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跟着他一探手从自己怀中取出了文书,从容地展开递给对方过目,说道:
“口说无凭,那么这个东西总能证明我的身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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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011墨徒[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7-1823:08:37[字数]3181
这老话说得好,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在这次下山查访民情之前,林旭没忘记替自己的化身备下一份证明文书,并且在两位裨将的建议下,郑重其事地盖上了山神大印。此刻由化身取出这份手续完备的文书给人验看,当然是无可置疑。
再三勘验这份文书的行文格式内容,以及印玺应用皆无错误。林旭对面这个气质酷得能令小姑娘尖叫的中年男人,自知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他唯有赔上了一副难看的笑脸,拱手致歉说道:
“适才是在下莽撞,竟然冲撞了尊神法驾,实在是失礼了。墨门弟子东门秋,拜见霍山神。”
当林旭意外地听到了墨门这两个字,即刻来了精神,他伸手搀扶这位自称墨门弟子的东门秋起身,说道:
“不知者不为过。东门先生,快些请起。”
昔日,七雄并立的战国时代,号称非儒即墨的学术鼎盛时期过后,墨家随之分裂成了相里氏之墨,邓陵氏之墨,相夫氏之墨等彼此独立的源流传承。
这些分支彼此间不仅是互不统属,甚至到了倾轧挤压的程度,内部分裂连累着墨家也就此走了下坡路。待得秦始皇赵政一统天下,墨家面临的形势变得愈发严峻起来。自身组织堪称严密,实行军事化管理的墨家,在诸子百家中承受的压力最大,怪只怪出头的椽子先烂,谁叫墨家的集团战力最强呢!随即,墨者只好由公开活动转入到地下传播,不过来自外部环境的高压政策也带来了一些预料之外的裨益。
四处被秦军围剿的墨家弟子痛定思痛,彻底改组了原有的组织架构,当时选出的矩子将墨家的科技理论研究和江湖游侠,明确地分成了彼此独立运作的两大系统,同时墨家也改称墨门。
主要承担理论研究工作的这部分墨者相继退出江湖,他们改名换姓遁入民间,或为铁匠,或是成为木匠和泥瓦匠等职业匠人。实质上还是借助这些职业的特性来掩饰自身的特异之处,这部分人称之为工墨。工墨和侠墨相对独立运作的这种二元模式,具有非常强的再生能力,足以保证易受朝廷打击的江湖游侠,即使一时行动失利,导致全灭的下场。只要不显山不露水的工墨还在蛰伏之中,他们手上负责保存墨家的典籍章程尚存,由工墨代为培养出新一代的墨家游侠出现,那就只是个时间问题。
倚仗着组织及时转型所带来的诸多好处,墨门磕磕绊绊地熬过了秦始皇在位期间,那一段至为艰难的时光。
随着雄才大略的秦始皇出巡时,突然病死在沙丘行宫,他的死亡标志着一个高压时代的终结。其后,长子扶苏奉遗诏随同大将蒙恬一起南下秦都咸阳,宣布即位为帝,称秦二世皇帝。
由于扶苏长期生活在秦人与胡人交战的边疆地区,他熟悉军队运作事务和民众承担的劳役情况,真切体会到秦法苛刻的巨大弊端与大量征召徭役带给百姓的苦难。于是,在扶苏登基后的第一个月,他便下令大幅削减法条,下旨叫停了除始皇帝骊山陵之外的所有国家级工程营造,废除禁止民间藏书等一系列的过往禁令,默许诸子百家恢复正常传授,实行与民休息生养的安民政策。
尽管扶苏执政以后,外部环境趋于好转,但尝到从前高调行事带来的苦头,墨门弟子们学会了在中央集权体制下,切不可以太出风头的生存哲学,照旧维持着半地下式的道统传承方式。
越是强大的国家机器就越不能容忍超出自己控制范围的存在,无论对方是以什么样的名目存在,墨门的这份谨慎小心使他们规避了后来的许多次生存危机。
在近些年来,大秦帝国的政治风气趋于腐败,连续几代的君王或是昏聩无能的庸主,又或是沉迷享乐,无心操劳政事,帝国中央政府对地方官府的统治力逐步下降。由此,在各地盗贼蜂起的时代大背景下,沉寂多时的墨门才又再一次高调复出。今日林旭撞见的这位东门秋,正是隶属于侠墨系统中的一员。
双方当面化解了一场误会,林旭有心结交这位墨徒,他很是热情地拉着东门秋的手,说道:
“呵呵呵呵,此处不是讲话的地方,东门先生可以饮酒吗?”
先秦时代的墨家学说,起始于创始人墨子,墨子极度崇尚个人生活的节俭朴实,态度坚决地反对一切非生存所必须的消费和娱乐方式,乃至于认定了听音乐都属于腐化堕落的行为。别的且不说,单看东门秋这一身堪比传说中丐帮九袋长老的穿着打扮,林旭也晓得他们的规矩没有发生太大的改变,此时只是随口一问。
岂料,东门秋笑了起来,他摆了摆手,耐心跟不明真相的林旭解释说道:
“不妨事的,只要饮酒不至醉即可。”
闻声,林旭越发惊讶,反问说道:
“哦,莫非是墨家的后世弟子改了墨子定下的规矩?”
明知道这句话不该问的,架不住好奇心发作起来,林旭又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
面对着这个似乎有些刺耳的疑问,东门秋神色泰然自若,他微笑着颔首说道:
“我墨门之中订有三重戒律,在下的德行浅薄,修为也不足挂齿,当下只发誓坚守第二重戒律,戒酒这一条尚不包括其中。只有狂饮至醉这一条,无论在何时何地皆为大错,绝不可触犯。”
在华夏传统文化中的有趣现象之一,那就是不同宗教之间相互融合,搞得大家到头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譬如说,可以在一座庙里同时供奉着老子、孔子和释迦牟尼的神像,如此奇异的信仰范例,大约是西方一神教的信徒们所无法理解的思维模式。
与老冤家儒家学说一样,墨家学说同样可以归类为一种信仰和意识形态,这种信仰如果再向前迈进一步,当然就成为了一种新宗教。
列国纷争的战国时代结束后,受佛、道等宗教广泛传播的影响和渗透,墨徒们开始逐渐修正完善自身的信条体系。到了后期,他们干脆仿效佛门的清规戒律,自行创立了一套墨门戒律。如同宣扬渐悟成佛的北禅宗一样,期间也经过了几度改良的墨家学说,不再强求整齐划一的标准,转而提倡墨门弟子随着个人的领悟和觉悟的提高,不断接受更严格戒律的约束,以期最终达到墨子所提倡的那种摩顶放踵,以利天下的崇高思想境界。
来自另一个世界,林旭对于这片天地的墨家,究竟是如何演变成墨门的过程一无所知,此刻他只是用淡然的笑容表明了态度。稍后,林旭不置可否地说道:
“某受教了,既然不必戒酒,东门兄请移步酒楼,如何?”
自掏腰包花钱喝酒,而不是用来救济穷人,这对于墨徒来说难免产生自甘堕落的感觉,要是有人主动请喝酒,那情形就大不同了。
东门秋很爽快地接受了林旭的邀请,找到了一间僻静的小酒馆,随意点了几样酒菜,而后便攀谈起来。
打从来到这块陌生而神秘的土地,林旭已经习惯了随时承认自己无知,更加不介意虚心向别人求教问题。
说到底,一个人无知并不可耻,没有人生下来就是知道一切的圣人。不懂装懂,那才真正的可耻,世界上没有比假装无所不知更令人鄙视的事情。
尽管屈指算来,林旭这两辈子相加也活了二十多年,可是对于这个神仙妖魔遍地走的陌生世界,他的见识跟不懂事的孩子也没什么两样,不耻下问,才是正确的学习态度。
喝了一杯店家自称百年老字号的佳酿,实际酒精含量绝超不过干啤的浊酒。林旭露出一个似笑非笑地表情,望着端坐对面的东门秋,说道:
“足下来到这江家集来,不会是为了游山玩水吧!若有为难之处不愿讲出,我能体谅足下的难处。”
闻声,东门秋没有吞吞吐吐的意思,反而开诚布公地说道:
“在下并无不可告人之事,此行乃是受矩子之命前来探路。兰若寺的那头千年树妖作恶多端,不仅吞噬生人,竟敢操控那些恶鬼以色相为饵,外出吸人精血。我们侠墨早已有意铲除此獠,只可惜这树妖擅于趋避逃遁之术,莫看它的本体是一棵大树,透过地下根系,这山中不知有多少参天古树都被它炼成了分身。若不能一举斩草除根,日后再想灭它便要难上百倍。此次我受命前来,乃是为勘察兰若寺的情形,以求行动时将寺中妖孽一网打尽。”
每次从别人口中听到兰若寺的名头,林旭回想起仿如隔世的地球生活,他都难免生出一种亦真亦幻的奇异感觉。
这时,林旭点了点头,说道:
“原来如此,我身为霍山神,执掌一方山川地理却不能消灭盘踞在辖区内的妖魔,实在是惭愧呀!”
凡事先把自己搁在弱势一方,虽然这么干是有点丢面子,不过别忘了,古有名训:吃亏就是占便宜。
在林旭看来,即使主动不说这番话放低身架,难道东门秋的心里就不会暗中鄙夷他这位尸位素餐,不能保佑一方平安的霍山神吗?与其这样,那还不如自家光棍一点。
ps:五岳独尊的红票首次超过一千大关,螃蟹加更一章,答谢各位新老书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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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012誓书[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7-1911:10:00[字数]3301
眼见林旭作出如此立场鲜明的表态,东门秋那古铜色的面庞也现出一抹喜色,他身体略微前倾,试探着说道:
“照此说来,尊神也有意斩妖除魔喽?”
闻声,抬手摸着化身的下巴上为了显老,特地加上的几缕长髯,林旭语气笃定地说道:
“我早有此意,奈何实力不济,实乃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其实墨徒们的心思大多很单纯,追名逐利之徒难以在这个以利天下为己任的理想主义者群体中长期立足。东门秋也没有林旭所预想的那般难伺候,他更不敢当面腹诽神祇。须知,墨家的学说讲究尊天事鬼,对于鬼神甚为推崇。
墨家的创始人墨子认为,若没有鬼神在冥冥之中的监督作用,惯于趋利避害,贪图当下小利的世人就不懂得敬畏天地的道理,他们会犯下不计其数的罪恶。假如人们不懂得敬畏天地鬼神,那么许多人在旁人无法看到的暗处就会自甘堕落下去,无论是何等丧尽天良的缺德事都做得出,因此想要令家国安定,鬼神的存在是必不可少的重要一环。
尽管墨家如此大力地推崇鬼神的作用,他们却非常不注重祭祀之类的仪式。在一点上,墨家与主张要敬鬼神而远之,逢年过节之时又要隆重地敬神如神在的儒家,二者的行事风格形成了鲜明对比。
闻弦琴而知雅意。当东门秋听出了林旭的意思,他立刻喜不自胜地说道:
“既然如此,尊神可有意与我墨门联手,诛除兰若寺的妖孽?”
“求之不得!”
林旭回答得极为干脆,茫茫霍山中数量最多的就是妖怪,这些家伙已经嚣张到连他这个山神爷都不放在眼里了。别说一个兰若寺,这些披毛戴角的妖怪都死干净了,估计林旭会更开心一些。
这时,东门秋听了到林旭的答复,他郑重其事地挺直了身躯,肃容说道:
“不如击掌为誓,如何?”
对天盟誓绝非是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在这个神仙妖魔真实存在的片界,发誓可不是牙疼咒。若是敢说话不算数,即使人不跟跟你算账,保不齐老天看不过眼,打雷劈死你个信口雌黄的骗子。
“啪!啪!啪!”
本来也没打算毁约,林旭自然不怕发誓,他当即起身与东门秋共同三击掌,以示双方订立的盟誓开始生效。
盟誓已毕,东门秋伸手端起酒杯,面带微笑说道:
“在下先干为敬。”
同样心情一派大好的林旭,他也端起了酒杯,说道:
“预祝如愿斩妖除魔,还一方清平世界,当共饮此杯。”
在小酒楼上与墨徒东门秋盟誓之后,林旭突然有所触动,随之他开始思考起一个宏大计划。
整个构思的出发点异常简单,如何设计出一套有效聚敛香火的体制,推广出去吸引广大的信众主动来供奉和信仰自己。
出身于那个物欲横流,笑贫不笑娼的信息时代,与生活在同时代的大多数普通人一样,林旭对鬼神的敬畏之心非常淡漠的,在这一点上他跟普罗大众没有分毫区别。
在红尘俗世都没活明白,谁还有心情管死后自己会上哪去呢?天堂?地狱?大约都是无所谓了吧!
由此推己及人,林旭压根不相信天底下会有无条件的信仰。何况又有多少的宗教信徒,仅仅在嘴巴上念叨着神明的尊号,时不常地引用几句经书中的词句,等一转过身背着人,立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了。小到替人作伪证,大到杀人放火,没有一样事情会因为宗教信仰的缘故而耽误不去干。除此之外,一些居心更加不良的家伙则假借着神明的旨意,宣称要为了神而去杀人。任何一种信仰真的癫狂到了如此地步,大概也都只能叫人无言以对了。
与墨门订立盟誓给予了林旭一个灵感,既然人们都有订立誓约的现实需求,那么为什么不能由他这个神祇来负责监督誓约的执行呢?
正是基于上面的这个初衷,林旭开始绞尽脑汁构思一套完善的誓书制度。
为求稳妥起见,从一开始他就借鉴了在地球上司空见惯的合同制度。毫无疑问,在地球社会中,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合同,仅是一纸空文。起码,那几张单薄的纸片本身是不具备任何实质性约束力的。对于一份正式的合同,其威慑力是自于法律条文的授权,而法律的权威性则是由国家机器的暴力和权威所给予的背书,轻飘飘的合同本身绝无半点约束力。
神祇在这个神仙妖魔遍地走的片界里,堪称是一等一的暴力集团和无与伦比的权威代表。
严格来说,神祇对于那些罪人的震慑力,比起世俗国家机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假设一个人在人世间犯了再大的罪过,大不了一死也就得到解脱了。然而,同样的事情倘若搁在神祇手中处置,实在对不起,死亡仅仅是一个开始而已。类似于阴曹地府,十八层地狱那种令罪孽深重的恶人闻风丧胆的司法机构也不是花瓶摆设。
一个犯了错的人可以反复死上无数次,而且不得不忍受着花样百出的酷刑折磨,绝对的生死两难。
这种无尽惩罚的执行力度和叫人毛骨悚然的痛苦程度,远非人间官府的惩戒手段所能比拟。正因如此,神祇对违背誓约者的威慑力也要更上一层楼。
如期完成了对兰若寺的侦察任务,墨徒东门秋向林旭辞行后,孤身一人踏上了归途。
今时今日的墨门,终归不是那个能与儒家旗鼓相当的显学墨家了,即使一切顺利,集结到足够力量扫荡兰若寺也还需要一段时间准备。铲除兰若寺的千年树妖,没有三、五个月的筹备时间是必不可少的。对于这一点,林旭看得很清楚,送别了东门秋以后,他随即把主要精力转向考虑如何推广新的誓书制度,开拓新的香火来源。
不得不说,誓书计划是美好的,但实施起来则是举步维艰。
连续试着用了几次入梦的法子,林旭很希望招揽到一批敢于吃螃蟹的主顾,只可惜他忽略了外在的客观条件。
在这个民智未开的时代,愚昧的人远比智者多得多。那些有幸被林旭选上托梦的倒霉蛋,要么是转天一醒过来就把昨晚上做梦的内容忘得干干净净,跟着该干什么继续干什么。要么是神经质地跑去找巫师驱邪,怀疑自己鬼上身了。简而言之,林旭的宣传攻势没有取得半点正面效果。好端端的推广计划居然搞到了如此地步,哪怕林旭再不情愿,此时他也只好承认自己实在不是宣传方面的长才。
如果要继续推广誓书制度,怕是今后还得另辟蹊径才行。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之后,林旭转而开始琢磨是否有联合其他神祇一同行动的可行性,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江家集的土地爷身上。
江家集的这间土地庙与各地同类型的庙宇一样,仅是一座高不过三尺的小庙,坐落在一处丁字巷口的榕树树荫之下。
若不是林旭一大清早专程请了客栈的伙计替他带路,身为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外来者,怕是跑断腿也难以发现这座庙宇的所在。
这座土地庙光是规模小也就罢了,反正天下间的土地庙也多半是这个德行。只是这座土地庙的破落状态实在叫人看不过眼,四周的地上积满了厚厚一层尘土,目测看上去足有数寸之多。年久失修,土地爷神像的漆皮脱落,已然露出了内里黄土坯的本色,小庙顶上破损的瓦片间长出了郁郁葱葱的荒草,一张挂满了晶莹剔透露珠的蜘蛛网,毫不客气地堵住了土地庙的大半个门口。说不得,真是好一派凋零凄凉的败落景象啊!
见此情景,来到土地庙前的林旭也不免开始怀疑,这位江家集的土地爷是否步了前任霍山神的后尘,早几百年之前便已陨落了?林旭不禁迟疑着踌躇起来,到底该不该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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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月升,嵩山南麓一间荒僻的道观院子里,一名身着鹤氅的年迈道士驻足于森森古柏之下。
老道士负手仰望着群星闪烁的夜空,手指不住地掐算着,口中念念有词,脸上神情也随之阴晴不定地变化着。
“住持,夜深了,您该回房歇息了。”
一名小道童来到老道士身后替他披上一件斗篷,如是说道。
闻声,老道摇着头,叹息说道:
“童儿,睡觉不急呀!为师夜观天象发现了些征兆,奈何吾之道行不够,这星象委实捉摸不透。唉,自来天道高远,非人力所能企及呀!”
说完,这位气度雍容的老道士低垂着头,红润如壮年的面庞现出几分黯然之色。
如今这世道,明眼人都看得出千年不亡的大秦帝国气数将尽,未来的局势走向还是一片昏暗。
那么这片土地究竟是要浴火重生,诞生一个新的王朝,还是走上春秋战国诸侯纷争的老路呢?根本没有人敢说自己能看清大趋势,修行者求神问卜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古人云:天发杀机,斗转星移。地发杀机,龙蛇起陆。
自古以来,星象便被视为预兆着未来走向的风向标,如今让一位道行不浅的修行者承认看不出星象变化的端倪,这一遭的变故当然是非同小可。
适逢乱世之时,正是宗教蓬勃发展的大好契机。现实生活越是痛苦不堪,混乱时局越是叫人觉得无能为力,承受着生活苦难的人们也就越希望逃脱这种折磨,寻觅一处令心灵得到片刻安宁的庇护所。这就是为什么在乱世中的宗教,从来都不缺乏信徒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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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013合作[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7-1919:10:00[字数]3226
山神、土地、城隍,这三者均属地祇的范围,虽然祂们一向并称于世,但主要是管辖县城以上城市的城隍,实际地位要比前两者高得多。
在山神中好歹还有如三山五岳那样地位显赫的少数派存在,至于奉陪末座的土地爷就属于别拿村长干部的末流水准了。
客气地打赏了带路的客栈伙计几个铜钱,林旭驻足在土地庙前,试探性地送出了一道神光。岂料,当即土地庙就有了回应,只见一束黄光陡然闪过,本来体积小得可怜的土地庙,此刻犹如气球充气一般迅速膨胀起来。林旭晓得这是某种神术的效用,当下也不刻意挣脱,任由这股力量将自己卷入了逐渐扩大的土地庙中。
迈步走进土地庙大门,林旭发觉内部空间比外面看着大了不少,环境也整洁有序得多,好歹还有个神祇居所应有的模样。
“老朽江家集土地黄世仁,敢问足下是?”
讲话的这位是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祂的手里拄着一根古藤制成的拐杖,顶端还拴着一个黄澄澄的葫芦,颇有几分出尘的仙气。
见状,林旭冲着这位土地爷一拱手,说道:
“在下新任霍山神林旭,见过黄土地。”
闻声,土地爷黄世仁的眉头一挑,祂露出了一丝笑容,颔首说道:
“噢,老朽前些时候才听地府的阴差说,霍山之中新来了一位山神,原来就是尊驾,久仰大名了。”
如此你来我往地寒暄几句之后,林旭终于耐不住性子切入正题,说道:
“我今日贸然前来拜访土地,是为了两件事情。”
闻听林旭此言,江家集的这位落魄土地爷呵呵一笑,说道:
“不知老朽有何处可以效劳,还望不吝赐教啊!”
直觉感到这个老土地很是有点老谋深算的意思,林旭也不禁提高了注意力,审慎地说道:
“赐教二字,实不敢当。其一,我是希望与黄土地联手,遏制那些骚扰山民的妖孽。其二,是想与土地爷打个商量,合作推广一件新鲜玩艺。”
由于人类信徒是限制神祇香火来源的关键问题,在对待妖怪吃人这个原则问题上,在一般情况下,神祇们的立场都会保持一致性,林旭并不需要多费唇舌说服黄世仁。
在双方稍后的谈话中,林旭则着重陈述先前拟定的誓书制度,解释其中的立意和具体运作模式。
着实花了不少时间解说,黄世仁这才听明白了林旭整个建议的推广前景,祂不由得笑了起来,手捋着洁白长髯,慢声细语地说道:
“霍山神好缜密的心思,只是这年月凡人糊口不易,生计尚且艰难,平民百姓谁还需要这一纸契约文书呢?”
前期推广活动受阻,明明是大好的计划硬是推行不下去,林旭自然明白自己的如意算盘必然存在疏失之处,被问到紧要之处,他也不敢随便跟合作方打马虎眼,当即正色说道:
“正如我适才所说的,那是在太平年月的办法,眼下还有合适乱世的法子,只不过……”
只是把话讲到一半,林旭忽然停下来,吊了一下对方的胃口,方才接着说道:
“总之,请您只管安心,今后的十年之内,我从江家集所得的香火不拘数量多寡,您都可以抽三成。”
只看这座江家集土地庙外表的破败冷清,任何智商高于五十的人都能清楚了解到,黄世仁这位土地爷的处境是何等值得同情。
虽然林旭向对方许诺的价码不能算很高,不过对于快要山穷水尽的黄世仁而言,蚂蚱虽小也是块肉啊!故此,祂踌躇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点头表示同意这个分账方案。
见状,林旭大喜过望,拍着手大笑起来,说道:
“那好,咱们一言为定。”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冥冥之中,自有主宰。虽说神祇在凡人的眼中,无一不是具有着不可思议的大能,但祂们也因此而付出了相应代价。
举例来说,神明是不可以轻易毁约的,即使是口头上的约定,也是有着相当的约束力。因此,林旭和黄世仁的约定,不需要击掌盟誓,出口即已成立。
不同于普通人可以肆无忌惮地发一些牙疼咒,根本不怕被雷劈,反正真的被雷劈了,他们也想不到是昔日誓言应验的关系。哪个神祇要是敢如此无耻,报应是迟早会上门。佛家有所谓的菩萨畏因,众生畏果的说法,实际上也是在阐明其中道理。凡人之所以显得愚昧无知,完全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今日所种下的恶因,如何形成未来的恶果,因而才能胆大妄为。
许多凡人直至被自己先前作孽产生的恶果,害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之时,才开始抱怨上天不公,实在是愚不可及的行为。
神祇们的眼界远高于凡人,祂们非常清楚贸然结下因缘的可怕之处,岂会没事闲的试验一下,那因果律是否真如传说中一般报应不爽呢?
很快谈完了誓书推广计划,双方进入下一话题,气氛则没有这么轻松了。
土地爷黄世仁摸着自家那两道长得可以跟别人胡子媲美的长眉毛,一副愁眉苦脸地模样,说道:
“唉,前面的计划倒也罢了,霍山神你刚才说要除妖,这事难哪!”
当林旭听了土地爷黄世仁话中带有婉拒的意思,未免有些怏怏不快。无论那树妖的实力多牛13,两个地祇联手,再加上一票侠墨的人马,估计也足够摆平它了。
暗自稳定一下情绪,避免言词尖刻把局面彻底搞僵,林旭尽量心平气和地说道:
“难不成这里面还有什么叫尊神感到为难之处吗?”
兰若寺距离江家集不过几里路,的确是近得不能再近了,土地爷黄世仁作为妖怪的邻居,自是比旁人更了解树妖姥姥的身家底细。
这时,黄世仁苦笑了起来,好言向林旭解释说道:
“唉,此事说来话长。那兰若寺中的树妖,千年道行本就不易应付,近些年来,偏生它又投靠了北邙妖王黑山老妖,气焰大炽啊!漫说是你我这等地祇小神,怕是天庭差遣天兵神将下凡斩妖除魔,想要得手也并非一桩轻而易举的事情。”
闻听此言,身为资深恐怖片爱好者的林旭,再度回忆起《倩女幽魂》系列电影中,黑山老妖亲自出马趁夜追杀白云禅师和十方小和尚、女鬼小卓一行人的大场面,想到那些虽然不比后来电脑特效渲染到极致的好莱坞大片,但也同样惊心动魄的骇人场景,林旭不禁深吸了一口气。的确,若是参考那个千年树妖姥姥的标准,身为大boss的黑山老妖,修为少说也在一千五百年以上,一等一的大妖水准。
要是攻打兰若寺的时候连带惹出作为隐藏boss的黑山老妖,当真是一桌酒菜款待两桌客人。到时候别除妖不成,反被妖除,那可就就真是里子和面子一样都没了。
缓缓地点了点头,林旭面色凝重地说道:
“嗯,看来除妖之事,是得从长计议了。”
老于世故的黄世仁看出林旭的心情不大好,于是便东拉西扯跟他聊起了闲篇。这个时候,林旭猛然又想起一件事,随之拱手说道:
“在下还有一件事不明,想求教于黄土地。”
微微一愣神,跟着黄世仁笑了起来,说道:
“不知何事?”
“三百年前的那次天下神仙集会,您老可知其中内情?”
大约是林旭丢出的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老土地的心理预期,只见祂眨了眨眼,低头思索了好一会,才迟疑着接口说道:
“老朽不过是区区一镇的土地,位卑言轻啊!哪里有资格参与那种大会,不过后来我倒是曾听一位阴差谈起此事,只能说是略知一二。”
知道就好,从两位下属口中得到的有价值讯息太少,林旭早就想跟人打听一下那次集会的内幕。当下,他兴奋地说道:
“太好了,晚辈正要跟您请教。”
只要活得够久,以普通人的资质也能累积出足够深厚的资本成为一名智者。原本,智慧的含义就是指从无尽阅历中精炼而来的深刻哲理,土地爷黄世仁无疑很符合这个选材标准。
昔日洪荒世界破碎之后,除去有限的几大块碎片,使用专业术语来应该是称作“片界”,提前被一些大能选作了自家的道场加以镇压,余下的众多片界就只能放任自流,任其在无尽虚空中飘散。
在洪荒世界尚存之日,凡是本来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外来者难以深入其中活动,毕竟不同世界间的斥力是和因果律相等的恐怖力量,随便被卷进去,不死得也脱层皮。然而,随着洪荒世界成了久远的历史典故,没有大能镇守的那些片界就成了无主的财宝,随便什么样外来者都可以捞一把。正如目下林旭所在的这块片界,即是当初大能们无暇顾及的诸多弃地之一,成为了漂浮在无尽虚空中的一块飞地。
关于这一点,林旭从前也听手下的两位裨将提起过,不过具体内容远没有黄世仁讲得这么细致。
谈及三百年前的那一次聚会,黄世仁脸上的神色中混杂着钦佩与失望。彼时,生活在这块片界中的大能者们,为了联合起来抵御外来入侵,在天庭的撮合下举行一次集会,决意反击来犯之敌。那次大会集结了整个片界的精英力量,无论是神仙妖魔,全都义无反顾地投入到这场迎击来犯之敌的宏大战役中。然而,这一次的虚空交战下来,其结局却是异常寻常的惨烈和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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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014讲古[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7-2011:10:00[字数]3356
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场大战下来,片界的本土势力总算如愿以偿,击退了来犯之敌,但是参战的神祇和大妖、巨魔也陨落了大半,真可谓是一场惨胜。
硕果仅存的那些幸存者们也差不多个个元气大伤,不得已觅地闭关潜修养伤。时至今日,这块片界表面上的静如止水,也只是前一批外敌侵袭被击退后的空窗期,保不齐什么时候,入侵者们又会掀起一波惊涛骇浪,若是到那时,注定没人可以置身事外。
“啊!你说我们脚下的这片大地是平的?”
哪怕是天塌下来,自然有大个的顶着,这是林旭一贯信奉的生存哲学。类似天下兴亡这种大事,他觉得现在自己还没那个资格操心,反倒是黄世仁讲述中的一些细节引发了林旭的强烈反应。
对于来自林旭的质疑声音,讲述人黄世仁则表现得沉稳老练,只见祂不紧不慢捋着长须,说道:
“天圆地方之说,断非虚妄。老夫当年也是年轻气盛,与人打赌专程跑了一趟天涯海角。亦曾亲眼得见那滔滔的海水,由片界边缘的悬崖飞流直下跌落无尽深渊,场面之壮阔恢弘,实乃吾生平之仅见哪!”
此时此刻,神情囧到无以复加的林旭,嘴巴长得老大,直恨不能蹲到墙根画小圈圈。
在一旁的黄世仁好奇地留神倾听,只听得林旭嘴里止不住小声嘀咕着说道:
“颠覆啊!彻底颠覆啊!我早该想到,真理也是有先决条件的,一个世界的真理,肯定不能在另一个世界原样照搬过来……”
讲古完毕,林旭没什么耽搁时间的理由了。得到黄世仁的大力保证,随即将誓书计划交由祂推行,林旭转而投向筹划已久的另一件大事。之所以要说是大事,那是因为林旭预备在霍山中建立一座城镇,确保今后香火的稳定来源。誓书的推广方案虽好,奈何任何一种新生事物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被广泛接受,你不能指望着靠这一招鲜吃遍天哪!
好在如今的山外世界,正值王朝末世之际,上层骄奢淫.逸,中下层腐败贪婪,他们上下其手对百姓敲骨吸髓,残民以自肥。
整个大秦帝国,南北各地不是灾荒瘟疫横行,就是盗匪多如牛毛,在道路上随处可见背井离乡逃难的流民。其中虽不乏被水旱蝗灾和瘟疫逼得走投无路的可怜灾民,更多的人则是被猛于虎的苛政逼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照理来说,在当下民生如此艰难的境况下,谁能舍得拿出几笼屉馒头派发给灾民,收买人心轻而易举,不过理论归理论,真格实践起来也不是嘴上说说这么轻巧的。比如说,安置大批难民的地点到底该选在哪?在这一路上尽是妖怪的地盘,移民的安全如何保障?开荒所需的耕牛和农具打哪来?来年收获之前,粮食供应如何解决?总不能指望着全从山外运来吧!
此间涉及林林总总的棘手问题,自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绝非某个人,不,哪怕是某个神祇所能轻松搞定的。
与黄世仁谈妥了合作事宜,林旭从化身上收回了多余的神识,只保留一丝神识维持这个化身呆在江家集继续冒充江湖游医的角色,每天在街上晃悠。接下来,他着眼于新城市计划的准备工作。
“好宝贝,前任还真是攒了不少家底啊!”
无比珍惜地抚摸着这件看似乌黑无光如顽铁一般,外表毫无任何出奇之处的黑色铁鞭,林旭不禁感叹起来。
“赶山鞭”这件法宝正如名称所表述的那样,拥有一种不可思议的绝大威能。只要使用者输出足够的神力,这件法宝就能对地形进行一定程度的修正。
在古老的传说中,始皇帝赵政一统天下之后还觉得不满足,他为了开疆新的拓土,驱使方士从海外仙人处求来了这件法宝,而后便开始驱山填海的大业,陆续将海岸附近的大山填进海中造出新的陆地。发展到后来,始皇帝对土地的无尽野心引发了东海龙族恐慌,它们担心这家伙最终会把整个东海都填平了。于是,龙族使出了非常之老套,但也屡试不爽的美人计,祂们派出一名风华绝代,姿容无双的龙女前往海边的行宫迷惑始皇帝。
大概真的应了英雄难过美人关的那句老话,气吞山河的一代雄主也难免神魂颠倒地拜倒在佳人裙下,结果是稀里糊涂地被龙女从他手中窃走了那柄“赶山鞭”。
由此,始皇帝移山填海的大业半途而废,连带着为后世留下了这段曲折离奇的传奇故事。
林旭猜不出这件法宝是如何落到前任霍山神的手里,不过他很高兴。即便这条“赶山鞭”本身没有杀伤力,用来对敌不趁手,仅凭它能自由改变地形地貌这一条,便足以令人叹服其威能非凡了。
山势雄奇险峻的霍山,东西方向绵延数千里,地域横跨荆、扬、豫三州,其间群峰层峦叠嶂,遮天蔽日的茂密原始森林,哪怕连续走上一个月都看不到边际。
想要在这样虎豹横行,妖怪占山为王的深山老林中,找到适宜人类耕种和居住的大片平地,那无疑是在痴人说梦。
假如只是建立居住几百人口规模的小村子,一口气建几千个都没问题。霍山大得很,可是要建设一座如林旭设想中那样,居住十万人口以上的大城,以及能为这座城市提供充足粮食的附属村落。若不仰仗“赶山鞭”的威能改天换地,那某人,不,现在已经称为某神,大约只能跟那位愚公老爷子探讨一下,子子孙孙数百年如一日,刻苦挖山不止的伟大移山精神了。
林旭在神识海中翻检了一下前任山神所灌输的庞大知识,费了半天功夫从中寻觅到了驱动“赶山鞭”的几条咒语。
一切准备停当后,林旭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他将“赶山鞭”指向前方的茫茫群山,大声喝道:
“神兵火急如律令,敕!”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若雷鸣般的隆隆巨响,飞扬而起的尘土瞬时遮蔽了阳光,从山体上崩落下来的石块犹如雨点般落下,脚下疯狂颠簸的大地像是随时可能裂成两半。
霎时间,附近山中的鸟兽惊叫着四散奔逃,仿如世界末日即将降临。
在林旭的呵斥指挥下,一座座山峰轰鸣着缓缓移动。本来连绵不绝的高大山脉被从中间拦腰斩成数段,断开的山峰乖巧地遵照指令朝四外移动开来。那些地面上塌陷下去的位置则迅速被涌出的地下水和地面径流所填满,很快形成了许多浑浊的水塘和湖泊。
在苍茫无垠的霍山中,从无到有建立一座新城市,这个宏大构思虽好,奈何实施起来的难度之大,绝不亚于推荐凤姐那样秀外慧中的绝代美女参加世界小姐选美。
恍如隔世的记忆中,林旭依稀记得有句广告词叫做“补钙,吸收是关键”。对于知识的获取来说,道理也是一样,这种事情基本没什么捷径好走。任何妄图一蹴而就的取巧行为,似乎到头来总是以付出更大的损失代价收尾。前任霍山神那种粗暴的填鸭式知识灌输,同样不可能让林旭这个被传承者,在一夕之间成为某个领域内的达人,充其量不过省却了一些死记硬背的笨功夫。
学习是一个熟能生巧的渐进过程,唯有当真正理解了写在书本上的刻板知识,再将之融会贯通到现实中来,才能做到心应手。不到这一步,根本不能算是学会了一门技能。
城市规划和建筑营建是一门悠久的学问,在古代华夏也是同样存在的。周代营造洛阳的时候,周公旦亲自跑去黄河岸边勘察地理一样,古代城市规划的通俗称呼就叫作“堪舆”。
风水堪舆之学是跟华夏文化密切相关的一门学问,虽然只能算是由易经和八卦等原初经典引申出来的旁门小道,不过运用得当也能起到画龙点睛之效。别看风水宝地之类的玩意,从风水先生口中说来无比玄虚,其实追根溯源,依据不外乎是山环水抱,藏风聚气,这八字真言所衍生出来的一大套理论而已。
这次林旭大费周章地改变山川地貌,不是为了弄出一块平地,而是为未来的城市量身订做一个风水局。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所谓造化钟神秀,无论是多么不可思议的奇观都可以缔造出来。
虽说林旭以一己之力改变风水割据,无法与真正天造地设的风水宝地相媲美,只能算是山寨版本。饶是如此,这个“九星拱月局”的风水局仍是超乎想象的神迹。尽管折腾出来的场面浩大,基本原理并不复杂,不管是人为还是天成,在同一个地区聚齐了符合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罩、左辅、右弼在内,九种特征的山峰,依次排列开来再上应天星就成了九星格局。
那座居于中央位置,用于吸纳积蓄山川灵气的水体则归于太阴,成了所谓的月亮,这些元素全部加起来即是“九星拱月局”。
九座山势雄奇的险峰在四周形成了一道屏障,起到藏风聚气的作用。在群峰环抱的中间,经由林旭特为加深加宽的水潭,以及流淌在山峰与水潭之间的诸多溪流、池塘,犹如人体的血脉般川流不息循环往复,共同构成了这个极为罕见的风水格局。
强调说罕见,是因为自然情况下,这九种在风水学上具有典型意义的山峰,根本不可能凑在一起,更不要说依照正确的顺序排列起来。
若非林旭手中握有“赶山鞭”这样能轻松改变原始地貌的作弊器,本该时刻留意着下界动向,干涉那些肆意妄为犯规者行径的天庭也早就撒手不管这一摊子闲事了。相信在这块片界的范围内,肯定无处寻觅“九星拱月”这块风水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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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015新城[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7-2019:10:00[字数]3278
大体完成了山峰和水系的布置,林旭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停止了外人看似容易写意的移山工作。在很没风度地抬起胳膊用衣袖擦拭着脸上不存在的汗水,调出自身的资料描了一眼,他的心中有些戚戚。
果然是跟先前试验的结果差不多,动用“赶山鞭”平均每分钟消耗近十个神力点数,近段时间林旭攒下来的那点神力,只是这一会功夫就要见底了,幸好刚才没犯下什么必须返工的严重错漏。
城市的整体风水格局已成,余下的事情就相对简单了,无非是弄些人来此地居住。
林旭敢打包票,这块风水宝地很适宜人类居住,包管五谷丰登,六畜兴旺,孩子一生就打不住。这块地皮是用来养信徒的,当然是能增加人口繁殖最好,其他附带功能都属于意外之喜。风水宝地如假包换,不过由于九峰之间的属性相生相克,吉凶变幻不定,不会象某些人所期望的那样,随便就能出什么真龙天子,抑或是高官显贵,不过保一方平安,免除一切天灾人祸倒是绰绰有余。
神祇需要信徒提供香火,人类是最优质的潜在信徒,所以圈养人类是一笔很划算的投资。
对于需要大量的愿力抵偿神力消耗的神祇们来说,培养信徒是一项投资巨大,回报丰厚的投资事业。
这就如同放牧羊群的道理,一位好牧人要时时留意照拂自己的羊群,这样才能确保获取稳定的收益。合格的牧人既要让羊儿吃饱喝足,又要防备外面的野狼跑来吃掉羊,为此付出再多的努力也不能算多余。假如不希望亡羊补牢这种老掉牙的故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一个好羊圈更是必不可少的物质基础。
这一点也正是林旭之所以不惜大费周折,营建这个风水宝地的原因所在。要不是由于这个原因,他才没什么动力大搞慈善事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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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草戚戚,秋风瑟瑟。
曾令大秦帝国引以为傲的秦直道,在全盛时期能够通达全国所有的州郡城池,次一级的支线道路也向下延伸到大部分的县城。然而,随着近百年来的朝政荒废,各级官府用于维修道路和水利设施的款项相继被挪用贪墨,除了如关中京畿和河北、蜀中诸郡这样的腹心地带,其他地区的道路系统已是普遍存在年久失修的破败现象。
大量公共工程出现衰败破落的景象,仿佛是在昭示着这个老大帝国的肌体正在加速衰老,灭亡之期已是为时不远了。
大势如此,不是人力所能挽回,个别清廉负责官员的努力只能延缓这个过程,他们却不能阻止这个必然结果。
时至今日,哪怕是在这条地位相当重要的,原本用于连接九江郡与南阳郡之间的主要交通干道上,同样出现了下过一场秋雨之后,路面上满是黄澄澄的粘稠泥浆和大片积水,叫人无处下脚的窘迫状况。
当一个庞大帝国走向衰亡,过程通常是漫长而痛苦的,绝少出现那种突然崩溃的范例。
可以说,在多数时候,一个国家也如同久病缠身的患者那样,原本健康而充满活力的肌体,在无法治愈的疾病侵蚀下逐渐丧失活力,最终毫无悬念地走向死亡。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大秦帝国的臣民们,很多人还不曾想到帝国是否会灭亡的问题。反正这种要死不活的颓废局面也维持了很久,也许在自己的有生之年都看不到故事结尾,因而,大部分人也就不太关心这些貌似与己无关的身外事了。
在这个鬼时节还不得不出远门的行路人,面对着糟糕得无以复加的路况。虽是忧心耽误路程,他们也只能选择在路边先休息以下,等待路面的积水退去后再行启程。
怀着无奈的心情,貌似是三代男女老少都有的十余口人,全家围坐在路旁一座茶寮草棚外的石桌前。这一家人就着店家明码标价一个半两钱管够,虽然滋味粗劣苦涩,但好歹是滚烫的热茶水,吃着随身包袱里干硬得能把人的脑袋敲出大包的干粮。
在这一家人当中,年纪在四十岁上下,满面风尘和倦怠之色的长子,此刻他试探着跟自己的老爹打商量,低声说道:
“爹,俺听那茶馆里面的说书先生讲了,这大山里有大户正在招佃户。要不,咱也去碰一碰运气吧!”
身为一家之主,这名发色斑白的老农夫叹了口气,说道:
“唉,先等等吧!你三叔去了申州那边打听消息,兴许他能找到更好的去处。”
古人说,宁为太平犬,不作乱世人。
在坎坷命运和艰难生计的双重压力下,这名年迈老者的面色显出不健康的灰白色调。或许他自己心里很清楚,这年头不管走到哪里也难以寻找到一片乐土。即便是他们目前计划前往投奔的申州,说到实际状况也未见得就比老家那边强出多少。话虽如此,霍山中妖怪吃人的可怕传说是周边各郡县人们从小听着长大的经典恐怖故事,论及凶威之盛,完全能起到止小儿夜啼的功能。但凡还有一线其他选择机会,老者始终不愿意带着全家老小往那个凶险万分的虎口里面讨生活。
不仅是这位带着全家投奔亲戚的老者怀着如此想法,对于前往霍山中定居的新奇倡议,因前不久那场急雨而被迫逗留在茶寮的其他难民,他们也无不是犹豫不前。
这些尚在迟疑之中的灾民谁都不曾留意到,这座茶寮里的掌柜和伙计,以及说书先生一干人等,默不作声地把一切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彼此相互配合默契得就像是一个人的左手跟右手协同工作。
事实也的确如此,这些从身材到容貌各不相同的人,其实是林旭的化身所改扮,这间茶寮也是由他一手把持的宣传点。
按道理来讲,招募流民之类的些许小事,只需交代给手下人去做就行了。奈何林旭这位山神爷是新手上路,处处捉襟见肘,而且他手底下的班底太薄,这种活计指望不上呀!
如今,在林旭手下除去山神庙的两位裨将张昕、王良的相貌模样与一般生人无异,余下的那些阴兵鬼卒,一个个凶神恶煞不似人形,说它们是青面獠牙那都算夸奖了。
不问可知,如此恐怖的尊容若是拉上战场当炮灰倒是无所谓,不过用来搞公关那就太不合时宜了。
左思右想之下,林旭唯有舍弃了图省事的偷懒念头,专门放了几个化身在霍山北麓的光州附近。为此,他还特地寻了一处南北东西道路交汇的路口,建起了这么一座不起眼的简陋茶寮,权且充作对外宣传基地。这些化身承担的任务,不是从路人身上赚回每天那几大缸粗茶的微薄本钱,而是跟三五成群的过往流民大力宣传,鼓吹说在霍山深处有大户招募佃户,或者是说有哪家子虚乌有的工坊要聘请工匠回去。
自打前任霍山神三百年多前一去不返,霍山中的山民们也失去了来自神祇的羽翼庇护,霍山由此变成了妖怪们的乐园。
漫说是本来建在山中的村庄早已是片瓦无存,即使一些贪图药商许诺的厚利入山采药的药农,大多也是有去无回的下场。单以凶名之盛而论,这三百年光阴下来,霍山的恶名绝不亚于北邙山。正因如此,倘若搁在太平年间,纵然是林旭磨破嘴皮子,他也休想说服这些吓破胆的灾民进山定居。
现在的关键是形势比人强啊!谁叫目下这世道,已经是人吃人的光景了呢!
生在乱世之中,身不由己就成了每个人都必须面对的现实生活。无论是贫贱富贵,何等出身来历,清一色得提心吊胆过日子。不知多少人,头天有命躺下来睡觉,根本不知道自己明天早晨是否还能同样有头起床。在如此的险恶环境逼迫下,从前一贯被视作鬼域畏途的霍山似乎也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尽管多数听众都把林旭化身的吹嘘鼓动当成了耳边风,但只要有少数人因此而动了心思,那就算他没有白忙一场。
“杀人啦!”
随着阵阵好似闷雷般的急促马蹄声,迎着日光发出雪亮寒芒的长刀闪烁着凌厉杀气,肆意砍杀路上那些趋避不及的行路人。
这些飞驰而来的骑士一个个面目狰狞犹如杀神转世一般,许多吓坏了的难民还以为是附近哪处山寨的土匪出来劫掠。岂料,陡然听得骑士的中一人,勒马厉声喝道:
“锦衣卫出京办差,闲杂人等速速回避,违者格杀勿论!”
乍一听闻锦衣卫之名,在路边休息的流民们仿佛身上被皮鞭狠命抽打着,他们不管不顾地朝道路两旁逃窜开来,连多看这些骑士一眼的勇气都欠奉。
随着狂乱的马蹄声渐渐远去,从后面战战兢兢地遥望着那一行人马疾奔而过的背影,仍觉胆战心惊的老者在惊骇过后,顿时生出了满腹辛酸和无奈。
所谓物伤其类,兔死狐悲。这条路上的流民们身份处境相近,那些被锦衣卫无端斩杀的路人,此时还横尸在道路两旁,殷红色的鲜血恣意流淌在深深的车辙中,染红了泥浆和积水,共同构成了一幅极具抽象感觉的画面,恰如地狱变相般骇人。
在如今这年月,官府比贼人更加狠辣无情,起码强盗们还知道不能下手太狠竭泽而渔,他们也没堕落到无缘无故就要挥刀杀人的地步,只能叫人叹息一声,当真是官比匪狠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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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016谋夺[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7-2111:10:00[字数]3340
目睹了同路而行的灾民被那群放马狂奔而过的锦衣卫当道斩杀,在路边草棚里瑟瑟发抖,面色愈发显出灰败之色的老者,他不自觉地抬起手抚摸着犹自砰砰乱跳的心口,神情黯然地摇了摇头。
思前想后,老农夫无奈地仰天叹息了一声,扭回头跟自己的长子说道:
“这世道是叫人没法活了,老大呀!咱们也往大山里去吧!至不济给那些妖精吃掉,那也总比莫来由的被人当猪狗宰了强啊!”
居移气,养移体。出身于小市民阶层的林旭,从前没什么机会养成高雅审美情趣。前任霍山神灌输给他的是大量知识,而非主观的记忆,这些内容不可能改变他本就疏懒的性格。
缺乏领导们研究取名的个人爱好,林旭很简单地把计划中的新城,偷懒地按照地理标志命名为“九峰镇”。与此同时,他开始在镇子中央兴建城市的第一栋建筑,一座专属于霍山神的庙宇。几乎可说是全部靠消耗神力为资本构建起来的山神庙,建筑规制无疑堪称为违章建筑中的大哥大,因为林旭盗版的参考对象是北京故宫和泰安岱庙,以及曲阜的孔府、孔庙,这些建筑群是集合了号称现存三大宫殿式建筑群的精华所在。
位于九峰镇的这座山神庙,仅是建筑面积就达到近三十万平方米,总体占地面积数倍于此。
那些迁居九峰镇的新移民第一次参拜山神庙的时候,没人不是腿肚子哆嗦着走出去的。这倒不是他们的情绪太激动,而是被山神庙的宏大建筑格局吓坏了。
偏远霍山中的一座山神庙,未曾报经朝廷许可,私自采用如此僭越的宫殿式建筑规制,毫无疑问是老虎头上拔毛的举动。若是咸阳那边的大秦朝廷知悉此事,怕是皇帝再昏庸也要坐不住龙庭了,恼羞成怒的官老爷们一口气砍掉几千颗脑袋,这件事都未见得能平安收场。
稍微知道一点其中利害关系的明白人,在看完了九峰镇的山神庙之后,心中就明白自己上了一条贼船。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林旭明白光是叫别人晓得上了贼船还不够,关键得叫人心服口服,那才是真本事。
凡是被招揽到九峰镇定居的居民们,一概先被拉来这座由林旭一手操办的宏伟山神庙焚香叩谢神恩。走马观花地参观一趟之后,他们便会被告知,此地乃是霍山神所恩赐于人类的风水宝地,因此往后不用再交皇粮国税了,唯一要求是家家户户必须早晚供奉霍山神,不肯点头答应的,那就只有请你拍拍屁股走人了,另外提示一声,山中豺狼虎豹甚多,路上请自己当心。
局势不明之际,快刀斩乱麻不失为一招妙棋。林旭用的办法极其简单,姑且不论这些居民到底是真信假信,又或者干脆不信。凡是在九峰镇定居的人,首要条件就是请一尊山神爷的神像回去早晚上香供奉。
人类的习惯是世间最容易被忽视的一种伟力,习惯是强大到足以改变许多看似不可动摇事物的力量。即使是所谓的民族,说白了也不外乎是一群有着相同的生活习惯和近似价值观的家伙,喜欢在一起扎堆过日子的群体罢了。
林旭蓄谋已久的新城市计划按部就班地推进,吸引流民定居绝非一日之功,这件事急不得。稍后,他的精力又转向了其他方面。
前次地府四殿五官王以道贺的名义,没来由地为林旭提供了一批鬼卒和相应的武器装备。这笔赞助诚然是解了林旭的燃眉之急,但要藉此恢复山神庙对霍山的实际控制,凭着满打满算不过两千出头的军力,无异于实在痴人说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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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肃杀,旌旗飘扬。在这座坡度超过四十度的小山丘之上,一人多高的石砌围墙基础和碗口粗细的榆木桩共同构建的这道寨墙,此刻成为了攻守双方之间的最后一道障碍。
“杀!大帅有令,斩首一级,得赏钱一贯!杀呀!”
拔刀指向山寨,一名带头的秦军上造高呼着阵前赏格,随即,如狼似虎的秦军士兵大声咆哮着向前方简陋的山寨发起了进攻。
在位于半山腰的寨墙后面,一张张做工粗陋的竹弓相继张开,用竹子削尖浸油制成的简易箭矢此时似豪雨倾盆而下。
一时间,伤者的惨叫,死者的低吟,与箭矢发出的密集破空声连成一片。
随着秦军迫近寨墙,战斗迅速转入短兵相接的阶段,攻防双方的战士们,衣裳和甲胄被彼此的鲜血染成了刺目的深红色。
如果严格遵照先秦时代,由商鞅所制订的秦国军功受爵制度,士兵上阵得到敌军的首级一个便可以记功升至公士爵位,依此类推,没有军功者不得封爵,这是大秦帝国赖以横行天下的根本大计。奈何风吹雨打去,随着近年来大秦帝国的景况江河日下,吏治败坏到不贪污的人无法在官场立足地步,这项曾被严格执行,向来不打折扣的军功赏爵制度也终于宣告废弛了。
类似此番出兵镇压占山为王的一般草寇,参战士兵只能得到一贯左右的赏钱,很多时候他们甚至连一贯钱都拿不到。
倘若再扣掉其中不足额的虚数和掺杂进去的私铸钱,兵士们真正到手的半两钱,大概连五百个都不到。纵然情况如此不堪,秦军还是对阵前斩首的赏格充满了渴望。
如今这年月,老百姓简直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不知多少本分人家被官府的苛捐杂税逼得家破人亡,或是外出逃亡,或是落草为寇。哪怕只是不足额的五百枚半两钱,差不多也抵得上家境中等的人家一年生活结余,这些大多出身苦寒的士兵又怎么可能不动心呢!
“魂归来兮!魂归来兮!”
不远处,这场官兵和土匪之间的战斗固然是激烈火爆,不过有人却忙着暗地里捞好处。
在距离战场十多里外的小山丘上,死命摇晃着画满了怪异符文的布幡,林旭的化身口中念念有词,他在林子里上蹿下跳,没一刻消停时候,这副折腾的劲头之足,堪比那些跳大神的专业神棍。
“呼!呼!呼!”
随着一阵好似微风吹过树梢的轻响,一条接着一条发散着红光的虚影,从远方战场那面悠然飘来。随即,这些虚影被林旭手中散发出白光的布幡裹住,化作了一个个扭曲的文字固定在幡面上,闪烁着荧荧微光。
老话说,一样米养百样人。同样的道理,即使是死鬼,不同人的灵魂品质高低也有天壤之别,其中品质最好的莫过于军魂。
生活在凡尘俗世中的凡人,不同于那些企图超越生死迷局的修行者,他们在面对死亡时,内心深处仍然会充满迷茫与恐惧,至死也放不下各种爱恨纠结牵挂,真可谓是死得一塌糊涂,这一切令他们的灵魂中含有大量杂质。而象军人这样平日里看惯了生死的人,至少他们在临死前的一刻,可以将一切私心杂念排除干净,全心全意地投入沙场厮杀。他们的灵魂也由此得以升华,成为了一息尚存,战斗不息的军魂。
假如非要打个比方的话,多数凡人的灵魂像是砖头瓦块一样俯身即可捡拾,数量众多而又十分廉价,只可惜粗糙且质地疏松,实在不堪大用。
相对珍贵的军魂则像是开采自深层矿井中,那些晶莹剔透的天然水晶,质地坚硬而透彻澄明,唯一缺点是得来不易。
比起凡人的灵魂演化而来的阴魂,军魂自然生成的数量实在太稀少了,并且不是每一个死于战阵的士兵都有资格变成军魂。若非是在激烈战斗中尽情燃烧自己的灵魂,释放出一切私心杂念,剔除其中杂质,一名士兵战死后也只会变成比普通人品质稍好一些的阴魂而已。
好一通折腾下来,消耗了不少神识,林旭化身累得满头大汗,总算搞定了半路截取军魂的小偷勾当。喘息着点数着手头的军魂,他不禁喜上眉梢,自言自语地说道:
“哈哈哈哈,一百零五个,今天的收获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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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远在霍山深处,九峰镇的新山神庙里,林旭睁开了双眼,他刚从那个在战场边上偷偷摸摸搜集军魂的化身上收回多余的神识。在这一刻,林旭发出的低沉叹息中,隐然带着几许怅然。
从一开始,林旭就决意培养出一支强悍大军弹压气焰嚣张的霍山妖族,他也看不上普通阴魂。不惜工本地弄出数以百计的化身,分别以不同身份掩护外出,化身们手持着山寨量产版的搜魂幡在霍山周边郡县游走寻觅,伺机收取在这纷纷乱世中随时随地可能产生的军魂和冤魂厉鬼。饶是如此,这一整天忙碌下来,诸多化身的收获总数也不过刚破三位数关口而已。
说不得,林旭这一声无奈叹息则是因为,照此速度发展下去,究竟到何年何月才能凑齐下属阴兵的编制啊!
与供职于天庭各部署衙司的天神们一样,戍守一方的地祇也有着一套严格的等级差别制度,差不多每晋升一级,难度都要乘以十倍计算。
例如山神的初始阶段,下属所辖的募兵限额是一万整数,那位前任霍山神参加一去不回的聚会时祂直接带走了八千,留守山神庙的鬼卒和其他非正规编制的杂役人员则在此后的三百多年间消磨殆尽。时至今日,白手起家的林旭想要培养出足额的一万阴兵,即使他绞尽了脑汁,想要完成这个目标仍是遥遥无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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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017偷听[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7-2119:10:00[字数]3285
完成山神庙管理体系重建需要大量时间,目前林旭最缺乏的也恰恰正是时间。
那些隐身在黑暗中的敌人,恐怕不会眼睁睁看着新山神羽翼丰满再动手收拾它们,这些家伙之所以按兵不动,绝非是它们好心,唯一理由就是没有完成战争准备。
树欲静而风不止!悲剧地作为一名基层山神,林旭对外只能自称为霍山神,他还没有资格使用更高的尊号。
曾经公开下请柬向林旭挑衅的那个虎妖霍山君,它的名字正是山神这一级别的地祗晋级后的新称谓。由此可见,这个家伙摆明车马是冲着牟取山神之位而来。
倘若放弃了职责牧守的这片辖区,林旭现下这副纯粹以神力构建的金身,怕是顷刻之间就要化为乌有,到时候他连鬼都没得作,直接魂飞魄散了。正因如此,林旭的选择非常明显,拼一拼那是九死一生,不拼的话就必死无疑了。心知肚明不可能跟霍山君这样的对手达成妥协,林旭随即把野心勃勃的虎妖视作了死仇大敌。
若是说有缘千里来相会的话,林旭又何止从千里之外而来,霍山君跟他倒也称得上是有缘了,可惜这是一段孽缘哪!
不止是霍山君这个大刺刺地摆在台面上的野心家,背地里或许还有更多蠢蠢欲动的挑战者暗中窥视着林旭的动向,它们随时准备动手将他撕得粉碎,接下来便要看谁先作好迎接这场战争的准备了。
独自在静室中惆怅了许久,成功完成了心理重建工作,林旭振作起精神,高声说道:
“王良,备好车马,本座要出巡。”
维持在隐身状态,林旭带上了一队阴兵和裨将王良,一行人马驾驭清风在山林间漫步巡游。
在人间界,山神承担的主要职司是维护山林的环境和自然平衡,努力避免出现因为各种原因而导致的环境破坏。
举例来说,人类对森林无节制的滥砍滥伐,或者是山洪自然引发的泥石流,抑或是外来物种入侵导致本地生物大规模灭绝,以及可能令整片原始森林毁于一旦的山林大火,凡此种种,各类自然和人为灾害都涵盖在内。可以说,只要有山神的存在,山林就不太可能发生那种难以挽回的严重破坏事件。为了确保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各类灾祸产生的苗头,在理论上,山神每天都应该派出分身或者化身巡查辖区,即使是偷懒到家也不能少于间隔三天一次,这是一名山神应尽的义务。
“……大王派我去巡山哪!”
“停下!”
正当安坐在车驾中的林旭微阖双目享受着这段难得的安闲时光,他的耳边听到了什么声音,仔细分辩像是有人在唱着山歌。愣了一下,林旭随即想起在霍山中早已不见山民,他当即喝令巡山的队伍停下脚步。
裨将王良甚是不解地望着上司,不知道林旭突然下令停下车驾是什么用意。对此,林旭没有作出解释,只是摆手说道:
“少安毋躁,你跟我过去,叫它们都留在这。”
林旭和王良循着山歌传来的方向,绕过几片树丛,果然发现了前面有几个尚未化成人形,手持刀枪剑戟等兵刃的小妖,此时它们正围坐在篝火烤食一头麂子。
“大王昨日赏了你一条人腿,真是好运气呀!好久没有人肉吃了,想一想那美味都要流口水。”
这时开口说话的是一头人身狼头的狼妖,与之交谈的家伙浑身上下都是青灰色的鳞片,它还不断吐着舌头,看来应该是一头蛇妖,只听蛇妖得意洋洋地吹嘘说道:
“哪里是俺的运气好,那是俺找到一个洞府,这才领到了赏,你们懂什么?”
当听到蛇妖如此得意地鼓吹自家功绩,在场的其他小妖也纷纷追问说道:
“哎,你也说来听一听。对呀!讲出来也没什么,这里都是自家人,你还怕走露消息不成?”
“这个……大王不叫俺外传。”
大约是曾经被敲打过不准对外宣扬,蛇妖表现得极不情愿,周围的这群小妖可都不干了,指责说道:
“你少来这套,这穷山坳里连鸟儿都不见一只,只有咱们哥们几个在,哪来的外传啊?难道我们是外人?”
人类总是抵挡不住虚荣心的诱惑,喜欢在人前炫耀吹嘘自己的优点和成绩,开启灵智的妖怪在这一点上也不比人类强出多少。
立下了一件足以夸耀的奇功,偏偏不为旁人所知,这种事情搁在谁身上都会难免觉得心里面不痛快。蛇妖故作神秘地卖了一会关子,最后还是讲出了实情,连带让在一旁偷窥的林旭和裨将王良也听明白了事件的始末缘由。
前日,霍山君下属的这头蛇妖偶然间发现了一处山壁闪烁着微光,它好奇地攀上岩壁察看光源,发现隐藏在茂密藤萝和苔藓后面,由人工开凿而成的洞口。
这头蟒蛇妖当即如获至宝,拔腿跑去将消息告知了首领霍山君,所以它被打赏了一条腌成腊肉的人腿。
现在林旭已经基本适应了这个世界的现实状况,即便是近距离听到一群妖怪大谈人肉的滋味如何鲜美,怎样烹制才能更加可口入味,他也没有半点不适的反应。在这个世界里,妖怪吃人是理所当然的,大概也跟人吃动物没什么差别。自然法则本身就是如此残酷,身为弱者如果还跑得不够快,或是藏得不够隐蔽,那么会被吃掉也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裨将王良这时好像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刷地一下白了,随之赶忙凑近到林旭的耳边,低声说道:
“坏事了!大老爷,那座洞府可能是千年之前一位练气士开辟的居所,麾下听前辈同僚说,那位练气士后来得道飞升去了三十二天,只怕……只怕他的很多法宝都留在那间洞府里。”
闻听此言,林旭也立刻皱起眉头。如果敌人获得收益,那就等同于己方蒙受损失,这曾道理不用别人教,他也晓得事态发展不妙。
仔细思量一下个中利害得失,林旭记起了一些常识,说道:
“练气士的洞府,不会没有禁制吧?”
“要说禁制嘛!那当然是有的,只不过这天长日久,难保不会……”
说完,一副慈眉善目老爷爷模样的王良摇了摇头,显然是不太看好己方拥有某种超乎寻常的运道。
不能把己方的安危寄托在假设敌人足够倒霉的基础之上,真这种想法的人也未免太脑残了点,大概仅次于企图大摆马桶阵使洋人大炮失效的晚清官员。
闻声,林旭表情慎重地点了点头,裨将王良说得很有道理,林旭也不是那些脑筋僵化到变态的末世王朝腐败官吏,说道:
“那好,你在前面带路,咱们先过去瞧瞧情况如何。”
“末将遵命!”
两位裨将在霍山中待了足有数百年之久,可说这山中的一草一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带路不算什么难事。很快,在王良的引领下,林旭驾起一阵清风带着随行的一队阴兵,一同来到那座疑似练气士洞府的左近。
“唔,看来它们已经得手了。”
远远地望着从那群崖壁洞口来回进出的小妖,林旭的面色迅速阴沉下来,立马从多云转成雷阵雨。
这时候,裨将王良却没先前那般悲观,接口说道:
“启禀大老爷,据标下所知,那些练气士都是很小心眼的家伙,最讨厌别人动他们的东西。封闭洞口的禁制应该不算什么,藏宝物的地方肯定还有更多的禁制,那虎妖不会容易得手的。”
闻听此言,林旭也觉得有这种可能,开口说道:
“好,你们先留在这,王良跟我进去。”
说罢,林旭抬手拉上裨将王良,瞬间化作一道无形无色的微风,混杂在一阵呼啸的山风中朝着练气士的洞府悄然而去。
神祇的最大优势在于,只要是属于自身职司范围内的能力,即便使用者此前一窍不通,得到神位以后,马上会象鱼儿会游泳那样变成一种本能行为。尽管林旭之前没有下多少功夫在隐遁行踪的术法方面,但在霍山范围内,他的所有能力都会得到相当程度增幅,这是作为地主的好处之一,即便是他并不精通的术法也能信手拈来。
当接近洞府的入口处,林旭特地减缓了移动速度,悄无声息地从把守着洞府大门的小妖身边掠过。
练气士这个行当出现的时间,晚于擅长炼丹术和方术的方士,不过大部分的练气士都是内外兼修的好手,绝无偏科之患。他们除了修炼内丹,对于炼制外丹和炼器也怀有同样浓厚的兴趣。并且作为烧炼外丹的副产品,出自练气士之手的各种千奇百怪的日用品,以及陈设器物无一不是远超外行人想象的奇妙玩意。
随着深入到这座尘封已久的洞府内部,林旭不禁为眼前所出现的各色奇异物品而惊叹,眼前这一切令他越发坚定了不能让霍山君得手的想法。
炼丹术这门古老的传承体系,从单纯炼制外丹阶段,过渡到以内丹为主阶段。正是伴随着洪荒世界破碎的余波蔓延,以及这块片界的天地元气不断散失在无尽虚空中的一段漫长而痛苦的转变过程。
面对着外部环境的剧变,修行者们也不得不作出艰难的调整,力求适应新的变化。正因如此,练气士们不会轻易放过任何机会与可能性。身处于这个动荡时代的某些大能者,尝试着将传统的炼丹术和机关术、阵法、阴阳术等法门结合起来,继而创造了数之不尽的研究成果。尽管其中大多数都不值一哂,不过余下的少量作品也足以令人啧啧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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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018洗劫[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7-2208:10:00[字数]3169
眼下潜入的这座练气士洞府,按照林旭的所见所闻,尽管遵循的制造原理和选用材质不同,但整个洞府的奢华和舒适程度丝毫不亚于地球上的五星级大酒店。各式各样,种类繁多的照明、调温和通风除尘设备,以及其他外行人叫不上名号也弄不清楚用途的奇怪玩意,将整个洞府变成了名副其实的超时代安乐窝。
直面着这些叫人惊叹无穷创造力的物件,林旭除了敬佩练气士们的聪明才智之外,他也只能为落在虎妖霍山君后面发现这座宝藏而懊恼了。
潜伏在一个僻静角落观察了一会动静,确信只有一些不入流的小妖负责值守,没什么像样的敌人。素来做事谨慎的林旭终于下了决心动手,他转向裨将王良说道:
“一柱香之后,你带着外面的巡逻队,想法子把这些妖怪引走。”
“是,大老爷。”
老辣成精的王良朝林旭打躬后,跟着便施展出移形幻影的法术从这群小妖们眼皮底下溜了出去。
“敌袭!敌袭……”
在洞府里等候了十来分钟,林旭如愿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喊杀声和妖怪们呼叫增援的大叫。看守洞府的小妖们闻讯奔向洞口方向驰援同伴,林旭则趁着良机开始下手窃取练气士留下的遗产。尽管那些用于生活享乐和修炼的法器,自己用不到,林旭也不甘心便宜霍山君这个死对头,举凡是能拆卸移动的物品,全被他一股脑塞进了乾坤袋。
这时,林旭红着双眼,好似清道夫般扫荡了一路,很快他来到了应该是洞府原主打坐修炼的宽大石台前面。
这座石台是由一整块体量惊人的巨型青石切削打磨而成,庞大得必须仰视其存在,犹如一座二层别墅,从地面往上看,石台少说也有五六米高。估量着这个大家伙没法拆走,林旭摇头叹了口气,正准备抬脚往后面去看看情况。
忽然,从石台下方传来一个稚气的声音,气息微弱地呼喊道:
“救命啊!救命!”
闻声,林旭心中一惊,难道是埋伏?他当即后撤几步拉开架势,片刻之后不见异样,林旭小心地来到石台跟前,低声说道:
“谁在里面?”
似乎是听到了林旭的问话,里面的那个稚嫩声音登时叫喊起来,说道:
“外面有人吗?快点,快点放我出去。”
估算一下时间,洞外的裨将王良和一队阴兵还能再拖延一会,林旭不动声色地说道:
“你等一下。”
当林旭的手指一触动到石台,面色数变,跟着双手一齐伸出按在石台之上,脸上流露出了吃力的神情。林旭确实不曾料到,这座貌不惊人的石台暗中附有强力禁制,起先他是一丝一毫都没看出来。当真是终年打雁,到头来却被大雁啄了眼哪!
“诸法无常,诸行无忌,雷火招来!”
随着林旭那宛若梦呓低语般的法咒念诵声回荡在洞府中,一时间湛蓝色的电光与隆隆雷声交相辉映,洞府所在的山峰也不禁颤动起来,相信十级大地震的威势也不过如此。
唯恐夜长梦多被霍山君发觉,林旭忍痛念动神咒,以消耗神力的模式缩短神术生效的时间,强行驱动法咒以暴力破解石台上练气士留存的禁制。眼看着半透明的数据模版上,标示神力数量的数字“唰唰”地往下掉,林旭心里这叫一个恨哪!奔波劳碌费尽心思,攒下这点神力多不易呀!今日为了收拾这个破石台就搭上了一半,要是待会得到的收益不能叫林旭满意的话,他怕是吐血的心都有了。
“喀喇——喀喇——喀喇——”
细密如蛛网的裂缝从林旭双手按住的一点逐渐蔓延到整个石台,这块青灰色的巨石看起来摇摇欲坠,随时可能瓦解成一堆砾石。
紧跟着,只听那个来自石台内部的声音提醒说道:
“外面的人快点闪开,我要出来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虽然林旭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但他无意为了彰显勇敢而无谓地冒险,当即依言闪避到了远处的走廊拐角处。
“轰——”
大约是感应到林旭离开的距离足够远了,被封闭在石台里面的未知生物开始发力挣脱束缚。在一束束的强烈白光沿着缝隙涌出后,一场大爆炸式的登场画面出现开了。无数在一瞬间被巨大冲击炸飞的尖锐砾石四散溅射而出,石屑撕裂着空气发出阵阵刺耳哨音,跟着撞击在洞府的石壁上,发出了好似机枪子弹命中一般的连串闷响。
等不及尘埃落定,林旭挥手召来一股清风,驱散了面前弥漫的石粉。随后,他用审视的目光在这个刚刚脱困的小家伙身上游移起来。
虽说是一身幼童的典型装束,垂髫的发式,这些表征似乎无不在昭示着这位脱困者未成年的年龄。然而,林旭却不敢用小孩来形容对方,这座洞府的前任主人离开的时间已经很久了,假如这个小孩是一直被困在石台之中,那又该有多大的年纪呢?
沉默了一会,林旭开口询问说道:
“你是何人?”
对面这个貌似孩童的脱困者,闻声傲然挺起胸脯,朗声说道:
“我乃灵虚子门下道童淘气……”
不等对方把话讲完,林旭的双眼闪过一抹精芒,他随即面色大变,厉声喝道:
“休得胡言,你连人都不是,又是哪门子道童。识趣的,赶紧报上身份,不然休怪本尊用雷火烧得你现出原形。”
假设林旭不惜血本动用神力,确实有把握准确分辨对方的根脚来历,不过他现在正心疼自己损失的神力,这一番话全然是在吓唬对方,要说事实根据什么的,那是半分都没有了。
好在对方不晓得林旭外厉内荏的本质,短暂的僵持过后,态度迅速软化下来,撇着小嘴悻悻地说道:
“我……人家是灵虚道长镇压的杂役玉精淘气。”
闻听此言,林旭还未敢轻信这个小玉精的话,反复追问说道:
“哦,不对吧!堂堂一个练气士镇压玉精,难道也犯得上这样大动干戈?”
果不其然,被林旭用言语一挤兑,对面的小玉精哑口无语,最后哭丧着脸说道:
“那老牛鼻子要我替他保管几件法宝,所以……”
林旭听到这里,心中疑窦豁然解开,整个事情的真相也才大白于天下。想必这个玉精当初也是被练气士看中当成了存放法宝的保险柜,所谓保管什么的,大约只是玉精往自家脸上贴金的无聊举动罢了。
“哼,那些东西呢?”
闻声,小玉精眨了眨眼,不解地望着林旭说道:
“……在我身上。呃,你想干什么?”
本待跟玉精讲清楚道理,奈何时间不等人。仅是这一会功夫,林旭隐约感应到外间的情况有变,他作出决断,抬手一把拽住了玉精,说道:
“……外面有动静,快跟我走。”
话音未落,林旭连同身材如幼童的玉精一起化作一道清风,“嗖”地一声朝洞口方向飞去。
片刻之后,一阵夹带着清新的山风吹来,地上的纸片和细如粉末的渣滓,随风微微扬起。望着好似刚被抄家完毕的练气士洞府中,眼前一片狼藉的残破场面,霍山君气得圆睁虎目,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怒,咆哮着说道:
“谁,到底是谁长了包天的狗胆,竟敢在老虎头上拍苍蝇?滚出去,全都给老子滚出去,若找不出来那贼子,你们这些废物就别回来了。”
仅有五百年道行的熊妖贾丹,名义上虽然是独立的一洞妖王,但谁都知道它跟霍山君好得穿一条裤子都嫌肥。而今,赶在了这个当口上,霍山君正值盛怒之际,只怕旁人不好讲话。冷眼旁观的贝大夫随之给贾丹递了一个眼色,这肥头大耳的熊妖旋即会意,它在一旁咳嗽了一声,而后拧着胖大的身躯来到霍山君跟前,恬着一副老脸,说道:
“大王息怒,我看追查的事情不如从长计议吧!”
闻声,霍山君瞥了贾丹一眼,随后它又看到贝大夫递过来的眼色,霍山君深吸一口气,冷哼了一声没再言语。
在以霍山为中心的妖怪势力圈子里,随便拉出个猫三狗四的角色,也是无不晓得霍山君这家伙的脾气暴烈,一旦惹到它会很麻烦。只是脾气不好并不等于说霍山君是个无智莽夫,真实的情况恰好与此相反,在霍山君那具魁梧得足以去打篮球中锋位置,或者承担橄榄球四分卫角色的孔武躯体里,隐藏着外人难以想见的缜密细致和耐心。
贝大夫的暗示和贾丹的劝慰,顶多算是提前结束了霍山君狂放的咆哮,即是没有别人提醒,霍山君也绝不会作出毫无意义的泄愤举动。
认真思考着自己的处境,霍山君挺直了虎躯,目光来回扫视着因为缺少了许多陈设和器具,显得空空荡荡的洞府中室。冷峻的语气与前一刻的暴躁形成强烈反差,它很是平静地说道:
“尽速将此地清理干净,某家不想被一块石头绊倒两次。”
“是,手脚都麻利点,快干活!”
闻听霍山君此言,正跪在一旁战战兢兢等候处置的小妖们立时如蒙大赦,即刻行动起来清理凌乱的洞府,希望将功折罪。
转身来到了洞口,感受着略带几许寒意的秋风拂面而过,霍山君头也不回地说道:
“贝大夫,你觉得是哪一路人马做下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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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019贼赃[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7-2212:10:00[字数]3270
熊妖贾丹和狈妖贝大夫陪同霍山君来到了洞口,听闻它的提问,贝大夫搓了搓手,表情很是复杂地说道:
“要说霍山中谁有嫌疑做下这桩事,那就未免太多了,不过我以为此事是那位我们尚未谋面的霍山神所为。如此利落地破解练气士的禁制,并非寻常人物所能做到,在这山中能做到这一点的妖怪委实不多,整件事若是出自那位霍山神的手笔,说起来就完全合乎情理了。”
闻听此言,霍山君的一双虎目浮现起浓烈的杀意,它语气冰冷地说道:
“哼哼,你猜得跟某想得一样。林旭匹夫,安敢欺我?贝大夫,你卜算一下,何时是挥军攻打山神庙的良机。”
闻声,贝大夫也不敢怠慢,先是命人取水清洗双手,而后它在地上摊开一块洁白无瑕的鹿皮,郑重其事地点起上一炉檀香,取出蓍草和龟甲专心致志地卜算起来。
过了一会,占卜的结果出来了,贝大夫凑近霍山君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山君,揲蓍和灼龟的结果都不吉利呀!”
这时,霍山君不置可否地沉默着,良久它抬头仰望天空,眉心拧作了一团,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这是上天不欲助我成功吗?也罢,那就让我自己来动手吧!”
...................................................................
在距离天柱峰山神庙仅有不到五里路之外的一处松树林中,驾驭山风的林旭降落下来,他头一件事就是揪着小玉精,毫不客气地说道:
“喂,此地已经安全了,妖怪们一时半会追不上来,你把那些东西交出来吧!”
闻声,小玉精瞪起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神情可怜巴巴地看着林旭,企图用无辜的眼神打动某人。只可惜,林旭实在没什么多余的同情心,反倒继续催促说道:
“怎么?你还不服气吗?”
事已至此,玉精也知道自己保不住这些相伴数百年的宝物了,只好忍痛从身体里取出几件法宝交给林旭,弱弱地说道:
“好啦!我都给你了。”
那位早已飞升去了三十二天,道号“灵虚子”的中古练气士,在临近飞升前,他往玉精肚子里封存了四件生平炼制的得意法宝。
“灵虚子”的本来用意不外乎是准备靠玉精能汇集天地元气的本能来滋养这些法宝,避免它们因为灵气散失的缘故变成一堆破烂。虽然这几件法宝算不得什么惊天动地的顶级宝物,好歹也是“灵虚子”辛辛苦苦采集原料,加之多年祭炼得来的,他当然希望能在这一方天地之间留下一些物件,也好叫后来者知道世间曾经有过“灵虚子”这么一号人物。
水月镜、金乌石、无名虎符和七星剑,小玉精此刻交到林旭手上的这四件宝物。正是隐居于霍山中修炼的练气士“灵虚子”,苦心孤诣留于后人的得意之作。现如今,它们是全部改姓林了。
平常养护这几件法宝对玉精来说也是一种额外负担,交出了本就不属于自己的法宝。除了有些恋恋不舍之外,小玉精未必没有如释重负之感,深吸了一口气,玉精全身上下发出连串的爆响。恍然间,从六、七岁的稚龄孩童模样,迅速长成了十二、三岁的少女样子。
“不会吧!竟然是个女人,不对,应该说是个萝莉。”
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忍不住揉了揉自家的眼睛,林旭发出了一连串无意义的惊叹,他还真没想到玉精的身形发生变化之后,居然会变成了女人。
作为事件的另一方,小玉精则表现得更加成熟,即刻驳斥说道:
“我们岱委一族化形以后就是这个样子的,大个子,你不是山神吗?怎么连这个都不懂啊?还有,我不叫萝莉,人家的名字叫瑫琪。”
说罢,这个外表看似仅相当于人类十来岁小女孩的玉精蹲下来,随手捡起一根松枝在松软的沙土上写出了自己的名字。其后,经过双方的沟通解释,林旭才晓得“瑫琪”这个名字也是有来历的。瑫的本意是美丽的石头,琪是指美玉,玉精的这个名字是洞府的主人练气士“灵虚子”给取的。换言之,先前玉精的自报家门时是林旭自己听岔了。除此以外,她那种幼龄化,没有明显性别特征的童声也充分参与了误导某人的判断力。
“那个……你是长不大,还是本来就长得这样?”
林旭好奇地追问其小玉精这次华丽变身的缘由,对方对他的极度无知表示了无比震惊,瑫琪一脸难以置信神情地望着林旭,说道:
“妖精要修炼到蜕形那一步才能完全变成人的模样,你连这个都不知道?现在连白痴都能当山神了吗?”
蜕形化作人形无疑是妖族修行面临的一大劫数,只有等过了这一关才能得到和人类相同的形体,适合进一步的深造修炼。在此之前,妖怪们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的,它们要么是保持着一副半人半兽的吓人模样,要不就是以未成年的幼童和婴儿的外貌现形。在故老传说中,深山中的人参、何首乌一旦成了气候就是化作婴儿外出巡游。这对妖精们来说是绝对是常识中常识,即便是对修行者而言,这也是属于纯入门级的知识。
再一次听人提到了基础知识,林旭哭笑不得,他满脑子塞得都是这种东西,但每翻阅一次就免不了头疼一回。若不是有非常必要,他宁可什么都不作,也免得受头疼欲裂之苦。
话虽如此,林旭隐藏的这点小心思是不能宣之于口的,只得支支吾吾地替自己辩白说道:
“啊!这个我当然知道,一时没记起来嘛!对了,这几件法宝的用途,你总该知道吧?”
妄自有着千年寿命,奈何大部分时间都被封禁起来当了囚徒,玉精瑫琪的阅历太少,她也没什么心机,被林旭问到就老老实实地指着地上一字排开的几样法宝,逐一介绍说道:
“这是水月镜,很好玩的法宝,一下能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耐心地听完了玉精的一番介绍,林旭已是喜出望外,他这次冒险也不算白忙了。
虽然这四件法宝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威能,但是作为出自一位相当有水平的练气士之手的心血结晶,依然可说是各具特色的便利工具。
譬如说,外表看起来是一面古旧青铜镜的水月镜,基本效用是遍照千里,功能等同于间谍卫星。那块金乌石则是一件未完成的法宝坯子,炼制原料据说是来自上古时代大神羿射落的金乌之一。或许是由于未完成的关系,金乌石目前的效力仅限于发光发热。唯一值得称道的地方就是它自带的破邪能力,只要把金乌石灌注足够多的能量,放射出的炽烈光芒可以媲美太阳,用来对付鬼魅类的存在,无疑是大杀器等级的打击手段。
无名虎符是出自先秦时代的一件古董,其后被练气士灵虚子改造成一间纳虚的法器,储存阴魂的话,虎符无疑是很好的载体。
不妨想想看,孤身一人在敌军的重围之中依然面不改色,仿如山岳般巍然不动,而后再微微一笑,顺手取出虎符迎风一晃。霎时间,平地冒出千军万马,那场面真是牛13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啊!
在这次由于偶然机会到手的四件法宝中,林旭最欣赏的是其中最后一件,七星剑。
这柄长度接近1.2米的青铜长剑,属于标准的秦剑形制,不像剑仙常用的飞剑那么短小精悍,倒是符合凡人一般实战兵刃的要求。正所谓南斗注生,北斗注死。既然被冠以北斗七星之名,这柄剑的杀伤力自然小不了,林旭试验了一下性能,果然没辜负他的期待。甭说什么吹毛断发,切金断玉那都算是小菜一碟。
这件一等一的利器,林旭刚好拿来取代自己身上原来那把神力凝结而成,仅能起到装点门面作用的青龙偃月刀。
满怀着喜悦心情,盘点了此行的收获,林旭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随即他转向小玉精瑫琪说道:
“喂,小家伙,我费了好大力气才破解那石台的禁制帮你脱身,好像还惹上了不小的麻烦,这件事咱们该怎么算呢?”
闻声,小萝莉瑫琪的脸色好似六月的天气,从开始时的茫然无措,再到委屈地红了眼圈,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似马上就要哭出来了,哽咽着说道:
“呜呜,你是个坏人,欺负我。”
闻声,林旭额头立时浮现出几条黑线。面对着玉精瑫琪的萝莉泪眼朦胧攻势,他左顾右盼,只能是不知所措地搓着手,到头来林旭也无奈地认输了,摆手说道:
“这样吧!你替我看几年大门,咱们就算两清了,如何?”
闻听此言,小玉精登时来了精神,她两下跳到林旭身前,伸出了右手小指说道:
“拉勾!说了不算数的是小狗。”
听了这话,气得林旭磨着后槽牙,他咬牙切齿地一只手捂着脑门,一只手跟玉精拉勾。单看林旭这副尴尬的模样,他是唯恐这丢脸的一幕被外人瞧见,说不准到时候林旭还得杀人灭口啥的。
在这个简单易行的约定仪式结束后,林旭连忙甩开了玉精,催促说道:
“行了,快点跟我走吧!”
其实即使没有刚才的那个约定,之前被“灵虚子”塞进石台近千年,无亲无故的玉精瑫琪也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此时她只得乖乖地伸出手给某位怪叔叔拉着,一同化作清风消逝在秋色正浓的山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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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020门人[奇·书·网]
[更新时间]2011-07-2220:10:00[字数]3577
铅灰色的天空中乌云密布,一阵西北风吹过树梢,陡然发出尖厉的呼啸声,树顶上的零星积雪随风飘落而下,这是林旭来到这个片界后度过的第一个冬天。
“雁行阵变钩形阵,再来,钩形阵变玄襄阵。”
自然界的四季变迁对那些早就不是血肉之躯的阴兵鬼卒影响不大,在林旭的要求下,山神庙所属的阴兵进行了这样一场规模前所未有的会操。担任演习总指挥的裨将张昕自己大声呼喝还觉得不过瘾,干脆从旗手的手中夺过了火红色的炽焰令旗奋力挥舞起来,向阴兵们直接传递将领的意图。在一旁的裨将王良则卯足了力气敲动那面体量惊人的青铜战鼓,原本的鼓手自然也被撵到一边歇着去了。
兵法有云:将死旗鼓。说白了,一名合格的将军就算战死,他也该是在中军的旗鼓旁边,这是指挥全军的中枢所在。倘若身为一军之主的军将擅自脱离岗位,那么无论胜败他都得算是渎职。
在诸如无线电之类的新发明普及之前,一支军队的最高指挥者所能把握的事情并不太多,他只能依靠诸如旗帜、号角和鼓乐之类的器械将调动命令下达到分散于广阔战场中的各个部队那里。
在冷兵器时代的军队中,一面竖起的旗帜就标志着一支部队的存在,当中军主帅看到旗帜还在,他就知道手下的这支部队还没溃散,可以进行指挥调动。假如某个部队的旗帜被敌军夺取,哪怕他们依然是齐装满员的精锐之师,不过在主帅眼里这些家伙就都变成死人了,没有旗帜这支部队就等同于不存在了,因而在古代战争中,丢失军旗往往要整队皆斩。
为了保护军旗,甚至规定负责扛着军旗的旗手万一不幸战死,同队的士兵不能抢回他的尸体也要统统杀头,这就是军法无情的真谛,从重从严从快。
认为在千军万马厮杀的战阵上,单凭一个人扯着嗓子就能把几千几万人指挥得游刃有余的想法,实在是幼稚得很。
此时此刻,彼此配合日久的两位裨将,默契可谓十足,双方指挥协作得犹如一体,非常卖力地为林旭演示着部队在迎敌交战情况下,各种阵形的变化步骤。